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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然已经会翻身了,正在内宅上房堂屋的罗汉床上翻着玩,林奶娘坐在罗汉床边看着他,颜妈妈、于奶娘、玉莲和玉桂立在四周笑吟吟看着他玩。
见赵青慧雅回来,众人忙起身行礼,然后悄悄退了出去,在廊下候着。
慧雅抓住赵然的两条藕节似的胖腿,把他拉到了自己身边,俯身上上下下亲了好几口,又拿起赵然的小胖脚亲了几口。
赵然被母亲逗得“咯咯”直笑,拼命蹬着小胖腿,不让母亲亲自己的脚。
赵青看慧雅和赵然玩闹,不禁也笑了,走过去把赵然抱了起来,助他躲开了慧雅的魔掌。
赵然却贱兮兮的,母亲逗他的时候,他拼命蹬着腿,似乎不乐意;如今被父亲解救出来了,他却又拼命挥舞着小胖手,挣扎着要往母亲怀里去。
赵青被他气得笑了,抬手在他屁屁上轻拍了一下,道:“小白眼狼!”
赵然还不到五个月,还穿着开裆裤,露出了胖乎乎光溜溜的小屁屁,让人老是想拍拍他摸摸他。
慧雅见赵青拍赵然小屁屁,忙去解救儿子,把赵然从赵青怀里抢了过来,口中道:“赵然哟,母亲最爱你,别理臭爹爹了!”
抱了赵然过来之后,慧雅又笑嘻嘻在赵然屁股上啃了一口。
赵然又“咯咯”笑了起来,小胖鱼似的在慧雅腿上摇头摆尾挣扎着。
一家三口正玩得开心,小梅进来禀报:“夫人,方娘子和方女医命人送了拜帖过来。”
慧雅闻言,忙道:“快请!”
当初她和方女医约好的,慧雅每个月给方女医二十两银子,让方女医留在建州,每月的初十、二十和三十过来为赵然看看脉象。今日初十,正是方女医过来给赵然看脉的日期。
赵青见有女客过来,起身凑过去摸了摸赵然的小胖腿,这才带着丁小五出去了。
没过几时,方女医和方娘子便来了。
方女医为赵然看脉,慧雅便坐在一侧与方娘子聊天。
作为母亲,慧雅和方娘子谈的最多的便是孩子了。
慧雅说着赵然的各种趣事,方娘子含笑倾听,间或给慧雅提一些建议,谈谈自己当年抚育儿子秦宝川的经历。
说着说着,慧雅和方娘子便说起了兰娘子。
兰娘子前段时间来信,说她丈夫江都监派人去京城接她和女儿了,她很快便也要来建州了——兰娘子在东京生了一个女儿,小名唤作佳音,只比赵然小了半个月。
好友即将来到,慧雅自是开心得很,道:“到时候我摆下宴席,咱们几个人好好聚聚,给兰娘子接风洗尘!”
方娘子凑趣道:“江大人和兰娘子生得都很好,他们的女儿一定是个小美人;赵大人生得俊俏,孙娘子您也是大美人,令公子将来一定器宇非凡。你们两家其实可以……”
慧雅明白她说的是赵然和兰娘子的女儿佳音订娃娃亲的问题,不由笑了,想了想,道:“这种事情,还是得等孩子大了,看孩子自己的意思。”
方娘子听慧雅这样说,当即扯开话题,说起了别的事情。
很快方女医便为赵然看完了脉象,含笑道:“孙娘子不必挂心,令公子健壮得很呢!”
慧雅郑重谢了方女医,从奶娘手中接过赵然,又是亲又是抚摸的,“小亲亲”“小心心”叫个不停,把赵然折腾得“咯咯”直笑。
方娘子笑着取笑慧雅:“你看你,跟八辈子没见过孩子似的,真是肉麻!”
慧雅的脸贴着赵然的胖手臂,美滋滋道:“这可是我的亲骨肉哟!”她本来就喜欢孩子,自己的孩子当然更亲,因此对赵然简直是疼爱不够的模样。
赵青出了内宅,却也无处可去,索性看秦通判审案去了。
秦通判端坐在书案之后,堂下跪着一个年纪小小的丫鬟,正在供述着:“……昨夜我家娘子有些饥饿,便让小厨房做了几样酒菜,偶尔间想起苗先生在外面书房读书,便吩咐我去给苗先生送了几样酒菜过去。”
见赵青进来,秦通判与堂上的书记、师爷等人忙起身迎接。
赵青摆了摆手,在秦通判一旁坐了下来。
秦通判低声道:“禀大人,下官刚才把刘妈妈和苗琴心又审了一遍,供述都未变化,下官令人把刘妈妈和苗琴心分别关押了起来。在下面跪的正是死者章文昌娘子的贴身丫鬟琴韵。”
赵青微微颔首,没有说话,抬眼看向跪在堂下的丫鬟,开口道:“你是何时送的宵夜?和谁一起去的?何时离开的?”
丫鬟想都不想,直接道:“禀大人,子时初刻送的宵夜;奴自己去的;离开之后回了内宅,正是子时二刻。”
赵青不由笑了,看向秦通判。
秦通判也笑了。这个叫琴韵的小丫鬟实在是招供得太顺溜、也太快了!
小丫鬟琴韵被带下去之后,赵青道:“秦大人有何打算?”
秦通判想了想,道:“下官预备三审刘妈妈!”
赵青微微一笑道:“除了问她章文昌是如何处心积虑勾搭上苗琴心的妻子袁娘子,还得问除了章文昌,还有谁觊觎袁娘子!”
秦通判笑了:“下官正有此意!”
☆、第一百三十七章
秦通判是个难得的聪明人,巴结上司的套路也与众不同颇有新意。
他知道自从忙完拜日教的事情,赵青近来有些悠闲,便灵机一动,生出了一个主意。
审判中间赵青与秦通判休息了一会儿,秦通判提议去庭院里散会儿步。
散步的时候,秦通判一脸焦急地恳求赵青:“大人,下官极为钦佩您,尤其是您在探案勘察上的过人本事,袁娘子与章文昌被杀之案,还须大人鼎力相助啊!”
赵青自从做了知州,就很少直接去勘察案件,早有些跃跃欲试,对于秦通判的请求,他自然是非常愿意的。
可是心中虽然乐意,赵青脸上依旧是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沉吟了片刻,这才道:“希望赵某能为秦大人略尽绵薄之力。”
秦通判郑重地行了个大礼:“谢大人!”
片刻之后,赵青和秦通判计议已定,转身回了大厅。
刘妈妈已经被衙役带了过来,正跪在地上。
秦通判审问刘妈妈的时候,赵青先离开了。
慧雅送了方女医和方娘子出去,有些疲累,便让奶娘把刚吃饱的赵然抱了过来,放在罗汉床上逗着玩。
玩了一会儿之后,慧雅有些渴睡,索性抱了赵然去了卧室,躺在床上哄赵然睡。
赵然虽然渴睡,却坚决不肯睡觉,挣扎着想要再玩一会儿。慧雅刚把他放下,他便试着往床里侧翻滚。
慧雅见他滚远了,忙把他又拨了回来,闭着眼睛继续睡。
谁知过了片刻,慧雅伸手去摸赵然,这才发现赵然又滚啊滚地滚远了。
慧雅索性粗暴地把赵然给拖了回来,侧躺着用双手双脚把赵然紧紧箍在她的怀中。
赵然见母亲闭着眼睛,便伸手去摸慧雅的眼睛。
慧雅被他摸得痒死了,却故作不知,依旧闭着眼睛装睡。
赵然摸了一会儿之后,又开始摸慧雅的脸,最后见母亲依旧不搭理,便又开始摸慧雅的胸部。
慧雅实在是忍无可忍了,睁开眼睛张大嘴,把赵然的两个小手放到了自己嘴巴里含住。
赵然乍然看不见自己的手指头了,吓了一大跳,眨巴了两下眼睛,然后“哇”的一声放声大哭,哭得堪称惊天地泣鬼神伤心到了极致。
慧雅一下子慌了,忙把赵然的手吐了出来,一个劲儿地安慰着:“赵然,是母亲错了,母亲和你闹着玩的,不是想要把你吃掉……”
赵然依旧哭个不停。
慧雅在别的事情上聪明得很,可是一旦面对自己的亲生骨肉,就变得手足无措起来,拼命地哄着赵然,却依旧徒劳无功。
别人没有召唤不敢进屋,只有李妈妈听见赵然撕心裂肺的哭声,忙跑了进来:“夫人,把公子给我吧!”
慧雅抱着哭个不停的赵然问李妈妈:“妈妈,赵然到底是怎么了?”
正在这时候,赵青回来了,李妈妈忙退了出去。
赵青一进内院,就听到了赵然的哭声,心中大惊,几乎是飞奔回来的。
一进卧室,赵青就看到慧雅抱着赵然,赵然在嚎啕大哭,慧雅在默默垂泪,忙问道:“怎么回事?”
听慧雅说了原委之后,赵青不由轻笑出声,道:“我教你个法子!”
他瞅了一眼依旧大哭的赵然一眼,道:“赵然之所以哭,怕是觉得自己的手被你吃掉了,你再演示一遍,速度慢一点,让他知道你是在逗他玩,他的手还在。”
慧雅只得又试了一遍。
赵然噙着眼泪瞪大眼睛,看着母亲把他的手指头慢慢吃掉,然后又吐了出来,接着又吃掉,然后又吐出来……他只顾看慧雅玩耍,渐渐连哭都忘记了,眨巴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母亲玩耍,接着大概是觉得好玩,“咯咯”笑了起来。
慧雅这才松了一口气:唉,这个小祖宗……
赵青吩咐侍候的丫鬟送来了温水和布巾,他亲自把布巾在温水中浸了浸,拧了拧水,帮赵然擦了擦脸。
慧雅见赵然的眼睛已经快要睁不开了,忙向赵青摆了摆手,她的手在赵然肥嘟嘟的背上一下一下抚摸着。
赵然被母亲摸得舒服极了,眼睛似闭非闭。
没过多久,赵然便闭上眼睛撅着屁屁窝在慧雅怀中睡着了。
待赵然睡稳了,慧雅一下子四肢展开瘫在了床上:“哎呦,累死我了!”
赵青笑了:“慧雅,明日我带你出去玩!”慧雅这些日子带赵然,实在是累坏了,得多带她出去走走。
慧雅一听,大感兴趣,忙道:“去哪里玩?”
赵青便道:“我带你出去查案。”
慧雅闻言大喜,也不陪赵然睡觉了,一咕噜从床上爬了起来:“阿青,你看着赵然!我得去让人准备明日戴的首饰穿的衣裙!”
见慧雅如此着急,赵青不由低头浅笑。
看了看床里睡得正香的儿子,赵青也有些睡意,便起身脱了外衣,挨着赵然躺了下来。
赵然小而肥的身体蜷缩在赵青怀中,温暖而柔软,令赵青整个人放松了下来,很快便睡着了。
慧雅在堂屋和月莲玉桂她们讨论了半日,终于选了一件银红绉纱白绢里的禙子、一条银红光素缎子镶边的白碾光绢挑线裙子和一双遍地金扣花白绫绣鞋,都是如今建州城内最流行的女装打扮。
选完衣服,慧雅又兴致勃勃地要挑选首饰。
海棠带了阿凤阿芬把她的那些盒首饰全都搬了出来,满满当当摆了一床,众人一起挑选着。
慧雅最后选了一支金凤簪,因为她的首饰中也就这支金凤簪不值钱;也没那么引人注目。
慧雅挑选完首饰,还有些意犹未尽,便盘算了一下在自己房里侍候的这些妈妈、奶娘和丫鬟的数目,为她们一人挑了一样首饰赏了。
众人皆欢喜之极,忙忙行礼谢了。
这边忙完,慧雅便拿了选好的衣服和首饰去让赵青看,却发现赵青挨着赵然睡熟了。
她坐在床边,看着秀眉凤眼五官极为相似的父子俩,心里全是满足与幸福……
第二天上午处理完公事,做便服打扮的赵青带着慧雅出了州衙。
赵青戴了儒巾,穿了件淡青色儒袍,如翩翩少年郎。
慧雅化了淡妆,梳了一窝丝杭州攒,只插戴着一支金凤簪,穿了件银红绉纱白绢里的对襟长衣,系了条银红光素缎子镶边的白碾光绢挑线裙子,做普通市井少妇打扮,却美得令人移不开眼睛。
叶瑾带了四个弓手做便衣打扮,在前后扈卫着。
赵青一行人直奔城西的引凤巷,在瑟瑟秋风中缓步行在梧桐巷中。
到了海味居门口,赵青见对面有一位蓝衣黑裙的婆子摆了个茶摊,挑了个旗帜卖茶,便牵着慧雅的手走了过去,在小凳子上坐了下来。
卖茶的婆子忙过来招呼:“客官要什么茶?”
她定睛一看,见这一对少年夫妻男的俊俏女的美丽,不由先喝了一声采:“公子和娘子真是天生的一对啊!”
慧雅有些害羞,便笑着问道:“妈妈,你这里都能点什么茶?”
卖茶的婆子笑眯眯道:“甜的有杏仁茶和蜜饯金橙子茶,咸的有胡桃松子茶和盐笋芝麻木樨茶,又咸又甜的是福仁茶和咸樱桃茶,不知客官想吃哪一道茶?”
慧雅爱吃甜食,便点了一道杏仁茶,又给赵青点了一道六安茶。
看着婆子站在拣妆前点茶,慧雅问了一句:“妈妈,我听说咱们引凤巷前几日发生了一件大案,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那婆子眼珠子转了转,笑吟吟道:“客人想知道么?这可说来话长了……”
慧雅见她这惫懒狡黠的模样,抿嘴笑了,从荷包里拈了一粒碎银子放到了卖茶婆子的手心里:“妈妈给我批讲批讲吧!”
卖茶婆子笑逐颜开把碎银子收好,一边点茶,一边和慧雅说起了苗家的袁娘子和章文昌被杀一案:“这袁娘子啊,真是命苦,她家先前也是殷实人家,只是说起来不雅,是开半门子的——半门子你们知道吧?就是官爷们口中的暗娼——她家以前在引凤巷可是大大有名。”
“袁娘子的姐姐和嫂子都是半门子,可袁娘子长到了一十四岁,却不肯接客,反而看上了同巷的苗琴心,非要脱出风尘嫁给苗琴心,结果她爹娘拗不过她,就备了丰厚的嫁妆把她嫁了。妙在苗琴心无父无母,孤零零一个人,那时倒也不曾嫌弃她。”
慧雅没想到能从卖茶婆子这里打听到这么多内情,与赵青交换了一个眼色,得意地笑了。
卖茶婆子点好了杏仁茶,沏好了六安茶,麻利地把奉给了慧雅和赵青,立在一边接着道:“袁娘子与苗琴心成亲之后,两口子初时恩爱得很。只是苗琴心嫌弃袁家名声不好,大闹了几回,弄得袁家在引凤巷无法存身,便阖家搬到老家鄂州做生意去了。”
“这些年苗琴心一直刻苦攻读,无心生计,而袁娘子又是娼家出身,会的是品竹调丝,那拈针拿线之类活计是一概不会的,两口子只靠着袁娘子的嫁妆过活,渐渐就穷了。”
卖茶婆子长叹了一口气,道:“唉,贫贱夫妻百事哀,恩爱夫妻也不过如此。自从袁娘子的嫁妆花完,这两年邻里都知道苗琴心有些看不上袁娘子,嫌她招蜂引蝶,嫌她出身不好,嫌她不会做针线养家,嫌她不会生育……袁娘子心中有些理亏,便更加做小伏低,苗琴心就更加气焰高涨……”
听到这里,赵青看了慧雅一眼。慧雅意会,当下问道:“为何说袁娘子招蜂引蝶?”
卖茶婆子似是触动了心肠,低头从腕上扯下汗巾子拭了拭眼睛,这才道:“袁娘子虽然贞洁,可是生得却有几分水性,瞧着描眉画眼的,声音也娇滴滴的,走路风摆杨柳,看着浪得很。其实她本来就长那样,根本没有妆扮;声音也是天生那样,听了让人酥酥麻麻的;走路是自小家里教的,改不了……这引凤巷原本就有一群无赖子弟,日日在苗家门前窥探,见了袁娘子就要拦住调戏,吓得袁娘子连门都不敢出了。苗琴心身体文弱,不敢招惹这些无赖,只是嫌袁娘子招蜂引蝶,逐日在家打骂袁娘子!”
慧雅心中生气,却故意挑眉笑道:“哪些无赖子弟啊?青天白日的,我可不信有人敢这样调戏良家妇女!”
卖茶婆子辩解道:“你可别说,引凤巷这些子弟确实厉害得很,为首得那个叫李臭三,最是无赖,生得五大三粗面貌丑陋,还学那些浮浪的少年子弟勾搭妇女,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脸,哪里有妇女肯搭理他?哼!”
慧雅看了赵青一眼,笑着问道:“我怎么听说苗琴心挣到钱了?”
卖茶婆子撇了撇嘴,道:“是在章文昌手里挣的钱,谁知道他挣的是什么钱!”
慧雅又问了几句,怕引起卖茶婆子的警觉,就结账离开了。
赵青带着慧雅进了海味居,点了几样海味。
此时还未到饭时,海味居里空荡荡的。
见店内只有他们这桌客人,赵青趁机问店小二认不认识李臭三。
店小二听到他提到李臭三,眉毛鼻子一起皱了皱,道:“怎么会不认识呢,他几乎每日都来我们店里吃白食!”
赵青察言观色,道:“李臭三欠了我十两银子,我来寻他,你可知他去哪儿了?”
店小二沉吟了一下。
慧雅机灵地从荷包里掏出了一粒碎银子放到了桌子上。
店小二往四周看了看,见没有旁人,这才凑过来低声道:“李臭三在城南他姨母家躲着呢!”
他先把那粒碎银子收起来,又道:“你们可别说是我说的,李臭三凶横得很呢,他那一把大砍刀引凤巷哪个不怕?”
赵青故意道:“砍刀而已,有什么可怕的?”
店小二忙比划道:“李臭三那个砍刀是他家祖传的,这么长,这么宽,除了锋刃,还有血槽,好不吓人!”
店小二进里面之后,赵青招手叫了叶瑾进来,吩咐道:“让人传话给付春恒,令他带人去城南李臭三姨母家搜捕李臭三。”
叶瑾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