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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缭乱-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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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皇太后抚胸,到这会子才显露出一点疲态来,“阿弥陀佛,上天保佑,只要皇帝安然无事就好。”
  回事太监说是,“国舅爷说了,那把火铳确实是冲着万岁爷来的,当时他在二十步外的地方站班儿,眼见主子中枪,吓得肝儿都碎了。后来才知道,是一等侍卫噶尔图替了主子,那一枪也确实伤着人了,噶尔图流了满地的血,差一点儿就要了命,倘或不是有他替,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单是这样的描述,已经叫人惊出了好几身冷汗。当时皇帝的御辇里坐了两个人,登辇的是皇帝,下辇的是噶尔图,赫寿远距离击杀看不清人脸,一旦火铳点着了便是极大的动静,很快就暴露了藏身之处被围剿了。只是皇帝在嘤鸣面前没有过多提及第二天的安排,单说心里有数,让她不必担心。这种话哪里能切实安慰人,她的情绪扎扎实实大起大落了一番,眼下身上没了力气,人便有些软了。
  “万岁爷什么时候回宫?”她勉力支撑着吩咐,“你再去探,要亲眼见着主子才好。”
  回事太监道嗻,又打一千儿退了出去。
  嘤鸣对太皇太后和太后笑道:“奴才这会儿腿肚子里还转筋呢,到底明白了皇祖母和皇额涅早前经历的变故,换了我,真不知怎么才好。”
  太皇太后这时才有了笑模样,“人都是逼出来的,逆境里头别指着别人救你,一切都要靠自己。怎么熬过去呢,只有硬扛,不能慌,一慌就自乱阵脚。咱们这样的人,外头瞧着享尽了荣华富贵,可他们不知道,这份基业要经历多少大喜大悲才能守住。幸而今天有惊无险,这是你大婚之后的头一个坎儿,迈过去了,往后就顺遂了。”
  嘤鸣说是,“还是奴才欠缺历练,这么点子小事儿,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接下来就能踏踏实实的了,嘤鸣等有了皇帝的确切消息,知道他就要回宫了,这才从慈宁宫辞出来。天上还飘着细细的雪呢,她仰头看,冰凉的沫子落在脸上,仿佛听得见消融的声音。回到东暖阁里,头重脚轻浑身难受,海棠见她脸色发白,小声说:“娘娘,奴才伺候您躺下歇会子,才刚绷了半天,想是累坏了。您有哪儿觉得不舒服的吗,奴才传周太医来瞧瞧,好么?”
  嘤鸣摇摇头,说不必了,“我歪会儿就成,你打发人上养心殿瞧着去,万岁爷回来了就进来知会我。”
  海棠嗳了声,和松格上来替她更衣,待她躺下了,这才从暖阁里出来,上外头办事去了。
  那头殊兰心里也惦念,可她知道自己的牵挂得有度,即便心里七上八下,也不能胡乱凑热闹。她等到了下半晌的时候,姗姗从静憩斋出来,原想上坤宁宫听消息去的,又忌讳自己不留神叫人看出端倪,临要往南又改了主意,脚下留连了一阵儿,和边上小宫女沃沃说:“咱们上御花园瞧瞧雪景去,好不好?”
  她是客,因此坤宁宫的人待她都很客气,既然要去散散,断没有说不好的。领着往北吧,过了北门就是御花园,要说御花园里的景儿,一年四季都很好,春天有春天的盎然,冬天有冬天的洁净。顺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小道儿往前走,过了养性斋就是千秋亭,那地方地势高些,在亭子里站着,能看见御花园大部分的风景。
  “咱们上那里头坐坐。”殊兰温言问,“你冷不冷?要是冷,咱们走一圈儿就回去。”
  她是个体贴的人,因此虽是像逃难一样被接到宫里来的,坤宁宫大部分人都不讨厌她。沃沃笑了笑,说不冷,“姑娘进宫后,今儿还是头一回上园子里来呢,奴才陪您逛逛。”
  可正说着话,假山石子后头转出两个人来,打眼一瞧,是怡嫔和她跟前大宫女。见了殊兰哟了声,“这是殊兰姑娘不是?咱们在皇后娘娘宫里见过两回,姑娘认得我么?”
  殊兰自然认得她,贵妃每隔三天就要率领后宫妃嫔进坤宁宫请安问吉祥,这些主儿大部分话不多,只有这位怡嫔娘娘能言善道,因此殊兰对她的印象很深刻。她冲她福了福,“小主儿万安,今儿这么巧的,竟在这里遇上了。”
  怡嫔道:“雪不怎么下了,连着在屋子里闷了好几天,今儿出来透透气。”一面说一面亲亲热热携了殊兰,“我早前就想结交你呢,宫里姐妹不多,找见一个合脾胃的很难得。原想上静憩斋登门拜访的,又恐您不爱热闹,所以一直没好意思去瞧你。”
  殊兰被她的热情弄得有点儿无措,才要说话,就听怡嫔吩咐身边的宫女:“手炉不怎么暖和了,回去重换炭来。”顿了顿又笑道,“我今年闲着无事,学人冻了果子,回头捧着手炉赏雪吃果子,也挺有意思的。小喜,你带着殊兰姑娘跟前的人一道回去,把果子搬来。”
  这就是成心的要把人遣开了,可又不好不去,沃沃犹犹豫豫的,被怡嫔的宫女牵了手道:“好姐姐,你陪我一块儿走吧,我就生了两只手,怕顾不过来。”
  两个宫人走了,只剩下怡嫔和殊兰,怡嫔拉她进亭子里坐着,笑道:“姑娘家里的事儿,我们身在后宫都听说了,当时大伙儿都议论呢,说世上哪里来这样的混账老婆,放着这么好的姑奶奶不抬举着,竟使那些下三滥的招儿挤兑人。幸好,姑娘背后势不单,有万岁爷和皇后娘娘做主,到底出了这口腌臜气。这也是姑娘的造化,有万岁爷这样一位表哥,倘或换了外头,哪家的表哥能给表妹主持公道?我们都说呢,人活于世,先苦后甜比先甜后苦要好。姑娘如今既进了宫,越性儿就留在宫里吧。咱们都是自己人,您又和万岁爷连着亲,日后荣宠自不必说。”
  殊兰的脸红起来,唯唯诺诺道:“小主儿别说笑了,奴才本就是家里呆不下去了,万岁爷和皇后娘娘救我出了火坑,我感激都来不及呢,哪里敢有这样的心思。”
  怡嫔啧了一声,“这又不是坏事儿,姑娘怎么这么忌讳?人都说了,姑表亲,辈辈亲,打断骨头连着筋,平白无故的接姑娘进来,难道不是本就存着这样的意思么?况且又是老佛爷点头的,姑娘性子直,竟没想到这层?”说罢复一笑,“姑娘别忧心,咱们皇后主子最是体人意儿的,知道姑娘往常过得艰难,也分外顾念姑娘。姑娘要是有这个意思,何不同皇后娘娘说?娘娘既然看顾姑娘,还能辜负了姑娘的美意么!”
  殊兰看着这位怡嫔,一时竟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自己心里明白,她这回是有意挑唆,照着外头糙话来说,没憋什么好屁。明知道帝后恩爱,外人包括她们这群后宫主儿,没谁能插一杠子。如今顶出她来,是想拿她当枪使,借着她皇表妹的身份试试水有多深。倘或她成了,后宫多副碗筷,于她怡嫔没有妨碍;倘或她没成,就此得罪了皇后娘娘,出主意的人往王八壳里一缩,生死由她去了。
  她在这阳世活了十九年,早前额涅在时,她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是额涅走后的六年多,她尝够了人世的冷暖,吃过苦的人分外惜福,她知道好歹,决不能做那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儿。
  可是她不会说重言重语,即便心里再窝火,她也只能自燃,烫不着别人,因勉强笑了笑,“小主儿是为奴才好,奴才明白,可这种事儿我自己做不得主,说出来惹人笑话……嗳,时候不早了,奴才还要上坤宁宫瞧皇后主子去呢,就不陪小主儿说话了。”她站起身匆匆蹲个安,像有人追赶似的,快步往南去了。
  半道上碰见了折返的沃沃,沃沃见她走了,忙把手里果子塞给小喜,跟在后头也去了。小喜扭头看她们的背影,纳罕地问她主子:“殊兰姑娘不接茬儿?真是个不知好歹的人。”
  怡嫔哼笑了声,“世上有几个人能抵挡住诱惑?宫里百样俱好,地方大,富贵无边,还有世上最有权的俊爷们儿,她要是不想留下,谁信?这种吃过苦的娇小姐,但凡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哪里舍得放手。就算这会子还装样儿,装也装不了几时,不信且看着吧。”
  小喜点头,又有些迟疑,“您撺掇她晋位,万一她把这话告诉了皇后娘娘,那可怎么好?皇后主子的性情您是知道的,收拾起后宫来砍瓜切菜似的,如今阖宫有哪个敢在她跟前大喘气儿?”
  怡嫔本来还得意着,被她这么一说,心里顿时一凉。笑也笑不出了,强自镇定道:“我这哪能算撺掇她,不过顺嘴一提罢了,皇后也抓不着我的错处。”
  小喜讪讪的,“皇后娘娘想整治谁,还要抓错处吗?”
  怡嫔又噎了下,转念想了想,穷壮胆儿,“这丫头是个锯嘴的葫芦,量她不敢说。要是说了,皇后必定怀疑她借我的名头试探深浅,到时候不必咱们说话,皇后头一个容不得她。”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是不假,但如果一个是虎,一个是柔弱的兔子,其实也没有任何比试的意义。能力不对等,弱者向来更惹人怜爱。那位毕竟是万岁爷的表妹啊,万一万岁爷晃晃神……那可有好戏看了!


第108章 冬至(4)
  “姑娘,才刚怡主儿和您说什么了?”沃沃边走边问殊兰。
  殊兰脸上发烫; 那是由芯儿里热起来的; 就算外面冰天雪地,也没法子让脸上温度降下来。她倒是想告诉沃沃; 可细琢磨,又觉得开不了口; 这种事儿听过就罢了; 再传一遍; 回头必定传出是非来。
  她如今是极怕沾染这个的; 安生日子好不容易得来,别又出什么幺蛾子,便道:“没什么,怡主儿和我闲话了几句家常; 再没旁的了。”
  沃沃还是有点儿不大相信,可知道她性子软,未必愿意说。前面过北门了,门槛高,她搀着她迈过去; 边道:“我伺候姑娘一场; 也算缘分。姑娘别嫌奴才多嘴,这宫里虽一团和气; 但私下里各怀心事; 这个我不说; 姑娘也知道。那位怡主儿……”她微微打了个顿儿; 复道,“怡主儿心直口快,有些话姑娘听过则罢,千万别往心里去。姑娘是进宫来玩儿的,结交朋友虽是好事儿,但往后见得也少,大可寻常待之。这宫里主儿多了,一人一个见识,姑娘谁的也不必听,只管听我们皇后主子的就是了。主子娘娘全为姑娘好,绝不会害了姑娘的。”
  殊兰听她说完,才发现那天皇帝发话让指派两个精干人儿伺候她,并不是随便一吩咐。一个寻常的宫女,连管事姑姑都没做上呢,竟也有这样的见识,这坤宁宫里可算卧虎藏龙。她笑了笑道:“难为你这样点拨我,你的话我记在心上了。我这人耳根子虽软,但还知道好坏,该听的我听,不该听的过耳不入也就是了。”
  再往前,前头就是坤宁宫了,红宫阙上金黄的重檐庑殿顶,眼下被雪覆盖住了,只露出尖尖的翘脚,和几个面风而立的屋脊兽。
  人在清扫得干干净净的甬道上前行,心里却不免要咂摸先头怡嫔的那些话。认真说来,主意不好,用意也不好,但她不得不承认,有些话确实击中了她的内心。人向暖而生,这是本能,先有本能后有礼义廉耻,她知道不该,只是难以控制自己的这颗脑袋,心里有些害怕,却又不知道该和谁去说。如果决断些,自请出宫是个好法子,她不是没想过,但真的要去实行,又有点儿下不得狠心。如今哥哥不在,阿玛照旧胡天胡地,营房的那位贬成了庶福晋,但终究还在府里……一个人内心深处根深蒂固的恐惧,不是一朝一夕能拔除的,她不能对宫里主子们的处置有任何异议,她只是单纯的不想回去,如此而已。
  幸而皇后没打算撵她走,这也是皇后的善性之处。殊兰从边路拾级而上,坤宁宫这会子还静悄悄的。她进了正殿,问暖阁前打帘的宫女,皇后娘娘醒了没有,小宫女道:“娘娘才刚要了茶水,这会子醒着。”
  有人进去,必要通传,小宫女隔帘传话:“娘娘,殊兰姑娘来了。”
  皇后的声音仿佛隔着很远,清淡地应了一声,就再没有动静了。
  绣着喜相逢团花的门帘打起来,殊兰偏身进去,皇后大概还在床上卧着呢,只见那只狗熊崽子趴在南炕前的脚踏上,两只花椒小眼骨碌碌盯着她,发现她往前挪步,撑身坐了起来。
  这熊……好像打从一开始就不怎么待见她,起先都是四脚着地,只要一瞧见她,立刻后腿站立,张着两条黑胳膊冲她挤眉弄眼直掀嘴唇,大有恐吓的意味。今儿又是这样,这东西越养越大,站起来得有六七岁的孩子那么高,这回不光张牙舞爪,还发出了低低的咆哮。殊兰尴尬又恐惧,僵立在那里不敢动,最后是皇后喊了声杀不得,那熊崽子听见了,老老实实重新趴回脚踏上,但小眼珠子仍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直勾勾的眼神,实在有些怕人。
  皇后的脸从垂挂的帐幔后露出来,说不要紧的,“它是只好熊,逗你玩儿呢。”
  殊兰笑得心惊胆战,其实是示威还是玩笑,哪儿能分辨不出来呢。她回头瞧了瞧那熊崽儿,嗫嚅着:“明儿奴才给它喂肉试试,让它别那么瞧不上我……”
  嘤鸣笑着说:“它只是个玩意儿罢了,知道什么瞧得上瞧不上!”
  可能世上万物,都讲究个缘分。殊兰问:“奴才见过养猫养狗的,倒没见过养熊的,您怎么想起养这个呢?”
  “那是万岁爷送我的,当初买来才这么点儿大。”她拿手比了比,差不多两尺来长光景,笑着说,“实在好玩儿得紧,大伙儿都喜欢它。”
  殊兰听了感慨:“万岁爷的想法许是和别人不同,奴才看见这个,吓都快吓死了。”
  所以啊,没个包天的胆儿,怎么敢在万岁爷跟前抖机灵。嘤鸣靠着床架子淡笑着,“姻缘不是儿戏,公母俩能过到一块儿去,到底要性子相投。他不爱那些娇花儿一样的女人,宫里的花儿多了,常看常腻,只有脾气喜好都相投,才能长长久久的过日子。”
  殊兰听她说这话,心头一蹦一坠,又有点儿惆怅。可不是么,宫里好看的女人多了,哪个主儿站出来都是无可挑拣的美人。可万岁爷不爱她们,万岁爷喜欢皇后娘娘这样有钢火的,像自己这模样,至多心里头艳羡,不敢有非分之想。
  “娘娘说得有理,奴才瞧万岁爷也挺喜欢那熊崽儿的。”她有意绕开了话,顿了顿复道,“听说今儿万岁爷祭奠薛公爷去了,一切都顺遂的吧?”
  嘤鸣嗯了声,“中晌打发小富过来报了个平安,我也放心了。这会儿大约正忙于朝政呢,我乏得很,歇了一觉,没曾想睡到这会子。”
  殊兰瞧了瞧她的脸色,说:“娘娘精神头儿像是不佳,打发太医请脉了吗?”
  嘤鸣摇头,“这会儿已经好多了,不碍的。我这人就是有这宗毛病,受不得累,也担不了惊,要是哪样上头欠缺了,我要睡上三天三夜才缓过劲儿来。”
  殊兰听得发笑,“娘娘这症候倒少见。”
  嘤鸣看了眼趴在南炕前的杀不得,拿手指点了点,“八成儿是和杀大爷换了个个儿,它一只熊崽儿,到了大冬天也不钻窝,倒是我,近来常睡不够似的。”
  殊兰听她一句一句说得温煦,皇后是这样的人,不爱甩派头。按说天下第一尊贵的女主,犯不着那么平易近人,倨傲也有倨傲的道理。可她并不,她和你说话的时候不会一副颐指气使的做派,也不会拿住你不留神的一句话大做文章,只要你别和她使假招子,她就是历古以来最好相处的皇后。
  “想是天儿冷,屋里的地龙子和炕烧得太暖和,反倒叫人成天犯困。”殊兰道,“奴才回头替娘娘传话去吧,叫他们匀着点儿烧。不必总用炭,续上柴禾,拿灰焐上,把火头压一压就好了。”
  嘤鸣笑道:“难为您,一个公府小姐还知道那些。”
  殊兰腼腆道:“什么公府小姐,前头六年学了好些事儿呢。有时候想着,磨难也不全是坏的,好歹我学会了怎么烧炕,不也是一项手艺么。”
  她这的这番见地,倒让嘤鸣对她刮目相看了。以前觉得她软弱可欺,没什么主意,今天听了这席话,发现她也不是空心儿的。
  “你能这么想就好,要是老陷在里头,觉得自己是世上第一可怜人儿,那才糟心呢……”话还没说完,外面传来击掌的声响,嘤鸣哎呀一声,“怎么这会子来了!”
  殊兰知道是皇帝来了,皇后睡觉把跟前人都打发干净了,等海棠和松格进来的时候,她已经替皇后穿上了衣裳。皇后自己站在镜前抿头,一面忙活一面透过南窗的边角朝外看。皇帝顺着中路缓缓来了,她没法子出门迎他,便站在暖阁的槛前冲他蹲安。
  皇帝脸上神色并不好,眉头蹙着,不像平时洒脱不羁的模样。殿里的都是明眼人,知道现在戳在跟前容易触着逆鳞,便悄没声儿地,都退了出去。
  嘤鸣上前来拉他,“怎么了?今儿处置薛家不顺利么?”
  皇帝在南炕上坐了下来,“薛家经营百余年,根系深得很,一家倒台,牵出十家来,事儿有些棘手。”
  他露出一点儿话头,她心里就有底了。豌豆送茶进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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