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绫荷兀自喘息不定,眼中突然滚下泪珠来。
“绫荷姑娘,你怎么了?”宁葭惊道。
绫荷摇摇手,勉强道:“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罢了。”
宁葭上前扶住她,绫荷深吸了几口气,擦了擦眼睛,道:“走吧。”
几人仍向藕风间回转。
作者有话要说: 《梵莲封》 第146章 弦月西楼
☆、平地波朱颜不再
此后一段日子倒还平静。
宁葭趁闲暇时,绣了一个荷花香包,欲赠予绫荷。
这日,绫荷常用的胭脂快用完了,嘱了品珠前去云妆斋买些来。
品珠回时,绫荷正与楚袖焚香,宁葭正在擦拭打扫。
“宁珠,你去厨房看看还有活鸡没有,就说姑娘要喝鸡汤。”品珠道。
“好,这就去。”宁葭应了声,往厨间去了。
宁葭去厨间嘱咐完毕,再回至藕风间时,推开门,只见绫荷坐于桌旁,手中握着一团纸,品珠立于她身后,两人的眼都直盯着宁葭。
“已经说与厨房了。”宁葭走进屋内道。
“你过来。”绫荷道,声音有些怪异地微微颤抖。
宁葭看她脸色发青,心中狐疑,慢慢向她走近。
绫荷立起身来,伸出一手,捏住宁葭下巴,死死地盯着她的脸。
“姑娘,你、怎么了?”宁葭顿道。
“好、好!果然一模一样!”绫荷冷声哼道,突然伸手往宁葭身上狠劲一推,宁葭当即退出数步。
“姑娘!”宁葭惊道。
“你自己看吧!”绫荷将手中纸团扔了过来,砸在宁葭胸前,宁葭本能地接住在手,连忙展开来看。
不看则已,这一看,宁葭惊出一身冷汗,脸色霎时白了。
只见上面明明白白地画着自己的画像,旁边写着三个大字:“缉拿令”。
“我、我不是故意瞒你们的……”宁葭顿道,“我、我只是……”
“够了!”绫荷突然喝断她,道:“这么说,你承认你就是三公主殷宁葭了?”
“我……”宁葭望了望绫荷,低头道:“是……”
“好!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上天有眼,竟然把你送到我身边来了!”绫荷突然大笑道。
“姑娘?”宁葭满面不解地望着她陌生的笑脸道。
“那个狗皇帝全家都死光了,就剩你一个人了,我正愁没地寻你,没想到啊没想到,如今仇人竟然就在我眼前!”绫荷咬牙切齿地道,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匕首来,高高举起,向着宁葭一步步走了过来。
“姑娘,你、这究竟是为什么?”宁葭大惊,一步步向后退。
“品珠!”绫荷叫道。
品珠快步跑至门边将门紧紧合上了。
“为什么?”宁葭不可置信地望着绫荷道。
“为什么?我今日就叫你死个明白!”绫荷道。
绫荷开口,道出一段缘由。
原来这绫荷原名卓绫,为启州知府卓远方之女。
启州水堤工事中,卓远方贪谋舞弊,致使水患罹害成灾,被问斩净月城。
其有子二人充了边军,其女一人没入官妓。
卓绫本自恃才高有貌,一心只要觅个可意之人,没想到突然遭此横变,一朝之间由千金之躯沦为人下之人。
她心高气傲,一心求死,却命不该绝,被一将领所救。
但这将领见她容貌,只想与她取乐,她又再次寻死。
此将心中不悦,让人将她卖入民间,被这喜乐苑的老鸨得了。
她几番寻死不成,又沦入风尘之地,心中怨恨难平,索性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挣了个魁首,心中暗暗立誓,定要寻到机会,为卓家报仇雪恨。
后得知净月城遭变,三公主宁葭孤身逃亡在外,她心中便留了意。
虽然心中遗憾自己再无机会手刃皇帝,但既然这三公主还活着,就绝不能放过她!
然而楚袖陡然病重,让她无暇顾及此事。
今日品珠在街上,无意间见了这缉拿令,看那画中人相貌倒与宁葭甚为相似,便偷偷揭了一张回来与绫荷相看。
“如今,你可明白了吗?”绫荷怒道,“我这一生,都毁在那个狗皇帝的手里,你既然是她的女儿,就要替他好好地偿还!”
“偿还?”宁葭呆望着她,这一句话,她恍然有些熟悉。
那日,绫荷在回廊上的流泪的样子,又无比清晰地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绫荷再次举起匕首,向宁葭一步步走近。
而宁葭却未再后退,只呆望着她的脸。
一阵剧痛自胸前传来,宁葭捂着胸口,只见鲜血从自己的指尖汨汨地冒了出来。
绫荷手中的匕首上,鲜红的血液正一滴、一滴地滴落。
“痛吗?”绫荷冷笑道。
宁葭捂住剧痛的伤口,跌坐在地。
“你纵然再痛一千倍,也绝不会了解我经历过的痛楚!”绫荷切齿道,“你以为我会杀了你?你太天真了!”
宁葭勉强抬起头望着绫荷盛怒而又痛苦的脸。
“我所经历的一切,你也该好好地尝一尝!”绫荷大笑道。
“绫荷!快开门!出了什么事?”门外传来妇人的声音。
早有人将此间变故传予她。
绫荷将地上的缉拿令捡起收入袖中,向品珠点了点头,品珠便将门打开来。
妇人带着新珠、雨珠并四个护院拥了进来,见了眼前情景,真是吃惊不小。
“这、这是怎么了?”妇人道。
“妈妈,你不是想要她吗?现在,她就是你的了。”绫荷将匕首掷落在地上,向妇人淡然道。
“都是一家子姐妹,有话好好说嘛,何必如此呢?”妇人嘴上言道,脸上却暗暗透出了喜色,“快,扶琴宁姑娘去好好养伤。”
宁葭自地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伸手自袖中取出了匕首。
随着匕首滚落了一个绣着盛开的荷花的香包,掉落在地上的鲜血中,被鲜血染红了边。
“都别动!”宁葭道。
“你都伤成这样了,得赶紧找个大夫给你止止血。”妇人向身后招了招手,两个护院向宁葭走来。
宁葭忍住胸前剧痛,挥动匕首,匕首中寒光散出,两名护院顿时惨呼倒地。
妇人、绫荷等无不骇然。
“都让开!”宁葭道。
“好、好,你、你别乱来。”妇人忙应道。
绫荷却俯身拾起了自己方才掷于地上的匕首,向着宁葭刺了过去。
宁葭轻挥匕首,白光闪过,绫荷手中的匕首断去,刀尖掉落在地。
绫荷瞪大了眼睛惊望着她。
“都站到里面去。”宁葭道。
妇人等都忙拥到屋中。
宁葭走出门去,回身望向绫荷道:“不管怎样,我还是要谢谢你的……”
说罢转身向外跑了出去,一路上但有人来拦,宁葭都以匕首护身,终于逃出了喜乐苑,一路向城外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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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葭跌跌撞撞地跑着,跑一段歇一段,所幸无人追赶,但她并不敢在人群之中停留,好容易捱至山间,倒在泉水边,喘息不止。
绫荷将匕首刺入自己胸膛的那一瞬间,她以为她会死,那种莫名而来的恐惧突然让她感到无比地空洞……
当绫荷再次将匕首对准她的时候,她本能地挥动了自己手中的匕首……
宁葭躺倒在冰凉的地上,歇得一回,只觉口渴难耐,便慢慢爬向泉水,伸出手来,捧起水来猛喝了几口。
冬日寒冽,入口如冰,宁葭立刻打了好几下激灵。
水中的涟漪逐渐散去,露出了一张娇嫩的脸来。
虽然已不比在宫中之时,不过在喜乐苑的这一段时日,倒恢复了不少,也有七八分昔日的样子了。
然而,宁葭望着这张娇美、柔嫩的脸,却自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惧怕来。
一切都是因为这张脸……
无法改变的一张脸……
无法安宁的一张脸……
宁葭坐了起来,举起手中匕首,慢慢靠近自己的脸。
匕首却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宁葭忙以双手紧紧地握住它,又再次靠近自己的脸,匕首又一次剧烈的晃动起来,越是靠近,越是晃动得厉害。
宁葭无奈,只好将匕首收起,重新取出了一支金钗,对准自己的脸,划了下去……
温热的鲜血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流出,一点一点滴落在衣衫上……
作者有话要说: 《梵莲封》 第147章 弦月西楼
☆、血染荒原旧恩仇
此时,浣月国大军与御风国战于摩耶城。
幽绝已封了辅国大将军,率领大军为战。
摩耶城主将呼延晨出城迎战。
“幽绝,你退下。”一人道。
此人发束乌金冠,身着青龙铠,剑眉朗目,面如冠玉、眼若流星,正是新夺了帝位的殷穆虞,自拟年号为驰天。
“是。”幽绝应道,勒马后退。
呼延晨本惧幽绝,却看他退下换了一人,心中窃喜。
驰天帝取出玄武杖,青光如炬,卷向呼延晨。
呼延晨未及拔剑,已身首异处。
余下御风军无不骇然色变,惊慌后退。
他们早已闻知幽绝嗜血屠城之事,本已惊惧在心,今眼见自家守将就在自己眼前,一招未出便落得这般下场,怎不心惊?
两个副将还欲稳定军心,大声喝斥后退逃跑的兵士,兵士们勉强站住队列,惊恐地望着手执玄武杖的驰天帝。
先前并不曾闻得浣月军中有这般人物,只惧幽绝,如今见了此人手段,其残忍、果断之处与幽绝何其相似。
副将周俊催马向前,壮着胆子问道:“你是何人?”
“图蒙国就剩你们这几个窝囊废了?”驰天帝哼道。
“图蒙?”周俊奇道,“图蒙早在十年前便已归入御风,我乃御风国摩耶城副将周俊。”
“改了名、换了将,一样要做我旧友的生祭!”驰天帝冷然道。
其声不大,御风军却人人听得清清楚楚。
其肃然萧杀之意,让人不寒而栗。
“明德,今日我就为你踏平图蒙,你可要好好地看着!”驰天帝道。
话音落罢,青色的光芒穿梭而出,如风般扫向御风军。
两个副将先身亡坠马,后面的兵士惨呼连连,倒在血泊之中,无一人逃脱。
只得片时,便只见血流之中成片、成堆的尸首,再无一个活人。
幽绝在后见了这满眼血色,只觉胸中气血涌动,双眼立刻化作火红,长须飞出、面目狰狞。
他身旁的两个将领变色后退,周围兵士亦是心惊慌乱。
驰天帝感到身后幽绝的异样,立刻回身,玄武杖划出一个霜木咒推向幽绝。
幽绝受了霜木咒,气血静去,仍变作原来模样。
驰天帝单手扬起,道:“入城。”
率先踏马走出,浣月军随于马后缓缓进入摩耶城。
此后月余,驰天帝亲征,先后夺下礼赤、华野、长壁等八座城池,每到一处,必是血流成河,将当年图蒙之地尽皆屠遍。
图蒙尽收入浣月后,驰天帝回转净月城,幽绝继续血戮征伐。
为驻守新夺城池,朝廷向浣月国各地紧急征召新兵,凡年十三以上男子,必依律入伍。
凡所夺之地有不降之王侯将领、兵士百姓,一律斩杀,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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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葭在一间简陋的房中醒来,丝丝的寒风自破烂的窗户钻了进来,薄薄的被子只勉强能护住一点点体温。
胸前的伤口被一块旧棉布包着,外面还渗着已干去的血迹。
脸上阵阵刺痛不断传来。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只觉多处凹凸不平,几块血痂掉在了自己的手里,还沾着药渣子。
宁葭连忙挣扎着爬了起来。
屋里并无一人。
宁葭捱至门外,见一个老妇人在残缺的土墙前摘捡药草。
宁葭也不招呼,匆匆往院门外走去。
“姑娘,你去哪儿?”老妇人在后招呼道。
宁葭却一声不回,头也不转地走了出去。
老妇人上前拉住她,道:“你伤还未好呢,就先养几天吧。”
“你不认得我吗?”宁葭回头望着她道。
“姑娘,你这是遇到什么事了?”老妇人道。
宁葭不再回答,挣开老妇人的手,匆匆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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汶州逐浪县城内,往日热闹的街道,如今却行人稀少,商铺萧条,行走之人多妇孺孩童。
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手拿一串糖葫芦一边吃一边走着,不小心绊了一下,摔倒在地,手上的糖葫芦掉在地上,孩子便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一个瘦弱的身影跑上前来将孩子扶了起来,一个粗布衣衫的妇人也赶到了,一边拍着孩子身上的尘土,一边口中道:“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谢谢你了。”
一抬眼,却突然脸色大变。
孩子望了一眼扶起他的人,刚止住的哭声又“哇”地一声响了起来,口中道:“妖怪、妖怪……”
一张布满伤痕的脸已看不出原来是何模样。
那些鲜红的伤痕就像一条条丑陋的爬虫趴踞在她的脸上。
一身破烂的薄袄上满是污泥、黑渍,蓬乱的头发已许久没有洗过了。
这般落魄模样,却正是三公主宁葭。
妇人见了宁葭这般模样,拽着孩子急急忙忙地走了,那个孩子还大声地哭个不住。
宁葭木然地立于原地。
妇人去的方向突然飞奔出几匹马来,马上之人皆是官兵装束,宁葭忙转过身去,低下头匆匆向前走着。
“喂!站住!”马上一人吼道。
宁葭哪敢停留,忙加快脚步。
她哪里跑得过马,不一会儿就被一匹马拦在了前面。
“叫你呢,跑什么?”那人恶声道,突然望见她一张可怖的脸,呆了呆,方又道:“你、多大了?”
其余几匹马亦在她身旁停下。
“官爷有何吩咐?”宁葭低下头轻声道。
“是个女的?”那人道。
“是。”宁葭道。
“晦气!”那人摇摇头,向后面几人道:“是个女的,走了。”
说罢掉转马头,一扬鞭子,向前奔去。
其他几匹马亦随之而去。
跑得一段,几匹马又停了下来,团团围住了两个人,一个一身灰色僧衣,光亮的脑袋,肩厚腿短、花白胡须,一个黑衣短衫,身材魁梧、络腮胡子。
“喂,你们两个,跟我们走!”马上兵士大声喝道。
僧人身旁的黑衣人便要发作。
僧人伸手将他拦住,向马上人道:“军爷,不知有何要事?”
“当今朝廷开疆拓土,正是用人之际,你们两个既是男子,当为朝廷效力。”马上之人道。
“阿弥陀佛。”僧人念了一句佛号,道:“贫僧已出家多年,不问红尘之事。”
“等入了军籍,自然就还俗了。”马上之人哼道,“给我拿下!”
周围马上兵士便都下马来,七八个人各执兵器,将二人团团围住。
宁葭忙贴住墙根不敢动弹。
黑衣人见状,挡在了僧人面前,道:“让我来教训教训他们!”
“勿伤人性命。”僧人道。
“知晓。”黑衣人道。
“还挺狂?都给我上!”马上之人道得这一声,七八个兵士拿着兵器就向二人招呼过去。
黑衣人自腰间抽出一条软鞭舞将开来,只闻惨叫声连连,便有两个兵士的兵器脱了手。
宁葭在后见此混乱之象,贴着墙根向后挪去。
方挪得几步,只见街角转出一批人马来,为首之人大喝道:“谁这么大胆子?都给拿下,一个也别放跑了!”
那边几个兵士见来了援兵,又抖擞精神,向二人扑了过去。
黑衣人又是两鞭甩出,便有一人倒地不起。
后来的这群兵士则催动马匹,向前奔去,欲去救援。
为首之人马鞭指向宁葭处道:“这儿还有一个!”
便有四五个兵士催马向宁葭处奔去,到得近前,下得马来,便向宁葭冲了过来。
宁葭紧紧捏了捏袖中匕首,终是未能取出。
匕首一出,只怕一切又要重来……
宁葭望着奔向自己的几人,突然拔足向黑衣人处奔去。
“站住!”几个兵士一边大喊着,一边追了过来。
宁葭向着黑衣人与僧人之处越跑越近,突然,原本围住黑衣人的两个兵士掉头向宁葭迎了过来。
宁葭忙住了脚步,转身看后面几人亦将追到,正是进退两难之际。
前面两个兵士先赶到,将手中□□同时刺向宁葭。
宁葭连忙避让,却被不知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扑倒在地,好在两支□□正好擦着她的衣襟滑了过去。
宁葭忙欲爬起身时,那两个兵士又将长□□来,宁葭连忙就地一滚,勉强避了开来。
后面追兵将至,两个兵士又将长□□来,忽见两支□□齐齐飞了出去,插在了一尺开外的树下。
黑衣人已站至宁葭身前,左手扯起她胳膊将她拽了起来,右手长鞭挥舞逼退围上来的兵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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