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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丁小五的声音,他才如梦方醒,满面通红喝道:“出去!”
丁小五吓了一跳,忙退了出去。
卧室里又静了下来,惟有放在角落里小几上的西洋金自鸣钟“咔咔咔咔”走动着,衬得四周静寂得很。
赵青觉得亵裤内湿凉黏腻,难受得很,心里有些恶心,可是想到方才那旖旎难描之梦,想到梦中慧雅的柔媚,一股酥麻的感觉便从脊椎升起,瞬间扩散到全身……
他伸出双手捂住了脸,觉得自己实在是变态,居然在梦中那样对待慧雅……
第二日慧雅起来,雨早已停了,一轮红日喷薄而出,赶走了所有的阴霾、狂风和寒雨,给人世间带来无限的温暖和光明。
因为心里有事,慧雅很早就起来了,索性先去小厨房寻了李妈妈,要了热水在小厨房隔壁的水房洗了个澡。
李妈妈一边用木桶给慧雅提热水,一边絮絮道:“你身体还没大好,不要用那些不好克化的东西,惠明昨日已经把你的药取回来了,我已经炖上了,到时候炖得烂烂的,放上冰糖,你好好吃两碗!”
慧雅想起马医官开的“佐以冰糖”的红豆薏米汤,心中暗笑,道:“妈妈,谢谢你,我一定要吃三大碗!”
这天早饭慧雅果真吃了三碗红豆薏米汤。
李妈妈在一旁瞧慧雅吃了第二碗,又要第三碗,便忧心得很,不停地问:“慧雅,饱了么?不要撑着了!”
慧雅笑眯眯:“我不是正在长身体么!”
李妈妈也笑了。慧雅如今正是长身体和发育的时候,如抽条的小柳树一般,好像几日不见,就要长高一些似的。
那吓人的毛二爷如黄鹤一般,一去县衙便不再复返,朱俊和王氏等了半日,不见毛二爷回来,渐渐都放下心来。
雨一停,廊下种的几株月季花便开了,嫩黄、雪白、米分红和大红的花朵在微风中摇曳,散发着宜人的清香,王氏便让人搬了张紫檀木折枝梅花贵妃塌正对着月季花放在廊下,把上面铺设得柔软舒适,让朱俊趴在上面,自己抱了贵哥陪朱俊坐了,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正说话间,四娘马甜甜来了。
马甜甜身材娇小,因此颇爱穿高底绣鞋。
今日为了见朱俊,她打扮得格外用心,头上堆满珠翠,脸上浓浓地妆饰了,显得米分面朱唇,身上穿着一件月白串枝山茶花罗立领衣衫,系了一条羊皮金沿边挑线紬娇绿缎裙,露出了一双尖瘦的老鸦缎子绿锁线高底鞋,扶着丫鬟秀珠摇摇摆摆来了。
王氏抬眼见了马甜甜妖娆的模样,眉头不由皱了皱,却没有说话。
马甜甜走过来,搭着秀珠的手给朱俊和王氏行礼:“见过老爷、大娘。”
朱俊是不可一日无女人那种人,受刑之后素了好久,此时一见马甜甜浑身都酥了,笑眯眯招手道:“甜甜,来坐我左边!”
马甜甜柔顺地走了过来,香馥馥的身子紧挨着朱俊在贵妃榻左边坐了下来。
朱俊也不管青天白日的,老婆儿子和丫鬟婆子都在一边侍候,手灵蛇般探入马甜甜衣内抚摸捏‘弄着。
马甜甜不停娇笑浑身发颤软在了朱俊身上。
王氏见此不堪入目景象,恶心极了,便抱了贵哥起身道:“今日天气甚好,我带贵哥去后花园转转!”
朱俊正在得趣,浑不在意道:“去吧去吧!”
又道:“记得把大门带上,让慧珍在门外守着别让人进来!”
这话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王氏气了个倒仰,急急抱了贵哥,带了慧雅、慧秀、慧珍和李妈妈出去了。
慧宝和秀珠留了下来侍候朱俊和马甜甜。
在后花园凉亭坐下之后,王氏把贵哥交给慧秀和李妈妈:“你们带贵哥去玩罢,让慧雅陪我说说话!”
慧雅想起方才的景象,还有些恶心,干呕了几下,连喝了几口茶才把那种恶心欲吐的感觉压抑住了。
王氏呆呆地看着她,半晌方道:“慧雅,嫁了这样的丈夫,有钱归有钱,可还不够恶心的呢,还不如嫁个穷人。”
慧雅沉吟片刻方道:“大娘,有没有什么东西,让男人吃了不太想那种事情呢?”朱俊一直恶心人,只是今日实在是把慧雅给恶心死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开始乱搞……
她清楚地记得她小时候,有一次孙刘氏采了把一种叫马屎菡的野菜凉拌了吃,被孙贵给打了一顿,孙贵当时一边揍孙刘氏,一边口口声声骂“你想让老子当太监吗”。
就此慧雅记住了那个叫马屎菡的野菜。
王氏闻言,怔了怔,半日没说话。
慧雅见王氏满腹心事,便不打扰她了,也去陪贵哥玩去了。
贵哥如今已经跑得很稳了,最喜欢和慧雅玩你追我赶的游戏,玩得不亦乐乎满头大汗。
李妈妈和慧秀在一边看。
慧秀笑道:“妈妈,慧雅如此喜欢小孩子,将来还不生十个八个的带着玩!”
“胡说!”李妈妈笑了,“顶多生两三个就行了!”
心中却在想:慧雅生得好看,只要寻的丈夫不那么丑陋,孩子们一定都好看,到时候生五六个孩子,个个仙童玉女一般,如果慧雅不嫌弃,我就跟去给她带孩子……
眼看着快到中午了,慧雅觑了个空,趁慧秀带贵哥去王氏那里喝水了,瞅四周无人,就悄悄告诉李妈妈,自己要去城外运河河堤上的紫荆书坊,求李妈妈陪自己过去。
李妈妈一听,愣了愣,低声问道:“是去见小赵大人么?”
慧雅轻轻“嗯”了一声。
李妈妈沉吟片刻,道:“慧雅,等一会儿我陪你回去,在小厨房内准备几样小菜,你给小赵大人送去。”
过了片刻,慧雅和李妈妈便去向王氏请半天假。
其实像慧雅李妈妈这样的契约婢仆,按官府规定每旬都要歇一日的,而她们很少歇假,因此王氏很痛快地准了。
慧雅就把贵哥交给王氏,自己随着李妈妈回去了。
在回去的路上,李妈妈和慧雅讲究着要做的小菜:“……厨房内正好有这些材料,你就听我的!”
慧雅却很坚持:“妈妈,小厨房内不止你一个人,还有别的厨娘呢,材料和酒我已经托惠明买了,不用占府里的便宜。”
见慧雅如此坚持,李妈妈只好不说话了。
慧雅回去之后,净罢手,细细做了四个小菜——拌苦菊、鲜蒸鲥鱼、爆炒鲤鱼肝和烧蛤蜊,又做了些葱花羊肉一寸长的扁食,全都趁热用盖碗盖好,装进了食盒里,加上新买回的一小坛金华酒,也算妥当了。
惠明得了丁小四的嘱托,把丁小四提前雇好的凉轿引了过来接慧雅和李妈妈。
他已经禀明了管家惠星,预备陪慧雅和李妈妈出去。
慧雅吸取上次遇到穆远洋的教训,在轿中坐定之后,把窗上挂的纱帘都固定了,这才放下心来。
凉轿眼看着快走到城门了,慧雅想到即将见到赵青,心脏怦怦怦怦直跳,紧张得不得了。
李妈妈半晌不言,忽然开口低声道:“慧雅啊,你年纪小不知道,那女子的贞节很是重要,且莫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慧雅闻言笑了,亲热地偎进李妈妈怀里:“妈妈,我都晓得!”
她笑得大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再说了,我还小呢,才十四岁,怎么会……”
李妈妈想了想,心中虽然还有些忧虑,却不多说了。
凉轿正在稳步前行,忽然停了下来,慧雅和李妈妈身子不由自主向前撞了过去。
慧雅反应很快,一手抓住李妈妈,一手撑在了轿壁上。
这时外面传来惠明的声音:“孙大叔,你这是做什么?”
接着便是一个慧雅熟悉的声音,似乎带着几分醉意:“惠明小哥,我进城来寻我女儿,你可知我家慧雅在哪儿?”
是孙贵的声音。
慧雅把纱帘掀了条缝往外看去,见孙贵满脸通红头发散乱,醉醺醺的模样,正乍着双臂拦在轿前,和惠明争论着什么。
惠明懒得理他,道:“孙大叔,慧雅自在府里,我这是带女眷去城外庙里呢!”
孙贵眼睛都是红的,显见一夜没睡,赖唧唧地笑:“我去过你们府里了,没人放我进去,好不容易遇见惠明小哥,你一定得带我去见我闺女!”
慧雅听到他口口声声“我闺女”,当即怒不可遏,她不愿让不相干的惠明帮自己挡灾,就掀开帘子瞪着孙贵冷冷道:“孙贵,你又要做什么?”
孙贵一见慧雅,先大声喝了一句采道:“哟,我的慧雅如今越来越美了!”
笑嘻嘻地要往前凑。
大周人一向爱看热闹,周围的人见一个醉汉调戏一个甚是美丽的女孩子,便都围了上来。
慧雅见状,取出银簪藏在手里,故意刺激孙贵道:“后爹,你怎么在城里?我娘呢?你把我娘怎么样了?难道又偷了我娘的银子——”
孙贵一听,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探身就要抓慧雅。
眼看着醉汉肮脏的手就要抓住这个美丽的小姑娘了,围观的人纷纷发出惊呼,正在千钧一发之时,一个极为英俊的青年男子越众而出,伸手轻轻一抓,就把孙贵给抓了回去。
慧雅把藏在手中的银簪悄悄收了回去——她本来要趁孙贵伸手过来,用尖利的簪尖扎孙贵一下呢!
☆、第三十一章 儿女情态
第三十一章
慧雅看了那青年一眼,见他目若寒星鼻梁挺直,微抿的唇棱角分明,再加上身材高大,天生带着一股冷峻高贵之气。
此时他带着厌恶之色把孙贵扔在了地上,似是嫌脏的模样。
李妈妈原本已经准备下轿和孙贵理论了,见孙贵被人抓了过去,这才笑着念了一声佛,道:“这世上原是有天理的啊!”
慧雅看旁边街道看了一眼,毫不意外地发现了了富贵赌坊那面迎风招展的旗子,上书“富贵赌坊”四字,在风中“哗啦啦”直响。
这富贵赌坊,可是孙贵家常爱去之处,没想到他的伤刚好,就又过来了。
她放下帘子坐了回去。
方才慧雅决心以自卫的名义刺伤孙贵,不知不觉身上便出了一层汗,到了此事,才觉出了一丝湿凉。
思索片刻之后,慧雅方才定了定神,隔着帘子向外面那人道谢:“谢谢恩人搭救!”
说罢,她低声找回惠明:“惠明,快走吧!”此时凉轿停在当街,围观的人那么多,她实在是不愿多招惹是非。
那青年似乎也有些心不在焉,把孙贵扔在街边之后,接过小厮递过来的雪白汗巾子,细细擦了擦手,随手把汗巾子扔在了瘫倒在地的孙贵身上,抬头见那美丽小姑娘乘坐的凉轿已经走远了,这才大踏步离开。
他已经得到了穆十二穆远洋的消息,得赶紧回东京禀报长兄。
毛宇震其实是不爱管闲事的人,只是方才在人群外经过,惊鸿一瞥,见那小姑娘美丽荏弱,虽然话里话外很是倔强,可是乌黑的大眼睛盈盈含水,分明是快要落泪的模样,令他想起了……
想起了在太师府里殒命的那些美丽的女孩子……
他见过几个女孩子活着时的模样,依稀就是这个小姑娘的形容,又黑又大的眼睛,洁白晶莹的肌肤,巴掌大的小脸,柔弱苗条的身形……
毛宇震不愿意再看到这样美好的事物在自己面前受到玷污,因此才出手相救。
凉轿出了城,外面的人流渐渐稀少了些。
慧雅隔着轿帘问惠明:“惠明,咱们府里有没人好赌并且赌技高明?”她想寻个高手诱孙贵赌博。
惠明嗤笑一声道:“咱们府里除了老爷,还有人有钱赌么?”
朱俊府里的小厮,年纪最大的惠星,也不过才二十一二岁,哪里有人有资本去赌?
慧雅有些失望,不过她也只是沮丧了片刻,便又开始想新的办法:“惠明,外面你听说有人善赌么?”
惠明想了想,道:“我恍惚听小赵大人身边的丁小四说过,好像是穆十二公子善赌,要什么点,就有什么点;要大就大,要小就小。”
慧雅:“……”她就算再想寻一个善赌之人去坑孙贵,也不愿意去招惹穆远洋。一想到穆远洋看自己的眼神,慧雅都觉得浑身寒毛直竖——被穆远洋上下打量着,实在是太像被小狗用湿漉漉的舌头亲热地上上下下舔了一遍似的,那种滋味,简直是……一言难尽啊!
凉轿上了河堤,慧雅和惠明便都不说话了。
起床后赵青先冲了个澡。
冲罢澡赵青刚要去穆远洋房里把穆远洋踹起来,可是转念一想,觉得穆远洋最近出了不少力,也足够辛苦了,便调转脚步,径直一个人去了松林内的马场。
此时太阳已经出来了,可是整个松林依旧被灰蓝色的雾气笼罩着,湿漉漉的,却带着松柏的清香,好闻得很,令人神清气爽。
待浑身出了一层透汗,赵青这才回房冲澡换衣,预备先去紫荆书坊赴慧雅之约,然后再去察看永平河沿岸的水患。
麦收之后雨就隔三差五地下,这次降雨更是凶猛,据孙家沟里正孙福传来的消息,永平县沿岸的孙家沟、秦营、张庄、赵家沟、贾营、马家庄和王家庄都被淹了不少田地。
此时正是种植秋收作物的时间,关系着百姓冬季和明春的粮食问题,可不能大意。
考虑罢水患之事,赵青脑海里不由自主又想起了昨夜那个梦,呼吸也急促起来。
他有些恼恨自己身体不争气,便用铜盆舀了大半盆凉水猛地浇在了自己身上。
赵青浑身上下凉透了,那点子绮思也一下子全给浇没了,他又开始考虑在紫荆书坊见慧雅之事。
母亲去世之时,他年纪尚小,长嫂尹夫人以此为理由,把持了母亲留给他的遗产,待他外放做官,也只是把永平县的紫荆书坊分店经营权交给了他。
赵青什么都知道,却不想让长兄因此事为难,所以考中进士之后不愿按照长兄赵琪的安排在东京做官,而是来到永平县做了这从九品的县尉。
赵青正在冲澡,丁小四跑了过来,隔着屏风大声道:“大人,县衙外面有一个女子擂响了讼鼓!”
赵青坐在案后,竭力忍住心中的焦躁,看向跪在堂上的那个年轻女子。
这女子大约二十一二岁年纪,荆钗布裙却难掩清丽,此时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抱着一个小男孩哀哀哭泣着:“……奴一向谨守贞节,并不曾做那不体面之事,可是如今娘家兄长和婆家大伯子,都诬赖奴养汉子,奴不服啊……”
小男孩满脸是泪,紧紧缩在母亲怀里。
这位贾娘子边哭边絮絮讲述着:“奴娘家在永平河沿岸的孙家沟,后来嫁到了距离同村的孙家,丈夫名唤孙强,有一个哥哥名唤孙刚,一家人靠去世的老公公以前贩玉留下的遗产度日。去年奴诞下一子,丈夫去东京贩玉回来,还没到家就被兄长孙刚遇到,直接叫了家去,兄弟俩连吃了半夜酒,是奴过去把醉醺醺的丈夫搀扶回家的。”
“第二天酒醒奴的丈夫孙强就走不得路了,两手发麻震颤,什么都不知道了,连话也说不清了,舌头也控制不了了,没多久人就没了,大伯子孙刚说是奴的丈夫贪杯所致。”
赵青听到她说的孙强死前症状,不由一愣,若有所思地看向贾娘子。
贾娘子用汗巾子抹了把泪,脸在儿子发上贴了贴,继续述说着:“原本奴守着儿子度日,大伯子和大嫂多次劝奴改嫁,可是奴心疼儿子,再加上先夫贩玉,家里银钱上也宽裕,因此一直坚持不肯再嫁。昨日奴的儿子抓周,娘家大哥和大伯子都来了,孩子抓完周他们就在西屋里吃酒,奴带着儿子自回房午睡。谁知道奴的大哥和大伯子午后吃完酒出门,一眼就看到一个没穿衣服的男子从奴房内冲了出去,然后他们便齐齐逼奴自尽……可奴舍不得儿子啊,奴若是去了,这孩子在大伯大娘手里……”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抱着孩子浑身颤抖歪到了地砖上。
赵青想起自己母亲去世前话都说不出来了,握着自己的手只是流泪,心里不由一阵酸涩,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他低下头逼退泪意,片刻后抬起头淡淡道:“贾氏,你这个案子我接了。”
又吩咐丁小五:“你去把贾娘子母子安排在后堂,让杨妈妈好好照顾。”
丁小五还没见过自家公子如此婆婆妈妈的时候,愣了愣,答应了一声,引着贾娘子母子去了。
赵青在案后枯坐良久。
贾娘子方才那句话打动了他——“……可奴舍不得儿子啊,奴若是去了,这孩子在大伯大娘手里……”
母亲去世后,父亲与继母在治所一直未归,他也在长兄长嫂手里生活了六年光阴。
他不过十一岁,长嫂就往他房里安排了艳丽的丫头,那些丫头夜里偷摸他,上他的床……幸亏那时候有表兄穆远洋,只要赵青这里有出众的丫鬟,他就开口要走——他说反正自己的名声不好,人人皆知他贪花好色……
那时候,赵青根本不敢让那些女人接近自己,只好让奶娘杨妈妈做了恶人……
而杨妈妈似乎也乐在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赵青起身吩咐丁小四:“去紫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