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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琛的脑海中,回忆起以往与伊格尔共处时的经历。他们之间虽然认识,不过见面的次数也不算多,他对于这个年轻人的了解,除了自己的观察外,还有一部分是来自于那些社交圈里那些贵妇人们的嘴巴。有时出席那样的场合里——或是以前在妻子那里——他知道伊格尔在这些女人们的眼里向来有着不错的印象,认为他是那种非常优秀的年轻人。
第五卷 (上) 第二十四章 不问结果(2)
|于尤琛来说,他对伊格尔的印象有很大一部分是的。在他看来,伊格尔是那种经验尚浅但勇敢正直的军人,不过想要成为一个真正的前线阵地指挥官,这就要看他自己的能力了。综合起来看,伊格尔在他人眼中所得的分数就算不是满分,但肯定也有着很高的印象分和熟悉之后的肯定分数。可是,现在的伊格尔,让尤琛吃惊不小。现在的伊格尔,与其说是一个英气挺拔的年轻军官,倒不如说是个大病初愈的人。他脸色有点苍白,眼睛泛出红丝,如果凑近一点,可能还会嗅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酒精的味道。最令尤琛感到难以置信的,是对方那种冷淡和疏远。他回想起来,以前的伊格尔,可完全不是这样的人啊!
“两位要喝点什么吗?”
“给我来杯咖啡吧,你呢?”
因为考虑到待会儿还要开车回家,所以尤琛没有打算喝酒。他看向伊格尔,对方眼睛也眨地说:
“威士忌,快点!”
服务生恭谨地他们点的东西用悦耳的声音复述了一遍,然后躬身退开了。当伊格尔的眼睛重新落到面前的尤琛脸上时,对方那略显惊愕的神色已经消失了,他微笑了一下,说:
“你什么时候改喝这个的?”
“忘了。”
伊格尔的声音可以说是漠,但也能说是满不在乎,此时的他,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尤琛在刚开重遇到这个年轻人的时候,就有种感觉:伊格尔将自己困在一堵高高的墙壁后,任何人要想靠近他,先就会被厚重的墙壁挡在外边,而他也无意要走出来的样子。这时候,他看到伊格尔忽然朝自己一笑,说:
“酒真是样好东西。”
对于他地评价尤琛不可否。
他并喜爱杯中物。只是也深知它地威力。所以他与酒一直保持着适当地距离。而现在再看看伊格尔。他不仅只是喜欢酒而已。简直好像就想要在酒精中生活一辈子似地。
“喝多了总好地。任何事情都应该有个限度。”
“你们解它了。”
“误解?”
尤琛口中重复着这个词,而伊格尔继续说:
“酒就是酒,它不会去强迫别人要喝它不会一喝就像毒品那样上瘾。真正让酒背上骂名的人,是那些用酒精来抵挡一切的家伙。所以说到底坏的还是人。好比说——像我这样的人。”
看到伊格尔如此直接,倒让尤琛有点吃不消。他没想到,伊格尔早就看出了自己对他嗜酒的不满和担忧,只是不说出来罢了。他甚至怀疑,自己刚才那种揣度伊格尔的想法真的是对的吗?因为伊格尔好像并不是那种完全要靠酒精来麻醉自己、好让自己双眼模糊从而达到看不清这个世界和自己的目的。他看得很清楚对于自己还有周围的一切。尤琛又听到了伊格尔那轻轻的笑声,只是他在笑声中感觉不到一点愉快的意味。
“我说它好是因为这个。它不会抗议你对它的依赖,也不会指责你像个废物般迷恋它。它呀,只会默默的守候在你身边,陪你渡过那些不知所谓的日子。”
“伊克……”
“啊,我这么说可能吓到你了吧,要是你不喜欢当没听见好了,尤亚。”
原本认为自己已经有可能激怒对方的尤琛看到伊格尔的神情后,又疑惑起来。因为坐在他面前的年轻人没有一点怒气至是心平气和地说着这一番话。他深陷在眼窝中的蓝色双眼,看似浮着一层油脂般的光泽佛是未喝酒便已醉;可是再看仔细一点,他的眼神却并没有因为迷离而失去焦点。这点,从伊格尔轻易将他人的情绪和举动都看在眼里,便可得到证实。
酒和咖啡都送上来,伊格尔没有一点要客气的意思,将已经拔开塞子的酒瓶倒转朝向杯子。之后,他将斟满金棕色液体的杯子拿到嘴边,一气喝下半杯。看到他如此豪饮而且居然没被这烈酒给呛倒,尤琛也不禁呆了。可是伊格尔呢?这点威士忌对他而言就如同是普通的饮料那样,他接二连三地喝,没过多久,那瓶威士忌就已经被消灭了半瓶。当他再想倒酒的时候,尤琛按住了他要倒酒的手。
“好啦,伊克,没必要这么着急把它喝完。”
“你放心,这次我请客。”
“我只是站在一个爱酒之人——尤其是对威士忌稍有涉猎的人——的角度来劝你的,因为我希望你能好好品尝自己点的酒。”
听到尤琛这么说,伊格尔没有生气。他笑着将身体靠在椅子上,手也离开了酒瓶。只见这个年轻人点点头说:
“你这么说倒有点道理。”
接下来,他们一个轻啜着咖啡,一个则不时将整杯整杯威士忌灌进肚子里,开始了他们间的交谈
里那些谈兴正浓而且不时出笑声的军官们来说,间的交谈看起来似乎没这么热烈。可是他们的表情认真、眼神严肃——至少其中一个是如此——并且丝毫不为外界的影响所动。尤琛放下杯子,低声问对方:
“听说过最近连禁卫军内部都开始被国安局清查的事情吗?”
伊格尔点点头,可是他的注意力仍然落在威士忌身上。尤琛又说:
“禁卫军受到的波及还算少的,现在在军队之中,太多太多的人都被牵涉进这次的叛乱中。他们有不少人其实都与此事无关,只是因为不巧是叛乱分子名单中某个名字的亲戚或同事,就遭到了逮捕,至今仍然没有下落。在我身边,就有过这样的例子。”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毕竟谁叫那些家伙胆子那么大,连行刺领袖这种事儿也干得出来。”
“可是现在恶经得到了严惩,没必要让这么多无辜的人也被牵扯进来吧?我深信在军队当中,绝大多数人都是一心向着帝国和相的,他们根本不希望看到暗杀。不过据我所知,国安局所逮捕的那些‘犯人’是这些忠诚于帝国和相的军官,这太不应该了。”
这时候,伊格尔斜睨了对一眼,那样子好像在说“你到底想说什么?”。尤琛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他说:
“这种局面,要结束的时候了。”
“结束……”伊格尔还是斜着睛,不过却咧开了嘴。“可是这种事也不到我们去做决定,你太多虑了尤亚。”
“的确,我的军阶和能力在说这些,实在很可笑。只不过……”
尤琛抬起,直直地注视着伊格尔。他也搞不清楚,自己心中的念头,是在见到对方的时候突然冒出来的呢、还是此时的灵机一动而已?但无论如何他都清楚的就是希望向对方作出说明。
“伊克,在听我说话吗?”
伊格尔放下酒杯了抹嘴。他看上去多少有点不耐烦,反问一句:
“你想跟我说什么?”
“你能不能……不,是能不能请你,为这些还没有定罪但是受到无端怀疑的人、帮个忙呢?”
“我?我能做什么?”
“我知道这么说可能会让你不高兴,可是这也是实情。要是你能向你的父亲提出一点建议,事情就算不能改变但也有一点机会……”
“别说了!”
伊格尔突然啪地一声重重地将拳头砸在桌子上而且声音之高亢让隔壁几桌的客人都吓了一跳。尤琛没有想到,自己的提议会让对方如此勃然大怒。现在的伊格尔看上去比一头愤怒的狮子。他瞪着尤琛,毫不相让。尤琛在定下神后复了镇静,他用词谨慎但坚定依然地说:
“要是你讨厌走后门这种形式么我向你道歉。其实对我自己来说,这种方法也是不受欢迎的。可是我并不是要求你向你的父亲行贿或是要他以权谋私放了那些嫌犯。我只是希望,你能够以私人的角度,向你的父亲——也是帝国的副相阁下——作出建议,请求他能够尽量将事件调查得一清二楚。只有这样,才能让更多无辜的人得以洗清污名、重返岗位继续为帝国效力。你要是对我的说法感到不满,我也没有办法。”
在听到尤琛的话之后,不知怎么的,伊格尔好像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他看着尤琛,一边好像要点头但又始终没有点头地喃喃说:
“是这样……”
接着,他又抬头看向比自己大八岁但也同样属年轻人一代的军官,说:
“我可能是一时听错了,所以才乱火,对不起。不过,没有用的,我父亲——我父亲他,不可能听我的。更何况是关于这些国家要案。”
“所以我才希望你用私人的身份向副相提个醒。虽然我也知道,这么做可能什么也改变不了,但如果任何事情都不做,那么现实也不会因此而好转。我并不同情那些因为暗杀帝国领袖而被处刑的人,因为他们是罪有应得。可是那些因为亲友或同僚身份而被无辜扯进这件案子里的人就不一样了,他们有很多人甚至根本不知道生了什么事,就被秘密警察从家里带走,至今是生是死都没人清楚。你知道吗?在前线,有不少军官就是在这样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被当成了叛乱分子之一,不得不从军官变成犯人,羁押回大后方。这对目前还在前线进行着努力的我军来说,更是一种打击!要是再这样下去……”
“我不是不知道这些,只是——我说过了——我父亲是绝对不会听我的,而且,你在外头说这些事情,可得当心点!”
第五卷 (上) 第二十四章 不问结果(3)
着,伊格尔本已压得很低的声音更加低了,差点就前的尤琛只能听到那沙哑的呼吸声。年轻人做了个眼色,尤琛似有所觉,警惕而又不引人注目地看了看周围。旁边的人都顾着自己聊天说笑,哪里会留意他们之间的交谈。
而这些座椅和周围的装饰——尤琛快速地检查了一下,没有现在椅子或桌子底部有窃听装置。他刚刚稍感安心,对面伊格尔那冷淡的声音再次响起了:
“更何况,这些事情与我完全无关!反正我不会反对帝国的领袖就对了。”
听到伊格尔的话,让尤琛不禁皱起眉头。他看着重新拿起酒杯和瓶子的伊格尔,沉声说了句:
“你真的是这么想吗?”
年轻人耸耸肩,没有直接回答。尤琛冷冷地说:
“伊克,难道你就不是帝国的一员吗?虽说没有参与其中的犯案,当然不会受到逮捕调查,可是当这场风暴愈演愈烈的时候,我们就算能够躲开一时,但军队又会怎么样呢?它能不受一点影响吗?而且,它现在还背负着挽救帝国的重大责任!要是先被自己人为了这种事情而给弄垮了,那么我们这些当兵的,对得起国家和那些盼望着我们拯救他们的普通民众吗?”
“我是军队的员,而且我也早就作好打算,为它付出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可是除了生命之外呢?我再没有东西可以为它付出了。或你会说,还有那种叫做灵魂的东西,是吧?不过,我的灵魂?不好意思,它恐怕不是一早睡着了就是消失了,况且像我这种污秽不堪的灵魂如果真要献给军队才是最大的悲哀吧!军队、军队、军队……哼,老实说,现在唯一愿意接纳我的,就只有它……多可笑……可我无能为力,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别人去解决吧!不管是家里也好、军队里也好,我都只不过是个说不上话的无名小卒(这时尤琛似乎听到伊格尔在嘀咕什么“这样也好”)想让我去说情,找错人了吧!”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不从尤琛的眼中看得出来,他的内心除了失望,恐怕还掺杂着别的什么东西。
而格尔呢?他只是拿起半满的酒瓶和杯子,再次为自己倒满威士忌,然后将一杯又一杯毫无忌惮地倒进自己的口中。在这样的沉默中,尤琛又再开口了,他的声音听上去不像是失落、也不像是无奈,而是一种近乎于冷静般的结论:
“看来我之前看了来你不仅只是爱喝酒而已。连精神上也希望一直永远醉下去。”
“这样子也没什么不好。喝醉了就。睡醒了再继续喝。这么过日子其实也没有你们想像中地那么差劲。”
伊格尔此时好像什么也不放在心上眼睛里唯一能看到地。仿佛就只剩下那瓶威士忌而已了。尤琛看着这个年轻人不住在心里轻轻地摇头。
“伊克。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虽然没有说出口。可是尤琛此时地眼神。已经将他心底地问表露无遗了。那个曾经向往着战场、向往着用自己地努力来为帝国贡献力量、向往着真正地正义和勇敢、向往着一切美好愿望地年轻人。现在。却只是一个离不开酒精地近乎废物般地人而已!这样巨大地落差即使是像尤琛这样曾经在战场生活过好几年地人。也觉得委实难以接受。或许也是因为打从心底里不相信伊格尔会变成这样堕落麻木地人吧。
当他们之间这场小小地聚会结束地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付了钱看到伊格尔醉得走路摇摇晃晃地模样。尤琛向他说:
“你的宿舍在哪儿?我送你回去吧。”
“不、不用了,我的脚,还……还能走……走上一段……你瞧……”
虽然精神上似乎并未如他自己所想的那样彻底沉醉,可是伊格尔的身躯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要摔倒似的。他挣扎着站起来,可是没走出两步,就几乎要撞上了旁边的桌子。尤琛见状,赶紧上前扶着对方。他叹了口气,说:
“别逞强了,我送你回去。来吧”
“请、请便吧……只要不、不回那个家,去那儿都行……”
在将伊格尔扶上车、好不容易问清楚禁卫军军官宿舍的地址后,坐在驾驶座上的尤琛启动了引擎,将车子缓缓驶上路中央。在行驶的途中,伊格尔倒还不至于醉得大吐特吐,只是那股气味也够叫人难受的。尤琛想起自己以前也曾经对威士忌爱不释手,又忽然联想到自己的妻子和罗蕾莱——她们都曾经劝过自己要戒酒,只不过一个已经在私底下不再理会劝说自己,而另一个则很难再见上一面——想必看到自己喝酒时那德行,也让旁人觉得很不舒服吧。不
并不因此而讨厌伊格尔,他甚至多少能够明白对方为得酩酊大醉的原因。没有上过战场的人,是根本无法理解伊格尔内心那种郁闷与无奈之情的。即使是尤琛自己从前线回到家,也是要经过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勉强在人前表现出与和平时期相似的行为模式。这种战场与安全大后方之间的切换,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只是时间和空间中的切换,可是对于那些经历过战地炮火和死亡威胁的军人来说,却等同于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在那个世界中生活得久了,然后又要马上适应另一个世界的生活,这肯定不是说变就变的事。也许伊格尔的身体已经回到了故乡、在享受着和平(哪怕只是暂时的),但是他的内心,显然仍然留在了那个硝烟迷茫的战场上。
来到那栋宿舍大楼后,由于尤琛自己也是禁卫军军官,所以门卫并没有阻止他扶着伊格尔进入大楼里。伊格尔所住的房间是单身军官的标准房间,在四楼。尤琛可以说是半扶半拖地将对方带到四楼,没想到,电梯门一打开,来到走廊上的伊格尔好像恢复了精神——当然身体还是不住地摇晃——他一边从裤兜里掏着钥匙,一边头也不回地说:
“真、真不好意思,你来我这儿一趟,我却没好好招待……”
“行了,伊克,还说这么干吗。”
伊格尔踉踉跄跄地走到一扇棕色的木门前,钥匙“哐啷”一声掉在地上,在寂静的走廊上引起一阵回响——可能因为是工作时间,所以宿舍楼里没看到有几个人出入的。他匆匆捡起,又总是没法将钥匙对准钥匙孔,同时这位半醉不醉的军官还没忘记对尤琛说:
“抱歉,让你、您久了……”
尤琛真不知自己是该觉好笑还是要好气,伊格尔看似醉了又像是没醉,可他说的话让人觉得哭笑不得。这时,他的眼睛不经意地朝下看,却现门缝下透出来的光线中,似乎有道黑影掠过。尤琛眨眨眼,再定睛细看时,黑影没了,从门缝下折射出来的,是黄色的光线。
好不容易,门:算打开了,伊格尔一边往里走,一边嘴里不知哼着什么。尤琛站在门前,观察着里边。这个单人房间有一个不大的客厅,客厅的窗户并没有关上,因此窗前的布帘被吹得飘拂不定。在窗外,已经西斜的太阳将剩余的热力和光线照射在大地上、照射进这间小小的房间中。
原来只是窗帘啊,尤琛暗嘲笑着自己的神经过敏。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