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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云溪堪堪用了半个时辰,水弄了一地,衣角也湿了半边,也没把菜洗干净。在一旁的老伯摇了摇头,将盆拿过,三下五除二的洗好菜下了锅。
洛云溪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颊边飞了云霞,颜色甚是好看,将那真正的云霞也比了下去。
“陈伯,今日做什么好吃的了,我这大老远的就闻到香味了。”
“知道公子要来,我做了您最爱吃的农家小炒。”
陈伯笑着对来人应道,却没得到回应,再一看,原来公子的目光早已凝在了那位小姐身上。陈伯不动声色的笑笑,果然是年少。
“洛小姐,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洛云溪自男子一进院就发现此人就是那日在明月楼硬塞给自己玉佩的明非,她赶忙低下了头,假装在择筐篓里剩下的菜,只希望这位太子殿下贵人事忙,早已忘记了自己。只是自己这鸵鸟行为显然没什么用,明非还是一语道出了她的身份。
既然已经被人叫破了身份,洛云溪再不做那扭捏姿态,站起身来,与明非行了个礼,此礼甚为庄重,绝对是照着礼部的规矩来的,没有半分错处。
“洛小姐怎地如此客气。”
我们又不熟,还是客气点好,洛云溪虽然是这么想,面上却不显,只道:“公子身份贵重,自该当得此礼。”
明非不着痕迹的看了看陈伯,见陈伯摇头,饶有兴致的问:“洛小姐知道我身份?”
“……”
洛云溪特别想知道是这明非傻了,还是把自己当成了傻子,那么明晃晃的一块玉佩,就算真的是傻子,也能够猜的出来吧。
“算了,甭管你怎么知道的,现在,我只想告诉洛小姐,我已禀明父亲母亲想要娶你的事情,只是他们现在不同意,不过没关系,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同意,你只要安心的在家等提亲之人上门便是。”
“……”
你这样自说自话好吗?我还没同意嫁你呢喂。洛云溪深深为华国的未来担忧,这一国储君,怎地就是个傻子?
洛云溪此刻倒是忘记了,就连一个湘临侯府,为了个爵位都能将家中搞得人仰马翻,更何况皇室,明非能稳坐储君之位十几年,自然有其谋划手段,怎么可能是傻子。
一旁的陈伯听了明非的话,一脸震惊,但他到底不是普通人,很快平复了心情,堆起笑容朝明非使了个眼色。
明非与陈伯很默契,接收到陈伯的意思,他一下子明了。
“莫非洛小姐来此处,不是为了问我何日去提亲的事?”
“……”
是这世间厚颜无耻之人太多,还是好巧不巧的都让自己碰到了。
“想必明公子就是那得了千年雪芝之人,不知能否割爱?”
洛云溪被明非岔开话题,差一点将自己来的目的忘记了。
明非立在原地半天没说话,就在洛云溪以为他不会同意了的时候,他终于动了。
“这雪芝是我要救人之用,本不能让出半分,但既然是洛小姐开口,我便予你半支。”
雪芝个头不大,这半支就更小了,只是人家也是要救人之用,能匀出半支,估计也是天大的面子了,洛云溪点头,不敢要求更多。
明非说完这话便从袖中拿出一个正方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支通体雪白的灵芝,他将其掰下半支,递予洛云溪。
洛云溪接了,只觉入手微凉,就是不知效用如何,收好雪芝,洛云溪拿出一沓银票,直接塞给明非。
“我身上只有这么多了,若是不够,明日我再送来。”
洛云溪这一沓银票足有万两,她出门买雪芝怎会不带够银票,只是如今,明非这般割爱,她到觉着银票可能少了些。
明非看着洛云溪手中的银票,挑了挑眉,却没伸手。
“洛小姐以为我是缺钱的人。”
东宫太子怎会缺钱,就是缺,缺的也不是这区区万两银子。洛云溪一时间楞在那里,伸出去的手停在那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
“菜好了,二位可以过来吃饭了。”
陈伯的声音刚好传来,明非信步走到桌前,洛云溪可不想在这里吃饭,打了个招呼就回了侯府。
洛云溪刚进侯府就遇到了往外跑的绿瑶。
“大小姐,您可回来了,少爷他刚刚吐了口血,晕过去了,大夫说让我们准备后事了。”
洛云溪只觉着全身的血液都瞬间凝固了,拔起腿就往院中跑去。
☆、决定
洛铭屡屡被人当做女子,容貌自不必说,如今躺在哪里,虽然脸色苍白,却是一副病中美人的模样,惹人怜惜。洛云溪看着这样的洛铭,不由得害怕,那恐惧在身体里不停的蔓延再蔓延,就要将她穿透。
她赶紧将手中的那半支雪芝拿给大夫看,大夫接了,仔细的瞧了瞧,脸色变了三变,先是满脸的欣喜,紧接着又摇摇头。
“这雪芝品相成色极好,药效必是一流,若是整支,我可保少爷无恙,如今只得半支,只能试试看了。”
大夫写了个药方,差人去抓了,又与雪芝一起熬了,堪堪弄了半碗药汁。洛云溪将洛铭小心的扶了起来,赵姨娘拿了汤匙,一勺一勺的喂着,只是洛铭此刻毫无半点意识,嘴也不知道张开,赵姨娘只得一点一点往里面硬灌,这半碗药硬是喂了半个时辰,才将将喂完,洛云溪只觉着自己浑身都背汗水浸透了。
药虽然喂的慢,好在并没有浪费,洛云溪将洛铭平放在床上,又给他盖好被子,方才歇了下。那大夫说吃了这雪芝,若能熬得过今晚,洛铭便可真正脱离危险,再好好休养一段时间,保证连后遗症都不带留下的。可若是熬不过,便可准备后事了。
洛云溪将身体往床头上重重一靠,她此刻唯一能做的事,便是听天由命了。
这不是洛云溪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无能为力,却是她第一次如此的痛恨自己,床上的洛铭服了雪芝,气色好了些,却依然昏迷不醒,洛云溪看着他那副苍白的面孔,身体微微的颤抖,她知道,她害怕了,害怕再也见不到洛铭,害怕他也如母亲那般离自己而去。
“云溪,今日我来照顾小铭就好,你回去休息吧。”
赵姨娘的话在耳边想起,可洛云溪不想动,只是固执的坐在床边看着洛铭,眼睛都没挪开一下。
赵姨娘没再说话,在旁边的榻上斜躺了。
这一夜洛铭很安稳,没有突然呕吐,也没有说胡话,安安静静的到了天亮。洛云溪看了看洛铭渐渐红润的脸庞,终于将提着的心放下了。
“大小姐,去休息吧。”
绿瑶将一件外衫披在洛云溪身上,将她扶起来。
洛云溪点头,叮嘱了赵姨娘一句,然后起身离开。
外面的阳光刺眼,洛云溪抬头,突然发现,满院的桃花不知什么时候,竟已完全凋谢,再没一丝一毫的痕迹。
洛云溪回到房间,一头栽在床上,这两日没睡,因着精神紧张,也不觉着累,如今一放松下来,那疲乏之感袭来,眼睛再也坚持不住,渐渐闭上。
这一觉睡的不算踏实,梦中全是洛铭的脸,嬉皮笑脸的,委屈的,中间还夹杂着母亲的一些叮嘱,碎碎念念的,洛云溪用尽力气,却没听清楚她到底说了什么。
醒来的时候,天都黑了,绿瑶见她醒了,端来了些糕点。
“快起来吃点吧,饭时过了,因着少爷出了事,厨房这几日也没备着饭。先吃些糕点垫垫肚子,你若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洛云溪这几日都没怎么吃东西,却依然不觉着饿,绿瑶将糕点塞在她手里,她勉强咽了两口。
“小铭怎么样了?”
绿瑶递了茶给她,又道:“少爷还没醒。”
洛云溪觉着不对劲,照那大夫所说,洛铭今日就该醒了,怎么到了这个时候仍没醒,莫非又生出了什么别的事?
想到这里,洛云溪匆忙跑了出去,任绿瑶拿着茶点在后面喊他,也丝毫不理。
洛云溪到的时候,赵姨娘正在用晚膳,见她来了,招呼了一声,洛云溪没看到她,直奔洛铭而去,他依旧是早上的那副样子,面色红润,很安稳的躺在那里,就跟睡着了一般。
“这怎么回事?”
洛云溪指着洛铭,大声的问,也不知道问的是谁?
“自你走后一直是这样。”
赵姨娘叹了口气,抹了抹眼角的眼泪。
“这么久了,就放在这不管吗?快去请大夫。”
洛云溪有些激动,喊了出来。
赵姨娘走过去安抚似的拍拍她的肩膀,又冲侍候在一旁的丫环使了个眼色,那丫环便出了门。
大夫显然是被人从床上唤醒的,到了侯府的时候还是迷迷糊糊的,看了洛铭的状态,倒是一下子清醒了。
“不应该啊,不应该啊。”
他一边按着洛铭的脉,一边摇着头,嘴里还念着不应该。
“大小姐,少爷中的这毒甚是奇怪,脉象明明是正常的,按常理来讲,应该已经无事了,但他偏偏还是昏迷着,老朽怕是无能为力了,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大夫终于把手拿了回来,他站起身来,对着洛云溪作了个揖。
这大夫是帝都里数一数二的,人称薛神医,若是连他都治不好洛铭,那可怎么办,洛云溪再三挽留,那大夫却是说什么也不肯再治。
送走大夫,洛云溪盯着洛铭的脸,明明很正常,为何就醒不了。
“云溪,你……可想好了?”
洛云溪回头,看见赵姨娘红着双眼盯着她,她被那副眼睛骇的退了一步。
眼前突然出现了许多画面,有母亲,有世间花花绿绿的人,更多的是洛铭,他弄坏了东西,却丝毫不窘迫,只扬着脸对自己撒娇,那样貌好看的紧,骗了多少人把他当成女子。他的食量很大,总是吃也吃不饱,他还会给自己拿来好多吃的玩的,邀功似的等着夸奖。
那是自己的弟弟,是自己放在心尖上疼着的人,可现在,他躺在那里,不知什么时候方能醒来。
洛云溪点了点头,然后看见赵姨娘心满意足却带着狰狞的笑。
洛云溪没有资格去怪谁,因为她生在这样的家庭,享受了该享受的,自然就要承受该承受的,这世界就是这么残酷,逃不过上位者的倾轧,不管是谁,终归会成为那一抷黄沙。
过了三天,洛铭依然没有醒来,每日喂些汤汤水水的,喝一半洒一半。他有些清瘦的面庞,现在更是不成样子,本来是弱柳扶风的姿态,如今更像是一副骷髅架子。
洛云溪日日都去看望,每一次赵姨娘都会死死的盯着她,让她待不上一个时辰,就匆忙回来,直到那一日赵姨娘终是不耐,亲自打开了她的房门,她才终是下定决心,着手准备。
“绿瑶,这世间是不是没什么事能够两全的。”
“终归是我无能。”不等绿瑶答话,洛云溪又顾自的说了句,“我听说最近侯府附近总是出现一些野猫,赶也赶不走。”
绿瑶听了这话,有些心惊,看着洛云溪的眼神骤变。
“大小姐,你……”
“去办吧。”洛云溪没解释,她知道绿瑶懂她的意思,说完这句话,她像是失掉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绿瑶叹了口气,没说话,剥了一小把瓜子放在洛云溪手中,转身出了门。
整个湘临侯府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夫人这个人平日里嚣张跋扈,却偏偏害怕带毛的东西,是以整个侯府里,任何地方都不会出现动物,可偏偏今日不知从哪里窜出一只野猫,还偏偏到了夫人的面前,吓的她摔了一大跤。
这下坏了事,若单单摔了一跤还不碍事,可偏偏这位祖宗可是有了身孕的,这不,整个侯府内现在是乱成了一团。
唯一的少爷中了毒生死未卜不说,这有了身孕的夫人摔了一跤,孩子怕是也要保不住了。
只是出了这等事,也不知道怎么地,整个侯府竟没有一个人想起要去通知洛樊,而洛樊,没有了这些烦心事,破案的速度倒也加快了。
侯府的乱子,没有惊动洛云溪,她一直在洛铭的房间里照顾他,只是这几天过去,洛铭丝毫没有醒转的迹象。洛云溪决定出门寻医,只是这帝都里的大夫难得有人比薛神医高明的,只能碰着试试看。
洛云溪又一次来到了沈家医馆,这次不是求药,而是寻医。
“小姐您来了,快请坐。”
今日沈宏正好在前堂,见了洛云溪,就像见了自己的儿媳妇,嘴都要咧到耳朵上去了。
“小姐前几日那雪芝可得到了?”
洛云溪没坐,对着沈宏行了个礼。
“说来此事,还得多谢掌柜的。”
“小姐客气,不知今日来,还需要什么药材?”
洛云溪叹了口气,直接说明了来意,沈宏又一次犯了难,没想到自家少爷相中的这个小姐麻烦事还不少,沈家医馆的大夫医术也算高明,可跟那薛神医比起来尚有差距。
“洛小姐,咱们又见面了。”
洛云溪顺着声音回过头,一人青衫束发,容貌俊朗,以一副顶天立地的姿势站在那里。
洛云溪突然有一种感觉,这个人,好像并非如自己所想。
“明公子,也是来买药?”
这二人站在那边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起来,而沈宏站在旁边,震惊的一句话也说不出,因着明非喊出洛云溪的姓氏,他终于意识到洛云溪的身份,一时间,他竟有了一种吃错了东西的感觉。这也难怪,洛云溪,在华国帝都,这个名字实在太有名,沈宏觉着头疼,自家少爷怎么会就看中她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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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宴会
这太子殿下听说了洛铭的事,觉着未来小舅子若是就这么没了,实在有损自己的威严,说什么也要带着太医来给瞧瞧。
洛云溪正到处找大夫,此时听说有太医能来,自然高兴,只是没想到堂堂的太子殿下也屈尊降贵的来到自家府上。
当明非带着太医院院长陆太医跟着洛云溪到达洛铭的房中的时候,洛铭正坐在床边,端端正正的喝粥。
洛铭没有狼吞虎咽的样子实在是难得一见,再加上大病初愈,怎么看都是一副病美人的模样,看的明非呆了呆。
“洛小姐可是太着急,把我们引到妹妹的闺房来了。”
洛铭:“……”。若不是他现在没什么力气,说什么也要下地将眼前这人踹飞。
洛云溪没说话,也不动,只定定的看着洛铭,有些不敢相信,她的弟弟,这是从那鬼门关回来了?
“阿姐……”
洛铭看着洛云溪,声音有些哽咽,唤了一声,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这姐弟二人相互凝视,无语凝噎了好久,终于让周围的人看不下去了。
明非冲着陆太医使了个眼色,那陆太医也是聪明,直接上前一步,走到洛铭身边,边走边说:“我来给这位小姐……啊少爷把把脉。”
到了身前,陆太医终于发现,这位……嗯……的的确确是个男子。
洛铭看他年纪大,老眼昏花的可能性很大,懒得跟他计较,大方的伸出手。
陆太医作为太医院的院长自然比那薛神医高明许多,只是太医除非有宫中大人物的吩咐,是不可能出来给别人看病的。
“恩,脉象平稳,却又有些虚弱,应是大病初愈之象,虽说之前凶险,不过现在已并无大碍,安心修养即可。”
听了陆太医的话,众人这才安心下来。
“多谢明公子,陆大夫,此间已无事,我送你们出去。”
洛云溪礼数周全,就将二人请出了房间。
这边的赵姨娘趴在门口,偷偷摸摸的盯着几人,她看那青衫男子气度不凡,进门后虽然未发一言,但看那一身衣物,就不会是普通家世,不知这云溪与此人是何关系。只是她尚未听到什么,那几人就已经走远了。
“洛小姐这是打算兔死狗烹?”站在侯府大门口,明非挑了挑眉。
这话说的有些严重,洛云溪虽没那么想,但这行为倒是坐实了。
“改日我亲自登门,连着那千年雪芝的事,一起向您道谢。”
“那就恭候大驾了。”
明非也没再纠缠,笑着应了声,抬脚离开。
“啊!”
这声音有些大,虽然只一个一音节,洛云溪还是一下子听出了它的主人是谁。赶忙出了门,她一眼就看见坐在地上的了洛云倾,她双手捂着脚,样子有些狼狈。
而罪魁祸首明明将人撞到了,却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明非整了整自己的衣服下摆,也不去看坐倒在地上的洛云倾,直接就要从她身边穿过去。
“大姐……”
洛云倾眼睛尖,看见出了门的洛云倾,嘴一撇,委屈的泪水就流了下来。
洛云溪心疼的将她扶起来,冲着明非喊了一声。
“明公子将人撞到,竟不知道歉的吗?”
明非诧异的回过头,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洛云倾。
“洛小姐,明明是令妹自己撞过来的,要我道歉是不可能的,不过看在你的面子上……”
明非朝跟在旁边的陆太医使了个眼色,陆太医走到洛云倾跟前,看了看她的脚。
“并无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