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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在上-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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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雁容尚有用处,何况她极机灵,便是有人怀疑抓了她逼问顾绣来源,她也自有千百个法子周旋脱身,且从她叮嘱清芷的话来看,她对清芷爱护有加,不需怕她会说出去。
    那小满可不一样。
    出得房间,程秀之在房门外停下脚步。
    廊下站着四个丫鬟,小满看到他出来极快地走近前来,殷勤地喊道:“爷要回去了吗?大毒日头的,可要奴婢替爷打伞?”
    那伞就拽在手里,一早备好的。
    程秀之凝神细看,小满头上辫子盘成双螺髻,坠着米分色珠花,青春活泼,俏皮可爱。
    因未有遇到喜欢的人,亦因深仇大恨沉沉压着,通房小妾一个懒得收,固而朱宛宛慕自己姿容亦喜自己洁身自爱,莫如将小满收房装装样子让她死心。
    借此又能将小满拢住,让其死心塌地忠于程家,日后再寻机会将她处置免得伤了清芷的心。
    “想得挺周到的。”程秀之嘉许地微笑,眼底春…情微微转动。
    “爷。”小满激动得嗓子发颤手足无力,小小的一把伞都举不起来。
    程秀之恶心得想甩袖走人,暗骂:白痴花痴上不得台面没半点见识的东西。
    自己半敞怀秋波流转朝简雁容招手明示暗示,简雁容都没这般失态呢。
    简雁容心事重重,懒得到上房听差,出了晴雪园后径自回下房人歇息,正无精打采地数着墙角蛛丝网经纬,简蕊珠来了。
    “哟,伤心了?”
    不只是伤心,还伤神。到手的千两金子飞了,还有,许庭芳到底是什么心思,今日程秀之在堂,他有没有猜到屏风后是程清芷呢?
    简雁容么斜了简蕊珠一眼不说话,懒得理她。
    “我以为程侍郎不纳妾收房便罢,若纳,一定是你呢。”简蕊珠被冷落也不以为意,大大咧咧在简雁容身边坐下。
    “爷纳妾了?”简雁容惊讶不已。
    “原来你还不知道?怪道有心情闲坐,府里都闹嚷开了,秦婆子在给小满开脸,听说,今晚就侍候程侍郎。”简蕊珠幸灾乐祸道。
    程秀之要将小满收房!怎么可能?
    虽然成日妖孽妖孽骂着,却不得不承认,程秀之风姿秀美,鲜少有女人配得上她,即便只是收房中人,小满也不够资格。
    且,程秀之好男风,怎么会将女人收房呢?
    心念转动间,简雁容只觉凉气恕�
    ——先安抚之再杀之灭口!
    除了这个,再无他因。因为程清芷的求情,所以……他没有马上杀了小满灭口。
    小满有程清芷求情?自己呢?自己也知道程清芷的秘密,简雁容摸了摸脖子,脖子上粘腻腻的冷汗,摸着竟有鲜血的温热和涩滞。
    都是贪财和心软惹的祸,若不贪财,便不会诱程清芷给自己绣《满园春…色》,不心软,就不会出头救程清芷。
    简雁容狠抽了自己一耳括子,急急站起来往外冲。
    她要主动去向程秀之表忠心求情保命。
    “装呗装呗,平日看你自在的很,还不是着急了。”简蕊珠对着简雁容背影啐口水,末了,得意地笑着跟了上去,“这回你还不落入我设下的陷阱我就一辈子倒着走。”
    收一个房中人本不是什么大事,程秀之要让里里外外的人都知道,偏隆重地办了,府门挂上两只喜字大红灯笼,上房西院拔给小满住的地方窗户贴了喜字,室内铺红毯,被面褥子换了整套喜庆的米分红,园子长廊也挂上红灯笼,霎时间到处喜气洋洋热闹非常。
    小满开脸净面已毕,程秀之咐咐晚膳摆在西院后微笑着走了进去。
    “爷。”小满羞答答行礼请安。
    本以为是痴心妄想,没料到竟成了真,爷又如此隆重厚爱,小满连声音都带了蜜糖的甜软。
    开了脸挽了流云髻,髻上插了朵时鲜的米分色月季,身着桃红蝶翼裙,银盘脸面光彩照人,原来只是俏丽可爱,如今也有七八分美人姿色。
    不错,这个样子拉出去蹓也满像那么一回事,程秀之面上笑容更深。
    “起来吧,过来一起用膳。”程秀之温柔地笑道,眼波流转,打量了一下房间,走到窗前拉过窗外玉兰花枝,赞道:“往日竟是没发现这西厢窗外尚有这么一树雅致的玉兰。”
    大红灯笼高照,映得他芙蓉面熠熠生光,翠绿的玉兰叶衬着如玉的面庞,秀极艳极,一颦一笑如致命□□杀人的刀,小满痴痴看着,此生能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没名没份的通房丫头,也值了。
    程秀之夸完玉兰,莞尔一笑,道:“知道爷为何年二十还没一个房中人吗?算命的给爷算过……”
    二十二岁前近女色有厄运,爷暂且只能给你一个房中人的名儿,等爷二十二岁再同房。程秀之后面的话因门外突如其来的喧哗没有说完。
    “爷,爷,我哥哥投井自绝了。”简蕊珠响亮的哭叫在喧哗声里格外清晰。
    简雁容投井自绝!程秀之心头一凛,什么也顾不得了,匆匆往外奔,走得太急,把迎上来想服侍他用膳的小满撞倒地上,却连停顿一下都没有。
    天色已暗下来,府里各处点起灯笼,半明半昧,路途似乎比白日更远,程秀之心急如焚恨不得能飞起来。
    简雁容被捞起来了,还没回房换衣裳,抖抖索索站在水井边,脸上不知是泪还是井水,湿答答一片亮渍,黑头巾掉了,一头秀发湿淋淋贴在苍白的脸上,好不可怜。
    “怎么回事?”程秀之是不信简雁容会投井自绝的,嘴里问话,眼睛狠狠地盯着简蕊珠,目光利刀似要将她寸寸凌迟。
    简蕊珠那杀千刀的在她往上房必经之路水井的五步外处设套,地上倒了滑腻腻的桐油,桐油迹顺延到水井,她走得太急中招,一路滑到井边,匆忙间抓扶井沿,谁知井沿也抹了桐油,麻溜的根本稳不住身体,惯性使然,一头栽到井里了。
    喝了一肚子井水,简雁容心中恨不得将简蕊珠千刀万剐,嘴上却不会说。
    她可没指望程秀之帮自己出头治简蕊珠,何况,眼下这个乌龙投井事件是一个更好的让自己能得活命的机会。
    简雁容抬起头,楚楚可怜望着程秀之,哽咽道:“爷,说来话长。”眼睛滴溜溜往周围转了转。
    “都退下。”程秀之喝道,皱眉拧成川字,这是入夜了影影绰绰看不清,不然简雁容身上的男人装束便给人看穿了。
    “爷,我听说你把小满收房了……”简雁容事先已在心中想过许多遍说辞,开口了,又觉得自己忒贪生怕死了,有些难为情,不利落了,扭扭怩怩一句话半天没说完。
    听说自己把小满收房……伤心得投井!
    怎么可能?她可是刀劈不死枪挑不垮,油嘴滑舌满肚子坏水眼里除了银子看不到别的什么的人,程秀之觉得这话真是再假没有的笑话。
    可是,为什么不可能呢?
    身体内不知名的角落冒出名为欢喜的花儿,越长越盛,到最后,化成抑制不住的喜悦气流直往血脉里窜,周身说不出的舒畅。
    “小满是小满,你是你,傻瓜。”程秀之微笑,声音带着自己都没觉察的柔情。
    “爷,你是说……”他不会处置自己!太好了,能活命了,简雁容兴奋得一张脸笑开了花。
    灿烂的笑容犹如烟花在空中绽放,刹那间碎金炫彩点亮了面前沉暗夜色,程秀之一呆,一只手不由自主伸出,堪堪要摸上简雁容的脸了,又急急收回。
    “快回房换衣服去。”程秀之厌恶地扇了扇手,似乎简雁容衣裳湿了身体也带了异味似。
    “小的这就回去,多谢爷恩典。”简雁容乐滋滋道,死里逃生喜出望外,走路也没个正经,一蹦一跳小猴子似。
    出生丧母,亲爹孤吝寡情,继母刻薄冷淡,在那样的家庭能养成这么快活开朗的性子,真真奇迹。
    程秀之看着简雁容背影失笑,注目半晌,直至什么也看不到方转身。
    这么一打岔,再回到西厢,程秀之有些倦怠,也没心思敷衍小满和她一起用膳了,匆匆交待了句算命的说自己二十二岁前近女色有厄运,暂且只能给她一个房中人的名儿等二十二岁再同房,便毫不留恋回了正房。
    爷方才明明柔情蜜意要和自己说梯已话儿的,出去转了一遭回来就换了脸色。
    今晚本该是洞房花烛夜快活无限,是容哥扰了自己的好事!
    院子里大红灯笼的光芒明亮,窗前玉兰花在灯光里枝叶葳蕤,一阵风刮过,灯光拖摆摇曳渐弱,绿叶也变得萎顿憔悴。
    幸福眨眼便支离破碎遥不可及,小满端起碗,泪流满面僵硬地扒着已经冰凉的珍珠米饭。

第二十二回

简雁容抖抖索索穿着湿衣服回下人房,进门前也不弄什么高深陷井了,直接除了一双鞋留在门前。
    才刚进门未及关上房门,简蕊珠便来了。
    “哥,你没事吧?啊!”地面黑漆漆看不清,她又得意忘形,鞋子把她绊倒了,直接来个狗啃屎,更不巧的是,这一扑,脸蛋儿不偏不倚扑在门槛上,咔崩一声,两个门牙没了,一嘴的血。
    “哟,你怎么变成无牙老太太了!”简雁容窃笑,砰一下关门,门板在简蕊珠额头赏了一个大包儿。
    这么简单的招儿竟把自己放倒了,简蕊珠气得捋起袖子准备和简雁容拼命,忽听得远处传来脚步声,想起程秀之方才刀子似的目光,有些发怵,悻悻啐了一口口水从房子左侧遁走。
    来的是程清芷,她听说简雁容落水,亲自到灶下煮了一碗姜汤端来了。
    简雁容感动得眼泪汪汪。
    即使没有心理认知,可程清芷不折不扣是主子,自己只是一个无足重轻的下人。
    “多谢小姐。”今日为她冒死出头值了。
    “是我该多谢你,若不是为我出头让那绣品在我哥面前露了形影,你也不必投井自绝。”程清芷低泣,哭了一整日,声音沙哑,红肿的眼睛小灯笼似,“你放心,我一会就去找我哥求情,决不给他对你不利。”
    这小姐虽然纯净无瑕,反应可不慢,不过想岔了,以为自己是想着程秀之要弄死自己,横竖一死因而先一步投井自绝。
    简雁容又感动又羞愧,不便说实话,端起姜汤闷声不响大口大口喝起来。
    “你好生养着,虽说是夏日,在井下泡水也不得了,这几日就不要到前头听差了,我跟我哥讲一讲。”程清芷笑着安抚了简雁容许久方离开。
    程秀之翌日一早使欢哥过来传话,让简雁容歇息着不用去听差办事。
    妖孽有时也蛮体贴的,简雁容满意地吁出一口气。
    得便了,想个法儿进相府去看望许庭芳罢,毕竟许庭芳这次受伤是为了救自己。
    她给自己找到借口,霎那间周身轻松。
    找什么借口呢?昨日和程秀之一起进相府的,便跟门上说是程秀之托自己看望许庭芳?
    不妥,这么一说,进相府当然方便,可许庭芳若是从门房那里听说了,找程秀之一问,自己在程府为奴一事便揭开了。
    昨日恼着还寻思着身份没什么可隐瞒的,眼下又纠结了,朱雀大街走了几个来回,青石板路快踏穿了也没想出妥当的借口。
    她这里来来回回走着,相府围墙内侧一棵老槐树的树杈上,许庭芳蹙着眉望着她,手里的树叶都揉成汁糊糊了。
    这些日子留在府里养伤不见面,那日的情形却是反反复复在脑子里纠缠,今日烦恼间跳上槐树想将俗念抛开,未料又看到了他。
    日头渐晒,明晃晃当头直射下来,简雁容有些热,把手作扇子状扇风。
    许庭芳被她扇得心头油煎,想出去打招呼把她请进府,自己房中置了冰盆,凉快的很,一只脚踩出收回,来来回回纠结,底下那树枝不堪重负晃荡不停。
    罢了,让门房出去跟他说自己不在府里,不然,这么不停走累坏了,或是晒着了都不好。
    从园子走到相府大门路距离不近,许庭芳先是快步,越走越急,后来,运起轻功飞掠而行,连许临风在廊下站着都没发觉。
    “这么急匆匆的做什么?”许临风眉间川字皱得成一竖。儿子让他最引以为傲的便是少年老成,沉稳端方,从没见他如此失态的。
    “老奴去看看。”许通也很诧异。
    “若没要紧急事,让他到书房来见我。”许临风交待。
    昨日白天程秀之奉郭太后懿旨带了妹妹过府,昨晚郭从武又来了,话里话外暗示,儿子的婚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自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许临风却拿许庭芳无法,婚事还得父子商量着来。
    许庭芳冲到大门处,门房殷勤地迎了出来,许庭芳张嘴欲说出初衷,一双脚却不由自主迈了出去。
    简雁容回身抬头,一眼便看到许庭芳。
    他似乎更加高挑挺拔了,天青色锦袍玉色腰带,身段修长,走得急,风吹起袍裾,丰采翩然恍若自温柔的山水画中扶风而来。
    两人相视一笑。
    这一笑,百花盛开。
    “你怎么来了?”许庭芳奔了过去,低低问道,拉了汗巾出来欲帮简雁容擦汗,半路又缩回,改成递到她手里。
    “过来看你,行动自如了么?没什么不适吧?”简雁容笑问道,拿起许庭芳的汗巾擦汗。
    “都还好。”许庭芳眼眸明亮,定定看简雁容。
    一别一个多月,严容似乎消瘦了,眼睛更大,乌溜溜更加好看,下巴有些儿尖,鼻子上几滴针尖似的细小汗珠,让人看着不自觉心疼得慌。
    先前养病时想着,自己和他相处时形影不对,必得远离的,眼下什么都记不住了。
    “你腿上的伤好了吗?”
    “早好了,那是小伤,后来又添的新伤才疼死我了。”简雁容撅嘴,幽怨地瞥了许庭芳一眼,道:“你那天把我甩地上那么狠,我后背全是伤,自己又抹不着药膏,这都一个多月了还微微生疼呢。”
    那天……因为被自己周身漫烧的火焰吓得猛一下把他甩开了,许庭芳忽地想起那日情景,蓦地红了脸,羞涩地抬眼望简雁容,又急急垂下眼睑,一双手尴尬地在身侧衣襟来回揉…搓。
    简雁容也想起来了,臊得慌,到底脸皮厚些,只难为情了片刻便释怀,一拳捶上许庭芳胸膛,笑道:“你害我疼了那么久,说说,怎么赔罪讨我好儿?”
    他坦坦荡荡,是自己小人之心了,许庭芳汗颜,那什么要远离的决心更是被抛到九宵云外。
    “太医说我痊愈后还得调养一阵,暂时不能骑马,咱们去三醉楼如何?说不定我能三杯不醉帮你拿下三醉楼。”
    “那还等什么,走啊。”简雁容拍手叫好。
    两人并肩而行,许庭芳看了看,把简雁容往街道一旁墙根让,那里有阴影,太阳光照射不到。
    许通反复揉眼睛,几疑幻觉,许久了,朱雀街已空无一人,方嘀嘀咕咕往回走。
    “公子呢?”许临风奇怪。
    “公子走了。”许通至此还没回神,没想起自己是奉命要去喊许庭芳来见许临风的,迟迟疑疑道:“相爷,老奴刚才看到公子笑了。”
    “庭芳笑了?”许临风惊讶不已,自五岁丧母后,就没见儿子笑过。
    “不错,而且不止笑了一次,一直在笑,眉眼也带笑。”许通拼命点头。
    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笑,刚才又那么急走出去是去见什么人了?许临风眉头紧蹙,面皮蹦跳,手指在桌面重重地划出程秀之三字。
    许通还沉浸在震撼中,没发现。
    太阳当头照着,两人也不觉得热,闲闲地踱步溜达出城,简雁容揣着小脾气闷了这些天,愁绪顿消,上翘的嘴角再没有下垂过。
    “到三醉楼还得走好远,要不先吃点东西垫肚子别饿着了,这家的鲜米糕不错。”许庭芳指着路边一家小吃店笑道,不等简雁容说话大步走了进去。
    几步开阔的小铺,热气氤氲中,软糯的米糕盛到油纸上,几个枣子布在米糕上,玉白上鲜红妆点,让人食欲大动。
    “刚出炉的,有点烫,我拿着给你吃吧。”许庭芳颠动着手里的米糕凑到简雁容嘴边。
    米糕清香甜软,入口即便,顺着食道而下,也许是天气太热再吃了热的东西,简雁容觉得身体有些热,心跳急骤,脸颊渐次发烫。
    “你的脸很红,怎么啦?”许庭芳问,略略提高了声音。
    “我…………”我什么呢,简雁容结结巴巴未能说出个缘由来,平时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子转一转便有无数点子的,眼下却脑袋空空。
    “是我大意了,天气这么热,不该再吃这么热的米糕。”许庭芳自个找到原因,看着手里吃了几口的米糕懊恼道。
    “也不要紧,很好吃。”简雁容干笑,张大口,表示还要吃。
    “那慢些儿吃。”许庭芳道,在米糕上轻吹了吹递到简雁容唇边。
    真好吃,甜软润泽了身体每一个旮旯角落,眼角眉梢也染了芳香,简雁容也水晶琉璃心肝了,像慵懒懒的小猫咪无比幸福。
    两人慢慢腾腾,吃完米糕后,路上许庭芳又给简雁容买了几样玩儿的东西,简雁容最爱其中一串兔子状银铃铛,一只只小兔子挨挤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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