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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配合着一脸懵懂无辜的眼神,戏演得绝了,诺雅差点就拍案叫绝。
一桌人全都向着诺雅看过来,眼中意味莫名。尤其是老夫人更是沉了脸。
诺雅早就听到有婆子背后嚼舌根,说是老夫人私下里觉得百里九太惯着自己,一直唠叨着,哪家侍妾不是唯唯诺诺、服服帖帖的?岂有小妾跟自家老爷吹胡子瞪眼的道理?所以她在老夫人跟前都是对百里九俯首帖耳,格外恭顺的。安平郡主一句话,令老夫人怎样想?
诺雅娇羞地瞥一眼百里九,低声嗔怪道:“就说让你在外面收敛一些,不要说那些乱七八糟让人脸红的话,免得被别人无意间偷听了去误会,羞煞人了。”
声音不大,但是足够在座的人都能听得到,尤其是那个“偷听”二字,咬得字正腔圆,看起来是在埋怨百里九,明摆着就是说安平郡主不害臊,跑去偷听人家两人说悄悄话,打情骂俏。
“这么多好吃的堵不住你的嘴巴。”百里九看起来也有些窘,揶揄安平,与诺雅配合得天衣无缝:“偷听也就罢了,这样的事情都胡说八道,看你以后还嫁得出去?”
“九哥哥!”安平郡主委屈地撅了嘴,一声拖长了尾音的“九哥哥”嗲得秦宠儿手一哆嗦,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这丫头如今倒是知道害羞了,小的时候性子顽劣,让她学女工,怕她笨手拙脚地将来嫁不出去,她还振振有词地说,早就跟她九哥哥约定好了呢。”侯爷夫人看似不经意地打趣,话里有话。
“母亲!”
“安平出息了诺多,可不是小时候顽劣不堪的性子。”老夫人也夸赞道。
“还记得那时候两人办家家酒成亲,说要大宴宾客,杀了侯爷精心饲养的所有信鸽烤来吃,挨了一顿好揍。”
席上众人哄笑,秦宠儿更是笑得阴风阵阵。
老夫人也笑得前俯后仰:“那时候,他们两个再加上欣儿公主就是惹祸精。”
侯爷夫人见老夫人绕了半天就是不往正题上唠,越扯越远,心里就有点着急。但是作为女方,又不能自己上赶着提出来,落了面子,一个劲儿地向着老侯爷使眼色。
老侯爷跟老将军正酒酣耳热,男人家说话不喜拐弯抹脚,借着酒劲,就把话说了出来:“阿寻如今年纪也大了,我们早就合计着,给她寻一个知根底,投脾气的人家,那样以后两家亲上加亲,两好并一好,我们也放心。今天正好老弟和弟媳都在,我就腆着老脸说出嘴,这阿寻的婚事。。。。。。”
老侯爷下面的话还未说出口,百里九就“噌”地站了起来,端起他跟前的酒杯:“侯爷您尽管放心,阿寻的婚事就放在我这个哥哥身上,京城里的青年才俊品行如何我全都了如指掌,她喜欢怎样脾性的,我一定帮她多挑拣考验,比自家妹子还要经心。”
痛快!诺雅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旁边的秦宠儿也忍不住弯了唇角,斜睨一旁尴尬的安平一眼,满是得意。
百里九这样说话,是明摆着落花有意 、流水无情,要拒绝了。若是侯爷再将话说出口,那么必然就失了颜面。百里九这火候掌握得刚刚好,外焦里嫩,推拒得也委婉。
老侯爷一时之间还是有些尴尬,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喝也不是,放也不是。
那阿寻偏生好像就听不懂一样,娇嗔道:“才不要你操心,阿寻谁也不嫁。”
侯爷夫人此时也明白了百里九的意思,若是继续再说下去,就是自取其辱了,讪讪地笑笑:“看来儿女大了,我们果真是管不了了。”
老将军与老夫人皆笑着附和,张罗着饮酒吃菜,巧妙地避开了这个话题。想来两人肯定是提前问过百里九的意见,所以方才这样默契,一直避而不谈。
酒宴结束,也不过刚刚入夜。
侯爷夫妇饮过两道茶,就要告辞打道回府,安平郡主有些恋恋不舍。
“我还没有跟诺雅姐姐玩够呢,我不要回去,回去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无聊死了。”
诺雅表示她真的很无辜,一顿饭下来,从来没有与她搭腔,如何就被赖上了?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拿着自己当大旗。
侯爷夫人不悦地沉了脸:“胡闹!马上就过年了,哪有住在别人家的道理?”
安平郡主立即转移了目标,可怜兮兮地央求老夫人:“老夫人,您不会把阿寻当外人吧?”
老夫人自然不好拒绝:“阿寻想留下来有个伴儿,就留在府里玩两天吧,宫宴前再回去也是一样的。”
侯爷夫人向来宠这个小女儿,又觉得于理不合,一时间有些犹豫。
安平郡主已经雀跃着拍手道:“谢谢老夫人,老夫人对阿寻最好了。”
一派烂漫天真。
侯爷夫妇无奈地叹口气,再三叮嘱,方才不放心地上车回府去了。
“那我先去给郡主安排住处。”诺雅寻个借口想溜,看着那个太平郡主,有些反胃。
老夫人点点头:“多安排几个机灵勤快的下人伺候,需要的东西必须要最好的。”
诺雅一口应下,暗中撇撇嘴。
“诺雅姐姐不用麻烦,我就跟姐姐睡在一起就可以了,夜里也好说悄悄话。”安平上前挽起诺雅的胳膊,格外亲昵。
“那怎么行,”百里九第一个不干了:“一念堂那样寒酸,岂不委屈你了?”
一旁的秦宠儿和安若兮心里暗笑,求之不得,上赶着夸赞道:“安平郡主一点架子都没有,果真平易近人。”
安平捉住诺雅的胳膊不放:“我就要跟诺雅姐姐睡,诺雅姐姐那里一定有好吃的。”
林诺雅心里一声冷哼,果真是不屈不挠,还不肯死心,防火防盗防安平,这年头,提心吊胆地,活得真累。
“既然如此,只能委屈郡主了。诺雅,你要代我好生招待,不能怠慢。”
老夫人招待侯爷府的人,也是坐了多半天了,身子看起来明显有些乏,三言两语交代给诺雅,就径直回了海棠湾,秦、安二人也幸灾乐祸地走了。
这样一个麻烦精推给林诺雅,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敬而远之,尤其是这样一位随时都有可能咬你一口,还恶人先告状的清纯无辜美少女,自己若是果真与她同处一室,而且亲密无间地睡在一张床上,那就是现实版本的农夫与蛇。
她与诺雅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倒是丝毫不做作,一进屋子,就一脸嫌弃地将林诺雅的一念堂连同主人鄙视了一个彻底,极其刻薄尖酸。
所以,林诺雅决定,一定要好好地招待她,奉若神明地殷勤伺候。她折腾起府里的下人,大张旗鼓地将主屋里所有的生活用品全都换了一个遍,包括锦被,罗帐,床铺。若不是天色太晚,诺雅觉得最应该换的,就是自己宝贝的这张雕花床,让安平糟蹋了,她觉得心里膈应。
“把那个洗手盆换了,换成掐丝珐琅釉彩的,安平郡主说用不了这样粗俗的器件。”
“那个炭炉,府里不是刚刚进了一批青花瓷套黄铜的吗,就给安平郡主换个新的。”
“安平郡主说了,府里的桑蚕丝锦被太粗,问问管家,明天能不能重新去置办点金蚕丝的?”
。。。。。。
下人们被指使得团团转,诺雅吹毛求疵,打着安平的旗号,一趟趟调换。下人们觉得,这个小郡主太不好伺候,既不懂礼数又刻薄。
安平郡主终于回过味来,拽着诺雅的手,忙不迭地扬声道:“不用这样麻烦的,我随意就好。”
诺雅转过身来,皮笑肉不笑:“适才听郡主一顿埋怨数落,我还以为是我做的不好,怠慢了您呢。假如您不怪罪,那我就不客气了。”
安平郡主没想到,她果真借题发挥,折腾出这样大的动静,讪讪地道:“我不过只是一个玩笑而已。”
诺雅终于开恩地冲着下人们挥挥手:“安平郡主说了,只是跟大家开个玩笑,那大家就都下去吧,不用忙了。”
果真是“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一帮人折腾了半晌,心里自然不忿,敢怒不敢言,出了一念堂的门,就将安平郡主在心里骂了个通透。
☆、第六十章 芝麻绿豆大的心
有下人在跟前的时候,安平郡主总是对诺雅客客气气的,一改独处时候的阴阳怪气。所以诺雅打发了八个丫头近前服侍,阵仗做得足足的,而且寸步不离地跟紧着,夜里就在一旁榻上守夜,比泡泡还要警醒。
她自然极客气地婉拒了安平同床而眠的“好意”,客气而疏远。否则,就算是她半夜里叫嚷自己非礼了她,以她这样精湛的演技,自己也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安平一脸的委屈:“诺雅姐姐是嫌弃阿寻吗?”
那水灵灵的眼睛,看在别人的眼里,诺雅那就是罪大恶极啊!奶奶的,你家九哥哥又没在这里,你这是装给谁看?
“没有,只是诺雅夜里睡觉有梦游的习惯,打呼打嗝还打拳,担心夜半伤了郡主。”
心里自然是大写的嫌弃。
诺雅觉得对付这朵清纯无辜的白莲花,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将百里九彻底赶出一念堂,不允许他踏足半步。那朵白莲花摆明了就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所以赖定了一念堂,肯定是百里九在哪,她就会如影随形地跟过去。
偏生这百里九素来往一念堂跑得勤,说曹操,曹操就到,诺雅出门喘气的功夫,百里九就在树下等着她呢,笑得风流邪肆。
诺雅上前将他拽到一旁,无比坚定地劝道:“九爷,雨露均沾,这几日求求你,去祸害祸害那两个人吧?千万千万不要回我的一念堂。”
百里九眨眨眼睛,竟然也学会了装无辜:“我觉得,阿寻好不容易来我们府上做客,我应该好生亲自招待招待。”
诺雅气得咬牙切齿:“用不用我把一念堂让给你们?我回避一下?”
“孤男寡女,说出去不好听,你就陪在一旁,做个旁衬也好。”百里九勉为其难地道。
“觉得不好听,简直太简单了,八抬大轿抬进府里来,不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了吗?哪里还需要这样偷偷摸摸的,不爽利。”
“夫人果真这样想?”百里九一脸欣喜,满是“有妇若此,夫复何求”的感动。
“新房都给你们准备好了,一水的全新,九爷您尽兴,奴家告退。”
百里九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你去哪?”
诺雅大度一笑:“我自然是找个人收留我了,难不成留下来碍眼?我会点灯做饭,吹灯作伴儿,一技在身,还怕找不到容身之处?”
“你敢?林诺雅。”
“九爷敢,我就敢,夫唱妇随,优良传统美德。”
“你要是敢,信不信爷见一个杀一个?”
“爷要是敢,信不信我甘愿咔嚓了,守一辈子活寡?”
百里九低声闷笑:“这才是你嘛,芝麻绿豆大的心,装什么贤妻良母?”
林诺雅觉得,百里九这一句话果真说对了。她就是芝麻绿豆大的小心眼,看着那太平郡主心里就不爽,尤其是她黏在百里九身上,九哥哥长,九哥哥短,装作纯良无辜的小白兔,却满眼贪婪,恨不能立即就把百里九吃干抹净的样子,真的令诺雅火冒三丈,偏生还要当个祖宗一样供着,小心提防,怠慢不得。
相比较起来,林诺雅觉得秦宠儿与安若兮好像顺眼多了。
她掰着手指头盼望着将这尊瘟神赶紧送出去。实在难以想象,若是果真把她娶进门,自己岂止是水深火热,简直就是十八层地狱!
祭祖过后,就是大年。按照京城规矩,祭祖的供品一上,做客人的就不应该住在人家了,侯爷府也派了车过来接。偏生那安平郡主水汪汪的眼睛看得老太太心软,老太太又稀罕,就开了口,让她再多住两日。安平就顺杆往上爬,顺理成章地留下来,直到除夕那日才恋恋不舍地回去。
宫里设宴,要宴请群臣,犒劳大家一年操劳。老将军从宫里回来,说皇上特意点名,要让诺雅随同百里九一起入宫觐见。
诺雅无论是出身还是如今的身份,都是没有资格进宫赴宴的,就算是大家出身的秦宠儿与安若兮也是第一次入宫,听闻皇家竟然破天荒地邀请了林诺雅,心里都颇多嫉恨。
皇上特意提点,不知是福是祸,老夫人有些提心吊胆,简直如临大敌一般,再三叮咛诺雅,到时候一定要寸步不离地跟在百里九身后,谨言慎行,切莫张狂。
林诺雅知道老夫人一切也都是为了自己着想,皆痛快地应了,说不紧张那是假的,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忐忑。
冬日天黑得早,除夕过了晌午,一家人全都早早地收拾穿戴齐整,秦、安二人更是按照制式盛装打扮,翘首以待。
唯独林诺雅身份尴尬,服饰不能过于张扬,有逾越之嫌,又不能过于寒酸,会被人贬低诟病。
她最终选了华贵的衣料,素净的颜色,杏花白的那种,不至于太妖娆,而又不会太素,浅浅淡淡,恰到好处。
衣服没有过多装饰与刺绣,不过在发髻之上下了功夫,簪了老夫人赏的一套赤金镶珍珠穿花头面,画龙点睛,看起来添几分贵气。
诺雅还在马车之上放了一食盒的点心,想着若是见了欣儿,就差人取了送她,若是不方便,也就罢了。
宫宴设在翰林阁,车马行至宫门口时,大家就要下马,步行至翰林阁内。马车还未停稳,就有小太监上前,恭敬地行礼问安。
“请问林夫人可在马车之上?”
老将军有些诧异,差下人到最后面的马车上唤过诺雅:“敢问公公找她所为何事?”
小公公低垂着头恭敬道:“是祥妃主子命小的在此等候林夫人,想见林夫人一面。”
诺雅正好搀扶着老夫人过来,知道定然是欣儿借了祥妃的名头,要与自己说话。转身提了食盒,辞了众人,应下老夫人的叮嘱,跟在小太监身后,先自去了。
宫中的路错综复杂,一路穿堂过榭,七拐八绕,走得脚酸,方才到了祥妃居住的祥瑞殿。
门口宫人罗列,诺雅记得老夫人来时的叮嘱,只安份守礼,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四处张望。
小太监在殿门口跟守门的宫人交代清楚,就有宫人领着她进了宝殿,低声道:“十公主和祥妃娘娘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不需通传,直接进去就是。”
诺雅相跟着进了殿内,脚下花开富贵勾绒地毯,鼻端缭绕着桂花熏香,眼角打量处,宫人肃穆而立,清一色鸦色绣缎靴,寂静无声。
心里就跟打鼓一样。
“诺雅姐姐来了!”
耳旁听到楚欣儿欢呼,珠帘叮咚,有人雀跃着向自己扑过来,赶紧抬起眼儿,正是楚欣儿。
今日应该是有御宴的缘故,欣儿一袭嫩葱色绣白猫捕蝶的束腰宫装,盘了簪花髻,看起来珠圆玉润,贵不可言。
如今是在皇宫之中,不比市井和百里府,诺雅赶紧敛衽参拜,还未跪下去,就被楚欣儿一把拽了起来:“姐姐这是要跟欣儿生分了不是?”
诺雅也不扭捏,将手里食盒递给一旁的宫人:“做了几样点心,你一会儿尝尝。”
欣儿一听,立即弃了她的手,转身去抢食盒:“上次带回来的点心真好吃,我母妃和姨娘都喜欢的不行,还正不好意思向你开口讨要呢,你就给我带过来了。”
说完掀了食盒的盖子,看着里面的点心,不知道先吃哪一块,一时纠结。
“看到吃食,竟然连客人都不顾了。”身后有人笑着嗔怪。
诺雅赶紧抬头,面前一位约略三旬妇人,回鹤髻簪赤金凤尾玛瑙头面,一身流彩暗花宫装,玉面朱唇,华贵雍容。
想来应该就是祥妃娘娘了,诺雅忙不迭地大礼参拜,低眉敛目不敢放肆。
祥妃展颜一笑,向着诺雅伸出一双白玉葱尖一样的手:“赶紧起来吧,不需多礼。”
诺雅谢过恩,方才站起身,静立恭听。
“欣儿胡闹任性,前些时日还多亏你出手相助,才免去那样多的苦头,我这做母亲的,心里不知道有多感激,所以你不必这样拘谨,在我这里随意就好。”
祥妃说话声音悦耳,格外客气。诺雅觉得欣儿知恩图报,应该就是承自于这位祥妃的谆谆教导。
诺雅抿嘴莞尔一笑:“十公主仁义善良,是有福之人,天道酬善,诺雅也不过只是举手之劳。”
祥妃笑道:“欣儿跟我说起,你同她甚是投缘,想来也不是木讷守礼的脾性。我就不在你们跟前了,免得你端着架子,放不开。你们二人自己一旁说话就是。”
诺雅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是不是自己这马屁拍得过于明显了一些?
欣儿喊住祥妃:“你是不是要去蕙姨娘那里?”
祥妃点点头:“好些时日不见卿尘了,听说他已经进了宫,我去看看。”
诺雅方才知道,欣儿口中的姨娘乃是楚卿尘的母亲,想来她在宫中无名无分,称呼起来尴尬,所以欣儿就直接按照祥妃与她的交情来唤。
欣儿从食盒里端出一个盘子,恋恋不舍地挑了几样点心,递给身旁的宫人:“一并给蕙姨娘带过去吧,她上次也说喜欢诺雅姐姐做的糕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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