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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明画卷-第1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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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燕王一切尚未准备齐全之际,冒然动手,只能是殊死一搏方有获胜之机。
    如此,面对不知有没有明天的日子,朱棣与仪华,乃至整个燕王府只能全力以赴,在这最后的一段日子里尽他们所能。
    这样一日一日数着时间的日子,不觉又过去了半月,在仪华庆幸相安无事的同时,她也感到了一种威胁逼近。
    这一日,已是六月的最后一天。
    一场倾盆大雨过后的下午,仪华一改最近的习惯,并没有去后花园,而是留在了她的寝宫,一个人独身坐在西偏殿——明儿的住所。
    她坐在寝室中的一张檀木圆桌旁,目光不停地流连于这里的一切,竟觉是那样的不舍。而今天不过是余函带着明儿离开的第一天,她却已开始了对女儿的想念。
    窗外大雨初停,屋上的积雨顺着飞檐滴滴而落。她听着这一滴一滴的滴答声,没来由地一阵烦躁,竟凭空生出一个驾马追回女儿的决定,她隐约认为若一家人不再,丢下女儿一人究竟是对是错?
    一时千头万绪,她使劲的摇摇头,抛开脑中纷杂思绪。
    伸手取过桌上茶盏,随意倒了一杯凉茶,就欲举杯而饮,以压下心头的烦躁之气。却尚不及茶水沾唇,只听外面一番回禀,惊得她一个失手,茶盏“哐啷”一声在地上摔的粉碎。
    她不顾洒在素裙上的茶水,猛然站起,看着立在门栏口得李进忠,犹自不信的追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王妃,余夫人带着小郡主、宁儿小姐回来了。好像是她们路上遇到下雨,走了一半的路就折回王妃。”李进忠拣着话,小心回道。
    闻言,仪华说不清一时是怒是喜,只是道:“她们现在在哪?立刻带我去”
    李进忠见仪华这样不敢耽搁,忙引着仪华回了正殿内堂。
    穿过正殿大堂,直望右撩开竹帘入内,却不见明儿、宁儿两个小人儿,只有余函和一个身形略高大的中年妇人。这妇人背对着她,背影显然不是她熟悉的,仪华一下惕然止步,道:“余氏,明儿她们呢?”
    余函一听转身,见是仪华脸上一喜,急忙道:“秋姑姑带明儿和宁儿刚出去了,妾身急着赶回来,是有人要向王妃引荐。”
    仪华听了目光看向始终低着的妇人,再加之余函没有叛敌的可能,她挥手打发了李进忠退下,站在门口直接开门见山道:“你是何人?”
    话音方落,只见那妇人一下跪地,旋即却是一个男子声音道:“末将张信有朝廷密报禀报王爷王妃。”说完,那人抬起头,确实是一张涂着脂粉的男人脸。
    “你……”仪华看着跪在地上男扮女装的张信,心中百转千回,却怎么也不敢相信与谢贵同时任命北平指挥使的张信,会背叛朝廷而助他们?
    来之前,张信便知仪华不会轻易信他,这一见仪华神色心中一定,从容不迫道:“王妃,您可还记得去年您在城中大势分发解暑药和冰块?”
    仪华虽不解,却也点头默认。
    张信听过,脸上神色立时已一片恭敬,道:“朝廷本就欲派末将本平为官,因而末将母亲及家眷去年入夏前就已到了北平。不想是年逢大暑,末将一干家眷皆受了暑气,尤其是末将母亲患病尤为严重,但当时北平冰块、药草缺乏,难以购得。而全靠王妃慈善救济,否则末将母亲只怕……”
    说着,张信“咚”地一下磕头在地:“母亲说王爷王妃爱民如子,末将听信皇命于七月初六带兵包围燕王府,便是恩将仇报。所以,末将今日才做女装,避开王府外朝廷人马的监视,斗胆告密。”
    虽听张信句句真切,仪华却难以轻易相信,正踌躇之间,室内三人皆冷不防朱棣蓦地从一架屏风后走出:“你说朝廷已下密旨,于七月初六入府捉拿本王?”
    张信正惊于朱棣突然出现,且半分疯魔之症未见,就听朱棣紧迫逼问,他忙下意识打道:“末将若有一字半句假话,定当自谢于王爷面前”
    “好”只听张信话音一落,朱棣立时接口,步步紧逼威胁道:“你若有一字半句假话,非但你性命难保,你现居于北平的一家大小,都将为你陪葬”
    张信心中惶遽,张口却失声,他也不再言语,只是匍匐叩首。
    犹自心悸间,只听头上方朱棣的声音道:“王妃,本王七月初六病愈,大宴北平一应官员。”
第二百六十二章 起兵
    第二百六十二章 起兵
    七月初六,燕王突然病愈,以示亲王威仪,宴请北平官员于承运殿庆贺。
    建文帝派于北平文武双将张昺、谢贵拒不前往。燕王再下帖邀请,帖上印协助张、谢二人明日逮捕燕王府众人军官名单,加之张信从旁相劝,二人终于决定动身前往燕王府。
    夕阳西下,张、谢二人率大批卫护行至燕王府,却不迎门拦住。
    谢贵大怒,朱能视而不见,只当着相继入府的官员道:“大明律令,任何人不得不能带随从军士进入王府。谢指挥使半月前带兵闯入,是逮捕反贼,视为情有可原难道今日来王府做客,谢指挥使也要视国法于无物?”
    国法皇权大于天,张、谢二人骑虎难下。随即,他们转念又一想府中大部分武将皆是明日逮捕朱棣军官,故而答应留下大批卫护在外,随众官员入府。
    王府后宅内,仪华焦急的等着消息,一见马三宝飞快地跑向大殿,她不等马三宝歇口气,立刻迎至门口迭声追问道:“如何?可是将同行的护卫留下?”
    马三宝气喘吁吁地点头道:“留下了,现在朱将军正带着他们去承运殿。”
    仪华大松一口气,紧绷的身子也随之一松,双脚继而一个不稳,她忙手扶殿门稳住身形,眼睛望向一片金光渲染下的承运殿。
    “王妃,详细情形您已得知,还请您带着明郡主随属下离开。”这时,默然守在殿外的柳升忽然下跪道。
    闻言,仪华心中登时一沉,呢喃自语:“离开?”
    马三宝听得心中一惊,连忙随柳升一齐跪下:“王妃,您不可留下,按照王爷吩咐,您现在必须带着小郡主离开”
    柳升粗心,闻马三宝所言方明白过来,也忙附和道:“王妃,若一旦动起手来,届时整个北平都有危险。王爷手下总共又只有八百人,到时候必然顾不到王妃和明郡主,还请王妃速与属下离开。”
    仪华不是不知这些,只是不放心在承运殿的朱棣父子,现下眼见马、柳二人一脸惊恐,她唯有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向他们淡淡一笑道:“我母女留下,只会增加王爷的负担,这一点我知道,你们放心,起来吧。”
    他两人对看一眼,皆在彼此脸上看见松一口气的神情。
    柳升起身道:“王妃,我们现在立刻从密道出城。”
    仪华点头不语,再一次望了一眼前方的承运殿,毅然决然的转身走入大殿内堂。
    内堂里,明儿与宁儿一大一小的两女童并排躺在临窗的木炕上,阿秋一人焦急的守在旁。
    “王妃,我们现在就走吗?”阿秋一见仪华,忙问道。
    仪华没有回答,径直走入屏风后的寝室,待听到身后纷杂的脚踏声,指着铺在室内的富贵锦纹地毯,道:“从这里揭开地毯下的方砖,就是出城的密道。”说完转身看向抱着明儿的马三宝,平静吩咐道:“你跟在王爷身边这几年,也习了武,我这里也不用太多人保护,你就去承运殿保护余氏。”
    说话之间,仪华从马三宝怀中抱过被下药昏厥的女儿。
    “王妃”马三宝惊诧的看着仪华。
    仪华将女儿交给柳升抱着,她反抱着余函的女儿低头亲了亲,才抬眸看向马三宝道:“去吧,今晚你就把她当成燕王妃一样保护。”
    马三宝站在那里怔了怔,终在仪华波澜不惊的目光下,领命而去。
    是日入暮时分,一座建于城外山间的农家小院,燃起了昏黄灯火。
    也在同一时刻,城内的燕王府传出谢贵、张昺被杀的消息,遍布北平城的朝廷将士打乱。
    少时,“燕王反,从我杀贼者赏”的一句呐喊在城中爆发,一场激战也由此展开。
    夜更深,风作响,大雨骤然而至。
    一场突然其来的大雨,顷刻间,笼罩了整个北平城。
    然而风再厉,雨再狂,却没有一个人在意,所有人眼里只有杀戮,鲜血淋淋的杀戮。
    在这震天的喊杀声与金戈撞击声下,是燕王府八百名护卫奋勇杀敌,以及陡失指挥的朝廷兵马战死的战死,逃窜的逃窜,而那些无心念战者竟大开北平城门,拱手相让给燕王以退守至冀州、居庸关等地
    这时雨“噼里啪啦”地越下越急,天也将亮了,八百名燕王护卫竟已攻下北平九座城门。
    霎时间,一片混乱的北平城,响起了重归燕王麾下三军的欢呼。
    这响彻云霄的欢呼声,乘着风,穿过雨,直达策马疾驰的仪华耳中。
    燕王燕王燕王
    仪华耳畔嗡嗡隆隆地全是欢呼“燕王”之声,她喜不自禁,不知言语,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她只是一边流泪,一边扬鞭催马,向北平城驶去
    黎明破晓,雨过天晴,天地间第一抹金光穿过北平九座古老的城门,直照在燕王府大门前“端礼门”三字牌匾上。
    而在这端礼门前,是军容整肃,旗甲鲜明的三军。
    他们每一个人都凝目望着台阶上,彷如过往每一次出征塞外一样,是那么虔诚的望着他们的主帅——燕王朱棣
    朱棣一身溅满血渍的黑衣战甲,手握腰间佩剑长身立于台阶上,他神色肃然,目光巡视着追随他的亲兵护卫与归顺他的北平七卫。
    猛然间,他振臂一挥佩剑:“祖训云‘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必训兵讨之,以清君侧之恶’。今朝廷内有奸党迷惑圣听,本王奉天行讨,势要清君侧,保社稷”
    铿锵之声落,三军振臂呼应:“清君侧,保社稷”
    呼声震天撼地,“燕”字旌旗招展。
    “嘶——”一声马叫淹没于军呼声中,谁也没看见三军之后,一匹白马之上,一个素服女子正看着这一幕,看着台阶上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望着那个身影,她想象众将士一样放声呐喊,大喊一声“朱棣”,让他看见她,让他知道震撼人心的一刻,她与他同在。可张口无声,只有眼睛再次模糊,泪水滑落脸庞。
    泪水朦胧间,仪华忽感一道强烈不可忽视的目光压在身上,她心中一颤,赶紧揩干泪水,凝眸一看——是他
    是朱棣,隔着呐喊的三军,与她摇摇向望。
    这一刻,阻隔之间的三军仿佛瞬间消失,弥漫在风中的血腥味也不在了,只有他与她的对望……
    ——
    西木新文《金枝宫孽》,望新老书友多多支持,^_^。
    朝堂是男人的天下,后宫是女人的战场
    在这无硝烟的战场,三千粉黛何去何从?
第二百六十三章 借兵
    第二百六十三章 借兵
    七月初七,燕王八百将士勇夺北平九门。
    七月十九,燕王布告天下,指齐泰、黄子澄为奸臣,以僧道衍为谋士,张玉、朱能、邱福等为将,举兵“靖难”。
    七月二十六,燕王起兵第二十天,以北平向东迅速控制通州、蓟州、密云、遵化,向西北控制了居庸关;再以八千人马战胜了三万之众的宋忠,夺取了怀来,增兵数万。
    七月二十七,燕王举兵“靖难”上达朝廷,朝野震荡,举国哗然。
    七月二十八,建文帝派老将耿炳文为大将军,率军十三万伐燕。
    八月十五,燕王夜袭雄县,歼耿部先锋九千,继而又破耿炳文军于真定。
    八月二十九,闻老将耿炳文败北,百官惊悚,建文帝迅派李景隆为大将军,伐燕。
    九月二十一,李景隆至德州,调集各路军马,共五十万大军压境北平,于河涧驻扎。
    “五十万大军?”李进忠以为听错,惊声重复。
    马三宝也不禁咋舌:“竟然有五十万之众,此战恐不像上次与耿老十三万大军作战容易。”说着,面上难得出现凝重之色。
    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听得坐于旁的张昭儿一阵心惊,看着仪华颤声道:“母妃,这次……”
    看着他们三人无不是惊恐之色,仪华却是不经意地笑了:“以少敌多,出奇制胜,王爷历来如此。你们不必多忧。”
    话是如此,仪华心中却不由纷乱如麻,将朱高炽与张昭儿的第一子年仅半岁大的小人儿,放回张昭儿的怀里,从临窗的木炕上起身笑道:“王爷让我一会儿去书房找他,我倒忘了这事。你就留在这,一会儿你两个妹妹午睡醒了,你帮着看些。”
    张昭儿连忙抱着儿子起身相送,仪华摇头笑了笑,免了李、马二人的随侍,径直去了茶水房冲泡了一盏菊花,向朱棣寝宫的书房行去。
    自从告之天下“靖难”以后,恐众多武将在仪华寝宫出入有失,朱棣已将书房搬回了他原先寝宫里的书房。
    书房外,二十余名身穿黑衣铁甲、手握一柄长枪的王府侍卫列队把守。
    仪华端着漆红茶盘,一路穿过齐齐跪首的众侍卫拾阶而上,方走到书房门口。正要叩门而入,忽然听里面传来激烈的争执声,她下意识地驻足而立,轻轻推开书房门寸余,透过门房细缝窥视。
    “……南军(朝廷大军)五十万众,若除去老兵残将,精兵粗略估计也不下三十万。我燕军虽英勇,总数却不足十万人,此战想要取胜,恐怕不可能”道衍坐在太师椅上斟酌道。
    张玉拍案而起,怒视道:“大师什么叫不可能?张某是敬重你谋智出众,可大敌当前不是让你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闭目独坐于书案后的朱棣,蓦然睁眼,犀利的目光直看向张玉:“张将军,你先坐下。如今方大破耿炳文十三万大军,我军士气正旺,大师不会罔顾我军士气正盛之机。”说时目光一转,已问道衍道:“大师,若这次本王击溃李景隆五十万大军,该如何?”
    听到朱棣询问,道衍刹那目中精光大盛,瞬息又归于平静,淡淡道:“王爷幼时几乎是跟在李景隆父亲岐阳王身边长大,对于李景隆其人,相信没有人比王爷更了解。常言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王爷凭这一点,也有四成胜算。”
    “四成?”坐于张玉下首的朱能咦了一声,沉吟道:“末将见大师胸有成竹,必然心中已有计量,不知另外几成胜算为何?”
    闻声,道衍赞赏的看了一眼朱能,书房外的仪华却是目含愧然的看着朱能。
    七月初六承运殿大宴之时,马三宝救助不及,余函终是作为燕王妃受挟持于朝廷军官,用于张、谢等人保命。可想而知,在这成败就此一举之际,就是她的性命也比之不上,何况余函并不是真正的燕王妃,保命谈何容易?
    是以,余函也终断送了性命。
    听马三宝回诉,朱能一剑刺死挟持余函的朝廷军官,救下已奄奄一息的余函。
    这样,可也算是余函是死在朱能的怀中吗?
    或者,可也说是余函临死的那一刻是心满意足的吗?
    她不知道,也许这一切只是她逃避余函替死的愧疚吧……
    仪华摇摇头,甩去紧箍脑海的愧意,继续凝目看去。
    只听道衍又道:“上次真定一战,王爷麾下斩杀南军最多的是哪方人马?”
    南军与燕军,都是大明子弟、兄弟之军,下手自留几分情面。只有归于朱棣麾下的蒙古骑兵,视为外族,对南军大开杀戒
    如此,真定一战自是燕军下的蒙古兵杀敌最多
    仪华心中刚一想定,只听朱棣接口道:“朵颜三卫大师是要我向宁王借兵?”虽是疑问,语气却是笃定。
    道衍双手合十一笑:“王爷英明。”
    朱棣凝眉不语,张玉见状张口正好说些什么,朱棣去朝他们摆手道:“尔等先退下。”
    “是,属下告退。”张玉、朱能、邱福、道衍四人起身告退。
    书房外,仪华眼见他们离开,忙退开数步而立。
    “王妃?”张玉率先走出,讶然一声。
    仪华颔首一笑,只是不语。
    张玉敛下讶然,点头离开,余下三人纷纷如是离开。
    待他们走后,仪华歇下朱能方才对她刻意回避的深思,推门而入。
    “吱呀”一声闷响,仰面闭目靠在座椅上的朱棣,一边揉着额头 ,一边不悦道:“出去”
    “王爷,是臣妾。”仪华放下茶盘,走到朱棣身后。
    温腻的双手抚上额头,不轻不重的按压,让朱棣舒服的叹了口气,道:“向宁王借兵,这事你怎么看?”
    仪华手下动作不停,边按压着朱棣额头边道:“宁王麾下的朵颜三卫英勇不下于王爷亲兵护卫,若能有他们相助王爷,与李景隆的五十万大军也多几分神算。再说一旦朵颜三卫相助王爷,在众人眼里岂不是宁王相助王爷?如此,正好也加大了其余诸王参与‘靖难’的砝码。”
    话音方落,仪华只感手腕被紧紧一抓,随之一拽之下,转眼间她竟已落在朱棣怀中。
    “王爷”仪华惊魂未定,微怒而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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