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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在楼台上用晚饭。有时候话密了,说到漫天星散,眼皮子打架,才依依作别。
如此过了六七日。这日俞正楠对她道:“我要出去见一个在旧京结识的学友,你就安心在这里住着。我把林山给你留下,你若有急事要寻我,就告诉她,她有法子找到我的。同旁人一概不要说起,可好?”
傅清溪知道她这回预备的东西十分要紧,恐怕有难决之处,自己又帮不上什么忙,便道:“你放心去吧,这里这几日我也熟了。”
俞正楠大大松了口气道:“果然你是个叫人省心的。”
如此第二日一早,等傅清溪梳洗好了出来,俞正楠已经走了,只林山在门口站着道:“姑娘今日想去哪里看看?”
因平日里也都是如此,桃儿杏儿几个也不觉得有何不妥,傅清溪问她们:“我一会儿去水轩那边钓鱼,你们可要一起来?”
那两个赶紧摇手:“奴婢还是在这里呆着吧。”
傅清溪便道:“那好,你们若烦了就去找嬷嬷玩会子。”
这回外出有老太太派的随侍嬷嬷,加上家里也得留人,夏嬷嬷就没有跟着来,只桃儿杏儿跟来伺候。她俩听傅清溪这么说,都笑道:“姑娘又打趣我们。”因那随侍嬷嬷同这俞家的老人都相熟,来这里一看傅清溪又是个省事儿的,只日日来请安照个面,就顾着同人叙旧去了,她们哪里找人去。
傅清溪笑道:“这在外头,也不用很拘着了,你们也散散吧。”
桃儿杏儿两个道:“这院子就很大了,姑娘去吧,不用管我们。”
傅清溪这才点点头跟着林山出去。
待她把这园子里里外外都逛遍了,连村里人打渔都看过两回,俞正楠还没有回来。
她就问林山:“你们姑娘什么时候回来?”
林山笑道:“这夏日还长着呢,傅姑娘不要着急,这里不好玩?”
傅清溪道:“好玩是好玩,只是她不在,我老这么呆着也不像话呀。”
林山道:“傅姑娘千万莫要这么说,我们姑娘已经吩咐过这庄子的上下管事了,往后傅姑娘就如姑娘一样,待我们姑娘回西京去,傅姑娘想散心了,随时可以过来的。这里就同姑娘的庄子一样。”
傅清溪笑道:“那我就成最最没皮没脸的客人了!”
林山又道:“我们姑娘还说了,若是傅姑娘觉着没趣儿了,或者可以去后头耕读堂的书屋里看看。那里头也有不少书,都是我们姑娘自己搜罗来的,市面上可不多见你呢。我们姑娘看着大大咧咧,实则小气得紧,怕书放在家里叫人借走了不还给她,得了这庄子后就都给搬到这里来了。”
傅清溪被她逗得直乐:“你这话要叫正楠姐姐听见了,非罚你不可。”
林山笑道:“没事的,我们姑娘有规矩,说实话的,不罚。”
傅清溪笑过一回,也想看看俞正楠收来的都是些什么书,就叫林山带着她去耕读堂看看。
那耕读堂就是之前在楼上看到的草顶的院子,木墙木底,长长的出廊高出地面三尺多高。沿着后廊一道溪水蜿蜒而过,底下都是极干净的小小鹅卵石,傅清溪取了一本书来,拿个薄垫子往廊下一放坐了,两条腿自廊沿耷拉下去,一甩一甩的。
林山端了茶过来看见了笑道:“怪道傅姑娘同我们姑娘投缘,连看书选的位子和坐法儿都像一个师傅教出来的。”
之后几日,傅清溪都在耕读堂里看书。有一回林山见傅清溪在那里找书往一边走,走到一个八脚柜边上,一回身又转过来了,就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书屋里极静,傅清溪听见了便问她:“你叹什么气?”
林山嘿嘿笑两声,说道:“方才傅姑娘走到那个柜子那边,我还当姑娘要看看里头的东西呢,哪知道姑娘又折回来了。”
傅清溪笑道:“怎么,你很盼着我看那里头的东西?”
林山忙笑道:“我们姑娘最宝贝的那些书都收那里头了,寻常就是叫人收拾,也不让人碰的,都是姑娘自己动手。上回搬书过来的时候,这里头的都没跟那些一块儿搬,全是放在姑娘自己坐的车里运过来的。难得傅姑娘同我们姑娘投契,傅姑娘自然看得的,也好帮我们姑娘掌掌眼……”
正说这话,就听俞正楠的声音:“你要傅姑娘帮你主子掌什么眼呐?”
林山一哆嗦,赶紧堆了一脸笑转身去迎俞正楠,嘴里道:“哎呀,姑娘回来了啊!”
俞正楠就一个人来的,身边连个使唤丫头都没带,傅清溪也上前行礼,又问道:“姐姐可算回来了,可还顺利?”
俞正楠咳嗽两声,笑道:“嗯,都还算不错。”
又问,“这臭丫头在撺掇你什么?”
傅清溪伸手一指那柜子道:“叫我开那个柜子瞧呢,说你最宝贝里头的书了,叫我也看看。”
听说如此,俞正楠上去自己开了柜子门,从里头抽出一卷来递给傅清溪,又道:“这里都是些我自己手抄的书。寻常不叫人看,省得招人说三道四的。”
傅清溪接过那书,翻开来一看,却是一本索引,笑道:“姐姐真是仔细。”
一眼扫过,忽然看见一个眼熟的名字——悠然叟。便指着那名字问俞正楠:“正楠姐姐,这是个什么书?”
俞正楠看了一眼道:“哦,这是一本合集,里头有些智者箴言。捡着有名的录了几个,实则整册子得有几十人的话呢。”
傅清溪咽了口唾沫,问道;“这个……这个悠然叟很、很有名?……”
俞正楠点点头:“这是冶世书院的先生,冶世书院的书外头是求不到的,这悠然叟与友人书信往来,有几句教导后辈的话,流传了出来,才叫人收进了那集子。”
说话间已经把那本集子翻了出来,翻到悠然叟的那一页,果然有三五句话,都是说的向学的东西。
傅清溪目瞪口呆,俞正楠见她也没有接过手去,便仍合拢收起,放进柜子里。林山在边上赶紧给傅清溪使眼色:“瞧瞧,我没说错吧?”
可惜傅清溪正自发呆,没接着她那意思。
俞正楠犹自道:“这本集子是王家的,我还是从宋家的一个姐姐那里借的抄本再抄的。听说王家这样的集子拢共有不少本……”
傅清溪忽然道:“姐姐,我、我有两本这个悠然叟著的书,叫做《学之道》。”
俞正楠一惊:“啊?你哪儿来的?没听说越家有收着悠然叟的书啊,你、你家祖传的?”
傅清溪噗嗤笑出声来,道:“姐姐真是……就是上回我不是告诉过你,我在乾坤楼捡了书送还给人家,结果那家主人送了我两本书作谢礼?那书页上写的作者就是悠然叟。后来我还抄录了一本,只是我笨,抄了一遍也没记着几句话。拿去学里看时,叫三姐姐和二姐姐看见了,说都是些大而无当的空话,叫我不要看,我、我便给收起来了……”
俞正楠紧紧抿了嘴,皱着眉头想了半日,道;“嗯,你还是别说这事儿了,那书……就好好收着吧,也别叫别人看了。”
傅清溪不解,俞正楠道:“照理说呢,悠然叟要真有这书,也不是寻常能得着的。你不过还人两本书,人家也犯不着拿这样的东西来答谢。不过话说回来了,要是你还的那两本书,也是了不得的人的手书呢?
“若是前一个情况,那可能就是旁人托名悠然叟著的,你要当真说出来了,到时候一闹明白,反倒没脸。若是后一个,那你是遇着了不得的人物儿了,那……那更麻烦。
“如今但凡能牵上一根线的都往死里用劲。你看看我家,如今为着我能见一见昆仑书院的先生,真是把能找的人都找了一遍,恨不得叫那先生也能收了我才好呢。是以不管是哪一个,这事儿若露出来,都是麻烦,你也应付不来的。真叫你去同人攀关系,你攀得了么?到时候不仅把当日那点为善的香火情作耗光了,还被当成一心好攀附的人,往后春考都没得好处……”
她一行说,傅清溪一行点头,末了傅清溪道:“我回去再把后一本也抄录一遍,然后就给姐姐拿一份过去。以后我自己看的,也只看抄录的,原本有名字的就收起来。家里的姐妹们,若是看了那书好,我也借她们抄去,若是她们光看那书只觉着是空话,我也犯不着上赶着劝。”
俞正楠想想道:“你这法子不错。”
第56章 夏中冷
俞正楠回来后,两人又在庄上住了几日,这才启程回京。
俞正楠先陪着傅清溪一起到了越府,见了老太太,老太太笑道:“你们到底有什么话儿,竟说了快一个月!”
俞正楠笑道:“这次因为我哥哥得了昆仑书院先生的青眼,也不知他说了什么,先生说叫我也过去见见。因此要准备几个像样的作业,清溪的数术好,就过去给我帮帮忙。”
老太太听说如此,高兴道:“你这孩子!上回怎么不直说了,还说叫她过去玩的。”
俞正楠道:“当时还未得着准信,只是哥哥嘴上说说的,如今家里已经收到先生的书信了,才敢告诉姑老太太。”
老太太笑道:“好,好!你们兄妹两要都能一齐进了大书院,那真是佳话了。”
又对傅清溪道,“傅丫头这阵子也跟着忙活,累不累?去歇歇吧,晚上到外祖母这里吃饭,你们姐妹们也都念着你呢。”
傅清溪赶紧答应着,又说“不累”等话。天地良心,她这个月过得神仙一般的日子,若是“累”是这个模样,那就累死她吧!无怨无悔!
老太太又要留俞正楠吃饭,俞正楠只说家中长辈记挂下回再领,老太太想到她这在庄子上苦读了个把月,家里估计也担心着,便也不强留,叫人装了些越府的点心和果子送她,又叫俞正楠问家中人好,俞正楠答应着,行了礼告辞出来。
她刚走出院门,就见傅清溪带着桃儿跑来,气喘吁吁地道:“可算赶上了。正楠姐姐,这是给你的书。另一本我抄好了叫人送你家去。”
俞正楠知道这就是那本写着悠然叟著的书的,接在手里笑道:“老是累你替我抄书。那一本也不急的,等我从敖州回来再说吧,不用送去我家,家里乱。”
傅清溪想起林山说过的话来,不由得笑了起来。
傅清溪送俞正楠在二门登车,两人别过,才回转了慢慢往落萍院走。
回到屋子,就见柳彦姝在那里等她,见她来了笑道:“好嚒,我听说你回来了,赶紧过来,却没见着人。结果一问,说是什么去送俞家三姑娘了。果然,只有你俞三姐姐是真姐姐,我们这些都是假的!”
傅清溪笑道:“我还从庄子上给你们带了新鲜的青莲和青桔米酒回来。一会儿你尝尝。”
柳彦姝一笑道;“别当给点吃的喝的我就不同你算账了!”说了又打量傅清溪,点头道,“个把月不见,怎么好像长开了似得。莫不是你俞三姐姐给你吃什么仙丹妙药了?”
傅清溪想想在庄子上这段日子的滋味,叹一声道:“许是庄子上水土好?”
柳彦姝一拍她:“傻话,可不能这么说!一会儿若有人这么说你,你也不能接这茬儿,记着没?你这话是说咱们府里还不如一个庄子上风水养人了?叫人听了去怎么说你!”
傅清溪点头笑道:“我同你说着玩儿呢,放心,我还没那么傻。”
柳彦姝见桃儿出去了,忽然又凑近了道:“谢翼找过你好几回呢。”
傅清溪皱皱眉:“找我做什么?”
柳彦姝一挑眉毛:“你说呢?!”
傅清溪木着脸摇摇头,柳彦姝盯着她神色看了半日,实在看不出什么来,叹气道:“你还真是个不开窍的木头!”
想起一事来道,“对了,你上回说的没错,五姐姐那香囊真是星地织彩的,是王常英送的。”
傅清溪不想细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便胡乱摇头道:“嗯,那我没看错啊。”
柳彦姝原本想说给她听的,看她一脸波澜不惊的样子,恐怕就是个不开窍的,说给她她还得问一堆为什么,想想便也懒得说了,只问起她庄子上的趣事来。
晚上众姐妹都在颐庆堂用的饭,老太太兴致高,听说傅清溪从庄上带了米酒回来,还叫人冻了端上来尝鲜。众人都尝了,有喜欢的有不喜欢的,也不必细述。
第二日都来谢傅清溪昨日带回来的土仪,越芃笑道:“那青莲子还真是水灵,菱角也脆嫩。傅妹妹真是有心了。”
越苭道:“二姐姐你没吃过咱们家园子里的菱角莲子?没有庄子上来的好?”
越芃还未来得及答话,越萦却道:“说不得就是庄子上的水土好呢,你看傅妹妹气色都好了许多。”
柳彦姝道:“三姐姐觉着庄子上的水土比咱们府里的好?这可真是稀奇话儿了。”
越芃拍拍手道:“好了好了,你们啊,客套寒暄这样的,虽然叫人听着心烦,到底也少不了的不是?结果我们两个好容易学来两句,好都叫你们驳住了,这后头的话可教我们怎么接?好歹给个台阶儿下啊!”
说得越芝几人都笑起来,越苓道:“不过傅姐姐你是看上去好像……好像不一样了些……”
越芝点头道:“嗯,好似……白了些?润了些!”
傅清溪嗷一声叫唤:“是说我胖了?!”
她素来一张木头脸,这会子忽然情急起来,余下几个具是一愣,然后爆出来大笑声。
柳彦姝搂着她道:“莫急,莫急,新一季衣衫还没做,大不了腰身放出来几寸,有什么了不得的!”
越芃笑得忍不住,又指着柳彦姝道:“平常总说你最疼她的,结果看看,就你打趣得最厉害。”
柳彦姝也笑:“我忍不住啊,她那模样儿也太招人笑了。”
如此一混,也把最开始的那点不恰都混没了,待得她们走都了,傅清溪就叫夏嬷嬷准备纸笔,准备要抄那《学之道》的下册。
可也不知怎么的,大概是这一个来月的舒服日子过惯了,忽然回到了府里,好似重新住回壳子里,连人带心地都不得伸展。
待夏嬷嬷把纸笔拿来,她对着那下册枯坐了半日,连翻都没翻开,就到了该就寝的时候了。
夏嬷嬷道:“姑娘还是早点歇着吧,明日一早还要给老太太请安呢。”
是了,差点把这个都给忘了。
洗漱之后躺下了,明明这里才是睡了六七年的老窝,居然择起席来,说死睡不着,满心都是庄子里楼台边临水靠窗的凉榻。这一对比,就显得这放了冰盆的屋子如此憋闷、湿冷,叫人浑身不舒服。
又翻了个身,她便忍不住劝自己:“知足吧,真是过了两天自在日子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自在日子……”她忽然又想起河对岸的人家来,傍晚在屋前空地上摆上一张桌子,端出面条子水饭,围坐一圈吃得热闹。从井里打起水来,直接就往脸上泼。
他们自然没有在屋子里放冰的,可是她这会儿倒愿意同他们换换……察觉到自己这个念头,她自己心里也是一惊。
书院还没有开学,第二日在颐庆堂请了安,同柳彦姝在花园子里坐着拣了一阵子茉莉花,她忽然问道:“也不晓得我家里小叔叔到哪儿去了。”
柳彦姝笑她:“干嘛?想家了?忽然念起这个来。”
傅清溪道:“总是不得音信,连亲戚往来都要叫外祖母舅母替我想到了,真是怪没脸的。”
这事儿她两个是说不出个究竟来的,一会儿越蕊来找傅清溪问庄子上的细事,柳彦姝听得无趣,先顾自己走了,傅清溪便把那庄上养鱼挖笋的事儿说给越蕊听。
第二日去颐庆堂请安之后,老太太却把傅清溪留下了。
过了一会儿大太太过来了,见傅清溪在那里坐着,便道:“清溪,来,到这边来。”
傅清溪赶紧跟着大太太到事务堂里去,大太太坐定了,一时还没人来回事,便对傅清溪道:“我听着你问起你家里的事儿来,老太太叫我给你说说。之前你姑姑那边给府里来了一封书信,怕同你说了反教你乱了心肠,就没告诉你。你小叔叔如今也大了,之前说要做番事业,把余下的祖产都变卖了,同人合伙出海做买卖去了。细算了已经有三年多了,也没有音讯。你姑姑那边来信说若是他回来,会再来信告诉你的。”
傅清溪只觉着心口边上都结了冰凌子似得,凉凉的,又有点扎得慌。
大太太见她神色心里叹了口气,说道:“你也莫要太过担心。实在你就在这府里长起来的,老太爷说过,你们就同这府里的姑娘是一般的。大人有大人的念想奔头,你想拦也拦不住……”
傅清溪缓缓道:“那、那……那我家……还、还在么……”
大太太道:“听说连祖屋田产能变卖的都变卖了,是……没剩什么了……”
这是说连傅清溪那一份大房的连同她娘当日的嫁妆都没剩了,这真是一干二净了。
傅清溪只觉着有点站不稳了,深吸了口气道:“谢谢大舅母告诉我,我、我知道了。”
大太□□慰她道:“你还小,莫要多想,你如今读书用功,老太太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