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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晓棠微微叹息,她隐隐地感觉到,隆庆帝是因为御花园湖中淹死了人的缘故,才会出现这样的情绪。
可是,这么多年来,御花园的湖中肯定没少淹死过人,难道每一次隆庆帝都会这样?
纪晓棠并不这么认为。
那就是,这次淹死的人是特殊的,或者说,这次淹死的人,对于隆庆帝是特殊的。
“嬷嬷,”一边往慈宁宫走,纪晓棠一面不着痕迹地跟方嬷嬷聊天,就聊到了淹死的女孩子和丫头,然后纪晓棠就问,“是不是后来又有人落水了?”
“县主怎么这么问?”方嬷嬷笑呵呵地,“并没有,那之后,宫里头加强了巡查,再没出过淹死人的事。那件事,也着实是意外。一个乡下来的丫头,胆子大又不懂规矩。”
方嬷嬷显然不愿意谈论这个。很快就转了话题。
纪晓棠也不再追问。
难道说,隆庆帝在御花园的宴席上,已经看中了那个后来淹死的女孩子。而这件事,被其他人知道了,出于嫉妒等原因,将女孩子给害死了?
纪晓棠略想了一会,觉得有必要探问探问那个女孩子的身世。
而这件事。却不好在宫中进行。纪晓棠第一个就想到了秦震。秦震在宫外,可以很快将女孩子的身世查明。
可是秦震……,想到要秦震帮忙。自然就想到了方才秦震在大殿上向韩太后求恩典的情形。
这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但是一码归一码,她和秦震的合作关系一直都在。
回到慈宁宫,纪晓棠正想着怎么才能见到秦震。或是托稳妥的人给秦震捎个口信儿也好,迎面就见一队人快步走来。
纪晓棠抬头。看清了来人,不由得微微皱眉。
来人正是长宁,长宁因为冒犯了秦敏,这个时候应该还被罚在某个偏殿中面壁抄经书。秦敏过世。长宁竟然出来行走自如,这可真是!
纪晓棠很少动气,此刻却动了真气。
不过。她很快就松开了眉头。形势比人强,面对长宁。只能智取。
长宁已经远远地看见了纪晓棠,随即就加快了脚步,走到了纪晓棠的跟前。
“见过公主!”纪晓棠行礼如仪。
长宁竟大咧咧地受了纪晓棠的礼,也不回礼。
“哎呦,瞧瞧这是谁?”长宁故意上下打量纪晓棠,“这不是安乐县主吗?本宫才听说了一个大笑话,某个人痴人说梦,竟然趁着太长公主过世,死无对证,说什么她与阿佑有婚约!哈哈,这是本宫这些年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好笑在哪里呢,请公主明示。”纪晓棠平静地看着长宁。
长宁本是希望看到纪晓棠沮丧或者愤怒的样子,纪晓棠不用说话,只她这幅平静的样子,就足够让长宁赶到挫败,从而更加恼羞成怒了。
“本宫这就教教你,什么叫做好笑。”长宁自己卷了衣袖,一面招呼身后跟随的人,就扑向了纪晓棠。
长宁在口头上无法挫败纪晓棠,就想要动手。她本来就胆大包天,连馨华堂都敢硬闯进去寻纪晓棠的晦气,何况如今还是在宫里,是她的底盘。
长宁认为,这一次,无论如何,她都能够在纪晓棠身上出一口气了。
可是,纪晓棠身边还有方嬷嬷。
在这深宫之中,有些事情可以发生,而有些事情却万万不能发生。
方嬷嬷忙就上前,拦住了长宁。
长宁自然认得韩太后身边这心腹的嬷嬷,长宁知道方嬷嬷在慈宁宫,在太后跟前的地位。这个时候,如果是别人拦在她面前,她肯定会拳脚相加。但是面对方嬷嬷,长宁却不敢。
“嬷嬷,这不关你的事,你快躲开。”
“公主,”方嬷嬷可以说是奋不顾身地拦着长宁,一面劝长宁,“公主不可,安乐县主并未得罪了公主。就算是安乐县主得罪了公主,还有太后娘娘主持公道。”
知道讲道理劝不住长宁,方嬷嬷只得将韩太后搬了出来。
“公主忘记了太后的吩咐了,难道还想去偏殿面壁抄经?!”方嬷嬷一面说,一面对长宁使眼色。
长宁瞧瞧方嬷嬷,依旧不甘心,就用力要推开方嬷嬷。
方嬷嬷紧紧地将纪晓棠护在身后,使出了全身的劲儿在对抗长宁。
长宁无法,撒气地突然松开手。
方嬷嬷一个踉跄,就哎呦一声摔在了地上,即便是摔了,她依旧张着手,做保护纪晓棠的姿势。
长宁却没有趁这个机会再扑向纪晓棠,毕竟这是慈宁宫,方嬷嬷护纪晓棠这样心切,就是韩太后有了明确的旨意。
长宁还真不大敢违逆了韩太后。
“纪晓棠,你一直在骗我。你等着瞧,本宫绝不会放过你,你等着瞧,绝没有你的好果子吃。”
长宁摔下这句狠话,就气恨恨地往慈宁宫大殿跑去,她要去见韩太后。
等长宁走了,纪晓棠忙亲自扶了方嬷嬷起来。
“方才多谢嬷嬷了。”纪晓棠向方嬷嬷道谢。
方嬷嬷忙就说不敢当。
“公主有些小孩子脾气,并不会真的伤害县主。却让奴婢讨了县主的好。”方嬷嬷这显然是为了长宁开脱。
纪晓棠自然不会揭穿她,就笑着点点头,似乎是认可了她的话:“无论如何,我都是感激嬷嬷的。”
方嬷嬷满脸带笑,纪晓棠实在是懂事,也怪不得韩太后即便是在最想除掉她的时候,仍然夸她的好。
“嬷嬷。我就暂且不去见太后了。”纪晓棠又对方嬷嬷说道。
方嬷嬷知道。纪晓棠是不想再跟长宁碰面,正想要点头,就见韩太后打发了人出来。要纪晓棠立刻进大殿内说话。
“太后想见县主,公主小孩子脾气,来的快去的快,县主再没什么好担心的。”方嬷嬷就对纪晓棠笑着道。
“嬷嬷说的对。”纪晓棠点头。随即就在方嬷嬷的引领下进了大殿。
韩太后满面笑容地在殿上坐着,长宁就坐在韩太后的下首。沉着脸,撅着嘴巴,看样子是在生气。
纪晓棠上前行礼,韩太后就让纪晓棠在她的另一侧坐下。
“长宁是小孩子脾气。心里其实没什么。你们之间也有些误会,我已经都跟长宁解释了。来,我给你们做一个和事老。你们两个好姐妹,就此和好吧。”
韩太后一面说。一只手拉住纪晓棠,另一只手去拉长宁。
长宁扭了扭身子,避开了韩太后的手。
不管方才韩太后是跟她说了什么,长宁却还是犯着别扭。
“长宁……”韩太后就唬起了脸,瞪了长宁一眼,手依旧伸着。
长宁依旧噘着嘴,不甘不愿地伸出手来。
韩太后握住长宁,将纪晓棠和长宁的手合在一处。
“好了,满天的云这就算都散了。你们两个,以后谁再闹别扭,再提起以前的事,就是和我生气,就是抗旨!”韩太后加重了语气,随即又慈祥地说道,“你们姐妹俩好好的,我才放心啊。”
长宁别着脸,不看纪晓棠。
“长宁……”韩太后沉声唤长宁,有一会,长宁才转过头来,“晓棠,我不是有意的,你……请你原谅我吧。”
即便是用僵硬的语气,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但是长宁确实是道歉了。
纪晓棠却并不吃惊。
“公主客气了。我有不对的地方,还请公主多多包涵。”纪晓棠笑着说道。
“这就对了。”韩太后大笑,“瞧瞧你们现在多好,让我看着也高兴。”
韩太后做完了和事老,就问纪晓棠方才去了哪里。
“去御花园里走了走,还遇见了陛下。”纪晓棠如实说道。
“哦……,陛下也在御花园?”韩太后的目光慢慢地转了转,就微微耷拉下眼皮来。
纪晓棠知道,韩太后这并不是在问她,因此也就没回答。
韩太后沉默了下来,纪晓棠就忙起身告辞。
韩太后并没有留纪晓棠,却将长宁留了下来。
纪晓棠走了一会,韩太后却依旧沉吟不语。
长宁就忍不住。
“母后……”长宁抱住韩太后的一只胳膊摇了摇。
韩太后终于回神。
“母后,你是怎么答应我的,怎么纪晓棠还活着,还要我向她道歉,跟她和好?”方才时间短,韩太后并没有将事情跟她说透彻,这个时候长宁需要一个能让她满意的解释。
“母后,你这么做,是不是为了麻痹纪晓棠。就当是她死前,给她一顿饱饭吃。”长宁不等韩太后解释,随即就眼睛一亮,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韩太后皱了皱眉头,看着长宁就有些无奈。
人就怕相比,方才长宁和纪晓棠在一起,两个人的表现几乎天差地别。跟纪晓棠一比较,长宁哪里有一点儿公主的气度和风范!
然而,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韩太后就算是再不满意她,也还是从心里疼爱她。
“晓棠不能死,我留着她有用。”韩太后告诉长宁。
长宁就吃了一惊,很无法接受。
“母后……,天下人这么多,母后用谁不行,非要用纪晓棠,留着她,我不依。”
韩太后虽然溺爱长宁,但是在正经事上头是从来不会因为长宁而做改变的。
“天下人虽多,然而能做成这件事的,却只有纪晓棠。纪晓棠无论如何不能死,不仅不能死,我们还得好好照料她,让她好好地活着。”这才是方才韩太后让长宁和纪晓棠和解的缘故。
“她不死,阿佑怎么办?”长宁急了。
祁佑年的脾气,根本就不会放弃纪晓棠,除非纪晓棠死。
第六十九章 心术
长宁着急。
她知道祁佑年的脾气。只要纪晓棠活着,祁佑年就不可能甘愿娶她。而同时,她也了解韩太后。韩太后从来不会因为她的要求,而耽误了正事。
“你怎么还是这样沉不住气!”韩太后就数落长宁,“阿佑是你的,再跑不了。纪晓棠是咱们的棋子,不一样。你以后见到纪晓棠,一定要客客气气。你实在做不来,就不要见她。”
韩太后的语气越来越严厉。
长宁心里不甘,但又不敢真的跟韩太后争竞,而且,韩太后毕竟说了,祁佑年是她的。
有了这一点保证,别的事情,她在韩太后跟前还是可以做出一些让步的。
“那以后就让她躲着我,凡是我到的地方,让她退避三舍。”这就是长宁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没错,退避三舍。不过不是她退,是你退!”韩太后严厉地盯着长宁。
“母后!”长宁几乎是叫了起来。
可韩太后依旧严厉地盯着她,目光中没有丝毫缓和的余地。
“母后,你为什么偏帮着外人。我贵为公主,纪晓棠是什么人,要我躲着她!”
“这是哀家的旨意!”
长宁是哭着离开慈宁宫的,纪晓棠随后就知道了。
“太后是真的心疼县主的,在太后心里,县主的分量还比公主更重一些呢。”方嬷嬷对纪晓棠说的很是语重心长。
“太后的恩德,我永生难忘。”纪晓棠立刻低垂了眼帘,似乎很是感动。
方嬷嬷就满意地笑了。
等方嬷嬷离开,纪晓棠的脸色才慢慢地冷了下来。
“长宁虽是太后的女儿,性子却与太后南辕北辙。”纪晓棠对程嬷嬷说道。长宁虽然凶蛮霸道。却是喜是喜,怒是怒,韩太后却是口蜜腹剑。
“谁说不是。”程嬷嬷点头,“这也是件奇妙的事。”
长宁如何,纪晓棠并不放在心上,她只一心听着韩太后那边的动静。
隆庆帝说要帮她和祁佑年,不知道隆庆帝什么时候会付诸行动?
转天。隆庆帝往慈宁宫来给韩太后请安。之后就与韩太后关了门说话,一开始身边还留了服侍的人,后来就将所有人都支了出来。
隆庆帝和韩太后说话。说了有半个时辰,之后,隆庆帝离开,面色十分难看。
纪晓棠在偏殿。听到说隆庆帝脸色难看,心里就暗道不妙。
“陛下可说了什么没有。究竟是什么样的脸色?”纪晓棠就问程嬷嬷。
“陛下什么都没有说,面色……”隆庆帝离开慈宁宫的时候,面色是铁青的。而离开慈宁宫之后,隆庆帝就回了乾清宫。此刻。隆庆帝正在乾清宫中借酒浇愁。
“太后娘娘知道了消息,已经赶过去了。”程嬷嬷告诉纪晓棠。
隆庆帝喝酒,是一件大事。
据说。原本隆庆帝的身体也是龙精虎猛的,却因为爱酒。且不知道节制,慢慢地就成了现在的样子。
“爱酒,不知道节制,只怕没有这么简单。”纪晓棠听了,就轻轻地摇了摇头,“看来,即便是贵为帝王,也有解决不了的心事。”
纪晓棠认为,隆庆帝应该不是爱酒,而是一直在借酒浇愁,所以才会将身子给喝坏了。
“嬷嬷,你在宫中,就没听说过什么?”左右无人,纪晓棠就问程嬷嬷。
“县主推断的不错。”程嬷嬷告诉纪晓棠,隆庆帝确实一直借酒浇愁,近两年才稍微好一些。隆庆帝这么做,并不是因为,或者并不仅仅是因为韩太后专权的缘故。
隆庆帝,是一个心事很重的男人。
“我在贵太妃的宫里,贵太妃两耳不闻窗外事,也禁着下面的人,不仅不能多口,就是不该听的、不该看的,也不能去听,去看。”程嬷嬷以前就说过,这是贵太妃在宫中的生存之道。
即便是如此,以程嬷嬷的心智和身份,还是能知道不少事。
隆庆帝的心事无人得知,是因为本来就十分隐秘,而且,还被有心人严厉地禁了口的缘故。
“嬷嬷,替我继续打听陛下那边的消息。”纪晓棠吩咐程嬷嬷。
隆庆帝借酒浇愁,韩太后亲临乾清宫,不知道母子两人怎么说的,韩太后回到慈宁宫的时候,就说隆庆帝已经歇下了。
隆庆帝没有打发人来找纪晓棠。
掌灯时分,韩太后却打发人来叫纪晓棠。
韩太后的脸色很不好,看着有些憔悴,也只有在这个时候,韩太后才露出了她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样子。
保养的再好,韩太后还是老了。即便是在灯光下,韩太后的衰老依旧无法遁形。
“晓棠……”韩太后的语气不算严厉,但却十足的冰冷,“哀家是一国太后,陛下的生母。这女官备选,以及贵女们指婚的事情,都是哀家做主。这一点,陛下也早就同意了。他们男人家,每天操劳国家大事,不耐烦这些琐碎。”
“所以,”韩太后说到这里,凝视着纪晓棠。韩太后的目光如此冰冷,即便是纪晓棠,被这种目光盯住,也觉得背后发寒。
然而,韩太后却笑了。
韩太后的笑容,更让人发寒。
“晓棠,你一直很懂是。从此以后,不要去找陛下。哀家只有陛下这一个儿子,陛下是大秦的真龙天子,关乎天下兴亡。哀家不准任何人,任何事打扰到陛下!”
韩太后说完这些话,根本就不容纪晓棠说什么,就让纪晓棠退下。
纪晓棠貌似平静地回到偏殿,这种结果,她已经预料到了。但是有一点,还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隆庆帝在韩太后面前。竟然连这样一件事也决定不了。这个国家的大权,不过表面上还在隆庆帝的手里罢了。
“其实,在陛下回答我,需要与太后商量,并说他会尽力的时候,我就应该能够想到现在这样的结果了。”纪晓棠倚在引枕上,面冲着炕里。慢慢地说道。
一般的帝王。就算是非常非常孝顺皇太后,也不会有这样的回答。隆庆帝当时并非托词,而是决定权真的不在他的手里。
程嬷嬷、锦儿、绣儿、碧儿和瑶儿都在炕下服侍着。
纪晓棠表现的很平静。但是贴身服侍的人都知道,纪晓棠现在的心情非常不好。
隆庆帝这里失败了,就等于是她和祁佑年已经再无可能。
“县主……”就是睿智如程嬷嬷,在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该怎样劝慰纪晓棠。难道劝纪晓棠认命吗。那只能让纪晓棠更加难过。
虽然是这样,但程嬷嬷不能什么都不说。
“县主。人活这一辈子,很难能够称心如意。就是陛下,也有他的不得已。县主……,婚事大事。虽说是女孩子一生的大事,但却并不是全部。县主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还有许多心愿要完成不是吗?”
“嬷嬷说的对。”纪晓棠转过身来。慢慢坐直了。
这些话,她听着十分耳熟。她曾经用这些话来劝过别人。
道理她都懂,然而事到临头,依旧是难。
“你们不用为我担心。我不会怎么样的。毕竟,这次进宫来,咱们就是做了两手准备的。”纪晓棠目光澄澈,语音清朗,似乎从短暂的失落中恢复过来了。
但是了解纪晓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