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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夫人探案手札-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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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鲁骅将密宗一事隐瞒的滴水不漏,连家人都没有告诉。

    蔺伯钦缄默了许久,决定再把蒋氏拘来审问。

    蒋氏没想到自己又被传唤来县衙,许月娥许常奇放心不下,忙也跟了过来,站在公堂之外,隔着栅栏垫脚往里看。

    蒋氏看着明镜高悬的匾额,她觉得这公堂竟十分威严,身形不免瑟缩。

    蔺伯钦照例问了她几个问题,蒋氏虽然害怕,却回答的有理有据,似乎她和鲁骅只是单纯的顾、主关系。

    但蔺伯钦不信。

    他冷哼一声,反问:“你曾说你与鲁骅起过争执,因为多收了他一文钱,对不对?”

    蒋氏声如蚊呐:“回禀大人,确有此事。可能正是因此纠纷,他才会对我外甥下毒手……”

    蔺伯钦厉目而视蒋氏,沉声质问说:“既然如此,鲁骅为何还要去你那儿买?方才我问过鲁骅家人,他们说在中秋前后,鲁骅还在你家买过草纸,而你却说,你与他争执是在一个多月前。对此,你如何对本官解释?”

    “这……”

    蒋氏一时语塞,她随后道:“兴许是因为我家草纸比别家的质量好,他才……”

    “胡说!”

    蔺伯钦一拍惊堂木,神色冷酷近乎无情:“你和西街张家都在州城同一处进货,怎会有差别?你当本官如此好糊弄吗?”

    蒋氏脸色刷的一下惨白,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开口解释。

    顾景同知道蔺伯钦不会用刑,但这种状况下,用刑显然是逼问的最好办法。

    他当即指着蒋氏,呵道:“蒋氏,你到底招是不招?”

    蒋氏神色委屈,拉长了声音:“大人,民妇冤枉啊,民妇当真与鲁骅没有任何关系!”

    “大刑之下,量你不招!来人,先给蒋氏上夹棍!”

    顾景同对左右使了个眼色,左右便要去拿刑具。

    蔺伯钦皱了皱眉,他很少用刑逼供,正要阻止,就听公堂的许常奇大声道:“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内子双手有疾,上不得夹棍!上不得啊!”许月娥也忙道:“是啊,我嫂嫂小时候得过痹症,留下旧疾。她双手骨骼常年疼痛难忍,这要是用夹棍夹了手指,怕一双手都会废掉!还望大人三思!”

    “痹症?”

    蔺伯钦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站起身,走下公堂,居高临下的对蒋氏喝道:“双手拿出来!”

    蒋氏被他气势一震,根本不敢去看他身上的官服,将手拢在袖子里,没有动作。

    顾景同也发现了可疑之处,他甚至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蔺伯钦冷声威胁道:“蒋氏,你若不将手拿出来,我就当真给你用刑了!”

    蒋氏双手握紧,汗水涔涔,她瑟瑟发抖了半晌,才缓缓伸出手来。

    一双看起来略显粗糙的手,指甲修剪整齐,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蔺伯钦本就不是想看她的手。

    他只是想确定自己的一个猜测。

    他从怀中拿出五行转经轮,冷道:“这个东西你应该认得罢?”

    蒋氏看到转经轮,仿佛浑身血液都凝固了,她瞳孔一缩,忙道:“我不认识,不认识这个东西!”

    “是吗?我还以为你每次杀了人,都要用此物诵经,洗清业障!”蔺伯钦厉声说完,抬手“当”的将转经轮扔在蒋氏跟前。

    蒋氏吓的大叫一声,连连后退。

    她脑子里浮现的那些血腥场景,瞬间如潮水涌来,她心跳一止,呼吸都变得急促至极,看着转经轮如洪水猛兽,捂着眼睛大叫:“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我没有杀人,都是鲁骅……是鲁骅一个人做的!”

正文 六六章

    蒋氏冷静下来,到底是交代了一切。

    她和鲁骅认识仅仅一年而已。

    “是鲁骅主动与我搭讪的……我其实一开始,和他不熟。”蒋氏不敢去看那转经轮,她将头扭在一边,“他总是来我这里买草纸,本来也没什么……突然有一天,鲁骅问我的手是怎么回事。”

    蒋氏抬起手,不自觉的开始发颤。

    她显然很疼,但此时尚且能够忍受。

    “我小时候得过痹症,痹症好了,双手却落下的病根儿,几乎时时刻刻,每天都在疼。特别是到了冬天,一碰水就钻心刺骨的疼,还会红肿溃烂……我将此告诉鲁骅,他竟然说,能帮我将双手治好。”蒋氏说到此处,嘴唇苍白的发抖,“但需我外甥帮忙。”

    许月娥捂住耳朵,嘶声道:“帮忙就是杀了他?嫂嫂,这么多年,我家何曾亏待过你,你为何要这样做?”

    “我只是想我的手好起来!”蒋氏哭喊着反驳,“我并不知道是要杀了他!并不知道是要挖他的心,取他的肺!若我知道……我绝不会允许鲁骅这么做!”

    蒋氏想到乖巧的外甥,忍不住哭成泪人,浑身都在颤抖:“我也喜欢我的外甥,他最听话了……就是因为太听话,才会被我叫到墙根儿的树丛里……遭了鲁骅的毒手。”她擦了擦泪,继续说,“我真的不知道鲁骅是要杀他,我以为……他是要我外甥的一根头发,或者是其它……当日我让外甥在案发地方等我,我对他说,给他买了好吃的糖葫芦,等会儿给他。其实鲁骅一早就埋伏在那里……他得手后便离开了。”

    许月娥几乎站立不稳,许常奇搀扶着她,声音涩然:“所以,当时你看见外甥的尸体,才会哭的几乎晕厥?”

    “夫君,我真的不知道鲁骅要杀他……”蒋氏的表情不像作假,她十分悔恨的锤着胸口,“还是用那样残忍的方式。”

    蔺伯钦垂下眼帘,沉声道:“既然你知道鲁骅是凶手,为何不来报案?”

    蒋氏哽咽了一会儿,才答道:“我害怕……害怕此事会牵扯到我,毕竟是我将外甥哄骗过去的。而且……而且鲁骅的确信守诺言,他将制作好的五甘露拿给我吃了一颗,我的手,当真那段时间就不疼了,所以……所以我才没有说出来。”

    “五甘露?”

    蒋氏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鲁骅到底是怎么做的,他只说,此神药需我外甥为药引。”

    “你见过他是如何做的?”

    “我对此一无所知,是鲁骅将成品的五甘露拿给我,顺便让我保守秘密,他还说……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蒋氏啜泣了着,又说,“但我没想到,他并没收手,又杀害了刘大婶的外孙。”

    蔺伯钦想到五行转经轮,便询问她:“你和鲁骅说过自己外甥的生辰八字?”

    蒋氏怔忪,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红着眼道:“并未提起过……反倒是鲁骅,他给我五甘露的时候,说我外甥的生辰八字很好……我也不明白他是怎么得知外甥生辰八字的。”

    蔺伯钦微微蹙额。

    “那食肺狗为何会出现案发地点?”

    蒋氏仍然不知:“鲁骅根本没有提过什么猫什么狗,他就说,会有人替这件事顶包……至于出现的狗,肯能是巧合。”

    蔺伯钦只冷冷道:“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巧合,蒋氏,事到如今,你还不肯从实招来?”

    “大人,民妇当真不知什么食肺狗!”她膝行上前,哀声道,“民妇害死了自己的外甥,罪大恶极,罪有应得。事已至此,民妇定不敢隐瞒啊!”

    她胡乱的擦着脸上的泪:“关于此案,我就只知道鲁骅杀了我外甥,杀了刘大婶的儿子。”

    蔺伯钦却觉得此事并没有结束。

    他冷声问:“那为何鲁骅死后,还有崔大爷的孙女显些遇害?你当真没有同谋?”

    “除了鲁骅,我就不知道了……”蒋氏哭的声音都有些嘶哑,她伏在地上,喘着粗气。

    她模样不似作假,鲁骅死的蹊跷,说不定就是被背后那人毒害。

    蔺伯钦将蒋氏暂时收押,他沉吟片刻,吩咐顾景同带人,继续挨家挨户的搜查。

    他本来以为蒋氏就是背后操纵之人,可目前看来,蒋氏也只是一枚棋子,还是一枚什么都不知道的棋子。能在县城里连续犯案,此人定有十分厉害的伪装。即便将清远县找个底朝天,他也要找出蛛丝马迹来!

    ***

    楚姮睡醒吃饱,浑身舒坦。

    她想着那食肺狗的案子,便去县衙晃了一圈。

    结果县衙里上至蔺伯钦,下至衙役捕快,全都忙的团团转。楚姮好不容易抓着胡裕询问,才明白上午已将案子破了一半。

    杀人凶手已经抓到了。

    鲁骅,蒋氏。

    听了前因后果,楚姮只觉得胆寒。因为自己身体病痛,便要取别人性命做药引,这是什么行为?

    她想到了太祖皇帝。

    那个为了追求长生不老而信奉密宗,在吐蕃上师的蛊惑下,他所作所为,是不是比鲁骅、蒋氏过之无不及?皇室关于密宗的某些记载是一片空白,或许,便是因为法子太过残忍无道,才会成为大元皇室的不能为人所知的丑事……

    这个关键时候,楚姮不敢去打扰蔺伯钦。

    她想着得跟苏钰沟通一下,免得被蔺伯钦猜出上次是她通风报信,于是去北墙根的李家找他。

    这个点儿,他应该和谢彤彤形影不离。

    李仲毅虽是货郎,但家庭富裕,住的地方也不小。他最近去沣水找柯志喜,商量柯志喜搬家来隔壁的事儿,许多天都不在家。

    楚姮到了李家,苏钰正在家里看书写字,梁秀云在旁边站着。

    梁秀云见到她,目光畏惧,缩着肩膀站在墙角,生怕楚姮会打她似得。

    “夫人来了。”

    苏钰搁下笔,跳着跑过去。

    楚姮摸摸他脑袋,问他:“上次你给蔺大人报信,他没发现什么吧?”

    苏钰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蔺大人那般聪明,定对我有所怀疑,后面又问了我好些话,我全都答不上来……不过我绝没有提到夫人半句!”

    楚姮叹了口气,道:“让你去说,也是难为你了。”

    “夫人放心,就算大人要问,我咬定是自己看书看来的,他也拿我没辙。”苏钰拍了拍胸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反正蔺大人又不会对我严刑逼供。”

    楚姮闻言,“噗”的笑了起来。

    他们两个,对蔺伯钦的脾气已经摸的透透的了。

    这时,楚姮环视一圈周围,发现谢彤彤竟然不在,蹙眉道:“对了,彤彤呢?她没在你家玩儿?”

    苏钰摇摇头,也很奇怪:“这个时候她应该来找我一起蹴鞠……估计是谢阿姐有事出门,让她守着杂货铺吧。”

    楚姮“哦”了一声,刚要接话,就见门外匆匆来个下人,他站在窗外,禀报道:“钰少爷,谢彤彤的姐姐过来了。”

    “快请进来。”

    不一会儿,谢落英便跨步进屋。

    她今日将头发盘在头顶,穿着绿色薄棉上袄,下罩浅白色宽松长裤,更显英气勃勃。

    谢落英没想到楚姮也在,打过招呼,便问:“苏钰,彤彤呢?”

    苏钰闻言一愣:“她没过来……难道谢阿姐你没有让她在家守铺子?”

    “没有啊。”谢落英眉头紧皱,“她午觉睡醒,便带上藤球,说来找你一起蹴鞠,这都好一会儿了,她竟然没过来?”

    楚姮也觉得此事不太对劲。

    她问:“你其它地方找过了吗?”

    “找过了。”

    谢落英交握着双手,愁眉不展,显然有些慌张:“但没有找到,我以为她和苏钰在一起!”

    众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那所谓的食肺狗一案。

    苏钰站起身,忙道:“那我们快去找吧,这天眼看着就要黑了!”

    三人忙外出寻找,去了几个谢彤彤经常去的地方,问了周边的人,都说没有看到她。楚姮觉得事情不太简单,她想到了那还没有找到的“食肺狗”,心底有些惴惴不安。

    她突然问谢落英:“彤彤的生辰八字,是什么时候?”

    谢落英愣了愣,不明白楚姮问谢彤彤的生辰八字是什么意思。

    她低头思索了一会儿,认真答道:“彤彤是建武十三年七月七日戌时二刻出生。”

    “建武十三年……”楚姮掰着手指算了算,心底悚然一凉,“戌狗,五行属金!”

    “四娘,怎么了?”

    谢落英看楚姮脸色都变了,心咯噔一跳,也知大事不妙:“难道……彤彤她……”

    “快,不管了,挨家挨户的敲门问!”

    两人不管不顾的找人,没想到在福寿街外还真问到了。一个卖糖葫芦的大叔说:“那个小丫头是不是穿了件红色的双福字裙?头上还扎了两小辫儿?我原先还看见她在这里玩藤球,然后……”他抬手一指,“藤球掉进那户人家的院子里。”

    楚姮和谢落英道过谢,三步并作两步赶到那户人门外。

    却见新漆的木门上,她那日和谢彤彤留下的几个脚印,还没被擦掉。

正文 六七章

    蔺伯钦反复查看蒋氏留下的口供。

    他总觉得自己遗漏了某点很重要的线索。

    五行转经轮,每个孩子的生辰八字,以及出现的癞痢狼,吐蕃密宗,身体病痛,鲁骅奇怪的畏罪自杀。食肺狗这个传言,便是来自一名吐蕃的番僧,这其中究竟有什么关联……蔺伯钦想到了在望州流传甚广的歌谣。

    “食肺狗食肺狗,吃人心肺吃人手,没有谁能抓住它,长着翅膀会飞走。”

    狗是不可能长翅膀的。

    蒋氏双手有疾,正好对应食肺狗吃人手;而鲁骅有天生心病,也对应食肺狗吃人心。

    那肺呢?

    是不是可以猜测,幕后操纵之人,他的肺不好?而他杀掉小孩,其实只是为了取肺做五甘露的药引?

    也不对啊……若此人要取肺,何必大费周章的去找蒋氏、鲁骅合作。他独自作案,恐怕更方便一些,还不会露出马脚。

    蔺伯钦来来回回的屋子里踱步,始终想不通其中关节。

    “佩之,方才苏钰来报,说有个叫谢彤彤的小女孩儿失踪了!”便在此时,顾景同带着苏钰风风火火来到后堂。苏钰都快哭了,他渴求的看向蔺伯钦:“蔺大人,快救救彤彤,她、她指不定要被食肺狗给吃掉了!”

    谢彤彤?

    这个名字蔺伯钦听楚姮说过,和苏钰最近玩的很好。

    貌似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儿。

    他蹙额问:“苏钰,你知不知道谢彤彤的生辰八字?”

    苏钰一愣,点了下头,只道:“她和我同岁,只不过生日是在七月七日,具体什么时辰出生的……我不知道。”

    顾景同这会儿还有闲心打趣他:“原来那谢彤彤比你还大半岁?”

    苏钰脸色微微一红,嘴硬道:“但我比她成熟……她一直都把我叫哥哥。”

    “行啊,女大些,会照顾人。”

    苏钰被顾景同羞的脸色滚烫,他这下算明白,楚姮为什么总说顾县丞讨厌了。

    虽然不知道谢彤彤的具体生辰八字,但苏钰十岁,也就是说,谢彤彤在建武十三年出生,那年为戌狗,又在七月,对应五行,应该属金。

    蔺伯钦凝神算了算,脸色微变。

    很显然,幕后修习密宗法门的人,又开始作案了。

    可凶手,不是鲁骅,不是蒋氏,即便他不是被害家属共同认识的人,那也肯定单独和这些人认识。

    除去死者亲人,谁还会对死者的生辰八字了如指掌?

    蔺伯钦深沉的目光落在那五行转经轮上,转经轮下压着的是被害孩子的尸格……他陡然一愣,茅塞顿开。

    “是接生的稳婆!”

    “什么?”顾景同还没反应过来。

    蔺伯钦面如寒霜,往外边走边吩咐:“速度调集人马,去福寿街捉拿洪婆!”

    胡裕和杨腊听到消息,还有些懵。

    胡裕甚至快步跟上蔺伯钦,笨拙的解释:“大人,会不会搞错了?清远县负责接生的稳婆不少,怎么偏偏是洪婆?”

    杨腊也连连点头:“是啊,洪婆太老了,她走路都哆嗦。”

    蔺伯钦却不为所动。

    他脸色严肃,道:“正因为她行动不便,所以她要找棋子利用。她拉拢鲁骅,再由鲁骅去拉拢蒋氏,以达到目的。”

    “可是……可是她连我和杨腊都分不清啊!”胡裕指了指杨腊。

    “她或许是故意分不清,扰乱我等思绪。”

    蔺伯钦坚信自己的观点,“不要忘了,当日在查李仲毅和苏梅争子一案时,洪婆曾来过县衙。期间,她一直咳嗽,说明她要么喉咙有问题,要么肺有问题。但她说话声音并不嘶哑,那就只能是后者的原因。”

    说到这里,蔺伯钦语气微微一停,他说出最重要的一点:“并且,她当时说过一句话。她说,自己曾亲手接生过一百零七个孩子,那些孩子的姓名生辰,她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这一说,杨腊和胡裕都想起来了。

    两人登时不再询问,而是直接牵了马,挎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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