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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双平看向温兰心,目光温柔:“表妹,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善良。”温兰心微微一笑,仰起头看他:“表哥,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嘴甜。”
楚姮留意到他们的谈话内容,好奇的问:“你们从小就认识?”
温兰心点头:“当时舅舅舅妈就住在我家对门,我第一个认识同伴就是表哥。”说到孩提的事情,温兰心双眼放光,“四娘,你不知道,表哥对我最好啦。有一次我想要纸鸢,但那时村里没有货郎来卖,表哥就花了三天三夜亲自给我做了个纸鸢。燕子的形状,翅膀上还写了我俩的名字!我们一起去山坡放纸鸢,结果我不小心摔伤腿,可疼惨了。表哥那会儿也就十岁吧,他愣是把我给背回了村里,一双鞋都磨破了……”
温兰心讲述着,方双平就看着她笑。
“亏你还记得清楚。”
温兰心抬眼看他,眼神亮晶晶的:“表哥对我的好,兰心一直都记得。”
不知不觉到了双云巷的邓家门外,温兰心道:“我到家了。”
刚好一顶软轿停下,里面钻出一个身量不高长相平实的年轻人。
他见到温兰心,忙道:“兰心。”
温兰心转身一看,脸上绽出明媚的笑:“夫君,你从绸缎庄回来啦。”她拉着邓氏介绍:“这位是蔺夫人,四娘,这是我夫君,邓长宁。”
邓长宁有些憨直,见楚姮貌美,都不敢直视,眼神躲躲闪闪的落在方双平身上:“表哥也在。”
方双平疏离不失礼貌的点了点头:“表妹夫。”
简短寒暄几句,各自离开,方双平将楚姮送到蔺家,这才往县衙去。
***
当夜蔺伯钦未归。
楚姮在蔺家待着也无趣,便又熬了一碗甜汤,准备带给蔺伯钦。
一旁的溪暮和濯碧忍不住捏鼻:“夫人,蔺大人当真喝得下这个?”
楚姮无奈的摆了摆手:“可是我只会做甜汤。”
濯碧道:“我听别的下人说,大人从来不吃甜……”
“可昨儿我喂他,他就吃了啊。”虽然只吃了一口,那也算吃。楚姮这次并没有乱煮,她没用白萝卜,而是用的甜梨。皇宫里有一道御膳便是这样做的,以昆仑山的雪水小火熬煮棠梨,加雪蛤冰糖,夏天再用冰鉴装满,好喝极了。
楚姮用勺子舀了一口,砸吧嘴尝了尝,甜味四溢。
她满意的点了点头:“甚好。”
世界上最好吃的味道就是甜味,蔺伯钦怎么会不喜欢呢。
楚姮美滋滋的挎上食盒,轻车熟路的前往县衙。
然而这次她遇见了叶芳萱。
彼时两个衙役正挎着刀阻拦着叶芳萱的丫鬟青梅,叶芳萱站在一旁打扇子,神色不佳。
青梅在那儿急的跳脚:“都让开!你们知不知道我家姑娘是谁,她可是蔺大人的表妹!亲表妹!我们给他送饭菜,你们竟敢拦我,是不想活了吗?”
其中一个衙役眼尖,看到楚姮,忙像见到救星一样大喊:“夫人,夫人!你快来管一管,这、这蔺大人的表妹非要进县衙。可大人已经吩咐过了,不让她进……”
“胡说八道!”青梅还在那里反驳。
叶芳萱却看到一名手持墨色纸伞的女子,提着食盒,从阳光下身姿窈窕的往这走来。
明明只是身穿普通的淡蓝罗裙,可不知为何,叶芳萱却觉得对方贵不可言。女子走到大门的阴凉处,将伞一收,抬起一张粉面桃腮的精致容颜。
叶芳萱不禁语塞:“你是谁?”
楚姮其实对叶芳萱并没有敌意,叶芳萱要勾搭蔺伯钦也好,要上位做平妻也罢,她都不想管。只可惜这女人太讨厌,编造和蔺伯钦的过往,故意说给她听,让人低看。若叶芳萱大大方方的对她说,她喜欢蔺伯钦,说不定楚姮还会对她有好感些。
楚姮将碎发别在耳边,露出一个柔和明艳的笑容:“你就是我夫君的表妹,叶芳萱姑娘吧?此前听夫君提起过你,说你家去年发大水才搬来清远县,哎呀,也不知道你家中人可还安好?”
叶芳萱没想到蔺伯钦会主动给楚姮说这些,她愣了愣才答道:“都还好。”
“如此表嫂就放心了。”楚姮微笑。
叶芳萱不可置信的盯着楚姮,仍然十分怀疑的问:“你……你就是从云州嫁过来的寡……表嫂?”
楚姮点头:“是呀。”她看了看天,又道,“我就不跟表妹闲聊了,夫君还等着我送甜汤。”
叶芳萱听到这话,立刻回神,皱眉道:“表哥从不吃甜。”
“那是因为他没遇上我啊。”楚姮刚迈过门槛的脚又收回来,回眸朝叶芳萱说,“昨儿我亲手给他熬的甜汤,他可全部都喝了呢。”
“你胡说……这绝不可能。我以前给他做过甜食,他一口都没吃。”
“这外人做的,哪能和妻子做的一样?”楚姮笑着说完这话,叶芳萱一下就白了脸色。
她就算再蠢,也听出楚姮话中的讥嘲。
可是她没想到,这云州的李四娘竟这般美艳,原本以为又老又丑,蔺伯钦绝不会上心,可今日一见,叶芳萱动摇了。眼看楚姮的背影越走越远,叶芳萱不甘心的大声道:“表妹喜欢表哥,天经地义!你凭什么讽刺我!”
楚姮头也不回,翻了个白眼,什么狗屁歪理。
蔺伯钦正在书房。
楚姮推门而进,发现他竟趴在书案上睡着了。
文书有些散乱的摆在案上,蔺伯钦的官帽搁在一旁,端砚上的毛笔笔尖还有些湿润,想必是才睡着不久。
楚姮轻轻将食盒放下,蹑手蹑脚走到他跟前,仔细打量蔺伯钦的眉眼,越看越觉得丰神俊秀。
哎,她在宫里怎么就没见着比他皮相好的男人?
若陈太师的儿子陈俞安也长得这般赏心悦目,说不定她就凑合凑合,不逃婚了。
楚姮正感慨着,却发现蔺伯钦的手肘下压着纸张。
她抬手轻轻的将纸抽出,定睛一看,是几张女尸验状。
“冷秋月,秦安县曲水人。于业平二十五年七月十六日巳时三刻东门树林发现,侧卧。身长五尺一寸,发长二尺二寸,足长八寸,左额一处擦伤,背部、胸腹皆有血障,脖间指印淤青,致命伤为口鼻窒息……杨葭,沣水县佩宏村人。于业平二十五年七月八日午时佩宏村枯井旁发现,仰卧。身长五尺三寸,发长三尺,足长九寸……致命伤为口鼻窒息。杜娇娇,清远县城人……”
楚姮刚浏览完毕,就见蔺伯钦扶额醒来。
他看到楚姮有些怔忪,皱了皱眉:“你怎来了?”
楚姮将尸格一放,没好气的说:“怎么?怕我坏了你和叶芳萱的好事?”
蔺伯钦不悦道:“好端端地,你提她做什么?”
“你当我想提么。”楚姮冷哼一声,“方才过来给你送梨汤,在衙门口碰见她了。人家给你做了清炒莲藕,茭白烧肉,看着可好吃了呢。”
蔺伯钦顿了顿:“我已吩咐衙役将她拦住。”
想到叶芳萱大夏天在那吃闭门羹,楚姮忍不住好笑。
她嘴上却酸溜溜的说:“人家娇滴滴的小姑娘,被你拦在外面,这会儿子太阳这么毒,可别中暑了。”蔺伯钦从她手中抽出尸格,仔细叠好:“那是她的事。”
“啧,真不会怜香惜玉。”
楚姮见书房里没凳子坐,干脆双手一撑,坐在书案边儿上。
蔺伯钦见她又没规矩,蹙眉道:“身为女子,怎能如此粗蛮,快下来。”
楚姮托腮,朝他无辜的眨了眨眼:“这里没有可以坐的地方,我大老远给你送梨汤来,双脚好痛。”说到这里,楚姮起了调侃心思,目光在蔺伯钦身上徘徊,“啊……难不成夫君是要我坐你腿上?”
蔺伯钦:“……”
果然,每次听到楚姮叫他“夫君”都说不出好话。
正文 十四章
楚姮嘴上逞了能,心情格外愉快。
她指了指食盒里的梨汤:“喝吧,这次味道保证好。”
蔺伯钦揭开食盒盖子,不禁迟疑了一下:“甜的?”
“甜的好吃。”
“我不爱吃甜。”
“那怎么行。”楚姮端起碗抿了一口,一脸满足,“我喜欢吃甜,你也必须喜欢。”
蔺伯钦黑着脸说:“蛮不讲理。”
楚姮将碗一放,不乐意道:“我看你就是惦记叶芳萱给你做的好吃的。”
“……又提她干什么?”
“蔺伯钦,虽我与你约法三章,井水不犯河水。但你要娶叶芳萱,我不同意。”也许是第一印象太差劲,楚姮见不得这人在她面前晃悠。
蔺伯钦简直摸不透楚姮的脾气。
他淡淡道:“我不会娶叶芳萱,这点你放心。”
楚姮满意的笑了起来。
她拍了拍手,从书桌上跳下来,靠近蔺伯钦,问:“最近采花大盗的案子有线索了吗?”
蔺伯钦蹙眉摇头。
“看样子是一筹莫展了。”
“一筹莫展倒不至于。”
蔺伯钦沉吟道:“上午杨腊从秦安县带回一份文书,有人目睹到采花大盗的大致模样。”
“大致?”
“是。”蔺伯钦递来一张画像,“凶犯蒙着脸,不知长相。唯一能比对的,就是他手腕上有个出血的牙印。现在望州各县都在全力搜查手腕带牙印的嫌疑人,只要他不离开望州,就有破案的希望。”
楚姮看了眼那画像上画着的牙印,是在凶犯的左手。
她道:“这牙印可能是某位被害女子留下的。”
“我也是这样猜测。”
蔺伯钦说完这句,看向楚姮,思忖道:“李四娘,有件事我想给你谈谈。”
楚姮瞪他一眼:“什么事?”
蔺伯钦认真说道:“如非必要,你不用常来县衙。清远县衙未置家眷跨院,乃严肃之地,你隔三差五过来,教旁人看去,还当我这个县令好逸恶劳,不顾境内百姓民生。”
“你哪这么多大道理。”楚姮气鼓鼓的盯着他,“我见过地方上无数县令知府,都是整日寻欢作乐?更何况我过来只是给你送甜汤,一番好意,你还不领情?”
蔺伯钦肃容,竟与她争辩:“正因为那样的官太多,我这样的官太少,大元才会从根上腐朽。你看边疆南蛮北狄、西戎东夷,皆虎视眈眈,若一朝战起,胜负孰料?自古便言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我做官也是这个道理,难道还需要我重申?”
楚姮以前在国子监读书,教书的太傅没一个敢这样说她,但自从遇见蔺伯钦,她好像经常挨训。
而且每次还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大元腐朽,这是不争的事实。楚姮的父皇也因此忧虑,但内忧外患,朝野纷争,让她父皇无暇顾及其它,只想着如何稳固皇权。为了稳固他的皇权,不惜让自己最疼爱的女儿下嫁给陈俞安,可是,有谁来问过她是否情愿?
想到这些,楚姮神色瞬间落寞。
她低着头,一缕发丝从额前长长垂下,搭在左眼纤长卷翘的睫毛上,不发一语的样子,楚楚可怜。
蔺伯钦见她这幅模样,还以为自己说了多重的话。
回头一想,自己明明也没说什么。
到底是他先败下阵来,语气无奈:“罢了,方才是我语气太重,你莫往心底去。”
楚姮本就没生他气,可见他这样,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她微微侧头,不让蔺伯钦瞧见她的得意的小表情。
“我怎么会往心底去呢?只要夫君别辜负了我的心意,将这碗梨汤给喝了。”说完,她顺手将汤碗递过去。
蔺伯钦迟疑了一下。
楚姮柳眉微蹙,左手捂心:“看来夫君根本不想对我道歉呢。”
她一双眸子仿佛盛满盈盈秋水,朝人望来,心旌荡漾。
明知道不安好心,可鬼使神差的,蔺伯钦便接过汤碗,像喝药一般,皱着眉头一饮而尽。待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蔺伯钦脸色很不好,他甚至想到一个词来形容自己荒唐的举动——色令智昏!
怪不得她能连嫁三任丈夫……
蔺伯钦眸色一暗,将空碗远远推向旁边。
就在这时,门外胡裕来报:“大人,宋志河说他想起一个线索,要亲自禀告给大人。”
楚姮没有留意到蔺伯钦神色,反而喜道:“快走快走,我们一起过去听听。”
“你先回去。”蔺伯钦沉着脸。
楚姮一头雾水,刚才两人还相谈甚欢,怎么眨眼之间这人又变脸了?她直言道:“蔺伯钦,你怎么回事?翻脸比翻书还快?”
蔺伯钦皱眉不悦:“方才我说的话你是不是转身就忘了。”
“你刚才说什么啦?哦,想起来了,你刚才说你语气太重,给我道歉来着。”
“……不是这句!”
“那我就不知道了。”楚姮又拿出耍赖的本事,拽着蔺伯钦的衣袖往刑房去,“走啦,别耽误审案,人命攸关啊蔺大人——”
胡裕眼睁睁看着楚姮将蔺伯钦拉走,有些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这也太玄幻了吧!
他们一直恪守礼教,端正言行的蔺大人,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被夫人给拽走了。而且明明很生气,愣是忍耐着没翻脸。
胡裕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快步跟去。
蔺伯钦拿耍赖的楚姮完全没辙,到了羁候所,整了整官服,又瞪了楚姮一眼:“你当真毫无规矩可言。”
楚姮腹诽,若她拿出皇宫中的那套规矩,恐怕蔺伯钦要吓死。
宋志河比上次还要憔悴。
他眼底两抹青色,看起来似乎几天几夜没有合眼,见到蔺伯钦,忙跑过来,险些匍匐不稳。
“蔺大人!蔺大人!我想起来一件事,一定要告诉你!”宋志河激动极了,“我虽不记得那车夫的模样,可是我看到他左手手腕上有一个齿印!对了,那齿印的颜色还很鲜,应该是才受伤不久!”
楚姮听到这话大惊失色,看向蔺伯钦:“这和秦安县的目击者所见一样!”
蔺伯钦显然也很震惊,他还算镇定,问:“前些日子你为何不提此事?”
“我、我当时沉浸在娇娇去世的悲痛中,而且头脑发热,真的没有想到……在羁候所这么久,我努力的回想,总算想到这个。但不知,这对大人破案有没有帮助?”
蔺伯钦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或许有。”
楚姮不禁觉得好笑,有就有,没有就没有,或许有是个什么鬼答案。
“至少现在可以肯定,宋志河不是杀害杜娇娇的人。”楚姮扭头看向蔺伯钦。
蔺伯钦无法给宋志河定罪,按例至多关押半月,半月后要将他释放。
何况宋志河准确的说出凶犯特征,没有再关押他的必要。
想到这里,蔺伯钦道:“等后天主簿回来,我会让他写一份文书,将你释放。今日天色已暗,你恐怕还得再委屈一晚。”
宋志河忍声哽咽:“我没什么,只要能找出杀害娇娇的凶犯,即便在这羁候所住一辈子,我也甘愿。”
蔺伯钦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回去路上,楚姮忍不住唏嘘感叹:“这宋志河对杜娇娇,当真情深意重。”
蔺伯钦闻言,并未展颜,眉间仿佛凝聚着一团阴云化不开。
“是么?”
楚姮听他语气不对,抬头看他:“你不觉得?”
“我不知道。”
蔺伯钦倒是实话实说,他这辈子没爱过什么人,没喜欢过什么东西,对于感情之事模棱两可。
不知为何,他顺口就道:“你应当很有感触,毕竟嫁过三任丈夫,总有一个对你情深如此。”
“……?”
楚姮愣了一下,才回过味儿来:“蔺伯钦,你这人看起来文质彬彬温文尔雅,怎么说话不中听?”
蔺伯钦怔了怔。
是了,他怎能说出这种话,简直愧对所读圣贤书。
蔺伯钦脚步一顿,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开口抱歉,就听楚姮撂下一句“没错,那三个夫君都对我情深意重的很,就你这个对我最不好!”气呼呼的转身离开。
***
一连好几天,蔺伯钦都没有回家,采花大盗的案子也没听到进展。
楚姮那日和蔺伯钦闹了不愉快,都懒得去县衙找他。刚好温兰心的丈夫去外地做绸缎买卖,温兰心也闲着无聊,两家住得近,便成天黏在一块儿。
这日,楚姮坐在邓家的后院,看温兰心绣鸳鸯。
午后的暑气已经消散,阳光从树荫里弥留下来,斑斑点点。楚姮手肘撑着石桌,忍不住头一点一点的打瞌睡。
温兰心绣完一朵花,咬断丝线,见楚姮这副模样,不禁好笑:“四娘,你若困了,就去我房中小睡一会儿。”
楚姮惊醒,忙摆了摆手:“不用不用,只是昨夜没休息好。”
温兰心下意识就问:“是蔺大人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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