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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厄尔家的案子不知道怎么样了?调查有结果了吗?”
尤琛眉毛一皱,不过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还在调查。那天也许是他家的佣人太过惊慌了,所以才把休厄尔先生病发身亡看成是被人谋害。”
罗蕾莱点点头,不过尤琛却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谁都知道那是一起谋杀,可是却因为上级的压力,自己不仅不仅光明正大地汇报上去,而且连消息也得对外封锁。看着身边的女孩,他担心万一类似的事件再发生,而且事发地点是在自己家里,那么实在是防不胜防,他们都会有危险。
罗蕾莱当时在楼上写信,也没有人看到她走下来……
尤琛闪过这样的念头,不过他看着对方的侧脸,心想绝对不会是她干的,这不可能。罗蕾莱没发现男主人的目光,她也回忆起当天的事情,一边说:
“真是个可怕的夜晚,那一天……可惜在周边地区搜查的时候,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物。第二天我去小镇上鱼店的时候,听到那里的老板娘一个劲地在说,她看到了什么‘一个个子高大的男人经过那里,神色可疑’,还有的太太说‘看到过有人在休厄尔家门外转悠,戴着帽子,是个外国人之类的’,什么样的流言都有。住在靠近路口那边的达莉亚太太没看到什么时候,只是瞧见有个头发灰白的游客,她觉得很失望呢。”
尤琛身上一震,他看向罗蕾莱。“你说的是真的吗?有人看到过这么一个头发灰白的人?是在什么时候的事?”
“听达莉亚太太的意思,好像是事发前一天的事情吧,因为她本人一向喜欢说这个说那个,有时——有时我们也不知该信不信她的好。”罗蕾莱看到对方的神色后,也认真地回想着。“她说因为看到那个人看上去挺年轻的,不过头发却像老人那样,就像、她说那是像‘枯萎的水仙花那样的灰蓝色’,让她觉得怪可惜的,年轻人不该是那样的头发——她甚至还认为,那是对方染上去的,所以说很不应该呢。对了,我记得在应该也是在同一天,我也看到过达莉亚太太说的那个人,好像是个女孩吧,在刚才我们经过的路上走着,一下子就转进树林里去了。”
车子一下子停住了,因为前方有一辆轿车要下山去,所以尤琛把它停下来,示意对方先过去。他扭头看着罗蕾莱,眼睛瞪得大大的。
“你真的看到过那个人吗?不会有错?”
“是的,先生。”罗蕾莱对他的震惊同样感到意外。“我当时就觉得纳闷,为什么一个年轻女人,会有那样发色,这实在是很奇怪,所以我才多看了一眼。”
接下来的一段车程,尤琛没有说话,只是紧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显得关节突出而且苍白。而罗蕾莱也是十分讶异,为什么对方听到自己面对面地见过那个有着灰白头发的年轻女人后,会感到如此震惊。在轿车开到莳萝谷宅的门外时,尤琛看着罗蕾莱,神情严肃凝重地说道:
“听好了,罗尔,现在这里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件,可能会有些外来者对我们这里造成危害,你必须要注意。埃尔文和约翰,还有家里的安全,请你都多加留意,一旦发现不明的外来人员进入,就要提醒园丁或是管家去应付。此外,还有就是,你……”
他盯着罗蕾莱的脸,咬了咬嘴唇,好像把自己想说的话都给咽了回去。
“一定要小心,好吗?”
“是的,先生,我会按您说的话去做。”
车子驶进了宅内,罗蕾莱下了车,回到屋子里,可她不敢往后望去,因为她有点拿不准,要是再回头看的话,会看到对方是什么样的神情。
第二十一章 不稳定的四边形(1)
8月27日晚上,弗莱德家迎来了两位客人——其实准确点来说应该是三位,不过琼认为自己是先到,因此不算是生客——副首相之子伊格尔…瓦莱里安和战斗机飞行员格尔哈德…尤特里希。当得知宴客名单上有这个名字时,罗蕾莱吓了一大跳。她没有想到,主人要邀请的客人,竟然就是自己的朋友!她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对方,可是如果不说出来到时见到格特,一定很为难。
在找琼商量后,兰尼亚的这个女作家一听此事,马上把事情瞪得比铜铃还大,她感到很有趣。
“有意思。这样不是正好吗?你既能帮忙招呼客人,同时又能见到你的那一位——”
她在说这话时故意拖长声音,让罗蕾莱觉得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琼又说:
“没关系的,尤亚和琴不会因为要招待的客人是你的朋友就觉得难为情,所以就不接待他或是不允许你出席。你要是不想去说,不如我来帮你吧。”
想了想,罗蕾莱还是觉得不能麻烦她,这种事和自己有关,当然还是得由自己去说。她跟女主人说起这事的时候,琴也是颇为意外,不过她非常爽快地表示理解,觉得这样做没什么不妥。
“这样更好了,罗尔,你也能见到自己的朋友,何乐而不为呢?”
在得到女主人的许可并且离开后,罗蕾莱想起她说这句话时的神情,和琼有些相似,不过多了几分平静和释然。也许她是对自己居然认识这样一个朋友而感到惊讶吧,罗蕾莱不愿去想女主人背后的态度。
当她在男主人回来后,跟他说起这件事时,尤琛的反应先是看着她,接着眉毛一挑,转过身边朝楼上走去边大声说:
“这个世界可真小,原来我要请的客人竟然就是你的朋友,人生何处不相逢!”
看起来,自己是得到了主人家的允许了,所以罗蕾莱在那天晚上才能安心地准备着,迎接来客。要是到时格特看到自己,他会什么样的反应?一想到这个,罗蕾莱忍不住在心里暗笑。
七点整,客人准时来到了。伊格尔…瓦莱里安先到,这位副首相的长子和他的父亲完全不一样,十分和蔼随便,也是弗莱德家的常客。而当格特到来时,罗蕾莱正在楼上陪伴着孩子们。她在窗户里看到那个身穿空军天蓝色军礼服的年轻男子,下意识地抿着嘴笑。埃尔文好奇地看着她。
“罗尔,你看到什么啦,这么好笑?”
“没什么,只是觉得高兴,因为又有宴会了。”
没过多久,她就带着穿戴好的两个小男孩下楼了。在大厅门外,她一眼就看到了格特在和尤琛交谈着,又恭维女主人持家有道,把这么大的住宅整理得井井有条。当他看到罗蕾莱后,吃惊的连话都忘了说,只顾瞪着她走进来,连旁人说些什么都不清楚。罗蕾莱不去看他,而是秉持着礼仪,向两位来客行礼,然后站到一旁。伊格尔向她问好,而格特则张口结舌。罗蕾莱表面上很平静,其实心里早就笑翻了。当格特不知说些什么好的时候,一旁的琼看到,尤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对朋友,而琴则像没事人一样招呼着客人,偶尔会瞥一眼丈夫。
“今天这顿晚饭可不怎么好吃啊……”
虽然琼没有那些通灵人的第六感,不过她对于事物的观察非常敏锐,而且总能猜个**不离十。她身处其中,可是这个场面却让她觉得不那么好受。本来,她应该替朋友——这里指的是罗蕾莱——高兴,不过另一方面,事情恐怕又没那么简单。
注意到她在喃喃自语,伊格尔觉得很奇怪。“您在说什么?”
“噢,不,什么也没有,只是在默念饭前的祈祷文而已。”
主人家的人数,再加上来客,一共刚好组成各自三对男女——这当然也是尤琛在事前筹划好的。男女主人当然是一对,伊格尔在和琼攀谈着有关小说的写作,而格特则和罗蕾莱面对面地坐着,大眼瞪小眼。琴不时地看看孩子们进食,又不时地吩咐下人上菜上甜品,而尤琛整晚除非有人主动问他话,否则他都保持着沉默,说话的次数寥寥可数。
虽然在席间不好意思直接询问对方,不过格特的神色充分表明了他非常想和罗蕾莱单独说说话。琼看看那个,又瞧瞧这个,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真不对劲、真不对劲……”
她的预感没错,这顿饭表面上没什么事情发生,不过气氛也热闹不起来就是了。为了应付场面,她不时会问伊格尔一些问题,例如在军队里的事,好当作以后写作的题材。伊格尔倒很随和,不管说什么话题都能轻松地应付。他告诉琼,自己在不久后就打算加入军队,如果有需要,他会赶赴前线,和那里的士兵们一起作战。琼夸奖道:
“您真了不起,要是换成是我,恐怕连去那里的勇气都没有呢。”
“国家需要我,我就得这么做,”伊格尔平静地一笑。“不能因为我父亲,就得让我免除自己的责任。”
格特对此也有同感。“为了我们的责任,干杯。”
两个年轻人一同喝光了杯中的葡萄酒,笑了起来。琼放下酒杯,看到罗蕾莱默默地看着格特,脸上带着一点浅浅的笑容;尤琛喝下了酒,可照旧什么也没说;琴则把注意力放到女佣摆上来的餐具上。这儿的人都可以说是她的朋友——除了两个客人——也因为这样,她越发觉得沉重。
在晚餐结束后,他们在大厅里闲聊着。罗蕾莱带孩子们上楼,而没过多久,格特也借口要到花园里看看离开了大厅。剩下他们四个在那里说一些最近热门的话题,琼因为站在窗边,所以能够瞥到花园一角的情形。她看到格特站在秋千架旁,等待着。即使不用问,她大概也能猜出他在等谁。没过多久,罗蕾莱果然出现了,他们站在大树下,交谈着。琼不会看口形,也不知道他们到底会说些什么。出于礼貌,她把头转过去,继续看着大厅内。尤琛偶尔会在妻子与伊格尔的交谈之间说上一两句,不过还是一言不发的时间多;琴似乎也没有发现丈夫的异常,只是招待着客人。
看看那边,又看看这里,琼在心里大摇其头。她觉得不大好受,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对朋友们的忧虑。
“本来以为是三角形的,没想到现在看起来,好像倒成了正方形的……四边形是吗……这个形状的图案可是很不稳定的啊……”
琼叹了一口气,心想不管是什么形状,恐怕在自己看来,都不会是稳定的图形就是了。希望在不久之后,这些死结就能得到解决了吧。就算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天真,可她还是这样期盼着。有些事情,她本来以为自己很清楚了,没想到现在似乎又变得模糊起来。她和他、他和她,又或者是……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呢?
当然,在大厅内的人——包括琼——他们都不会知道,在莳萝谷的花园内,两个年轻人之间爆发了一场不小的冲突。罗蕾莱发现格特的神情不是那么好,于是向他开玩笑说:
“怎么,你还在生气吗?气我不告诉你我在这里工作?”
“我该怎么说呢,罗尔?其实这也没什么,不过我可不想像刚才那样,完全不知说什么好。”
“抱歉,是我没有告诉你。”罗蕾莱低头看着那个秋千。“我本来还想着,要不今天晚上不下来就好了,要是让他们知道我们是认识的,说不定会让别人对你产生误会。”
第二十一章 不稳定的四边形(2)
“误会?你指什么?”
格特嘴唇绷紧了,在夜色下也看不清他的神情。罗蕾莱听出他话里的语气,不过还是说道:
“你现在是奥登尼亚的空军飞行员,而且是他家邀请来的客人,可我只是这里的家庭教师。他们家和那些高层人士经常有来往,万一让人知道了你和我是认识的,那么——”
一听到这个,格特很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觉得会让我为难或是丢脸是吗?不,罗尔,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我当然明白你不会那么想,可是别人不是那么看。”罗蕾莱想起自己曾经在奥登尼亚因为外来血统的身份而备受歧视,也颇为无奈。“因为认识我而遇上麻烦,我可不想看到你也这样,格特。”
“我已经说过了,我不在乎这些。”格特稍稍吁了一口气。
罗蕾莱笑了笑。“你不用替我担心,我在这里工作的很好。他们都对我像一家人似的,这里也很可爱,不是吗?”
“是很不错,”格特以自言自语式的口吻说着,眼睛望向透灯光的大厅那边。从那里的落地窗,可以看到里面一派温馨祥和的气氛。“弗莱德少校对你好是吗?”
后面那句不知他是在重复罗蕾莱的话,还是在自问自答着。罗蕾莱抬头看着朋友,有点奇怪他为什么今天会有这种反应。
“格特……”罗蕾莱心里有点不安,她半开玩笑地说:“怎么?你该不会是爱上他了吧?”
对方这才瞪了她一眼,显然是回过神来了。罗蕾莱毫不在意地一笑,她在心里不希望对方把目光老集中在那个人身上,或者是对自己询问下去。她坐在秋千上,格特站在她身后,一边轻推着秋千一边有点犹豫地说:
“罗尔……之前我回过琥珀堡去了。”
“你告诉过我了,不是吗?见到咪斯蒂里了吗?”
格特点点头,把自己回到家乡后的,见闻都告诉对方——只是略去了他和父亲于尔根在山上打猎的那段单独谈话,他觉得不好意思。罗蕾莱从秋千架上昂起头看着他,不管从哪方面看,眼前的这个年轻人都只是个十足的空军军官,而不是她儿时的伙伴。
“这次来奥登要待多久?”
“明天就走,这次我们只是来这儿走一遭,之后回去,就要继续执行任务了。”
也许是意识到他的情绪变得低沉下来,罗蕾莱也没有微笑。虽然奥登尼亚已经成为了这个大陆上的霸主,而且还获得帝国的称号,可是这架战争机器,像是并不打算就此停下来,而是要继续按照自己的意图前行。只是它到底会走到哪里呢?
“现在到处都在流传说:我们要跟其它国家宣战了,只不过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罢了。”罗蕾莱注视着对方的脸,像是期待他作出否定的回答。“这是真的吗?”
“亲爱的罗尔,作战任务,我们谁都不能向外界透露。我只能说,是有这一回事。而且在接下来不久,我也要到前线去,执行命令对敌作战。”
罗蕾莱若有所思。“这么说……你这次是去……”
即使她没有往下说,可是格特也完全明白对方的意思。他即将到前线,而且在那里等待着他的,将是一场空前的恶战。格特对此是既紧张又期待,他渴望去证明自己,渴望成为一名真正的战斗机飞行员。不过危险与伤亡,也是如影随形地伴随着他们这些飞行员们;可是没有取胜的决心,那么就永远也无法成为一个战士。格特已经下定决心,但当他注意到罗蕾莱的神情后,又说道:
“不要为我担心,罗尔,这是我们的使命。在奥登尼亚,每个人——尤其是男人——都要承担责任,为了这个国家,我们之中已经有些人付出了生命,可我们没有后悔过。哪怕我以后也将要走上这条路。”
罗蕾莱突然站了起来,使得秋千一阵晃荡,格特不解地看着她。在草地上徘徊了一会儿,他面前的年轻女孩突然转过身来,裙子在她的膝盖旁荡出一条弧线。
“真的非这样不可吗?”
“你指什么?我的责任吗?”
意识到她的心态和自己想的不一样,格特也冷静了下来。透过屋子那边的灯光,他可以看到罗蕾莱神情凝重地盯着自己。
“不,我没有怀疑过军人的责任。可是,要是这是一条死路呢?”
沉默了一阵子,格特的视线才从罗蕾莱的脸上移开,对于这个问题,他想过很多遍,他从不后悔成为部队的一员、成为空军的一员,为这个国家出力。不仅只是为了那些荣誉,更是为了国家能够真正富强。
“死亡吗……我,明白那是怎么一回事,有好几次,它离我仅仅只有几毫米的距离,事后看着那些伤口或是中弹的地方,才觉得害怕……可是,罗尔,必须要有人这么做,一个国家的成员,如果连为它付出生命的人也没有,那么它的未来又会怎么样呢?那只能是一片黯淡!”
四周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夜幕下看不清人的脸,只能听到呼吸声和草丛树林里的虫鸣声。罗蕾莱走到格特身边,静静的说:
“格特,我说过,我从不怀疑你的责任心。但是,我说的是,要是国家所走的路是错的呢?”
年轻的飞行员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如果不是亲耳听见,恐怕他也不相信罗尔会说这种话。罗蕾莱继续说着:
“现在奥登尼亚已经获得了它想要的东西,它会恢复往日的元气,重新成为这片大陆上的强国。既然都已经拥有这么多了,为什么还不放手?现在再开战,又是为了什么呢?”
“……不,我不能同意你的看法。”
格特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因为他刚才惊呆了。国家的选择也会有错?这怎么可能?!罗蕾莱没有退缩,而是说:
“我知道这种说法你不喜欢,可是现在的奥登尼亚拥有的不仅仅是富强而已,还有谁都无法媲美的野心!这一点,我想身在前线的你应该更能感觉到吧?”
她的朋友脑海中浮现出在乌里尼亚和曼尼亚时进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