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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惊羽这话说完之后,听不见贺兰尧的回复,当即抬头,只见他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眸子,面容一派安详静谧。
苏惊羽的心却无端漏了一拍,“阿尧?!”
她又想起他在浴池昏迷的事儿了,那时候也是她和他说话,却听不见他的回应。
好在苏惊羽这一声叫唤,唤醒了贺兰尧,他原本紧闭着的睫羽颤了颤,随后睁了开,“小羽毛,你叫我?”
苏惊羽见他醒来,松了一口气,“没事儿,你没昏迷就好。”
“想什么呢你,好端端的昏迷什么?”贺兰尧低笑出声,抬起手,屈指弹了一下苏惊羽的额头,“我睡个觉而已,就把你吓着了?”
“你最近怎么变得如此能睡?”苏惊羽有些哭笑不得,“我就怕你又昏过去,不行,你得让我看看你的毒斑。”
说着,她伸手就去扒贺兰尧的上衣。
反正周围也没人,哪里需要顾虑什么。
“小羽毛,你真的不是在找借口占我便宜么?”贺兰尧望着她的动作,眉眼间划过一缕笑意,由着苏惊羽将他的衣裳扯开了。
苏惊羽这会儿可没有心思听他的调侃,扒开了他的中衣,一把翻转过他的胳膊,看见胳膊内侧的毒斑并没有扩散,这心才放了下来。
“谁占你便宜了,我想占你便宜根本不需要找借口。”苏惊羽一边说着,一边替他将衣裳穿整齐了,而后伸手揽着他的脖颈,挂在了他身上,“比如我现在就能占你便宜。”
话音落下,她仰头直接覆上了他的唇。
贺兰尧见此,凤眸中笑意闪烁,伸手揽过了苏惊羽的腰,迎合着她的亲吻。
她想占他便宜,的却不需要找借口。
……
一眨眼又是一日过去。
这一日,宫中注定不平静。
早朝过后,一道谕旨便传入了东宫。
太子贺兰陌荒唐无道,品行不端,残害手足,即日起废黜太子之位,贬降为荣郡王,封地为芩州,限其三日之内收拾行装离开帝都前往封地。
废太子的旨意一出,犹如在油锅中滴水,让宫中顿时炸了开,众人私下议论纷纷,太子失势,莫非是齐王崛起之日?
更有人议论,今日朝堂上,左右丞相难得意见一致,对于废太子一事毫无异议。
昨日的太子,今日的荣郡王,终究是不会再有翻身之日。
“贬为郡王?限三日之内离开帝都前往芩州?”永宁宫内,苏惊羽正嗑着瓜子,听到乌啼传来的消息,不禁冷笑,“皇帝陛下果然还是没舍得下太残酷的处罚,废了太子位,还能落个郡王……罢了,原本也在我的意料中,哪能指望他被贬为庶人,郡王,呵呵,郡王也低了咱们宁王一个等级,以后见了我和阿尧还得行礼,哦不对,应该是没机会见了。”
“芩州,那地方也不大。”乌啼嘀咕一声,“离帝都也远,陛下虽说没有下残酷的刑罚,但相当于将他驱逐出去,多半是不想再看见他了。”
“大儿子杀四儿子,哪个爹会不痛心。”苏惊羽悠悠道,“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件事还未做完。”
乌啼听闻此话,顿时不解,“还有什么事儿?”
“废太子一事解决了,接下来,最重要的事儿自然是让齐王醒过来。”苏惊羽慢条斯理道,“解药我虽已给了苏折菊,但如今时机还不成熟,现在就等陛下再让人请一次国师了。”
时间拖得越久,皇帝陛下自然也就愈心急。
他越发着急,她的计划才更有可能成功。
“你又要去谪仙殿?”身后倏然间响起一道清凉如玉的声音,不紧不慢。
苏惊羽并未回头,启唇逸出一声浅浅的叹息,“阿尧,这趟谪仙殿我是必然要去的。”
贺兰尧每每听说她要去谪仙殿,总是表现得很不乐意。
“我也没说不让你去。”贺兰尧的声音再度传入耳膜,“要离开了,你也顺便和那神棍道个别,别磨叽太久。”
“知道了,我的殿下。”
……
“月光,我此去赤南国,也不知多久才能回来,接下来的日子,是做不了你的替身了。”谪仙殿内,苏惊羽同月光相对而坐,轻叹一声,“我若是不在,你那月圆师妹,真的是替身的最佳人选,她那么高冷,扮起你来应该很像样,当你白天的替身必定是可以的。”
“你若不在,我当然只能选择她了。”正对面,月光低笑一声,“我终于明白为何师妹会来此,也是天意呢,她若是不来,你一走,白日的国师就没人当了。”
“月圆看起来还是挺靠谱的,与月满全然相反。”苏惊羽沉吟片刻,又道,“也许冥冥之中注定她会是你的帮手?她显然有备而来,否则怎么会拥有前国师的令牌?”
“应该说,是师叔早有准备才是。”月光悠悠道,“或许是师叔离世时算到我有难,才将自己的令牌交给师妹,好让她畅通无阻地进宫来,有那块令牌在手,可以省许多事,至少在宫中相当体面,她甚至可以不需要经过我的允许,就能踏入谪仙殿。虽然师叔不在世,但作为我的前辈,见他的令牌如见他本人。”
“持有他的令牌,可以不经你允许就进谪仙殿?”苏惊羽微微惊诧,“如此说来,真是个好大的特权,可月圆她从没来过,看来她对你也算尊敬。”
“是挺尊敬。”月光低笑一声,随即道,“你今日来此,除了道别之外,还想做什么好事?”
“解决掉最后一个潜在的麻烦。”苏惊羽说着,端起面前的茶盏,低头轻抿了一口,“趁着如今齐王昏迷,正是绝佳的时机。”
苏惊羽话音才落下,殿外便响起一道人声,“国师,陛下身边的王总管前来,询问能让齐王苏醒之法。”
“看吧,来了。”苏惊羽站起了身,“月光,容我借你的身份再去拔除一个后患。”
“这种事儿就不需要经过我的同意了吧。”月光无谓道,“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苏惊羽干笑一声,“问过你的意见,显得我有素养。”
月光:“……”
……
午间的风,轻的拂不动天上的云彩。
德阳殿内四处是一派沉寂的光辉。有清冷的风从半敞着的窗户里灌入,吹拂过寝殿内榻上的身躯。
一袭明黄色的身影站在榻前,严谨的面容上浮现些许焦躁不安。
本就因为太子谋害兄弟一事颇为感伤,如今眼见最喜爱的儿子卧床不醒,他眉目间除了焦躁之外,更多的是疲倦。
下一刻,有一名宫人从殿外奔了进来,开口打破寂静——
“陛下,国师来了!”
皇帝听闻此话,当即转身望向了殿门之外。
门槛之外,踏进一道颀长的雪白身影,那人一身白袍曳地,广袖垂于两侧,胸前,衣襟,袖口处绣着同样的的古老金色图腾,他头上一顶白色的玉冠束发,一张银质面具遮盖住了整个脸庞,透过面具,只能让人看见他那一对清冷的瞳孔。
“爱卿可算是来了。”眼见白衣人走近,皇帝轻叹一声,“之前询问你如何救老四,你说他此病是人为,而之后发生的事的确证实了爱卿的话,那两株盆景已经移走,老四为何还不醒来?朕听人说,醉梦香这东西,害人需要长达一年左右的时间,那两株盆景在老四宫中不过才放了两日,为何能让他昏睡不醒?”
“陛下且放心,齐王殿下不需要多久便会醒,微臣今日出殿,不仅仅是为齐王殿下而来,更是为了陛下而来。”白衣人开口,声线清冷如霜,“陛下不觉得最近宫中闹心之事太多了么?一件连着一件。”
“虽然闹心之事多,但几乎都是事出有因。”皇帝沉吟片刻,后道,“爱卿想说什么?”
“臣昨日卜卦,近日宫中闹心之事,竟是祥瑞在作怪。”白衣人悠悠道,“这些事看似都事出有因,冥冥之中,却是祥瑞引来的祸端。”
“祥瑞会引来祸端?”皇帝拧了拧眉,似是疑惑,“祥瑞难道不都是带来福泽的么?”
“那得看祥瑞降落之地。”白衣人的语气不疾不徐,“祥瑞择主,择的是命格有福之人,恕微臣直言,祥瑞所附身之人生在后宫之中,既是福又是祸,祥瑞本身是福,但遭受了玷污,便成了祸,哪怕陛下你是九五之尊,也不允许,陛下莫忘了,咱们终究是*凡胎,不能逆天。”
“爱卿的意思是,祥瑞附身的是宫中某个妃子?”皇帝眸中浮现惊诧,“爱卿能否把话说明白些?”
“陛下难道忘了,祥瑞玉兔择主的事?如今看来,一切都是早已注定了,我本以为祥瑞玉兔择主,会庇佑其主,如今看来,庇佑倒是庇佑了,可惜庇佑的只是她一个人而已,庇佑不到其他人,而陛下你赢取祥瑞属于逆天而行,祥瑞本不是我等凡人可以沾染的。”
“祥瑞附体之人竟是李贵妃?”皇帝眸光一紧。
“祥瑞生在后宫这样喧闹的之地,实属不该。”对面白衣人的语气依旧毫无波澜,“她应居于庙堂这等清静之地为我皇祈福,去她该去的地方。微臣再给陛下一个忠告,此事陛下最好早做决定,若是一拖再拖犹豫不决,或者陛下质疑微臣的话,这宫中只怕别想安宁,闹心的事,会延续下去,甚至危及陛下以及陛下身边人,微臣言尽于此,告退。”
话音落下,他转身径自离开,步履依旧缓慢优雅。
而他身后,皇帝的眉头愈拧愈紧。
帝无忧言外之意很明显,若是不送李贵妃去庙庵里清修,这宫中还会再生祸事。
……
“我回来了。”
苏惊羽回到了谪仙殿后,摘下了面具扔到一旁,迈步到了月光所在的桌前,“我忽悠人回来了,也不知他能信我几分,他若是质疑我,我非要让他犯头疼不可。”
“不需要你让他犯头疼。”月光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指节屈起,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击桌面,“我方才卜了一卦,宫中真的会再起祸事的,因此你不需要再刻意捣乱,只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了。”
“什么玩意?”苏惊羽听闻月光的话,顿时有些不踏实,“再起祸事,谁要遭殃了?让我做心理准备?莫非是我身边人?”
月光闻言,只道:“天机不可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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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羽毛:谁要遭殃,半仙让我做好心理准备,我好怕怕啊!
月光:天机不可泄露,否则我会折寿,聪明的姑娘们,猜猜,谁会遭殃?
萌十:肯定不是我,答案不会这么简单,千万别猜我。
四哥:也不会是我,我是要上位当太子的男人!
贺兰陌:更不是本宝宝,我遭殃她乐着呢,何必做心理准备?
☆、第183章 丽妃流产
苏惊羽听闻他的话,额头跳了跳,却是不再追问了。
月光有月光的苦衷,这一点她自然明白。
若是一遇上难题便要他指点,那么他岂不也累死了。
人,还是要靠自己,不能依赖于他人。当然,贺兰尧除外。
除了贺兰尧,她不会依赖任何人。
“惊羽,有时会不会看我不顺眼?”月光望着苏惊羽,唇角扬起一丝浅浅的弧度,“和我这种神神叨叨,说话总暗藏玄机的人来往,你是否觉得有些无奈。”
“这就是你想多了。”苏惊羽扯了扯唇角,“按理说,如你这样看破红尘的人,大多很孤僻清冷,无亲友,无知己才对,会勘破天机之人大多孑然一身,他们不会有太多寻常人的感情,他们只负责给世人敲敲警钟,留下一个高深莫测的印象。”
月光听闻此话,笑出了声,“你听谁说的?”
“书上看的。”苏惊羽轻咳一声,“因此,你不想说的话,我从不会刨根究底,我要是因为好奇而一直追问下去,那就是强人所难。”
她虽不是好人,但也是讲理的人。
“当我听说你要去赤南国的时候,我几乎是立即明白了你要去做什么。”月光轻挑眉头,“我若告诉你,师妹算得到的,我也算得到,甚至我比她更早算到,但我明知,却不和你说,你怪我么?”
“你若不是算卦人,我会怪你明知不说,可你身为算卦人,我却不敢怪你,更没有理由怪你。”苏惊羽说到这儿,顿了顿,道,“泄露太多不该泄露的,会折损寿数,是么?贺兰尧虽是我的爱人,但我不能为了他去强逼我的朋友为我们付出,我从不怪你明知不说,反正阿尧去哪儿我都陪着他就是了,无论幽冥地狱,黄泉奈何。”
月光怔住。
“无论幽冥地狱,黄泉奈何?”他低喃一句,随后道,“忽然有点儿羡慕你们。”
苏惊羽闻言,眉间划过一丝怔然,“嗯?”
她没有听错?眼前这个世外高人一样的男子,竟说羡慕她?
“没什么,就当我方才什么都没说。”月光抬眸,朝她淡淡一笑,“此去赤南,一路顺风。”
……
苏惊羽从谪仙殿回到永宁宫时,正看见月落乌啼在收拾东西。
贺兰尧则是倚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嗑着他平日里最爱吃的瓜子,眼见苏惊羽回来了,遂抬起了手,修长的指节屈起,朝她勾了勾。
他的凤眸含笑眯起,里头似有柔和的笑意流转,再配合着此刻的动作,真是——妖孽!
苏惊羽迈步走向了他,挑眉道:“怎的,叫我来给你嗑瓜子的?”
“在你眼中,我就那么懒么?”贺兰尧眯了眯眼,随即伸手拿过一旁的茶杯递给她,“留给你的,让你去那么久才回来,瓜子仁都凉了。”
苏惊羽垂眸一看,贺兰尧端给她的茶杯里,盛着满满的瓜子仁。
她怔了一怔,而后回想起贺兰尧那句‘让你去那么久才回来,瓜子仁都凉了’,顿时又额头直跳。
只听过黄花菜凉了的,没听过瓜子仁凉了的,显然,重点是前一句‘让你去那么久才回来’。
这厮又在跟月光较劲呢。
“跟他道了个别,顺便商量了下让月圆做他白日里的替身。”苏惊羽撇了撇嘴,“我这一走他少了个帮手,自然要找一个替换上去,虽说一开始我对月光这两个师妹很没有好感,但如今我明白了,月圆的到来还真是个时候,其实她挺靠谱,我倒还得感谢她一番。若不是她出现,我们也不会知道找青莲要去赤南国。”
“谢她做什么。”贺兰尧轻描淡写道,“原本这就是她与我们做的交易,我们帮她救人,她为我们指路,谁也不欠谁的,何须言谢。”
“只要是有利于你的事,我都不会吝啬一个谢字。”苏惊羽边说着,边将贺兰尧嗑好的瓜子仁倒入口中,嚼的津津有味,“这瓜子味道不错。”
贺兰尧见此,唇角扬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就在这时,乌啼的声音倏然在前头响起,“惊羽姐姐,枕霞宫来人了,说是丽妃让您过去一趟。”
“好,就来。”苏惊羽应了一声,随后朝贺兰尧道,“若水叫我,想必是有事,我去一趟。”
……
日头正高,凤仪宫中四处是一片沉静的光辉,金黄的琉璃瓦顶在日光照耀下泛着耀眼的色泽,霎是好看。
忽悠一声瓷器碎裂之声响起,打破了寂静。
“混账!答应我的事儿竟然反悔!”
华丽的寝殿之内,许皇后望着地上被她砸碎的古董花瓶,一脸阴霾。
好个苏晗,与她说好的事儿竟然不履行!
她都已经那么低声下气地去求他,甚至不顾一国之母的尊严给他下跪,到头来,贺兰陌依旧落个被废贬成郡王驱赶出帝都的下场。
苏晗为何反悔?
她抛出了那么好的诱饵,他若是愿意帮助她,她必能帮他光耀苏家门楣,这种好事儿他都不干,莫非又是因为杜锦云那个贱人?
那女人消失了这么多年没准都死在哪个地方了,他竟还念念不忘。
世间男子果真犯贱,愈是得不到的愈是想念。
“苏晗,既然你不念及旧情,休怪本宫不仁义。”许皇后自语着,眸光中浮现丝丝戾气,“你那长女总是三番四次与我儿作对,既然你出尔反尔,那么本宫也不必再对她留情。”
苏惊羽一直同贺兰陌作对,她作为贺兰陌的母后,怎会不知。
她虽也看那苏惊羽不顺眼,但素来少有机会和她碰见,此女不但得罪她的儿子,还帮着谪仙殿那神棍扶持她身边的低等宫女宁若水为妃,真是让她恨极。
一想到曾经侍候自己的宫女如今是圣宠不衰的丽妃,再想想这贱婢能成妃有苏惊羽的功劳,这让她更气不打一处来。
贺兰陌失势,她这个皇后起码还在,还怕收拾不了一个臭丫头片子。
……
“若水,你找我来,有什么事么?”苏惊羽踏进宁若水寝殿的时候,宁若水正倚在贵妃榻上小憩。
宁若水见她走近了,朝她淡淡一笑,而后起了身,“来了?打算何时动身离开呢?”
“就在这两天了。”苏惊羽走到她身前,笑道。
“让人叫你来,是要送你样东西。”宁若水说着,将手伸入衣袖中,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香包,递给苏惊羽,“这玩意是我前些日子求到的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