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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事?”幽绝道。
榆儿看他还不明白,啧啧道:“你平时使银子从不数数的吧?”
“数什么?”幽绝道。
“两千多两啊!”榆儿道,“你可知道这些银两够寻常百姓家过好几辈子了!这么多银两,你就一句记账戚如欢就像没事儿人似的,说你们两没事儿,谁能信得?”
幽绝终于明白过来,他平日里除非尊主指派要事,一般绝不下山。纵然有要事下山,也从不缺少银两,对这银两之数确是心中无数。
没想到,勿横之事早已落在榆儿眼中,才让她寻到了这里。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还不快走!”幽绝沉声道。
“我是特意来寻你的,既然寻到了,自然要跟你在一处,我哪儿也不去。”榆儿道,说着便拉住幽绝的手,笑望着他。
“你、”幽绝顿了顿,咽了一口口水又道:“我早已说过,我当初所做所言都不过是为了雪山晶和冰芝。”
幽绝说罢,将她牵住自己的手拂开,冷然道:“你莫要错了主意,早早离了这里吧。”
“幽绝,”榆儿并未上来缠他,只直望着他道,“你不用说这些话来哄我,你的心事我都知道。我一定会找到解除封印的办法,绝不会让朱厌完全控制你的。”
“我的封印是绝对解不了的!”幽绝沉声道,“你不要再自以为是了。”
“好!”榆儿道,“就算真的解不了,我也绝不会留你一个人的!”
“你、你真是……”幽绝望着她,忽又冷起脸来道,“你真是太蠢了!就算这天下真有能解这封印的办法,我也绝不会解的!”
“幽绝,你这是、说什么呢?”榆儿顿道。
“我要的是朱厌!我要帮师父纵横天下!懂吗?”幽绝道,“我有了这个封印,正是最称心如意的事,你就是太笨了,所以才看不出来,还自以为是地非要给我解什么封印,可惜我根本就不需要。”
“什、什么?”榆儿不可置信地望着他道。
“既然你不肯走,我就送你一程。”幽绝道,握了握手中猿杖。
“你、要杀我?”榆儿呆望着他道。
“是!擅闯驰天庄,就得死!”幽绝大声道,向后跃出一步,红光如柱,卷向榆儿。
作者有话要说: 《梵莲封》 第129章 弦月西楼
☆、守骨古墓重归日
榆儿忙运起雪山晶,化作一道冰墙,挡在自己前方。
冰墙碎去,红光消退。
紧接着第二道红光又再卷来,榆儿大叫道:“幽绝!”
忽见一道青色光柱卷至,挡在了红光与蓝冰之间。
“幽绝,有客人来怎么也不告诉为师一声。”一个沉静、威严的声音道。
榆儿忙向声音来处望去,只见一个雪白衫袍的中年男子立于不远处、衫袍上绣着一枝老松,剑眉朗目,鼻直口方,面色清润,不怒而威,浑身散发着一种摄人的风采。
此人气度如此不凡,榆儿倒是有些吃惊。
平日里心中只觉幽绝的师父大概是个奸面鼠眼、浑身铜臭、肮脏龌蹉之人,没想到竟有这般风姿。
“皮相再好,恶棍就是恶棍!”榆儿在心中暗暗哼道。
此人正是尊主。
“师父。”幽绝单膝跪于地上,向尊主行礼道。
“这位公子是?”尊主打量着榆儿道。
“他擅闯驰天庄,弟子正要拿下他。”幽绝道。
“幽绝,不必不好意思,”榆儿忽笑道,“我就是特意来寻你的呀。”
“幽绝,怎么回事?”尊主望向幽绝道。
“你就是幽绝的师父,对吧?”榆儿道,“我是榆儿,幽绝跟你说起过吗?”
“师父,我这就拿下她与师父治罪。”幽绝道,立起身来,猿杖就要挥出。
“幽绝,住手。”尊主却道。
“师父。”幽绝立住身子道。
“幽绝,既然是榆儿姑娘,你也过于鲁莽了。”尊主道,“榆儿姑娘并非他人,多亏了她我才能得冰芝、去顽疾,既然她今日来了,该好好招待才是。”
“师父……”幽绝望着他,有些吃惊。
“榆儿姑娘,敝庄简陋,不知你可愿在此小住几日。”尊主道。
“那就叨扰了。”榆儿道。
“莫行,去安排一下。”尊主道。
“是。”尊主身后一个人应道,转身走了去。
只见他一头花白头发,走路时一高一低,竟是个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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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幽绝带着冰芝回转驰天庄。
在落叶满庭的花苑中,向身披黑色厚氅的尊主行了久别的三拜九叩大礼,从怀中取出保护完好的冰芝,交给了尊主。
尊主千年从容的脸上流露出掩饰不住的狂喜,双手捧住冰芝。
“幽绝!你果然不负我!”尊主喜道。
永如沉水的声音中亦泛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是的!
他等了这么多年,每一次睡去都不知是否能再次醒来的这么多年,如今、他终于等到了!
“师父!”幽绝望着他,亦面露欣喜。
这么多年,除了小时候在那副天下宏图前,他还未见他笑过。
他终于又看见了!
尊主将手中冰芝轻轻抚摸,忽然奇道:“这冰芝,怎么缺了一块?”
“取得之时,便缺了一块。”幽绝道。
“嗯,只缺这么一小块,并不防事。”尊主仍然满面欢喜地道,“幽绝,乾坤幻化阵你已熟稔,如今尚缺一样物事,须再去寻来。”
“是,还须何物?”幽绝道。
尊主立起身来,理了理┑溃骸耙压市⒌绿笾陌辍!�
“已故、孝德皇后?”幽绝惊道。
“放心,当年此心受了乾坤幻化阵永生之力,理当还在。”
“是。”幽绝道。
他无须多问为什么。
师父所言,他只需去做,并做好,就可以了。
当日他便离了驰天庄,赶往净月城东边的皇陵。
皇陵虽存放的不过都是些死去的人的尸骸,不过这些人都是殷氏皇朝历代皇帝、后妃,所以皇陵各处机关重重,绝非一般人能去得之处。
但这些于幽绝而言,丝毫不足为惧。
他只花了一炷香的功夫便顺利地来到了孝德太后的棺椁存放处。
陵寝四壁雕刻着神态各异的天女之象,点着长明灯。
幽绝走上台阶,欲去取棺椁中的心瓣,忽闻得一个声音轻声道:“你终于来了。”
幽绝吃了一惊。
他未曾想到,这墓穴中竟会有人!
他忙循声望去,只见一人自角落中站起。
散乱的头发遮去了他的大半面容,衣衫破碎,满是灰尘、污渍。
“我等你很久了。”那人向幽绝缓缓走来,他用一手扶着一条腿,一瘸一拐地走着。
幽绝盯着他望了一回,终于从他露出的小半脸上看到了一些好似熟悉的容颜,他惊异道:“莫行……”
“谢谢你还记得我。”莫行已走到他身前。
“你、怎会在这儿?”幽绝仍在震惊之中。
他自东海回转之后,已知晓莫行因自己去东海一事被尊主逐出了驰天庄,但怎么也未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他!
“死人的骸骨自然无人需要,不过,虫蚁蛇鼠却不嫌弃。我不能在尊主跟前侍奉,总还能为他做一点事。”
“你如何进来的?”幽绝道。
“我莫行虽不如你,有朱厌神力在身,但一身武学也非白白得来。”莫行道。
“你的腿还好吗?”幽绝道,蹲下身去看他的腿。
莫行却摆了摆手,将他拽了起来,道:“已废了多时,不必看了。”
“等回了驰天庄,让郑得替你好好瞧瞧。”幽绝道。
“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做到!”莫行却毫不关心自己的腿,热切地望着他,满眼兴奋之色,“你一定能取到神龟之心!”
“神龟之心,我并没有取到。”幽绝道。
“没有取到?怎么可能?”莫行惊异道。
“我拿到了冰芝。”幽绝道。
“冰芝?!”莫行又现一层惊色,连声道:“好、好!冰芝!冰芝!尊主终于有救了!”
“嗯。”幽绝点了点头。
“快,打开棺椁,取了心瓣去救尊主!”莫行催促道。
幽绝便打开棺椁,只见棺中一具骸骨整齐无尘。
血肉已全部腐去,衣衫便显得有些松垮。
胸前前襟处,似有几根断去的筋骨。
莫行拨开衣襟,幽绝果然看见左胸上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
空洞之下,赫然竟是红色的血肉!
这已非一颗完整的心,但还保留了一小半。
莫行自袖中取出一把匕首,在那个空洞下小心翼翼地割下了一半心瓣,又撕了一片衣襟包好,交给幽绝。
“你拿着吧。”幽绝递还给他。
莫行也不推辞,便接在手中,细心收好。
幽绝便带着莫行再回驰天庄。
行走之间,幽绝忽向莫行道:“师父他可曾成过亲吗?”
闻他此问,莫行脸色变了变,道:“此事休要再提。”
“究竟有何事?”幽绝见他如此,知其中必有隐情。
莫行却只皱眉道:“以后再莫要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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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驰天庄,先至尊主房中。
“尊主。”莫行在尊主房外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跪于地上等候尊主开口。
“师父,莫行一直在陵寝中守护孝德太后骨骸,其情可悯,望师父给他一次重新侍奉的机会。”幽绝亦跪在莫行身旁,向尊主道。
尊主得了冰芝、又得了孝德皇后心瓣,正是心情大悦,便一口允道:“念你忠心可嘉,便留下吧。”
“多谢尊主!”莫行喜不自胜地道。
“让郑得给他看看腿伤。”尊主又道。
“尊主!”莫行老泪纵横,再次叩拜道,“多谢尊主!”
次日,幽绝祭起乾坤幻化阵,以冰芝之力、溶以孝德太后心瓣,漫天光辉更胜日月。
尊主盘腿坐于乾坤幻化阵中心,乾坤逆转、消除了二十多年前失败的乾坤幻化阵所留痼疾,得了冰芝永生之力。
多年来惨白的脸色终于泛出富有光泽的红润之色。
几日之后,尊主脸上焕发出从未有过的奕奕神采。
幽绝看了,自然喜在心中。
子卿等人亦是无不欣喜。
尊主在正厅坐定,接受众人朝贺,朗声道:“如今痼疾已除,该是我纵马天下的时候了!”
众人跪于地上,齐声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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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之时,幽绝来至子卿房中。
“睡不着吗?”子卿起身笑迎道。
“嗯。”幽绝道。
“那便坐吧。”子卿道。
取过茶壶来,将幽绝面前杯子斟满,自己对坐于桌旁。
两人说得几句闲话,幽绝缓缓道:“子卿,师父他、可有成过亲吗?”
“为何问这个?”子卿奇道。
“驰天庄内从未见有女子来往,子卿你也无妻室吗?”幽绝道。
“我自跟了尊主,便立誓终身不娶。”子卿道。
“为何如此?”幽绝道。
“尊主似乎并不喜欢女人。”子卿道。
“那郑得他们呢?”幽绝道。
“自见他们以来,并未听闻他们有妻室。”子卿道。
“人皆要婚配成亲,为何他们都没有?”幽绝道。
“听说,尊主从前曾有过一个妻子。”子卿道。
“那她现在在哪儿?”幽绝眼中闪过一丝光彩道。
“已经死了。”子卿道。
“死了……”幽绝眼中的光彩熄灭下去。
“尊主心怀天下,绝不会羁绊于儿女私情。”子卿道。
幽绝默然一回,只轻轻点了点头,道:“昨日子卿授我之书,尚有不明之处,我再去看来,你早些歇着吧。”
“也好,若再有不明,明日再问来。”子卿道。
幽绝便辞了他,独自回转房中。
两日后,幽绝离开驰天庄,前往化州。
榆儿在驰天庄见到他之时,他便是方自化州回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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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尊主在正厅中设宴,榆儿为客,其他人侍立。
他身后一左一右立了两人,一个身形瘦弱却目光犀利,名暗听。
一个略显苍老,头发有些花白,是莫行。
底下左右立了三人,一个长衫玉箫、面如满月,是子卿。
其余两个皆是四十岁上下的男子,一个唤作余兴,一个唤作郑得。
榆儿看了看众人,却不见戚如欢。
幽绝亦立于一旁,并不同坐。
“榆儿姑娘,你可是我驰天庄的第一位客人。”尊主道。
“那可真是有幸了。”榆儿道。
“只因我一直顽疾缠身,为寻个隐居之所,所以才在此处结下结界,没想到榆儿姑娘竟能破得此结界,想来是有道之人了。”尊主道。
“幽绝没告诉你吗?我是狐妖。”榆儿笑道。
作者有话要说: 《梵莲封》 第130章 弦月西楼
☆、屋檐同处情两分
“原来如此,难怪会有此神力。”尊主道,“幽绝,榆儿姑娘如此了得,为何不带了她一同回来?”
“师父,我跟她并没什么。”幽绝却道,并不看榆儿处。
“是吗?那是我误会了,都是手下的人胡说,我还以为你们是……”尊主道。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榆儿道。
“榆儿姑娘,如今天下之势想必你也知晓吧?”尊主道。
“多国纷争,战乱不休,生灵涂炭,自然不会不知。”榆儿道。
“正是。”尊主道,“只因天下分裂无主,所以才会互相厮杀不休,若能有人将天下众国收纳为一,众国皆为兄弟手足,又何来战乱?”
“似乎有些道理。”榆儿道。
“榆儿姑娘既身负神力,又有悲悯天下之心,何不与我等共建伟业?”尊主道。
“既然尊驾有此雄心,愿以一己慈悲眷顾天下苍生,榆儿自然乐意效些绵薄之力。”榆儿道。
说着此言,却笑望着幽绝。
幽绝只蹙眉望着她。
“若得榆儿姑娘相助,可见是上天垂怜天下百姓,必能成此大业。”尊主朗声笑道。
这一餐宾主尽欢,愉悦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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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罢,榆儿随莫行去至院中一间厢房,房间已经收拾妥当,榆儿便在此处坐卧。
榆儿在屋内待得一时,敲门声响起。
榆儿拉开门来,正是幽绝。
“进来吧。”榆儿道。
幽绝跨进屋内,榆儿掩上了门。
幽绝回身望着她,却迟迟未开口。
榆儿将桌上烛台拿起,走近幽绝,照着他的脸,细细望了一回,道:“原来就瘦,如今更瘦了。”
幽绝伸出手接过烛台,仍放回桌上,回身瞪着她道:“不管你有什么目的,都不过是以卵击石,你最好识相点儿,早早离了这里,免得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榆儿道,“你就这么想杀我?”
“今日若不是师父,你早已死了。”幽绝道。
“胡说!”榆儿道,“你是怕你师父杀了我,才假装要杀我的吧?”
“你还是这么自以为是。”幽绝道。
“没想到,你师父他好像并不想杀我,他倒计划得不错呢。”榆儿笑望着幽绝,又凑近他小声道:“你师父、他一定知道解封印的办法,对不对?”
“你、你想做什么?”幽绝惊道。
榆儿见他神情,拍手笑道:“我就知道。既然他知道,我就一定会让他说出来的!”
“不、不行!”幽绝道。
“他果然知道!”榆儿喜道。
幽绝的脸色忽然变得异常阴沉,右手以极快的速度扼住了榆儿的咽喉。
“幽、绝,你干什么?”榆儿不料他此时袭来,被他扼了个实实在在,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快、放开……”
幽绝仍然扼住不放,沉声道:“我早说过,我绝不会解去这个封印,你不要再自作聪明了!”
“还有,”幽绝又哼道,“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其实,我早就厌烦你了,根本碰都不想碰你。”
幽绝的声音很低,但是,他嘲弄的眼神和轻蔑的语气却丝毫不损。
榆儿的眼睛一刻也未曾离开过他的脸,她想看清楚他,她不能相信这些话——竟然真是他说的?
幽绝仍紧紧地扼住榆儿的咽喉,拖着她向外走去,一手拉开门道:“不自量力!”
“快、放手!”榆儿吃力地道。
幽绝已将她拖出门外,却见子卿自长廊另一头走来,见了他二人,疾步赶上前来,向幽绝道:“尊主让我来问问榆儿姑娘可还有什么需要吗?”
幽绝撒开了手,榆儿摸着被他扼得生疼的脖子,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他怎么下得如此狠手,这阴沉的脸倒有几分像林中火堆旁那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