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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珒是薛令微的贴身侍奉奴仆,他的睡榻就在薛令微的不过五米的偏室。
夜里,赵珒还未彻底入眠,被褥里便钻进了一团微凉的柔软。
他在昏暗的烛光里讶然起身,看着安然在他身侧躺下对他忽然起身同样觉得诧异的薛令微,错愕道:“郡主,你这是做什么?”
“我有些冷,你这里暖和,我想跟你一起睡。”
“郡主,这万万不可,男女授受不亲,若是叫长公主殿下知道了……”
薛令微蹙眉:“你是个太监而已,哪里来的男女授受不亲?”见赵珒依然僵在那里,她拉了一把被褥,“快躺下来,冷极了。”
薛令微现年不过九岁,赵珒于她不过是替代了奶娘的存在,加上平时母亲的作风和行为,她根本不觉得有何不妥。
“……”
赵珒错愕的看着她,一时没了话。
薛令微想到什么,挪近了一些:“你不必担心我母亲会责怪于你。我天生体凉,以前都是奶娘先给我暖了被褥的,奶娘如今没了,秋冬之季,自然就是你帮我暖被褥。”
赵珒沉顿片刻,大约是想明白了,道:“既然如此,郡主怎能睡在奴才下榻,既然郡主体凉,要暖被褥,唤奴才去郡主那里便是了。”
之后,赵珒便叫薛令微重新回到自己的睡处,虽然确实是别扭,但他还是上了榻替她暖被褥。
薛令微见他同意,笑嘻嘻的自然而然朝他靠近。
赵珒浑身一滞,但也任由她卧在自己怀里,替她掖好锦被。
“赵珒,你可真暖和。”锦被下传出她浅浅的声音,“你身上跟我奶娘一样好闻。”
赵珒:“……”
他这十五年,可从未跟人这样躺在一处过,就算是以前与他胞弟,记事起也是早早就分开睡了。
一回生二回熟,他现在本就是她的奴才,必定要哄好她。
薛令微在被下抱着他,十分喜欢这样依着他的感觉。
须臾,赵珒道:“郡主,奴才毕竟是下人,此事还是不要叫长公主殿下知道。”
——他不敢保证长公主若是知道此事,会给他什么结果。
他如今行事必须谨慎。
锦被下,薛令微的声音囫囵的传来:“嗯嗯……”
一夜好眠,当薛令微彻底入睡之后不久,赵珒便回到了自己的榻处。
作者有话要说:
文案有注明说过了男主前奏奶妈存在,他们这个年纪并没有什么邪念,女主现在只是单纯喜欢男主,很单纯的那种,男主也是,人家都是为了生存……
第3章
立春之后,乍暖还寒。薛令微畏寒怕冷,一入冬她就爱喝肉汤暖身。
薛令微曾经对奶娘的依恋,早就被赵珒抚平。她从未见过赵珒这般什么都会的奴才,甚至比她奶娘还有能耐。赵珒不仅模样长得好,那一双手也生的漂亮,白皙修长,不仅会帮她梳那些她都弄不清楚的发髻,教她读书写字,甚至,还能做出比她奶娘做的还要鲜美的汤。
她知道赵珒原本出生于一个家道中落的书香世家,所以会读书写字,根本不足为奇。
薛令微喜欢极了赵珒,喜欢日日粘着他。即便是除夕入宫庆新年,她都要带上赵珒。长公主府和皇宫里的宫人知道这小太监深受安阳郡主的喜欢,对他便亦有几分客气。
薛令微虽然身为皇室贵女,因为母亲的缘故。即便是要入宫与表姐昭仁公主一起学习那些繁文缛节,她若是不愿,也无人敢逼迫。
正月十五上元节,正是薛令微的生辰。
长公主在朱雀楼设宴,王公大臣甚至是皇帝都会来到这朱雀楼,为长公主之女庆贺生辰。
薛令微趴在铺着狐衾的软榻上,无聊的翻着手中的一本书,等着赵珒进来帮她梳头。
外边夕阳刚刚没入西山,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前往朱雀楼。屋子里烧着地龙极为暖和,她忽然不想出去了。
好一会儿,赵珒才来。
薛令微丢掉手里的书,从榻上坐起,“赵珒,你怎么这么久才来?”
“奴才去给郡主拿衣裳了。”赵珒将盛着衣裳的托盘放在一边,拿了把象牙梳绕到她身后,开始帮她梳头。
其实一开始梳头这事并不由赵珒做,只是某朝赵珒临时代替婢女为薛令微梳了一个头,自此,薛令微便一直让赵珒做了这事。
十岁的姑娘发髻并不复杂,而且赵珒做事总比一般人细致。
上元佳节京城华灯葳蕤,街市热闹非凡。朱雀楼内歌舞升平,道贺之声溜须拍马络绎不绝,皆看着长公主的脸色说话。
成宗皇帝命人将一颗夜明珠呈于薛令微跟前,温和笑道:“安阳,这夜明珠你可喜欢?”
——这个坐在最上方的一国之君,其实只是一个听从她母亲,并无什么实权的傀儡罢了。
纵然薛令微见过诸多奇珍异宝,但夜明珠这种东西却是算罕见的珍宝,而且这颗又极为通透,泛着银白色的微光,很是好看。她高兴的起身行礼回谢道:“安阳很是喜欢,谢过皇帝舅舅。”
见薛令微确实喜欢,成宗暗暗舒了一口气。谁人不知这安阳是他皇姐的心头肉?
他这一国之君的位置全仰仗皇姐,倘若皇姐说要废黜他也是一句话的事情。所以对于这个侄女,他亦要百般的讨好才行。
只是宴席才刚开始没多久,本应该守备森严的朱雀楼忽然响起两声婢女的尖叫,接着,楼内便起了大火。
火势极为迅猛,王公大臣以及舞姬乐姬顿时乱做一团,锦衣卫和金吾卫立马出动,只是未等亲卫军围护,便有十几名刺客趁乱出现,利器直逼长公主和皇帝。
长公主瞳孔骤缩,慌乱的往一旁躲闪,裙摆被利剑斩下一截,或许是因为事发太过突然,长公主虽是躲闪及时,但也因为太过惊慌差点滚到地上,幸好西厂的郑厂公及时赶过来搀扶住她,将她送到锦衣卫的保护屏障后。
长公主惊魂未定,回头才发现自己的女儿还在原地坐着,已经吓得呆滞。
而那名刺客见刺杀长公主不成,便将矛头对向了薛令微。
“安阳!——”
薛令微听到母亲这一声喊就往母亲那方向看过去,回头便见一道寒光刺向自己。
与此同时,忽然有人抱住她,整个身子有一瞬的腾空,随后她与那人一起落在地上,滚到柱子边。
赵珒救下薛令微之后,本想将她送到长公主身边去,只是刺客在楼内大肆砍杀,在这顷刻之间锦衣卫和金吾卫也开始厮杀起来。
趁着刚才要杀薛令微的那个刺客已经被锦衣卫指挥使出手杀死,赵珒忙抱着薛令微躲到另外一边的死角处。
混乱之中,各种嘈杂的声音冠绝于耳,其中薛令微还听到母亲震怒的声音。
这场火和刺杀都是有预谋的。朱雀楼内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被浇上了油,这座大楼很快就会被大火吞噬干净。
赵珒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头紧锁,便将薛令微护在自己怀里往另外一个门跑去。只是刚打开那道门,迎面而来的就是一把刀,赵珒眼疾手快拉着薛令微往后躲,但右臂上还是挨了一刀。
那刺客看到赵珒的脸,错愕了一下,但那刺客竟没有继续杀他们。等他们回头,那人已经不见了。
赵珒只得将薛令微藏在大火不会烧到的楼角,叮嘱她:“郡主,你先好生待在这里,奴才回来或者锦衣卫找到你之前,千万不能出来。”
“赵珒,你要干嘛去?”薛令微还未从这样的变故中缓过来,见赵珒要离开,便害怕的拉住他,同时她也发现了他手臂上的伤。
“朱雀楼里里外外都是刺客,奴才先去探探情况,确认安全才能带郡主出去。郡主一定要在此藏好,不要出来。”
赵珒安顿好受惊的薛令微,便立马转身离开。薛令微伸手向拉住他,结果抓了一空。
薛令微只得老老实实的躲在这里,将脸埋在肘间,害怕的不敢乱动。
赵珒又重新回到刚才要出去的那道门,这条小道上同样尸体横陈,有刺客的,也有锦衣卫的。
赵珒蹙着眉,往前往看去,惊愕的看着不远处的那个少年剑锋回转,将那两名锦衣卫一剑封喉。
少年的剑尖滴着血背对着他。赵珒快步朝他走过去,唤了那少年一声:
“阿珩!”
那少年听到声音刚要回头,利刃刺穿骨肉和喉头的闷哼同时响起。
——
薛令微在楼角处躲着,一直等着赵珒回来。
她等了很久,赵珒都没有回来。
楼内的浓烟越来越大,虽然大火没有烧到她这里,但浓烟却依旧蔓延到她这里了,呛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睛。
她越来越慌,只得出去,不然没被烧死,也会被烟呛死。
赵珒走的时候她不知道他去的是哪里,只是赵珒久久的没有回来,她很是担心他。
薛令微只得贴着角落小心翼翼的,朝朱雀楼的后大门逃。每年生辰母亲都会在这里设宴,所以她对朱雀楼极为熟悉。
但没走几步,她就被浓烟呛的意识不清,也不知是绊到谁的尸体,她一下子就摔在了地上。
“郡主!”
薛令微听到声音费力的睁开眼,那人已经来到她跟前将她抱了起来。
不是赵珒,是锦衣卫南镇抚司的总旗池台。
——
朱雀楼的大火照彻了整个黑夜。
薛令微被池台救出去之后,朱雀楼基本成为了一座火楼。而皇帝和长公主以及一行王公大臣早已撤离到朱雀楼外的安全地带,由禁卫军保护着,一个个惊魂未定狼狈不已。
一向心思镇静,运筹帷幄的长公主在看见薛令微的身影之时,失措的拂开护在她身前的禁卫军,将薛令微紧紧的抱在怀里,并当场晋升池台百户的职位。
锦衣卫的孙指挥使带人一队人与西厂的郑厂公已经来到皇帝和长公主面前。长公主放开女儿,恢复如常,美目之中尽是冷厉:“情况如何?”
孙指挥使回禀:“刺客已经全部剿灭在楼内。”
“可有活口?”
“抓到几个,但都自尽了。”
长公主听到自尽,怒斥了一声:“废物!”
孙指挥使赶紧屈膝跪道:“是下官疏忽!”
皇帝见长公主不悦,赶紧好言:“皇姐不必生气,这群刺客都死了就是好的。”然后又问孙指挥使:“这群刺客是什么来头?”
孙指挥使顿了顿,看了眼皇帝和长公主的脸色,继续回禀:“似乎……是已故废皇太子的暗部余孽。”
“呵……原来是那一群不成气候的跳梁小丑罢了。”长公主在听到孙指挥使的话后,眼底的怒色渐盛。“朱雀楼守备森严,他们究竟是怎么进来的?所幸是皇上龙体无虞,孙指挥使,此事你一定要查个明白!恐怕今日是有内鬼。”长公主说罢,朝他身后的锦衣卫中扫了一眼:“陈镇抚使去哪里了?”
“这个……下官也没有见到他。”
长公主冷哼了一声,若有所指:“锦衣卫司毕竟是离皇上最近的亲卫,孙指挥使作为锦衣卫最高指挥官,用人时可别大意了。”
孙指挥使怎么会不知道长公主的意思?长公主与西厂关系最密,但对他们锦衣卫,始终不予信任。
“下官明白。”
薛令微没有听刚才他们说了什么,她一直在人群里找赵珒,朱雀楼的大火都被浇灭了一半,她还是没有看到赵珒的影子。
皇帝和王公大臣陆续回宫回府,长公主也准备带薛令微回去。只是薛令微一门心思的想找到赵珒,甚至挣脱开了长公主的手,继续往人群中遥望。
长公主生怕她又出什么事,忙上前拉住她,轻声斥责:“安阳,你胡乱跑什么?”
薛令微没找见赵珒,心里头越来越难过,开始大哭起来。
长公主只得蹲下身抱过她,唤她乳名哄着:“姌姌不哭,吓坏你了吧,咱们回府就好了……”
“母亲,赵珒呢?我要赵珒——”
长公主一听,环顾了下四周,这才发现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到赵珒。
作者有话要说: 前几天电脑瓦特了,修过以后大纲什么的全没有了,今天重新又写一遍,生气。
最近天冷,数据也冷——
好想剧透男主……
第4章
在朱雀楼内的时候,是赵珒千钧一发之际救下姌姌,结果现在却是池台将女儿带回来的。
“母亲你快让人去找赵珒,我要赵珒!”
“好好。”长公主拿哭起来的女儿根本没有办法,问一旁还未离开的池台:“你是在哪里找到郡主的?可有看到她身旁的那个小太监?”
池台回禀:“卑职找到郡主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她身边有任何人。”
长公主听罢,怒道:“真是胆大包天的奴才!这种时候他竟丢下郡主一个人逃了!若是死了也死有余辜!”
薛令微急了:“不,不是这样!赵珒是为我寻路去了,他为了保护我还受了伤,所以才先将我藏在那里的!母亲,我不要他死了,我要赵珒,我要赵珒!……”
薛令微一想到赵珒可能死了,就觉得无比难过。
“好好,母亲依你就是。”长公主对自己府里的侍卫吩咐道:“等火灭了,你们去找那小太监,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公主府里的人都认识赵珒,找起来也容易。
倘若不是因为薛令微对那姓赵的小太监看的重要,长公主根本不会在意这么一个小太监的死活。
薛令微本来不肯回府,她要见到赵珒才能心安。但今夜发生了这样凶险的事情,长公主身份尊贵,她们不可能继续在此逗留,谁也说不清楚这周围还有没有其他的刺客。
薛令微只得先随母亲回公主府。
回府以后薛令微不肯入睡,纵然是长公主亲自哄她,她也不肯。
长公主从没有看到薛令微对一个奴才有这样喜欢过,倘若那赵珒不是太监,恐怕……
不过,薛令微终归十岁的年纪,等了没多久,没撑住困倦睡了过去。
入冬以来,晚上基本都是赵珒给她暖被褥,此事长公主自然一直都不知道。今夜夜里并不算冷,但薛令微已经习惯晚上身边有赵珒,所以睡不到半夜,她便惊醒了。
一醒来,她便问守夜的婢女赵珒的消息。
婢女回她,赵珒在一个时辰前便被人抬回府里了,身上有伤,但却没有性命之虞。
薛令微一听赵珒受伤,赶忙穿上衣裳,在婢女的带领下奔赵珒所在的地方。
赵珒的重伤在胸膛,薛令微去的时候,他还在昏睡,伤口都已经处理过了。
薛令微喊他不醒,以为他快死了,趴在他身上哭了半天,直到御医不停劝慰赵珒性命无虞,明日会醒过来,她才安了心。
第二日,薛令微刚醒不久,果然看到了出现在她床榻前活生生的赵珒。
她鞋都顾不上穿,从床榻上跳下来,惊喜的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她的个头才及他的腰,所以伸手便紧紧的抱住他,不肯放开。
赵珒略显苍白的脸一滞,眼神之中明显的错愕。
“赵珒,昨天你到底去哪里了?我怕你真的死了!”
“赵珒啊,你可不能死,你死了,我也会难过死的!”
“你以后可不能这样了,我担心了一夜,晚上都没有睡好,昨天本来想看见你再睡觉的,可我实在太困了……”
“赵珒,以后没有我的吩咐,你哪里都不能去,也不能丢下我!”
赵珒怔怔的看着抱着自己一句接一句,最后忽然仰着小脸对自己下命令的小姑娘。
顿了片刻,他回应一句:“……好。”
赵珒养伤期间,一如既往的住在郡主的寝殿内。长公主为了女儿,甚至命太医院院使亲自来公主府为赵珒治伤。
薛令微依旧成天黏着赵珒。不过,或许是赵珒受了重伤受了惊吓,自从那之后,他就没有以前那样爱说话了。
也没有以前那样喜欢对她笑,总是心事重重的。
不过薛令微还是喜欢他。赵珒不是锦衣卫或者禁卫军那种人,那日的事情让她两日才彻底缓过来,更何况是赵珒?
于是,她便给他讲笑话,趁母亲不在,威逼母亲的那几个男宠给赵珒唱小曲儿。
素日长公主的男宠们虽然表面上对赵珒客气,实际并不把赵珒当回事,私底下他们还会讥讽赵珒。让他们给一个不放在眼里的太监唱小曲儿,他们平时是不可能愿意的,只不过——谁叫这小郡主,是公主府的小祖宗?
就算平日长公主再喜欢他们,他们也没有那个胆量觉得自己在长公主心中的分量敌得过安阳郡主。
“叫你们唱个曲儿,丧着个脸干什么?是不愿给本郡主唱了?”
那男宠打了个哆嗦,忙笑道:“奴才哪敢……”
“那就好好唱,否则……”
“是,是……”
男宠不敢有微词,生怕这小郡主一个不高兴在长公主面前说点什么,自己这小命可就悬了。
一曲终罢,薛令微见坐在一边的赵珒表情淡淡的,似乎并没有什么兴致。问道:“赵珒,你有没有高兴一些?”
赵珒起身,俯身拱手道:“郡主……”
薛令微跳下椅子,走到那两名男宠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