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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思琼眉眼开笑,他竟如此细心……
自己穿戴完毕,便于妆镜前挽发。
屋外的妇人听到动静,端了水盆进来服侍,待整理好装容,龚景凡已在屋外等候多时。
他没有踏进,后知后觉的性子终是意识了何为女子闺房。
晨曦见佳人,又经过了昨晚非正式意义上的交心,某人可谓是心花怒放、神采飞扬。
“睡得可好?”嗓音缱绻而柔情。
“嗯。”陆思琼亦明白彼此间的那种微妙变化,面对他时总比不上过往自然,好似再也不能坦然如常以对,竟都不敢去直视对方视线。
跨出屋外,并立在廊下,搁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弯起,不知然的捏住衣角,她启唇轻道:“谢谢。”
“谢我什么?”他倒是一改过去的别扭,低头憨笑的注视对方,显得分外坦然。
“衣服。”
再怎么样。也能猜出是连夜命人去城中取同料赶制出来的,定费了许多心思,陆思琼也不与他争口头之快。
“这点小事哪值一提?”
龚景凡仰着脑袋。毫无所谓的说道:“就知道你在意那些虚的名头,怕人闲言碎语不停,要是小爷我,可不在乎。”
他当然不在乎,还恨不得别人猜他俩之间有些什么呢。
如此言辞,陆思琼竟无言以对。
“走,去用早饭。”
他迟疑着伸出手。后者果然只当没看见,径自先下了石阶。
再怎么偏僻无人。言行举止总是要注意些的吧?
这人难道还真当牵过几次手,便理所当然的以为她会递出?
见状,龚景凡落在空中的手讪讪收回。或是又觉得不对劲,索性抬起。理了理发,又挠挠后勺,却是鲜有的憨态。
待留意到一旁的下人,这才微微变色,随后脑袋转过望了眼天,仍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提步跟上。
脚步不慢。
之后二人步行一致的到了厅堂,用完早饭,便坐了早前备好的马车。回公主府。
龚景凡今儿不骑马,两人共处在车厢内,气氛渐渐的有些凝滞。
不因其他。只是有人基本是两眼不眨的注视在同一个地方。
陆思琼再怎样也都是个深闺少女,被他硬生生的瞧得脸颊通红,不抬头只当没发现吧,他也不会自觉地转开,而且就这么盯着,没有动作没有言语。
后来她索性微闭了眸子佯装小寐。随着马车的前行连头都慢慢的侧移着。然就是看不见,却也能感受到那股视线。
有什么好看的?也不嫌腻。
但到底是女儿家。有人可以厚脸皮的这样看,她却不好意思道破。
就这么合着眼,原是觉得煎熬,也过了会,说来也奇怪,倒真有了困意。
龚景凡见她这样都能睡着,脑袋似小鸡啄米般一点一点着,轻轻挪坐了过去,就碍着对方,身姿挺得笔直。
察觉到旁边多了个人,陆思琼顿时困意全无,但还是没睁眼。
还猜着对方要做什么时,就察觉到其长臂自她后背伸过,随后按在她的左肩上,自己身子突然就靠了过去。
陆思琼心跳得利害,想着自己是要不要“醒来”时,发现自己的脑袋也被人掌心相触,就靠在某人的宽肩上。
一系列的动作做完,龚景凡收回了胳膊,可这时候手已经无处好搁置了,就僵在车壁与她后背的狭小空间内。
并不敢再碰到她,可感受到自己肩上的重量,又觉得莫名知足,唇角不自觉得翘了起来。
陆思琼见他并无什么过分动作,就那样闭着眸子,没多会竟真的睡了过去。
龚景凡就规规矩矩坐着,右手握着自己腰间的同心结挂玉,时而把玩着穗子发呆,时侧眸近距离观察身边人,好似完全忽略了尴尬不舒服的左胳膊,脸色笑容就没消失过。
因恐扰到陆思琼休息,特地交代了车夫慢行,以致于这段骑马都要个把时辰的路,愣是走了两个多时辰。
等快到公主府时,已过巳时,龚景凡还浑不觉时间长,让马车行到侧门那边停下,就是不唤醒睡着的人儿。
可陆思琼本就是睡足了出门的,且这一小觉又睡了那么久,睡梦里习惯了马车前行时的状态,这一停下反倒觉得异样,悠悠然的睁眼了眼。
刚睁开,就对上了一张春风得意的脸。
这么近,吓了正懵然的她一跳,“呀”了声赶忙远离。
这脖颈一后仰,便察觉到了深深的酸楚,手抚上后颈,有些难受。
龚景凡还是头一回见她如此失态的,不免好笑,又见其如此,右手甩开玉佩就要去碰,口中还紧张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也正因陆思琼挪开了,他本已经发麻的左臂动了动,这种已经完全形容不出的感觉,却没损他半分好心情。
他仍是留意着少女,满眼关怀呵护,出口却带了几分责怪:“做什么大惊小怪的,我还能吓着你不成?”
陆思琼已经意识清明,想到自己靠在对方肩上睡了一路,也有些羞愧,又望向其左臂,更是懊悔自责。
她当时可真是被眼前人给活生生的看睡过去的。
那时候为避免尴尬才假寐,本来也没想真的睡,以为就算睡也只是一会,现在坐在车里明显感觉到马车已停。
那自个是有多嗜睡?
真是失态又失颜。
她自动接过去,不提这事,望着车厢帘子随口说道:“到了?”
“嗯,刚到。”
可她不提,不代表有人也不提。
龚景凡刻意好笑的看着她,“见你睡得熟,就没喊你。”
陆思琼的脑袋低得更低了,半天憋出一句:“我又不是存心的。”这睡着了,自己哪里把握得准何时再醒?
“嗯,知道你不是存心的,没怪你。”他还是看着她。
陆思琼受不住了,抬头有些愁恼的问道:“都已经看了一路,还看什么啊?”
“原来你知道呀,”闻者可惊喜了,嬉笑着凑上前:“你故意装睡。”
陆思琼不愿说下去,不再搭理,起来弯身就要出去。
“哎,等等。”
身后人唤住她,陆思琼迷茫的转首,只见龚景凡正捂着刚刚她头靠的地方,脸上没了早前的笑容,反有些牵强。
那么久保持同一坐姿不动,现在只觉得整个身子都僵麻了。
陆思琼心中愈发惭愧,又是感动又是高兴,无声的挪回了原位。
如此过了一会,她见对方只自己捏着自己左臂,半晌没有声音,又忍不住开口:“你还好吗?”
话落不等他回答,又接连说道:“其实你大可把我叫醒的,这大清早的,我也不是很困。”
“叫醒你做什么?”龚景凡毫不后悔,笑道:“路上乏味,又没事做,你还不喜欢跟我说话,怕我说话惹气了你,那还不如睡着。”
再者,她睡着的模样,娴静安然,还挺好看的。
他都分不清自个这是怎么了,魔怔吗?
听到这样的回话,又是体贴又是委屈,陆思琼都不知说他什么。
“傻。”最后,送了对方这么一个字。
龚景凡原就是好强的性子,尤其在眼前人面前,就更不容她觉得自己弱。是以,原本极好融洽的气氛,终于在他不合时宜的高傲来一句“再傻也比你聪明,笨!”的话中结束。
陆思琼简直有气无处发,她已经至少被这人骂了不下三次的笨。
再好的脾性也忍不了,或是她潜意识里就没想在龚景凡身前收敛性子,直接翻脸撩起帘子就下了车。
下车后才发现是公主府的角门,门口平安领着两个小厮正一脸殷切的侯在旁边,看见率先下来的不是自家公子,忙收起那副时刻准备着的“恭喜”表情,哈腰道“陆姑娘安”。
三人低头看着地面,心中还又是匪夷又是好奇,最后都觉得是他们主子不上套,竟然不先下车亲自扶陆姑娘。
纷纷在心中升起一个想法:二爷太不开窍了!
不开窍的人讪讪的下了车,也没留意几个小厮的表情,不提车内的事,只对陆思琼道:“从这儿进去不惹人眼。”
还是因为替她着想,怕人知晓实则她昨夜并未宿在公主府,徒惹事端。
毕竟龚景凡虽说是高调的性子,不怕外面的闲言碎语,甚至还恨不得全城的人都知道自己与眼前人的关系,但他知晓女儿家的名誉有多重要。
他自然将陆思琼的一切放在首位。
毕竟龚景凡虽说是高调的性子,不怕外面的闲言碎语,甚至还恨不得全城的人都知道自己与眼前人的关系,但他知晓女儿家的名誉有多重要。
他自然将陆思琼的一切放在首位。(未完待续)
☆、第一百十一章 性急
仍是那座高墙红瓦的厅殿,陆思琼站在院外,心情却不似上回般悠然,几分紧张几分害羞,又隐隐还带着惶恐。
今儿再来,早不是以往随周家人前来拜见时的身份了。
实则,自从二府说亲以来,因凡事皆由大舅母或外祖母出面,是以陆思琼还未再见过蕙宁公主。
现在同龚景凡双双出入……眼眸抬起,忍不住瞧了眼身边人。
后者似能明白她的心境,柔声宽慰道:“别担心,你哪回来见我母亲冷过脸?她欢喜你得紧呢。”笑得眼睛都弯起了,显然心情畅佳。
“嗯。”她轻轻应了。
乔嬷嬷亲自出迎,赶上前福了身道:“二爷您可来了,公主刚还念叨着陆二姑娘何时过来,还担心是否路上出了什么事故,正犹豫着要不要命人去接。”
能出什么事故?不就是陆思琼在车上睡着了么。
这话,倒似是蕙宁公主分外期待着。
陆思琼生窘,刚缓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她终是不敢松懈,全身的谨慎都拿了起来,端庄而有礼的立着,生怕有失规矩。
“念叨什么,我还能把人藏了不成?”
龚景凡玩笑得接话,随口再道:“母亲在作甚?”
“正候着您二位呢。”
乔嬷嬷说着侧身,请两人入内。
陆思琼能察觉到乔嬷嬷投来的视线。是那种且打量且欣赏的目光,并无不屑轻视,不由就放松了脊背。
她是蕙宁公主的身边人。言行语态自能代表其主子一二。
好在,她昨儿随龚景凡夜宿在外,并没有惹人厌弃。
这种事,最担心的就是遭受猜忌嘲笑,被误认为随便之人。
得见乔嬷嬷待她一如既往,甚至无形中更敬重了几分,陆思琼对公主府的畏惧亦稍稍减少。
龚景凡一直与她保持着同样的脚速。没多会,便见到了端坐在主位上的蕙宁公主。
蕙宁公主妆扮的不似以往般雍容华贵。身着深红色的简约式翟凤宫裙,外罩云霞翟文钑花金坠子烟纱,头戴了几样缀珠金翟和钿花,没了那种高高在上的皇家威严。浑身都透着亲和。
她见二人进屋,把玩粉瓷盏盖的手一顿,随即推到旁边,容上挂满笑意,冲的不是自己亲儿子,却是陆思琼。
好些时日没见,长高了。
见她与儿子并肩而来,一红一紫、一深一浅,高调又不失违和。连她都忍不住暗赞自己儿子生得好,没有辱没了眼前女孩的美貌与气度。
龚景凡定然不会知道亲娘此刻心中是这般想法,见其眼神只关注身旁人。连个余光都没落到自己头上,也不觉得嫉妒,反引以为傲。
他甚至还格外大度的想道:娘要看未来儿媳妇便让她看去,左右这门婚事还得她再费心费力,以后等成了亲,还差这一眼两眼的?
如常的拱手作揖。声音洪亮清晰:“给娘请安。”
陆思琼即随他行礼,“见过公主。”
儿子的问安声那么响亮。蕙宁公主自然得收回视线,看向龚景凡的眼神则是一贯的宠溺,招了招手示意对方过来。
蕙宁公主其实是个很护短溺子的人,所幸的是龚景凡没被她养成“败儿”,只是那份疼爱纵容亲子的心太过强烈,平日更别说讲究什么规矩礼仪了,通常是一见到儿子就拉过来坐下,嘘寒问暖着,事无巨细都要谈个遍。
眼下,龚景凡并未多想,在公主府里亦随性惯了,上前撩了起袍子就要入座。
可动作才做一半,只听对方说道:“凡哥儿你先下去。”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问道:“下去做什么?”
蕙宁公主不耐的答话:“随你是练剑也好,看书也罢,且先自己玩去。”
用的还是那种哄小孩子的语气,闻者顿时就不乐了,可在心上人面前为这发脾气,总觉得丢人,于是强压了那略有急躁的本性,先坐了下来。
蕙宁公主侧头看他,龚景凡脸不红心不跳的开口:“娘,我与阿琼有事要与您说。”
开口都唤作了“阿琼”。
对于这种近称,陆思琼暗生恼意,不喜他在长辈面前如此胡闹,又恐公主觉得自己轻浮,心中乱作一团。
而蕙宁公主却喜闻乐见,她一直就盼着两人能成好事,现在总算放心。
是以,她也不勉强,由得儿子在这,转而再同陆思琼招手,轻道:“琼姐儿也过来。”
陆思琼依言过去,蕙宁公主有意让她在自己另一边坐下,可手势还没出,就见有人急着伸出胳膊,直接把人扯了过去。
龚景凡将人护在身后,浑不觉得自己有何不对的地方,开口直视对面人就问道:“娘,您什么给我和阿琼设订亲宴?”
陆思琼本来就被他那番举止惊得坐如针毡,尚还没来得及观察蕙宁公主脸色,又听到这话,恨得直接用手指戳了下身前人后背。
待等收回手,脸颊更红了,她怎么也变得做事不经大脑了?
这儿可是公主府。
后悔莫及,她垂着脑袋盯着光可鉴人的地砖看,恨不得钻到缝隙里去。
蕙宁公主自问还是了解儿子脾性的,然闻言还是无比惊诧。
要说这门婚事,最早可是自己找他开的口。
当时因左谷蠡王呼韩邪突然至京,担心琼姐儿被带去突厥,与荣国公府一合计,就想着先将人的亲事定下。
她那时候费了许多唇舌,才将这犟脾气的儿子给说服,是哄着骗着道只是权宜之计,让他千万别拆自己台。
否则,若不先得承诺,最终这人当众让琼姐儿难堪,坏事不说,岂不是还害了人?
蕙宁公主是由衷爱护陆思琼,替她选择自己儿子,便是最有力的说明。不然,以她的身份,若亲自出面,这京中哪个家族会拒她颜面?
委实是诚心想替陆思琼说门稳妥的婚事。毕竟,她的儿子她了解,京中名门子弟里的第一,谁家的都比不上。
可她记得当时儿子还挺不乐意,连什么骗婚的难听话都说了出来,对她与周家的决定更是嗤之以鼻。
蕙宁公主对外精明,可自己的儿子却从没完全看透过,在他表达了诸多不满后,都以为对方不会同意了,没想到龚景凡却点下了头。
随后,儿子的反应就越发怪异了起来,从早前的勉强接受,到后来的主动,乃至前阵子竟然还询问起定亲事宜。
每每问时,总说什么大丈夫一诺千金,既然这门婚事是权宜之计,那为了大局自然要有始有终,可就是没承认过对琼姐儿的想法。
然身为人母,到底也能看出来几分。
可到底也只是看出几分,还在猜疑阶段,现在凡哥儿直接拉了人家女孩子到自己面前,问什么时候办订亲宴,若是这还都不明白,也就枉为是他亲娘娘了。
蕙宁公主心中欣喜,转瞬却又有些愁恼。
若早些时日,这门亲事倒也简单,现在……
龚景凡见母亲面露难色,陆思琼虽然自欺欺人想置身事外,但亦关心着公主的回答,也不时抬头去看,见其如此,心知事悬,居然不由自主得慌了起来。
公主肯定不是对自己有意见,相反以对方的热情可知,正如龚景凡和周家人所言,公主很喜欢替她。
且这门婚事最早亦是她安排的,想来不会反悔,那如此表情,便是有了阻力。
这个阻力,无疑就是呼韩邪。
若说陆思琼之前对突厥左谷蠡王的和亲人选是自己只有五分猜测,那现在便有八分肯定。
蕙宁公主虽然是皇家公主,但这等大事,太后娘娘与圣上想来也是要以大局为重的。
既如此,那关键还是在呼韩邪身上。
她咬了咬唇,轻启贝齿:“公主。”
后者和蔼的目光往来,较之过去在人前更是不掩疼爱,“琼姐儿何事?”
“左谷蠡王提出的和亲人选,是不是我?”
龚景凡蓦然转头,眉宇间有些紧张。
他在好奇,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蕙宁公主虽然亦觉得奇怪,但还是如实颔首,“琼姐儿你已经料到了,唉。”
“我可不可以见见他?”
既然这其实就是呼韩邪的坚持,那若非是他打消念头,要皇朝出面拒绝,怕是很难。
皇家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区区的臣子之女,便去做影响两邦关系的决定?
只能试着说服呼韩邪。
可她的问话才落,便听得两声坚定而有力的拒绝声。
“不可以!”
“不成。”
母子俩对视一眼,龚景凡已急不可耐的追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