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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没法冷静。他不明白为何自己的亲人,从司寇珉到司寇瑛,竟没一个能过上好日子的。他司寇家到底是得罪了哪位神仙,才遭此横报?
相比之下,懿皇贵妃可就冷静许多。一来司寇瑛刚回不久,与她感情还不是很深厚;而来她常年居于后宫,因权力倾轧而失掉孩子的妃嫔,她可是见得多了。
她闭着眼睛,叫兰茹将她所见情形又描述了一遍。惠贵嫔听见了,连忙过来向她并指发誓道:“娘娘,臣妾所言无一句虚言:臣妾愿拿阿瑶来发誓,臣妾当时真的不是故意推她,臣妾使出的力气绝不至于让她摔倒的!”
敢拿阿瑶来发誓,懿皇贵妃就算原本有十二分的疑心,此时也去了有五六分了。她点点头,又想起方才司寇瑛说的那句:“这个孩子……本来,我也不是很想生下来……”
这就奇怪了。司寇瑛说她原本并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难道是她在发现自己流产的时候,立刻便有了不想要这个孩子的想法?可这也太突兀了,作为一个母亲,最本能的反应,难道不是求太医保住自己的孩子吗?而司寇瑛的反应,怎么想都不像是突然之间才有的。
一个可怕的猜测出现在她心里,她即刻去到院子里问昭帝道:“陛下,臣妾敢问一句,那高南王是何时驾崩的?”
昭帝低头答道:“四个月前。”
懿皇贵妃又问道:“阿瑛是何时启程回来的?”
昭帝答道:“三个月前。”
他想到了什么似的,抬头若有所思地望向懿皇贵妃。懿皇贵妃眯着眼睛道:“看来,陛下与臣妾想到一处去了。”
昭帝黑着脸,立刻便要去找司寇瑛。懿皇贵妃却拦住他道:“陛下也说了,那孩子不会轻易说实话的。与其强行逼问伤了她与陛下的感情,不如从长计议,让她慢慢说来为好。”
昭帝咬牙道:“高南国恐怕不会给朕这么多时间的。她这事迟早都会败露的,朕必须尽快查明真相,以做出应付高南国的对策。”
沉默了一下,他吩咐四喜道:“把钟离叫来。”
小半个时辰后,钟离便出现在了勤政殿中。昭帝将诸事种种又说了一遍,问钟离道:“你久居江湖,可有什么能叫人立刻说实话的东西没有?”
懿皇贵妃大惊道:“陛下,万万不可!”
昭帝出手拦她,又追问了一遍。钟离惊愕道:“有是有,但陛下要将此物对阿瑛用吗?”
懿皇贵妃变脸道:“陛下,她可是你亲妹妹!为何不能直接去问她呢?”
昭帝气道:“她的性子朕还能不知道吗!从小就是这样,表面对人笑哈哈,实际上对人都留个心眼子。这事关重大,她要是肯说实话,朕就不用这般费心思了!钟离,那药会对人有所损伤吗?”
钟离犹豫道:“若是稍微调整一下成分剂量,便没什么大碍。只是一旦用了此物,阿瑛来日若知,必会记恨皇兄的。”
昭帝说道:“国事当头,朕顾不得这般私情了。”
钟离说道:“那皇兄给我一天时间,我把药配好了拿来,且先探一探她的话。倘若她肯对我敞开心扉,那药也就用不着了。皇兄看如何?”
昭帝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好吧。你性子比朕软和,又惯会审人的,也许能问出些什么来。”
钟离便去了。懿皇贵妃又生气,看着昭帝操心的样子又不忍再多说,只得陪他在勤政殿熬着。
第二日,她还是去了裕福宫,小心翼翼问了司寇瑛一番。可只要她一提及高南国的事情,司寇瑛便说她难受,肚子疼、头疼、腿疼……总之就是什么也不肯说。懿皇贵妃感叹,这孩子果然如昭帝所说,看上去笑哈哈的对人亲热,实际上却还留了个心眼子,根本不肯与人交心。
无奈,到了再次日,钟离带着药进了裕福宫。
算起来,司寇瑛已经数年没有见过钟离了,几乎是拖着病躯从踏上滚进了钟离的轮椅上。好容易她镇定下来了,却不想钟离也开始询问她在高南国的情况。
司寇瑛委屈地哭了起来:“坏哥哥,你们都联手欺负我!明明看见我这么难受了,为什么还要一直提这些事!我一点也不想听见高南国这三个字!”
钟离哄她道:“好妹妹,哥哥只是担心你在那边受了委屈。来,不哭了,喝口水润润,看把黄鹂鸟儿般的嗓子都哭哑了。哥哥不问这些了,哥哥给你讲些别的好不好?”
司寇瑛破涕为笑,接过那碗水喝了下去。却不知趁她抹泪的当儿,钟离已将药粉抖了进去。
司寇瑛的眼神渐渐变得有些迷茫起来。钟离试探着问道:“好妹妹,你告诉我,你掉下的孩子是谁的?”
司寇瑛那双水漉漉的大眼睛老实地望着他:“是葛兰的。”
刚走进来的昭帝与懿皇贵妃面面相觑。回来这么些天,司寇瑛从未提过这个名字。
钟离再问:“葛兰是谁?”
司寇瑛答道:“是一个外邦使节,五个月前去了高南国。”
“那高南王的死是怎么回事?”
司寇瑛一字一句答道:“是我杀了他。葛兰给了我毒药,我用毒药毒杀了他。”
钟离问:“葛兰为什么要给你毒药?”
司寇瑛说:“因为葛兰说,我嫁给高南王这个糟老头子太憋屈了,他想带我走。”
钟离又问:“那你为什么又回了大燕?为什么说不想要这个孩子?”
司寇瑛说:“因为葛兰他不要我了。高南王死了,他就抛下我走了。我本来不知道我怀了身孕,直到回了大燕才发现了,算起时间应该就是他的。可我若早知道,在回来的路上就会杀了这个孩子。”
这可实在让人震惊。司寇瑛回来这么些天,别说是懿皇贵妃了,就连她身旁的侍女都没发现她有过什么不对劲,永远是一副笑哈哈的样子。原来她竟将自己的心思隐藏得这样深刻,想来是谁都不再信任了。
钟离没有再问了。他与懿皇贵妃同时看向坐在一旁的昭帝,只见他的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燃烧起来的愤怒与悲伤。
第68章 连环套
“都滚出去!出去!”
司寇瑛摔了药碗, 将所有宫人都轰了出去。自从醒来发现自己被钟离下了药, 她已经谁都不再见了, 一改往日乖巧, 暴戾得像是变了一个人。
懿皇贵妃叹息, 她早劝过昭帝不要如此,可他到底不肯听。不过这样一来,倒真是扯出了一件事关大燕安定的要事。
约小半个月后, 便从高南国快马加鞭来了位使者, 向昭帝呈上了一封来自新高南王的信。信中说, 他们已经查明了老国王的死因, 要求将司寇瑛即刻送回高南国受死,否则, 便将举兵大燕。
然昭帝对此早有对策了。他也交给了使者一封信, 信中说道:“……这件事的起因,是萨瑟国的使者引诱了朕年幼不懂事的妹妹,那毒药也是萨瑟国交予她的。想来,高南国是中了萨瑟国的阴谋了, 萨瑟国想借此举使大燕与高南国开战, 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高南国与其与朕幼妹纠缠不放,不若与朕联手,除掉这祸事的萨瑟国如何……作为对朕幼妹行为的补偿, 朕将不取一分战果, 将萨瑟国全境让与高南国, 还望高南王考虑与朕联手。”
这个条件可以说是十分令人心动了。高南王很快回信, 答应只要昭帝帮他取得萨瑟国,他就放过司寇瑛一命。
懿皇贵妃总算松了口气:“既如此,就从朝中挑个将军,让他去讨伐萨瑟国好了。”
昭帝摇头笑道:“哪有这么简单。大燕若想讨伐萨瑟国,就必须借道高南国境内。朕可是打算借机从内攻破高南国呢。不过,高南王也不傻,他定然会想到朕这一招,倘若再转头与萨瑟国联手夹击朕,那可就不妙了。”
懿皇贵妃不太懂兵法,登时紧张道:“那怎么办呢?”
昭帝冲她扬了扬眉毛:“爱妃姐姐这就开始担心朕了?”
懿皇贵妃嗔他道:“这么严肃的事儿,陛下可真是没个正经。”
昭帝在美人榻上躺下,将脑袋搁在她膝盖上,眼睛亮亮地瞅着她:“所以呀,朕得拜托爱妃姐姐一件事。”
“陛下请说。”
“你给雪茶写一封信,告诉她朕将会出兵高南国之事。然后,以你的名义问一问南荣鹤,愿不愿意与朕联手夹击高南国,朕许诺事后将高南国与萨瑟国都让给他。”
懿皇贵妃想了想,噗嗤笑了:“陛下这连环套的计策,可真是把臣妾给绕蒙了。也罢,臣妾遵旨,这就去写。”
这封信很快送到了雪茶那里。雪茶一惊许久没接到兰茹的信了,今日赶忙拆开一看,却是直接以懿皇贵妃的名义写的。她吃惊地看完,便老老实实将信呈给了南荣鹤。
此时她早已是南荣鹤的宠妃了,但凡无关紧要的事情,南荣鹤都愿意听一听她的枕边风。
“小美人儿,你怎么看?”
南荣鹤看完信,宠溺地问靠在他怀里的雪茶。他心里却早已在权衡了。
雪茶自然是帮着大燕的:“陛下,臣妾看这个提议好得很呐!这可是个与大燕重修旧好的契机呀,更不用说若与昭帝联手对付那两个小国,胜算还是很大的。陛下若能将高南国与萨瑟国尽收囊中,那不是挺好?”
南荣鹤哈哈笑道:“胜算很大?你这么敢断定昭帝胜算很大呢?”
雪茶娇滴滴分析道:“陛下想啊,那萨瑟国本来就与高南国有仇不是?他们敢杀高南王,就不会真心帮着高南王对付大燕。否则高南王一旦取胜,下一个收拾的就是他们了。所以呀,依臣妾看,陛下不如就顺水推舟帮大燕一把,自己也捞个大好处。再说了,”她小猫儿似的拿脑袋去拱南荣鹤的脖颈撒娇道:“这么一来,播罗国就不用与大燕打仗了,臣妾也不用再为两边心痛了。”
她捂着心口泫然欲泣的样子,叫南荣鹤好心疼。南荣鹤亲她一口道:“本王再好好想一想。”
说是想一想,其实他心里早已有个决断了。播罗国与大燕争斗了这么久,也是元气大伤,他本不欲再与大燕打持久战,不如趁此机会,两方做个清算吧。
南荣鹤下定了决心,直接给昭帝回了封信。
大正八年十二月,继上回亲征一年后,昭帝开始准备第二回 亲征。这一次,他将自己作为了诱饵,要引得高南国倾巢出动来围剿他,他再与播罗国里应外合,彻底踏平羞辱了大燕的高南国与萨瑟国。
他赌了一把,赌以南荣鹤的胸怀抱负,不会纠缠于与大燕没完没了的持久战,而是会选择能够一举吞并高南国与萨瑟国的机会。换句话说,就是英雄相惜,他相信南荣鹤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懿皇贵妃却对此担心不已。一来时隔不久再次亲征会引发前朝动荡,二来天下本就为她立后之事争吵不休,倘若此时她再接管皇城,不知一些别有用心之人又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但是昭帝安慰她道:“爱妃莫慌,朕的预料没错的话,这场仗很快就会打完,不会像万太后那时那般持久。少则两三个月,多则四五个月,朕就会回来了。爱妃若能在此时稳住了,就能向天下人证明你是有能力做国母的,自然可以堵住那些人的嘴。”
这话不无道理。懿皇贵妃最终决心听他的,全力以赴向天下人证明自己。
大政九年元月,昭帝再次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向着高南国出发了。
作为摄政王的钟离,和接管皇城的懿皇贵妃仍像上次那样,站在城墙上目送他远去。只是这次,她的心却跳得越发厉害,总觉得这次出征更加凶险。上回只是与万太后对抗,这回却要与周边三国周旋,昭帝他还能全身而退吗?
钟离依旧戴着假面,夹着雪花的风又拂起他的发丝遮住了侧颜,谁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摄政王殿下,本宫先回去了。殿下有空的话,常来宫里看看阿瑛吧,你们兄妹关系总僵着也不是个事儿。”
懿皇贵妃勉强定住了心神,对钟离说道,却没得到他任何答复。
“摄政王殿下?”
她犹疑的声音惊醒了钟离。他心不在焉回答道:“多谢皇嫂关心,本王有空自然会去的。本王先告辞了。”
说罢转动轮椅就走。懿皇贵妃看着他远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仔细想想,她明白了。不知为何,钟离那永远在微笑的嘴角已经平了下来,而他周身曾有的温煦气息也没了。那曾经如春冰化水般的声音,也结了层厚厚的寒冰。
她心中的不安,不知为何更甚了。
钟离面无表情送走了皇兄。不知怎的他想起了无数个难熬的夜晚里,将自己和皇兄一遍又一遍做的对比。他想,如果这次皇兄没能回来,会怎么样呢?
一直以来,昭帝如光他如影;昭帝正大光明处理着政事,接受所有臣民的跪拜臣服;而他则在暗中干着所有的脏活儿,默默不教一人知。倘若有一日没了光,那影会怎样?是会随光消逝,还是会取而代之?
懿皇贵妃回了万寿宫去,心里空落落的。兰茹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实在着急:“娘娘,您若是累了,不如去休息一会儿吧?奴婢给您点上檀香好不好?”
懿皇贵妃叹气道:“罢了。对了,司寇瑛怎么样了?”
一个宫人回话说:“公主还是老样子,除了贴身侍女,谁都不让接近。一靠近她就要摔东西打人。”
兰茹嘀咕道:“真是奇怪。前些天看公主还整日欢天喜地得很,见谁都要撒娇,怎么这么快就变脸了?”
懿皇贵妃说道:“许是在高南国寄人篱下久了,也学会了戴面具吧。在那种地方,只有做出讨人喜欢的模样,才能活得好一点吧。”
正说着,又听宫人来报说:“娘娘,惠贵嫔来了。”
懿皇贵妃说道:“叫她进来。”
惠贵嫔一进来就跪下哭泣,可还没开口,懿皇贵妃就发话了:“本宫知道你为什么而来。你的孩子,本宫已经叫人去嘉妃那里抱了,现在便会给你送回去。现在陛下不在,这皇城就是本宫说了算。你尽可安心养着阿瑶了。”
惠贵嫔激动地无以复加:“多谢皇贵妃娘娘!”
“只是有一样,”懿皇贵妃继续说道,“你这个做母妃的,有时候忒不懂规矩,没得带坏了阿瑶。本宫已经给阿瑶请了位女先生,即日起就让她时刻跟在阿瑶身边,教她读书识礼,你不得干涉。”
惠贵嫔含泪道:“只要阿瑶能留在臣妾身边,臣妾什么都能答应,谢娘娘恩典!可是,娘娘……”
她欲言又止,又一副很难过的样子。懿皇贵妃奇怪道:“你又怎么?”
惠贵嫔艰难说道:“臣妾想问娘娘……阿瑶她,将来也会像瑛公主那般,被送去和亲吗?”
懿皇贵妃皱眉。为着这个问题,惠贵嫔之前就闹过一番,现在只怕是被司寇瑛的经历给吓着了,便又提了一遍。
“阿瑶年纪还小,你不必想太多。”懿皇贵妃其实并不能对她保证什么。既然身为皇家的女儿,享受了至高无上的荣华富贵,自然也就该担起相应的责任来。况且眼下昭帝与南荣鹤若赢了这一仗,大燕与播罗国势必会交好,两国早晚有一日会再次和亲的。哪怕是她亲生的阿玥,也不一定能逃过和亲的命运。
懿皇贵妃不想欺骗惠贵嫔,给她一个虚假的承诺。可惠贵嫔会错了意,她以为懿皇贵妃这个态度,就是在说阿瑶将来的和亲是势在必行了。
惠贵嫔几乎咬碎了银牙,找上了为被下药之事将昭帝、懿皇贵妃一并怨恨着的司寇瑛。
她近乎疯狂地想,眼下六宫中有孩子的只有她和懿皇贵妃。倘若没了懿皇贵妃,她也许就能当上皇后,那么阿瑶就是嫡女,而嫡女,是不可能会被送去和亲的。
第69章 大结局
惠贵嫔敲开了裕福宫的大门。守门宫女为难道:“娘娘, 咱们公主身子不适, 谁也不想见的。”
惠贵嫔说道:“你去告诉公主, 关于懿皇贵妃, 本宫有话要说, 还请公主听我一听。”
宫女只得去了。过不多久又回来,将惠贵嫔领进了寝殿。
几日不见,司寇瑛已经宛若两人。她惨淡躺在榻上, 见惠贵嫔来了仍是面无表情道:“你有何贵干?”
惠贵嫔欲要摒退众人, 宫人们看向司寇瑛, 她只点了点头, 宫人们只得下去了。惠贵嫔凑近榻前,司寇瑛却下意识向里头躲了躲。惠贵嫔愣了一下, 只得又后退半步, 勉强笑道:“妹妹近日可大好了?”
司寇瑛冷冰冰说道:“有话就说,我不想听这些客套话。”
惠贵嫔暗自咬牙道:“是这样。本宫听闻你是为了……为了懿皇贵妃她耍弄了你才郁气成结。本宫也有与你一样的烦恼。”
她将近日来的想法与司寇瑛说了一遍道:“妹妹看如何?只要你我二人联手除掉懿皇贵妃与她的孩儿,妹妹可解了心头大恨,本宫与孩儿也可一世无忧, 不是很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 本是成竹在胸,是吃准了司寇瑛被伤透了心,定会对懿皇贵妃怀恨在心的。却不料司寇瑛沉默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