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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泪-第1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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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处在天堂之中。
  不过即使是看着这样美丽的风光,坐在轿车上的西格蒙德也高兴不起来。他一边苦苦思索着首相那番话的含意,一边还得考虑到不久后要进行的忙碌工作。副官也不敢打扰他,因此轿车内一直是静悄悄的,只有汽车行驶的路上发出的声音,充斥在他们的耳朵旁。
  没走多远,在一处大路上,轿车停了下来。司机从车窗伸出头,询问前面那些拦阻着道路的士兵是怎么回事。西格蒙德抬起头,副官马上向他解释说:
  “前面的道路因为山上的积雪融化,将积水和泥块冲到山下来,所以他们在忙着清理。很快就能完成。”
  西格蒙德朝前面看了看,果然是如此。他对赶紧走到车子旁自己面前的那个负责清理路面行动的军官回敬了军礼,然后示意对方去忙,不用管自己。这个时候,西格蒙德耳朵里,却听到了一些意外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是有人在追逐笑闹,而且有人在唱歌拍手。顺着那声音,西格蒙德发现在他们后方,在道路一旁离农田还有一段距离的空地上,有五六个小孩在玩闹,同时,他们还唱着当地的歌谣:
  “冰化啦,雪化啦,红脸膛的太阳出来啦!
  农夫带着老牛转,准备犁地啦!
  冰化啦,雪化啦,满天的乌云都不见啦!
  蛇又钻出洞,盯着青蛙看啦!
  冰化啦,雪化啦!小草终于长出来啦!
  母鸡咯咯叫,小鸡跟着到处跑啦!
  冰化啦,雪化啦,小河又再出现啦!
  河里的石头露出来,绊得鱼儿一跟头!”
  稚嫩的童音伴随着清脆的笑声,孩子们的快乐,也感染着周围的世界,在他们的笑声和歌声中,世界也变得可爱起来。西格蒙德听到孩子们的歌谣,先是一笑,继而又下意识地皱起眉头。他在心里对自己喃喃说着:
  “冰和雪都没了,剩下的,就是底下的石头了。没有了表面一色的冰雪,底下重新又显露出那些不一样的东西来。我们呐,恐怕永远没办法像冰雪那样,不管是心里或是身体都是同样的颜色吧……”

第五章 哪一个才是疯子?(1)
  在奥军前线官兵们热切地盼望中,路德尼亚战区上那像是永远不会融化的冰雪,终于开始让步了。
  最初,先是寒风停止了。这对于那些苦无御寒衣物的奥军士兵们来说,真是天大的福音——要问他们有多高兴,恐怕上级下令让他们可以上妓院,也未必会让他们这么兴奋。过了不久,连雪也停了。这下子,甚至连最悲观的人也看到了希望。好像是在顺应军心似的,连日来的气温虽然提高的速度不快,但也确实比最寒冷的时节有高出不少。奥军士兵们见此,除了感动之外,当然还没有忘记要感谢他们每个人都信奉的全能之神。所以在那段日子的祷告里,士兵们也显得特别起劲,好像只要念一念经文,听一听神甫的朗诵,所有的风雪都会消失。有的士兵甚至在起床或是大小便的时候,也不忘感谢神恩,这自然招来了同袍的嘲弄。
  “伟大慈悲的全能之神,感谢您赐予我们食物,感谢您让我拥有健康而没有惹上战壕足的身体,我作为您忠诚的儿子,祈求您一定要再次保佑我,让我可以早日喝上热腾腾的米粥……”
  “拜托,亨利希!你难道非要在这时候念叨吃的吗?!”
  弗里茨拉着裤子,从茅厕里走出来,瞪着面前那个一脸虔诚的亨利希。由于外边的气候寒冷,所以奥军官兵解手,都只能在室内,而且就算进去了,也是快速解决——因为实在太冷了。现在虽说天气渐渐暖和起来,不过低温没有完全消退的情况下,奥军上下还是不敢掉以轻心,依然在搭好的草棚内解手。
  “人是高级动物,不过其中也不乏有退化的人。他们的脑袋里,不是吃的就是喝的,这可以理解,完全可以理解!”
  不知道为什么,欣克尔现在说起话来,特别像一个当官的——或者说是他学的太像了。如果换套军官制服,再把他脸上那嘲讽的笑容抹去,没准别人会真以为他是个军官。不过他可没这个兴趣,情愿只是个小兵。
  士兵们彼此调侃,一边仍然在痛骂着前线这儿恶劣的天气,一边希望天老爷早日变脸,好让他们不用受这么多罪。亨利希才不管这么多,他虽然老被人嘲笑惯了,不过对于自己要做的事,一向是坚持到底。这不,即使在旁人如此开着他的玩笑,他依然面不改容,照样念完自己的祈祷文,一边解手。当他们这伙人往营地的帐篷走去的时候,欣克尔用他惯有的慢悠悠的腔调问:
  “亲爱的亨利希,你以后吃粥的时候,请不要再念叨了好吗?”
  “如果是要感谢全能的主,那么我一定会念的。”
  亨利希鼓起胸膛,一副自豪而且大无畏的样子。刚才在茅厕里承受了这么多嘲弄,他能坚持下来,顿时觉得自己很了不起——要知道,士兵们的毒舌比起女人们也是毫不逊色。没想到欣克尔摇摇头,又说:
  “哎,当然不是这个啦。全能之神要感谢,不过我不希望您祈祷,是因为不想让您想起热粥之外,别的东西呀!”
  联想起刚才他在茅厕里的表现,其他士兵马上明白欣克尔所指的是什么含意,哈哈大笑。亨利希明白过来,脸涨得通红,但还是不肯认输,说:
  “反正、反正,我自有道理!你们管不着!”
  “对对对,你要颠倒过来,这个我们学不来,更加管不着!”
  他们嘲笑着对方,而亨利希也骂骂咧咧毫不示弱,一帮人就这样走进帐篷里,留下一连串笑声和雪地上泥泞不堪的脚印。
  听到士兵们的笑声,伊格尔张开了眼睛。最近他咳嗽得厉害,再加上发烧,所以一直留在帐篷里休养。本来看到他这个样子,连长让他去战地救护所治疗,可被伊格尔拒绝了。伊格尔不想离开前线,也不想离开自己的弟兄们。何况在他心里,有个问题一天不得到解决,他就不想呆在医护营所在的地方。
  帘子一动,有人走了进来。艾吉从怀里拿出个饭盒,同时一边扶伊格尔坐起来,他说:
  “总算从伙夫那儿弄到一点热水,快趁热吃药吧!”
  伊格尔一坐起来,就觉得头重脚轻,连眼前看到的东西都是模糊的。他咬咬牙,将口袋里装着药片的纸包拿出来,就着热水,“咕噜”一声将药吞下去,然后又靠着一旁的墙壁直喘气。
  艾吉坐在对面的行军床上,打量着朋友的模样。他皱了皱眉毛,说:
  “要是得了肺炎,那可就麻烦了。”
  “不是肺炎,只是发烧而已,因为之前有点感冒,所以才变成这样。”
  伊格尔觉得好些了,又张开眼睛,坐在床上。他原本苍白的脸颊上,此时涌现着晕红的色彩,看上去颇不搭调。他也知道,因为自己之前肺部受过伤,抵抗力弱些,所以患上肺炎也是有可能的,不过他会极力避免这种情况出现的。伊格尔打起精神,与艾吉交谈起来:
  “连部今天没派人来吗?”
  “还没有。现在我们只能呆在这儿,等雪化了才能上路。”艾吉压低了声音,“看样子,雷帝城我们是不会攻打的了。”
  “唉,有这个可能,那儿的抵抗太坚决,而看上头的意思,又似乎对它不是特别感兴趣。”
  伊格尔昏昏沉沉的脑袋里,又想起之前听到过的一些消息:在大后方,最高统帅部的策划者们,对于雷帝城并不是最重要的,他们所看重的,是路德尼亚的南部。他记得之前在救护所里遇到的老同学莱恩·穆勒,也持有相同意见。如果真是这样,他们所在的中央集团军群,其重要性可能就会比不上南方集团军群或北方集团军群了。艾吉啐了一口:
  “我们拼死拼活的,他们一句‘不去了’,我们就得转回来。这不是***白白浪费了大半年时间吗?如果不是这么跑来跑去的,光是头几个月的成果,就足以让咱们的首相在新年演讲里对底下人炫耀了。现在可好,拖在这儿,半死不活的。”

第五章 哪一个才是疯子?(2)
  “艾吉,这话你最好别到外头说去。”换成在以前,听到有人在这样损自己敬爱的首相,伊格尔可能会非常生气。不过现在他参了军,说话的又是自己最信任的朋友,再加上发烧的缘故,让他对朋友的话并不大当真。
  “大家都这么看,只是谁也不会公开叫嚷而已。”
  艾吉粗重地叹了一口气,虽然没有得病,但他目前的身体情况也算不上特别棒——事实上在奥军前线阵地这儿,要是想找到一个满面红光、穿着光鲜良好又保暖的军人,也只剩下极少数了。在这种天气加环境的双重折磨下,奥军原本高昂的战斗力与旺盛的意志力,也被消磨得差不多了。幸而现在的天气开始好转,不然连这么一点希望都没有,奥军的指挥官们接下来可真要担心到时要如何鼓励士兵们去作战了。
  伊格尔喘息一回,又睁开眼睛,瞥了对方一眼。“现在天气也开始好起来了,我就不相信路德尼亚只有冬天。到了春天的季节,咱们自然又会活过来,到时准叫那些高地人好看!”
  “但愿如此,可能那些高地野蛮人也正这么想呢!他们简直像野草,在这种天气下都能战斗,而且穿得暖和,吃得又饱。相比起来,咱们那段日子的狼狈劲——不说也罢!不管上级要我们去哪儿、打什么部队,我只有一个要求,拜托他们先准备好再说!不然的话,一切都是白搭。”
  伊格尔缓缓靠在枕头上,嘴里说着“是啊”,心里却在想:现在自己的想法,跟以前真是大不相同了啊。批评上级,批评指挥官,批评总司令,批评大后方,批评最高统帅部,甚至是批评首相,这一切,是以前的自己连想都不敢想的。现在,好像一切都变得自然起来。
  “你呢,也得赶快好起来。不然光靠我一个,怎么能压得住那帮混蛋!他们一闹,搞不好连我都不放在眼里,所以啊,你别想着偷懒,快点病好,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艾吉这么说,自然是为了鼓励对方,不过也未免太贬低自己了。伊格尔知道,以他的本事,足以胜任排长一职——其实艾吉原本就是四排的排长,之所以被贬职,也是由于其它原因。听到他如此“自谦”,年轻的军官卟哧一声笑出来,之后又咳个不停。他一边咳嗽,一边说:
  “你、你这话、是、是说……说你自己的吗?别笑、笑死人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时间倒也不算太难熬。听着帐篷外越来越清晰的人声和脚步声,伊格尔知道,外面的风雪是越来越小了。可能再过几天——甚至有可能在今天晚上——雪就会完全停了。一想到这儿,原本沉重的脑袋,顿时也觉得轻快了一些。这样的天气,他们已经盼望了好久,如今终于等到了。
  正说着,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噪杂声,有人一掀帘子,朝帐篷里面喊:
  “东边有敌人的飞机,快隐蔽!”
  两人一听,赶紧跳起来跑到外头。艾吉拉着伊格尔的胳臂,一边跑到树林里。同时还有不少士兵们往这儿跑来。艾吉一边喘气一边骂:
  “我们的空军到哪儿去了?为什么现在天上全是伊万们在耀武扬威!***!”
  伊格尔一眼瞥见还有几个士兵站在营区中央的空地上,便着急地喊:
  “快隐蔽起来!”
  有几个士兵闻言连忙跑开,不过还有个士兵却一动也不动。他抬头望着天空中那些敌机,手掌搁在眼睛上面,大声说:
  “没事儿!中尉。那些不是战斗机轰炸机,而是侦察机。您瞧,它们机身上没有机炮。”
  那是欣克尔的声音。听到他这么说,伊格尔和艾吉疑惑地互看一眼,两人都抬头朝天空望去。果然,在灰蒙蒙的云层下,出现一些路德尼亚战机,不过体型与战斗机或是轰炸机区别颇大,当它们俯冲下来时,伊格尔他们也认出来了,那的确是侦察机。其中有几架飞机,朝敌人的营地这儿俯冲时,投下了什么东西,满天撒下来。由于担心其后还有敌机来袭,所以伊格尔还是叫欣克尔隐蔽起来。直到确定敌机群离开之后,他们才开始走出树林。
  这个时候,他们又看到,在西边——也就是在他们的防线之后——自己人的战机出现了。它们追逐着敌机,一直往山那边去了。看那样子,那些路德尼亚侦察机多半是有去无回。士兵们回到营区,发现满天又开始飘起了白色的物体。不过这一次飘的可不是雪花,而是一张张纸。弗里茨像个小孩似地跳起来,吹着拍打着那些纸,嚷嚷起来:
  “原来伊万给咱们送擦屁股的纸来啦!”
  原本因为这次突袭而气氛紧张的士兵们,听到他这么说,顿时笑个不停。在他身旁的瑟格也笑着挥舞着一张落到自己头上的纸,说:
  “真够机灵的!知道咱们茅厕里缺纸,这么快就给送来了,不愧是咱们的孝顺儿子!”
  众人笑着起哄,把刚才的沉重气息一扫而光。而伊格尔接住一张从空中悠然降下的纸,见那上面写满了字,心想这多半是敌人针对他们的宣传单。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听到那边有人在喊:
  “不许看!不许拿!通通放下!这些是敌人的反动宣传,你们谁都不许拿走!”
  大伙儿回头一看,发现来的人是宪兵队的人。为头的那个宪兵队队长走在他的下属前面,一边喝斥着那些拿着宣传单的士兵,一边推开他们好为自己让出一条路来。有了上司如此真人示范,那些宪兵们也个个有样学样,对士兵们推的推挤的挤,或是一手打掉他们手里的纸,或是一边骂着他们不该拿敌人的东西。

第五章 哪一个才是疯子?(3)
  士兵们看见这伙“强盗”(这是士兵们私底下对宪兵的称呼)来了,都没有好脸色。有的士兵因为参军经验尚浅,所以听到他们吆喝,便放下手里的宣传单,也不敢再看——会这么做的多半是新兵。而那些老兵们则转过头去,当作什么也没看见,照样拿着那张纸在比划。有的士兵大胆,原本没拿起那些宣传单的,此时都故意拿在手里,装模作样地看着,一副不气死宪兵不罢休的架势。
  “瞧,这些露屁股眼的家伙们来了!”
  艾吉朝地上啐了一口,眼睛瞪着那些宪兵们。伊格尔看到他们来,也同样没有好脸色,他低声朝朋友说:
  “刚才要隐蔽的时候,他们跑得没了影;现在没事了,他们出现的倒快!”
  那些在前线作战的军人们,谁也不会把宪兵们放在眼里。因为他们虽说身在前线,可不负责作战,却专门对付自己人,而且平日里装腔作势横行霸道,因此在部队里是臭名远扬。如果说宪兵们能有自知之明,可以秉公办事、执法有道,那么士兵们也许还会将他们视为自己人,可是在禁卫军旗队装甲师第一装甲轻步营里头,却没人会这么想——因为管着他们的这支宪兵队确实太讨他们嫌了。
  “把它放下!哎,你,就说你,手心里捂着什么?扔在地上!快点!你们几个,快把这些东西捡回去,我们必须马上将这些反动宣传物烧掉。”
  伊格尔在不远处盯着宪兵们的一举一动,他看着那个宪兵队队长——他记得对方是姓梅里克,是个中尉——在那儿指手划脚,一副指挥官的模样,下意识地摇摇头。艾吉哼了一声,连看都不愿去看这些链子狗。虽然心里对宪兵们的那副样子很瞧不上眼,不过他们执行的命令毕竟没错——在前线这儿,军队上下任何人都不得接触或收藏敌人的宣传物,哪怕是从敌人身上得到,也得马上交与上级——所以伊格尔也让士兵们把原本拿着的宣传单扔了,谁也不许收藏。
  这时候,梅里克走到欣克尔面前,看到这个老兵居然一手拿着宣传单,一边还煞有介事地念叨起来。他马上质问对方:
  “中士,为什么还拿着这些东西?难道你没听到命令吗?”
  “嗯、嗯……这上头说,奥登尼亚军队里面,就数宪兵们最坏了呢……不仅坏,而且啊,还作恶多端……我再看看啊,看看有没有什么更出人意料的事儿……”
  “你说什么?!”
  梅里克听到他的自言自语,气得脸都红了。他一下子把欣克尔手里的纸夺过来,上上下下看着那张宣传单,希望找出对方刚才所说的这上面宣传的有关“奥登尼亚军队中宪兵们的恶行”这些字样来。可是找来找去都没发现,这时候,欣克尔笑了,他说:
  “咦?中尉,您刚才明明叫我们不许看上头的字,更不许拿在手里不放,现在您怎么自己就看个不停了呢?这样做,可是违反命令的哦!”
  他这么一说,众人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原来他在耍对方呢!大伙儿都大笑着,一边指着欣克尔,又一边指着宪兵们,捧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意识到自己上当受骗的梅里克,气得脸由红变紫。他指着欣克尔,破口大骂起来:
  “你这个混蛋!居然敢对上级说谎?!”
  “我什么时候说谎啦?中尉,您自己听不清楚,别埋怨我呀。”欣克尔一脸满不在乎,他才不会被对方吓倒。“我老眼昏花,这上头写些什么,我看不清楚。刚才是您把纸拿走的,也就是说我已经遵从命令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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