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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死!”
唐胜眸子里陡然掠过一丝厉色,健硕的身躯突然从马背上跃起,借着被科尔沁百夫长攥住的马刀一发力,就已经顺势落在了那家伙的背后!科尔沁百夫长大吃一惊,急回肘撞向唐胜的肋部。
唐胜没有闪避,乱军博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受点伤又算得了什么?
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响起,唐胜不用看都知道自己地肋骨已经被撞断了三根!
科尔沁百夫长虽然一肘撞断了唐胜三根肋骨,可他却付出了生命为代价,唐胜人未落鞍就张口咬在了科尔沁百夫长的脖子上,两排整齐地钢牙就像锋利的锯齿轻易锯开了科尔沁百夫长的脖子,连皮带肉撕下了一大块。
科尔沁百夫长的颈侧总动脉也被唐胜一口咬断,滚烫的鲜血就像箭一样飙了出来,溅了唐胜满头满脸,科尔沁百夫长强壮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两下,原本明亮的眼神很快就黯淡下来,唐胜再伸手轻轻一推,科尔沁百夫长的尸体就从马背上颓然栽落。
唐胜伸手抹了把脸上地血水,再睁眼瞧时,周围地世界已经变得一片赤红!
“唐老大!”一骑明军老兵抢到唐胜跟前,厉声喝道,“周围的科尔沁人太多了,弟兄们快招架不住了!”
唐胜用舌头把嵌入牙缝里地一块碎肉剔了出来,又呸的一口吐到地上,问道:“还剩下多少弟兄?”
那老兵叫道:“已经伤亡过半了!”
“军旗呢?”唐胜又问道。“有没有看到我军的大旗?”
“没有!”那老兵惨然道,“大队人马早就突出去了,只有我们没有突出去!”
“啐!”唐胜又吐出一块碎肉。狞声喝道,“告诉弟兄们,反正也活不了啦,这回就跟科尔沁人拼了,砍死一个够本,砍死两个就赚了!”
“是!”那老兵大叫道,“跟狗娘养的科尔沁人拼了!”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地一名老兵忽然带着哭腔大叫起来:“军旗,我们的军旗!”
唐胜和所有听到喊叫声的老兵纷纷回头,果然看到那面熟悉地大旗又出现了。正在科尔沁人的千军万马中猎猎招展。
“弟兄们!”唐胜强忍住肋部传来的剧疼,厉声大吼道,“是将军,将军又带着大队人马杀回来了!”
“真的是将军!”
“将军带着大队人马又杀回来了!”
“太好了。将军没有抛下我们,将军救我们来了!”
挤在唐胜身边困兽犹斗的两百多老兵歇斯底里地欢呼起来,然后一个个跟在唐胜后面向着前方那面迎风招展的军旗蜂拥而去,科尔沁人惊恐地发现,这群明军骑兵就像是突然间发了疯,不要命地往前猛冲猛打!
唐胜这伙残兵身上爆发出了强烈的拼命气势,科尔沁人纷纷退避三舍。
很快,唐胜就带着两百多残兵和王朴的大队人马在科尔沁骑兵的千军万马中汇合了,唐胜这硬汉激动得嗓音都变了,变着调吼道:“将军。卑职无能,没能把弟兄们全都带出去。给您丢脸了。”
王朴厉声喝道:“有什么话,等冲出去再说!”
“是!”
唐胜声嘶力竭地大吼一声,带着最后剩下的两百多残兵集结到了猎猎飘荡地大旗下,不过这时候,还能挤在大旗下的老兵和响马大盗加起来都已经不到两千骑了!王朴原本是为了救张和尚的七百弟兄,可他现在付出的代价却已经超过了七百人!
这买卖看上去是做亏了,可王朴不这样认为!
如果事情从头再来一次,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带着两千骑兵出击。冲入科尔沁人地千军万马之中来接应张和尚和他的七百人!在王朴看来。死几个人其实没什么,哪怕出塞时的四千人最后死得只剩下不足千人也没什么。
关键是活下来的士兵得成长起来。得成为为合格的战士!
“弟兄们,我们大明朝的军队是最强大的军队,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敌人能挡住我们的进攻,在我们眼中永远没有撤退,只有进攻进攻再进攻!”王朴高高举起手中的腰刀,声嘶力竭地大喝道,“弟兄们,跟着本将军,跟着我们的军旗……进攻!”
“进攻!”
“进攻!”
“进攻!”
最后幸存下来地两千骑兵跟着疯狂地呐喊起来。
顺着王朴刀锋所指的方向,吕六把手中地大旗往前奋力举起,旋即策马疾驰而去,大旗所向,所有的大明将士就像是发了疯的野兽,嚎叫着,挥舞着手里的马刀,不顾一切地奋勇向前,神挡杀神,佛阻弑佛!
小山包上。
索噶尔恨恨地击节道:“该死的,又让他们突出去了!”
班克图连连摇头,叹息道:“这支军队真是太可怕了,就连大清朝的八旗铁骑也不过如此啊,大明朝要是有两万这样的铁骑,我们蒙古人就永远别再想越过长城,大清也永远别想打进关内!”
索噶尔忽然说道:“大哥,你说王朴会不会就是这支军队的主将?”
“咦?”班克图目露凝重之色,沉声说道,“二弟你这话说地挺有道理,王朴还真有可能就是这支军队地主将!”
索噶尔道:“看来这事得立刻向两位摄政王禀报。”
“不急。”班克图摇了摇头,凝声说道,“要是王朴真在这里,我们就先解决了这股明军,然后把王朴生擒活捉押赴盛京,这岂不是大功一件?”
索噶尔道:“可我们兵力不足,要把明军困在这里谈何容易?”
“等吧。”班克图道,“等三弟带着锡木拉轮河东岸几个部落的大队骑兵赶到,这伙明军就插翅难飞了。”
“报……”班克图话音方落,忽有亲兵策马疾驰而来,急声禀道,“两位小王爷,南方十里外发现大队明军骑兵!”
“什么?”索噶尔吃惊道,“又有明军骑兵?”
“该死!什么十里外?明军骑兵明明已经杀到眼前了!”班克图说罢,伸手一指西南方向,厉声喝道,“你们看,那不是吗?”
“嗯?”
“啊?”
索噶尔和几个科尔沁万千夫长顺着班克图手指地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大群黑压压的明军骑兵已经掩杀过来,看那阵势,这队骑兵少说也有一千余骑!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千锤百炼
更新时间:2009…4…8 10:34:13 本章字数:8937
王朴带着两千人马在科尔沁军中两进两出,先后救出了张和尚和唐胜,好不容易摆脱了科尔沁骑兵的追杀,正准备返回大营时,眼尖的吕六忽然手指西南方向大叫起来:“将军你看,那里好像有我们大明的军队正和科尔沁人在厮杀!”
“有这事?”
王朴、刀疤脸、张和尚、唐胜等人纷纷回头,手搭凉篷往西南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队骑兵正在科尔沁骑兵中间左冲右突,那队骑兵的人数不是很多,最多也就一千余骑,这会已经和科尔沁骑兵纠缠在一起!
“真是我们大明朝的军队?”
“奇怪,三不剌川除了我们,居然还有别的大明军队?”
只有唐胜凝神观察了半天,突然大叫起来:“将军,好像是赵信的千人队!”
“嗯,赵信!?”
“真是赵信!”唐胜肯定地大叫起来,“就是他!”
王朴心头一跳,眼前突然浮起了一条汉子。
当初王朴让唐胜在大同镇近两万将士中间挑选两千老兵,赵信就很想加入,可王朴考虑他已经是千总,就没有同意!后来张子安带着大同镇的军队出奄遏海接应王朴,一万多大军遭到科尔沁三千铁卫的突然袭击,顷刻间圭崩瓦解,只有赵信率领的两千人没有溃败,牢牢守住了明军大营。
“真是奇怪。”刀疤脸困惑地摇了摇头,挠头说道,“赵信不是在张公公帐前听调吗,他带着兵来三不剌川干什么?”
“问得好!”王朴接过话头,厉声喝问身边的将士,“弟兄们,你们说赵千总带着他的兵来三不剌川干什么来了?”
“将军,卑职知道!”唐胜激动得满脸通红。大声应道,“卑职和赵信相交多年,知道他的为人。他一定是带着他的千人队接应我们来了!”
“说得好!”王朴大喝道,“赵千总不肯抛下我们先回大同,情愿冒着全军覆灭的危险,带着一千多弟兄长驱几百里来接应我们,这是我们的好兄弟啊!现在我们的好兄弟有难,弟兄们,你们说该怎么办?”
唐胜大吼道:“把他们救出来!”
“对,一定要把他们救出来。”刀疤脸狞声说道,“大不了再去科尔沁人地千军万马中杀他个来回!”
“将军绝不会抛下自己的士兵,我们也绝不会抛下自己的兄弟!”张和尚脸上掠过一丝病态地潮红。挥舞着双臂低声嘶吼道,“将军,你就下令吧,哪怕是去阎王殿、鬼门关。我们也都跟着您!”
“对,我们全都跟着将
“我们誓死追随将军!”
“只要将军说句话,让我们干啥都成!”
张和尚两句话一煸,最后活下来的三百多响马盗一个个全都激动地捋起了袖子,摆出一副要和科尔沁人拼命的架势,他们都是已经死过一回的人了,早就什么都不怕了!人死卵朝天,怕他个球蛋!
“好!不愧是我王朴的兵,都是爷们!”王朴铿然拔刀,厉声吼道。“全都听好了,跟着本将军……进攻!”
“进攻!”
吕六把手中的军旗往前奋力一挥。跟着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
“进攻!”
“进攻!”
“进攻!”
簇拥在大旗周围的近两千将士三呼响应,然后紧紧跟随着吕六手中的那杆大旗,再次兜头杀了回来!
小山包上。
看到已经突出重围的大明骑兵又一次杀了回来,班克图和索噶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他们看花眼了还是大明骑兵疯了?就算真是那个什么王朴带地兵,也不能这么嚣张吧,还真当科尔沁人的七千骑兵是木雕泥塑的不成?
“大哥,这些南明蛮子真是太嚣张了!”索噶尔气得脸都绿了。“这次小弟带着自己的亲卫队去拦截他们!”
“好!”班克图沉声喝道。“是时候让这些南明蛮子尝尝我们科尔沁人地厉害了,这次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再跑掉了!”
“是!”
索噶尔回头把手一招。带着他的几百铁卫风卷残云般冲向了小山包。
突然出现的大明骑兵的确是赵信的千人队!
王朴率军走的当天,张子安就收拢了几乎所有的溃兵,开始归拢土默特人遗弃的牛羊牲口,如果一切顺利,两天之后大明军队就会驱赶着近百万头牛羊牲口踏上归途,可赵信却不想就这样返回大同,他向张子安主动请缨,要去三不剌川接应王朴。
赵信是个血性汉子,也是个真正的军人!
赵信知道王朴可以不去进攻三不剌川,因为他已经不再是大同镇的总兵了,可王朴还是带三千多骑兵去了!王朴这么做是为了保住到手地牛羊牲口,也是为了保住大同镇全体将士已经到手的军饷!
身为大同镇地一名军人,赵信觉得他不能就这样返回大同,军人的职责还有做人的良心告诉他,他必须去接应王朴!
张子安没有阻拦赵信,他默许了。
说起来,王朴带兵去袭击三不剌川是为了引开科尔沁人的大队骑兵,这件事完全是因为张子安自作主张提前出兵惹出来的,可以说是张子安自作自受,王朴本可以袖手不管的,可王朴还是管了,而且不惜以身犯险,率军出征。
因为这事,张子安心里多少对王朴存了几分愧疚,所以就默许了赵信的请求,赵信带着他麾下的一千骑兵,顺着王朴所部骑兵行军遗下地痕迹昼夜疾进,终于晚王朴一天赶到了三不剌川汗廷!
当赵信带着一千多骑兵赶到地时候,王朴的军队正和科尔沁骑兵激战。赵信没有任何犹豫就率军向科尔沁骑兵地侧翼发起了进攻。
赵信手下的一千骑兵也算是老兵,骑射功夫都还不错,可他们刚刚经过好三四百里地长途行军。早已经人困马乏,和科尔沁骑兵甫一交锋立刻就落入了下风,科尔沁骑兵在经过最初的慌忙之后很快就镇定下来,反过来把赵信和他的一千多骑兵给围了起来。
眼看周围地科尔沁骑兵越来越多,赵信自忖今天必死无疑的时候,东北方向突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仿佛有千军万马凿穿了科尔沁人的骑阵硬生生冲杀过来,赵信侧头看时,只见一杆大旗正在风中猎猎飘扬,这大旗他认得。赫然正是王朴的将旗!
赵信一见顿时大喜过望,引刀大喝道:“弟兄们,我们有救了,哈哈哈……”
赵信笑声未已。东北方向的科尔沁骑兵已经波分浪裂般纷纷避让开来,一队杀气腾腾的大明骑兵在那杆大旗的引领下冲杀了过来,一马当先的大明将领不是别人,赫然正是赵信和大同将士熟悉的唐胜!
“唐胜,他妈地是你!?”
“唐把总!?”
“弟兄们,杀呀!”
看到唐胜带兵冲杀过来,赵信和麾下的边军将士士气大振,当下两军汇聚一起,赵信也在大军中见到了王朴,于马背上抱拳见礼道:“卑职参见将军!”
“罢了。”王朴霍然肃手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先杀出去再说。”
“是!”赵信轰然回应道。“从现在开始,卑职和麾下将士尽归将军调谴!”
“好!”王朴引刀大吼道,“全军听令,向大营方向……进攻!”
刀疤脸、张和尚同时勒转马头,凶神恶煞般向挡住去路的科尔沁骑兵冲杀而去,没几个回合,就有十几个倒霉地科尔沁骑兵被他们挑落马下,这两个悍将各引着一标悍卒。就像是两个锋利的箭头。恶狠狠地扎进了科尔沁骑兵阵中。
科尔沁骑兵拼死阻挡,索噶尔也带着五百铁卫及时赶到。却仍旧未能挡住明军凶悍的攻势,仅仅几个月前这些明军还像绵羊般软弱,可现在他们却比草原上最凶悍的野狼都要凶残,自负勇力过人的索噶尔也被刀疤脸一叉刺中了左肩,险些一命呜呼!
在付出沉重的代价之后,两股大明骑兵终于突破了科尔沁骑兵的重重包围,风卷残云般退回了大营。
班克图不肯善罢干休,派出三千骑兵穷追不舍,结果在明军大营前遭到明军火枪队的迎头痛击,八百支燧发式火枪的轮番射击再加上几百颗龙王炮的密集轰炸,科尔沁骑兵死伤惨重,最终在在明军大营前扔下五百多具尸体。
一场混战终于结束了!
从天亮时分,张和尚为了给黑虎报仇带着七百多响马旧部冲出大营开始,到过了晌午,王朴、赵信合兵返回大营为止,明军和科尔沁人整整厮杀了大半天,这是一场让双方都始料未及地恶战,结果双方都伤亡惨重。
张和尚的响马旧部伤亡了将近四百人,唐胜地千人队伤亡了五百余人,刀疤脸的千人队情况最好,可也伤亡了三百多人,赵信的千人队伤亡最为惨重,因为长途奔袭而致体力透支,赵信手下的千余将士最后只冲出来两百多人。
最后能活着回到大营的明军将士只剩下一千七百余人!
其余将近两千人不是战死就是受了重伤,受重伤的将士基本上也可以视同战死了,因为战场的控制权在科尔沁人手中,那些受了伤的将士根本没有机会活下来,就算科尔沁人不会杀了他们泄愤,他们也会因为得不到救治而被冻死。
科尔沁虽然占据了战场地主动,可他们付出地伤亡甚至比明军还要惨重!
早上开始混战前,科尔沁人还有七千多精锐骑兵,可到了晌午时分混战结束,还有一战之力的科尔沁骑兵已经不到四千骑了,科尔沁人足足损失了三千多骑,其中两千多骑直接战死,八百多骑身受重伤。
明军大营。王朴帐蓬。
张和尚垂着头跪在王朴面前,正像个孩子在嚎啕大哭,他右腿伤口虽然简单包扎了一下。可这会又在往外渗血了,殷红地血丝从厚厚的麻布缝里渗了出来,已经濡红了一大片。
“将军,这么多弟兄全都是因卑职而死的,你把卑职给砍了吧,嗷嗷嗷……”
王朴在吕六的帮助下卸去身上地铠甲,问道:“这么说你知道错了?”
张和尚黯然垂泪道:“卑职知道错了。”
“说说看。”王朴一屁股在羊毛毯上坐了下来,问道,“你错在哪里?”
张和尚道:“卑职不该为了给黑虎报仇而去找科尔沁人拼命,要不是因为卑职也不会有上午这场恶战。这么多弟兄也不会白白送了性命!”
“不对。”王朴摇头道,“看来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这……”张和尚不解道,“难道卑职说错了?”
“当然错了!”王朴朗声道,“男子汉大丈夫。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的好兄弟黑虎死了,这仇当然要报,这没错!”
张和尚挠了挠光头,问道:“那卑职就不明白了。”
王朴道:“和尚,你错就错在不该把黑虎当成你一个人地兄弟,你始终没有记住本将军曾经说过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