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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八哥大概是只人来疯,见众人全都盯着它看,非但不害怕,反而有些得意,嘴巴一张一合:“休了你,休了你。”
楚卿尘颔首笑道:“这次倒是学对了。”
诺雅这时候也终于忍俊不禁,“噗嗤”笑出声来,抬手去拍这只滑稽的八哥:“要你多嘴。”
那只八哥扑棱扑棱翅膀,逃离了诺雅,竟然径直飞向了楚卿尘,落在了他的手心之上,低头啄食他的掌心。
百里九就像见了鬼一样,目瞪口呆。
楚卿尘面上略有得意之色,淡然一笑:“欣儿养东西向来没长性,朕进宫以后经常会喂食它。昨日它为了讨好朕,突然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话,小九,你可知道它说的什么?”
百里九这才知道,原来千算万算,还是中了他的圈套,今日自作聪明,在众大臣跟前丢了丑,遂颓丧地叹口气:“它说的应该是‘诺儿,嫁给我。’”
那只八哥抬头看他,似乎是恍然大悟,学舌道:“嫁给我,嫁给我!”
众人方才知道始末,原来是楚卿尘从中作梗,另行调、教了这只八哥,否则一只学舌的雀儿而已,如何会张口调侃百里九?
百里九翻身跪倒在尘埃里。恭声道:“毕竟还是皇上英明睿智,棋高一着,小九心服口服。”
楚卿尘扬手将八哥放走:“第一次听小九你阿谀奉承别人,固然顺耳,就是敷衍了一些。”
“皇上玉成了我与诺儿,莫说拍个马屁,以后天天给您歌功颂德小九也愿意。”
楚卿尘一愣:“朕什么时候说过要成全你们?”
百里九仰头道:“欲休先嫁,皇上您教八哥学舌,撺掇诺雅休了我,那总是要先将她嫁给小九才算。”
没想到又被他在这里钻了空子,楚卿尘抬抬手:“罢了罢了,遇到像你这样死缠烂打而又一毛不拔的人,朕也委实头疼。”
百里九立即顺杆往上爬,站起身来,嬉笑道:“像我这样的人,皇上除了宠着,的确没有别的办法。”
楚卿尘扭头对身旁礼部尚书道:“宣读册封圣旨吧。”
礼部尚书上前,从云盘中捧起圣旨,缓缓展开,对着台阶下的诺雅朗声道:“慕容诺接旨。”
诺雅上前两步,跪倒丹樨,俯首听宣。
尚书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赵郡侯之女慕容诺柔嘉居质,淑婉有仪,谦恭厚德”
后面的咬文嚼字,百里九与诺雅就听不懂了,左右都是昧着良心夸赞诺雅温婉娴淑,品德高雅的句子,诺雅与百里九也都昧着良心听了,只眼巴巴地盼着,尚书终于冒出一声拖着长音的“钦此”,诺雅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叩头领旨谢恩。
礼部又将宝册与蝶鸯印珍而重之地递交到诺雅手中,百官躬身齐贺。
诺雅隐约听到自己受封的好像是什么圣一品长公主,并不懂其中有什么玄机,百官们却是暗自惊叹,这圣一品岂非寻常?不同于普通公主或者长公主,只是一个名号,享受朝廷俸禄,这圣一品长公主进宫可掌权,罢免皇上妃子,出宫亦受百官跪拜,参政也不算逾距!而且,天下间只跪皇上一人,皇后都不用放在眼里!何等的威风?!
一个青楼厨娘,被抬进将军府做姨娘已经是天大的造化,谁曾想到,短短一年的时光而已,竟然一次次创造出惊人的奇迹,一跃而成为贵不可言的圣一品长公主!
除了她屡次立下的汗马功劳,更多的,还是她在这位少年帝王心目中的地位,悍然不可动摇!
吃惊的,自然还有百里九,他也没有想到,楚卿尘竟然会这样册封,呆立在原地,暗道几声“我滴个乖乖”,俄尔心中又有不忿:诺儿尚且还有一大家子需要照料,哪里有空给你协理宫务?
楚卿尘缓缓扫视脚下,最终目光定格在百里九的身上:“虽然小九小气,没有带来聘礼,但是我这个做皇兄的,嫁妆还是必须要准备的。”
百里九心里立即有了不好的预感,冲着诺雅叫嚷:“老娘还在府里等着拜堂呢,皇上若是没有别的事,我们就赶紧回了,吉时耽误不得。”
诺雅立即会意,冲着楚卿尘福身一礼:“谢过皇兄厚爱,那嫁妆我们暂时也用不着,您先留着,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楚卿尘也不勉强,摇头宠溺而又无奈道:“果真女生外向。不过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那朕就留着给小外甥做满月礼。相信小九真正洗上一个月尿布,肯定就迫不及待地找借口往外跑了。”
这话百里九在下面也听了个清楚,扬声催促诺雅:“恁小气,做皇帝舅舅的,玉如意,长命锁不送也就罢了,哪有送礼送个铁疙瘩的?你还恋恋不舍地做什么?”
诺雅转过头来,对着百里九回眸一笑:“那你可要接好了!”
百里九还没有来得及劝阻,诺雅已经足尖一点,从天坛之上御风而行,衣袂翩跹,犹如轻盈的穿花彩蝶一般,从顶端飘然落下,径直扑进百里九的怀里。
百里九结结实实地抱个满怀,提着的心才放下来,掂量掂量:“看看你这出息,这几日肯定没少吃我大舅哥家的好东西。这样重,我那花轿是否能承受得住?”
诺雅揽紧他的脖子,斜睨那些金雕一眼:“谁若是偷懒不出力,回去就把它宰了炖汤。左右以后大楚太平盛世,干脆就卸磨杀驴好了。”
百里九无奈地抱着她往喜轿走,仍旧碎碎地唠叨:“这话可乱说不得,万一皇上听了去,杀了你夫君这头驴就不好了。”
眼看两人果真要乘坐喜轿飞走,可把一旁的老将军吓了一个够呛,面对着千军万马压境面不改色的他吓得面色苍白,忙不迭地上前劝阻:“小九,你怎么这样胡闹?诺儿如今还有身孕,岂可以这样冒险?”
百里九脚步一顿,想想老将军考虑得周全,自己委实有些大胆。
诺雅兴奋难捺,一时忘形,见了老将军,羞窘地落下地来,有些不情愿,但是又不想驳了老将军的面子,勾着头,有些委屈地“嗯”了一声。
就这委屈哒哒的一声轻“嗯”,可把九爷心疼得够呛,他对老将军点头顺从道:“父亲言之有理,我这就将这群畜生哄走。”
言罢打了一声呼哨,盘旋在上空的金雕各就各位,一个俯冲,就将喜轿稳稳当当地抓了起来,缓缓升了上去。
老将军这才放下心来,对百里九训导道:“以后都是做父亲的人了,要稳重一些。”
百里九老老实实地点头,暗中挠挠诺雅的手心,冲着老将军嘻哈一笑:“最后一次。”
说完还不等老将军反应过来,一抻诺雅,揽住她的腰,足尖一点,两人瞬间凌空而起,如比翼彩蝶,翩然落于喜轿之内。喜轿极明显地向下一坠,然后又稳稳当当地起来,驮着两人径直向宫外飞去。
老将军劝阻已经是来不及,暗中捏着一把冷汗,紧张地盯着喜轿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犹自踮脚,急如热火蚂蚁。
楚卿尘迎风负手而立,仰头看着那抹盛世海棠色凌空而去,与自己渐行渐远。他的目光逐渐变得虚无缥缈,秋风飒飒里,满身萧索,那份落寞凄清就永远地定格在了眸底。
☆、第一百六十五章 哎呀,我肚子疼
喜轿过宫门而不停,径直向着将军府方向。
诺雅坐在喜轿之内,眼见宫中的红墙碧瓦次第从脚下流水一样过去,欢喜得近乎手舞足蹈。
百里九紧张地搂紧她的水桶腰,吓得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他以为,是个女人乘坐这样的喜轿,都会吓得花容色变,惊呼连连,自家夫人纵然再强悍,她至少也要蜷缩进自己怀里,安安生生的吧?
可是如今,被吓得花容色变的是他,搂紧了别人的也是他,提心吊胆连声惊呼的更是他,他一脸的惊恐与哀怨,果真后悔起自己一时冲动的决定,他又被这个女人的外表骗了。
酸秀才等人打扮成普通百姓的样貌,混在人堆里,手里还提着铜锣木棍,眼见喜轿飞出了宫墙,知道事情成了,欢天喜地地热闹起来。
脚下的百姓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仰头呆呆地望了半晌,见一对璧人恍如天外飞仙,女子巧笑嫣然,男子风华流转,衣衫凌风,飘摇若洛神凌波,皆呆愣住了。
终于有人认出了两人,一声惊呼:“是九爷与九夫人!”
这两口子真会玩,今天竟然玩到天上去了!
半个京城骤然沸腾起来,百姓们振臂呼喊:“九爷!九夫人!”
百里九紧搂诺雅,然后自袖口摸出一把碎银锞子,径直撒下去:“用铜锣顶好脑袋。”
然后是第二把,第三把,好像取之不尽。
银锞子掉落下来,酸秀才等人与百姓们欢呼得愈加热闹,一阵哄抢,谁会遮头?巴不得那银锞子掉落下来,将自己的脑袋砸个包也心甘情愿。更有不少贪心不足的,在下面一路狂奔,追赶着两人的喜轿。
诺雅低头看看:“看来你是有备而来?”
百里九手下犹自不停,又一把撒下去:“酸秀才他们可是与孙石进冒着风险串通好了跟我来抢亲的,自然要赏喜酒银子。更何况,京城成亲都有规矩,沿路有拦截花轿讨喜的,要赏银子才能打发,九爷自然要提前换好碎银子,否则大个的砸下去,果真把人砸晕了怎么办?”
诺雅大笑:“败家子,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新郎官了?”
百里九点头:“家里喜堂都准备好了,今日我们奉旨大婚,重新拜堂,只有你我二人,圆满了九爷我的夙愿。”
“不要,”诺雅极不屑:“跪来拜去的,你今天还没有过足瘾不是?”
百里九想想,也有道理,笑着问:“你确定不拜堂了?”
诺雅笃定地点头:“要拜你自己拜。”
百里九笑得不怀好意:“若是不拜堂,那就直接洞房了?”
诺雅也点点头:“正好,我这次进宫新学了一门独特的手艺,正好可以大展身手。”
后来的后来,九爷抱着九夫人进了洞房,后来的后来,想要一展身手的九夫人,突然冷不丁想起了公孙瑾送给自己的**香,九夫人用指甲挑了那么一小丢丢丢进了燃烧的龙凤红烛里。再后来的后来,九夫人果真一展身手,彻底制服了九爷。
后来九爷经常会意犹未尽地回忆自己那一晚所承受的摧残,对于诺雅的”独特手艺“赞不绝口。
就是不知道,九夫人为什么经常骂一个叫做“公孙瑾”的家伙,从头骂到脚,一天问候他许多次,诅咒他水深火热,恶人自有恶人磨。这令桔梗暮四百思不得其解。
一个月后,安若兮养好了伤,就主动离开了将军府。她走的时候,谁也没有说,包括老夫人和沉浸在“新婚燕尔”中的百里九。
楚卿尘差人给她送来了一封烫金的聘书,是到洛阳女子学监担任女夫子。
安若兮知道自己这是占了谁的光,若是没有诺雅,自己一个犯官之女,哪里会有这样的待遇?
正如老夫人所说,天子登基,天下大赦,侍郎夫人从刑部大牢放了出来,长兄们被尽数流放边疆充奴役十年。安若兮不恨不怨,父亲这是协同谋逆的罪过,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安侍郎夫人经过这些时日的牢狱之灾,再加上承受打击,担惊受怕,已经百病缠身。老夫人帮忙安置了,让老汤头过去看诊过两次,背地里告诉她,已经是病入膏肓,活不过多少时日了。
在母亲最后的这些时日里,安若兮想给自己寻一个安定的归宿,让母亲也走得无牵无挂。她在百里府的尴尬处境母亲是心知肚明的,虽然老夫人疼爱,慕容诺与百里九对她也客客气气,但是,自己总归是一块横亘在两人中间的骨头,讨人嫌弃。
楚卿尘的恩赐,给了她继续生活下去的希望,最起码,她可以远离京城的流言蜚语与冷嘲热讽,自强自立,不用依附谁,还可以,同刘妈妈相依为命。
慕容诺的这份人情,她要知道。
她走进一念堂的时候,百里九不在,那个叫做桔梗的丫头正没大没小地趴在诺雅的肚子上,雀跃着叫嚷:“他真的动了,好像是在伸懒腰。”
暮四先见到了她,一愣过后,上前行礼,被她抬手拦住了,她害怕,从暮四嘴里吐出来的,是“安夫人”三个字。
如今,她已经不再是什么安夫人了,她只是安若兮。
诺雅见了她,冲着她微微一笑:“你来了?”
就像是对相熟多年的好友。
桔梗站起身,站在诺雅身后寸步不离,仍旧满心提防。
“桔梗,去给安夫人倒杯茶。”
安若兮摆手制止住了:“叫我若兮就好。”
“看你气色好了许多。”
“还要多谢你这些时日的照顾。”
“都是应该的。”诺雅淡然道,再也想不起应该说些什么。
“今日皇上给我送来了女子学监的聘书。”
“多读书总是好的,哪里像我,老是被人嗤笑粗俗。”诺雅自嘲地道。
安若兮羡慕地笑笑:“我读过的书全都装进了肚子里,而你融合进了骨子里,大家全都敬佩还来不及,有谁是出自于内心的嘲弄?玩笑罢了。”
诺雅琢磨安若兮的神情:“你该不会是果真要走?”
安若兮点点头:“以前做过太多的错事,对你不住。很庆幸你能帮我寻到这样一个好的归宿。”
诺雅一阵默然不语:“你可以继续留在将军府的。”
“你不用劝我,我早就应该有自知之明,死皮赖脸了这么久,可惜历经过一次生死方才豁然开朗。我很庆幸遇到的是你和九爷,不至于太狼狈。”
诺雅突然就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劝解,毕竟她去女子学监没有什么不好,继续留在将军府,只是会耽误了她的青春韶华。更没有必要惺惺作态地劝了。
“那你自己多保重。”
安若兮笑笑:“那就就此别过了。”
诺雅起身:“什么时候走,给你践行。”
安若兮抬手制止住诺雅:“等我定下来自然会跟你们说的。”
安若兮说得极是周全,却在夜里就偷偷收拣了东西,晨起将军府大门刚开的时候,就留下一封书信,然后带着刘婆子走了。
老夫人总是不放心,差了下人专程过去伺候,被安若兮婉拒了。又托了当地相熟的官员照顾,书信往来,见她一切安好,也就放心了,将注意力全都放到诺雅身上来。
过了寒冬,春寒料峭,然后暖阳一日比一日暖,诺雅换下厚重的冬衣,身材依旧圆滚滚的,就像个白胖的肉球,
她愈加慵懒,总是赖在躺椅上晒太阳,用狐裘将自己裹得像个粽子一样,眯着眼睛就是一只懒洋洋的猫。
老夫人早早地就挑选好了奶娘,接生婆子,严阵以待,恨不能天天带着她们像练兵一样,每日将接生的手艺操练上百十遍。
诺雅平日里被多少双眼睛盯着,走得急了,有人忙不迭地提醒,她好不容易跟泡泡亲热亲热,也立即有人大惊小怪地叫唤,这也做不得,那也去不得,她就索性什么也不做。
百里九又总是过来烦她,嫌她懒怠:“快些起来活动活动。老汤头说看你肚皮,孩子个头肯定不小,到时候可别生不下来,痛得吱呀乱叫。”
诺雅斜着眼睛看他,眼中满是戏谑:“说的好像九爷挺有经验似的。”
诺雅轻描淡写,百里九就有些着急,他每日里听婆子们危言耸听,见天介提心吊胆:“这样的事情还少么?”说完又要“巴拉巴拉”数叨他听来的那些杂闻轶事,诺雅忍不住打个哈欠,将狐裘披风裹紧了身子,眯上眼睛就要继续睡。
百里九着急,上前就要拽诺雅的胳膊:“走,跟爷一块散散步去。”
诺雅就势伸个懒腰,突然就捂住了肚子,紧皱着眉头叫唤:“哎呀,我肚子疼。”
百里九吓得一个哆嗦,赶紧松了手,一时间手足无措,片刻后方才反应过来,扭身扯着嗓门冲着屋子里叫嚷:“生了!生了!”
话音刚落,屋子里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门帘打开,婆子们就从屋子里涌出来,紧张地问:“觉生啦?”
百里九扎撒着两只手,忙不迭地催促:“快,快!”
他捂着心口,就觉得心慌气短,好像喘不过气来,浑身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身经百战的婆子们早就准备好了,而且早就在老夫人的督促下演练过多少次,闻言大喜,好似都看到金晃晃的元宝在自己面前晃悠。兴奋地指使几个闻声出来的丫头:“快些烧热水!记得干干净净的!还有,快点把开水煮过的单子铺好!”
几个丫头慌乱了手脚,左晃晃,右晃晃,手都不知道往哪搁。
“还有,快点通知老夫人!”
这个倒是好领会,桔梗立即一溜烟地去了。
还是婆子们镇定,三步并作两步赶过来,顾不得尊卑,催促百里九:“哎呀九爷,还愣着做什么,快些把夫人抱回屋子里去,产妇不能见风。”
百里九感觉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颤颤巍巍地使不上气力,关键时刻怂了。
婆子们也着急,一把拨开百里九,探头去看躺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