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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夫人探案手札-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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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鞅闻言,不为所动。

    蔺伯钦见状,趁热打铁道:“侯爷,藏宝图碎片到底在哪儿?”

    宇文淮海咬紧牙关,上下打颤,他狠狠的剜了眼蔺伯钦和霍鞅,半晌,才道:“那六块碎片,全都藏在恒平王府……花园假山的山洞中。”

    蔺伯钦对杨腊胡裕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立刻骑马奔离宫外。

    宇文淮海被捉拿,霍鞅处理掉长春宫的宇文淮海部下,便要与蔺伯钦支援穆贤王。

    蔺伯钦示意楚姮和仁孝皇后待在长春宫,匆匆前往无极殿。

    无极殿外。

    夜色深沉如打翻了砚台,墨色浓郁的化不开。

    殿外火光正盛,却是恒平王和已经被策反的陈太师,将穆贤王挟持,正欲逃走。

    “再说一次,禁军军队,全都给我让开!”

    陈俞安宝剑出鞘,抵在穆贤王脖颈。

    他身后的陈太师面色阴沉,恨不得将穆贤王立刻杀死。若不是穆贤王奸诈,他怎么会在慌乱间投诚恒平王,以至于现在骑虎难下,只能被打为叛党一列!

    恒平王似乎看出了陈太师的犹豫,他咬牙道:“陈太师,你现在想回头为时已晚,建武帝都死在了你手上,众目睽睽可都瞧见了!如今你与本王是拴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孰轻孰重,应不需本王提醒你罢?”

    陈太师看了眼陈俞安手中尚在滴血的宝剑,目光阴鸷。

    是俞安着急了。

    否则不会为表忠心,一剑刺死建武帝。

    恒平王添柴加火的说:“陈太师,建武帝本就是谋朝篡位的贼子,你杀了他,也算是为大元立了功!如今本王与宇文淮海共有六块藏宝图碎片,加上你的兵部,召集宋朝旧军,区区穆贤王,根本不足为惧!”

    陈太师原本以为那藏宝图的传说是假,现在看恒平王一脸肯定,顿时有了主意。

    “你手上当真有前朝的藏宝图?”

    恒平王尚且不知宇文淮海被捉,他傲然道:“货真价实。”他语气一顿,“再者,只要太师你辅佐本王,待改朝换代,本王定封你为一等定国公,世袭千秋!”

    他这番话将陈太师煽动,陈太师眼珠子一转,捋了捋胡须,朝恒平王微微一笑:“多谢陛下赏赐。”

    众侍卫举着火把,将一行人团团围住,他们手里挟持着穆贤王,倒让以宋丞相为首的几个穆贤王一党的官员不知怎么办。

    蔺伯钦与霍鞅赶到,宋丞相立刻见了救星:“霍大人,你可算来了!叛党将建武帝给杀了,还挟持了王爷,这可怎么是好?”

    霍鞅鹰隼般的眸子冷冷的扫了眼陈俞安。

    他武功比陈俞安好上不少,但陈俞安手中的宝剑削铁如泥,他可能还没近身,穆贤王就已经身首异处。

    蔺伯钦眉头一蹙,指着被五花大绑的宇文淮海,朗声道:“你们放了穆贤王,我们便放了宇文侯爷。”

    哪知恒平王阴测测的扯了扯嘴角,圆润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丝憨厚和蔼:“本王凭什么相信你?”

    蔺伯钦冷然道:“除了这条路,王爷难道还有别的选择?你敢有一争皇位的勇气,所仰仗的,不就是宇文侯爷所掌管的幽州大军?若宇文侯爷出了什么事,宇文老侯爷还会信任王爷么?”

    他一针见血的戳中要害,恒平王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他看了眼一脸淡然的穆贤王,恨不得让陈俞安立刻一剑了结了他!

    可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最后一片藏宝图还没有找到,虽然有陈太师加入,可他更信任宇文淮海,无论如何,宇文淮海都不能死。

    思及此,恒平王只得从齿缝挤出几个字:“……好,本王答应你。”

    霍鞅见状,上前几步,低声耳语蔺伯钦:“难道真的放他们走?”

    “不放也没有办法。”蔺伯钦沉下声音,“宇文老侯爷若得知宫变失败,定会挥军北上。幽州空虚,无人把守,南蛮突厥定会趁虚而入,届时,就算王爷继承大统,也是内忧外患,腹背受敌。一将功成万骨枯,遭殃的还是百姓。”

    霍鞅倒是没有想得如此深远。

    但穆贤王以仁德出名,若是他,也定不愿看到大元江山被外族吞噬。

    霍鞅神色一转,抬手示意侍卫让开一条道:“放他们走。”

    恒平王陈太师一行挟持着穆贤王,来到宫门外,骑上早就备好的快马,于半道和霍鞅交换了穆贤王,往南逃窜。

    霍鞅一把扶住穆贤王,问:“王爷,下官这便去追他们!”

    “不急。”

    穆贤王倒是出奇的镇定,只是这一切,几乎全被蔺伯钦言中了。

    他越过人群,来到蔺伯钦跟前,笑道:“伯钦,计策虽是兵行险着,但却十分有用。”

    蔺伯钦垂首:“是王爷吉人自有天相,万事顺遂。”

    “嗯,先回宫中处理事务,奖赏怕是要先欠着你们了。”

    蔺伯钦与霍鞅宋丞相等官员纷纷低头答是。

    众人折返回宫,皇城一片狼藉。

    穆贤王的心腹指挥着太监灭火,让宫女清洗青石板上的血迹,无极殿前,仍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建武帝的尸首,还搁置在地上无人挪动。

    他穿着龙袍,胸前被一剑穿透,双目圆睁,似乎还不敢相信,他一心想要拉拢的陈太师,会在关键时刻,给他致命的打击。

    穆贤王党下官员都在对建武帝评头论足,说什么贼子下场云云。蔺伯钦见他倒在血泊,念及此人毕竟是楚姮生父,叹息一声,弯腰抬手一抹,合上他的眼皮。

千里江山图 140。社稷

    此时,长春宫内。

    溪暮和濯碧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也来不及行礼,扑通一下跪在地上,颤抖道:“公主……大,大事不好!”

    楚姮正在寝殿安慰仁孝皇后,听到这话,立刻站起身:“出什么事?”

    溪暮复杂的看了眼她,低下头:“奴婢方才实在太好奇,便偷偷跑去无极殿,看见了……看见了皇上……皇上驾崩。”

    楚姮闻言,身形一晃,险些摔倒。

    还是浣月洗星两个,将她一把扶住。

    濯碧又道:“听无极殿的太监说,是陈俞安杀死了皇上,陈太师陈俞安已投诚恒平王,为表忠心,便将皇上给……给……”她和溪暮两姐妹,只是人牙子贩卖的丫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变成公主身边的亲信宫女,更没有想过,会经历载入史册的宫闱巨变。

    仁孝皇后似乎已经傻掉了。

    她怔然的看向无极殿的方向,忽而落下泪,往门口机械的走去:“华容,我们去找他。”

    楚姮扶着仁孝皇后,不知是怎么来到无极殿的。

    此时天已经快亮了,无极殿外,棺椁中放置着一具冰冷的尸体,蔺伯钦和几位官员站在棺椁边,见到楚姮,不禁一怔。

    如今事变,那几个官员倒也没对楚姮和皇后行礼,视而不见。

    蔺伯钦却快步走过去,蹙着眉头,复杂的开口:“姮儿……节哀。”

    楚姮看了眼他的伤处还没有包扎,疲倦的垂下眼,泪凝于睫:“你的伤口也要及时处理。伯钦……我已经失去了父皇,不能再失去你。”

    蔺伯钦听到她脆弱的语气,心下柔软一片,握住了她的手:“放心,我会陪着你。”

    仁孝皇后伏在棺椁旁,看着建武帝惨白惨白的脸,掩面而哭:“我当年便说过,你并无九五之尊的命格,你却总不信我。如今可是后悔了吧?后悔也没有用了,晚了,一切都晚了。”

    “……母后。”楚姮上前两步,也扑在棺椁旁落泪。

    仁孝皇后摇摇头,继续带着哭腔的说:“华容,你不知道,当初康慧淑妃……也就是你皇祖母,执意要篡改诏书,立你父皇继承大统,我其实是不允的。但我不允又有什么用?你父皇和你皇祖母,已经被滔天权势蒙蔽的眼睛,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如何治理一个偌大的国家。以至于兵权被架空,所作所为,如同傀儡!”

    “不是自己的,永远不是,哪怕用尽手段得来,也终究是昙花一现,并不长久。”仁孝皇后说到这里,涕泗横流,她抬手去抚摸建武帝冰冷的脸庞,想到他年轻时候的模样,哽咽道,“明羡,你可知我有多怀念当初?你不是皇上,我不是皇后,我们一起去雀屏山放风筝,去桃花渡泛舟垂钓……可自从你坐上了皇位,这些全都没有了。”

    坐上皇位,便是整日与权利为伍,想着如何巩固帝位,如何立下森严规矩,如何每三年选举一次秀女充实后宫,如何从一个喜欢吟诗作对的皇子,变成一个深沉冷漠的帝王。

    楚姮听着仁孝皇后的话,心思也飘回了小时候。

    好像,她的记忆中,父皇的确是这样变的越来越严肃古板,就连母后为了迎合父皇,也限制了她的自由。

    她不能上树掏鸟,不能下河抓鱼,什么都不能。

    看着棺椁里冰冷的尸体,楚姮落下泪来,心想,若父皇可以活过来,她守一辈子规矩,其实也无妨了。

    然而这些都不可能。

    仁孝皇后又爱怜的摸了摸建武帝的脸庞,突然侧头,叫了声:“姮儿。”

    楚姮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仁孝皇后叫的是姮儿,不是华容,顿时心头一热,忙“诶”了一声应道。

    “你过来。”

    仁孝皇后朝她招了招手。

    楚姮欺近了身子,“母后?”

    只见仁孝皇后抬手,从凌乱的鬓发间取下一支华贵的凤钗,道:“母后知你中意那蔺伯钦,这凤钗是当年你父皇亲手打造送与我的,如今……便留给你了。”仁孝皇后又让蔺伯钦过来,将楚姮的手放在他手上,“蔺大人,我虽认识你不久,但看得出你是个端方正直之人,姮儿跟着你,我也放心了。”

    蔺伯钦握紧了楚姮手,低头认真道:“皇后娘娘大可放心,我定不会让姮儿再受任何委屈。”

    仁孝皇后微微一笑:“我已经不是皇后了,你不必对我如此拘谨。”

    “母后,其实……”楚姮看了眼蔺伯钦,到底是将她逃出宫后所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仁孝皇后。

    仁孝皇后在听闻二人已经拜过天地有了夫妻之实,错愕了一下,但很快,她就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甚好甚好,既如此,母后再无后顾之忧。”

    仁孝皇后眼睛落下泪来,“蔺大人,姮儿以后……便拜托你了。”

    楚姮心下觉得不妙,正欲问她这话什么意思,下一秒,就见仁孝皇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在棺椁之上,用尽了全力,血流满面。

    “母后——”

    变故猝不及防,楚姮和蔺伯钦大惊,忙去搀扶仁孝皇后:“母后,你这是做什么?你为何要这样?”

    仁孝皇后却是笑着摇摇头,眼睛看向棺椁中的建武帝:“明羡啊……我来陪你了。只愿……来世你我没有阴差阳错生在帝王家,在市井乡野,做一对……寻常夫妻。”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那抬起的手,也了无生气的垂下。

    楚姮心头大震,抬手摸了摸仁孝皇后的胸口,没有感觉到心跳,顿时悲愤交加,哭的浑身颤抖。

    “为何都要离我而去,为何!”

    “姮儿!”蔺伯钦不顾手臂上的伤,一把箍住楚姮,“世事难料,福祸所依。你莫要难过……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楚姮还在挣扎,可看到蔺伯钦的伤口又被崩裂,鲜血涌现,她到底是冷静下来。

    沉默的趴在蔺伯钦怀中,哀声痛哭。

    “伯钦……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蔺伯钦心头难过,抬手抚摸着她的长发,定然道:“别怕,你还有我。”

    ***

    恒平王陈太师等人叛出皇城,集结兵部和幽州大军,盘踞南部,准备与穆贤王分庭抗礼。

    穆贤王手头虽然有五军都督府,但比起恒平王的实力,还要略差一筹。

    霍鞅与几位老将带领军队,与恒平王陈太师在关隘交锋过几次,都是势均力敌,一场长时间的拉锯战,已然打响。

    在蔺伯钦的建议下,穆贤王并未登基。

    倒是恒平王按耐不住,黄袍加身,自己在南部选了鄞州立为都城,封陈太师为一等定国公,封宇文淮海为一等安国公,还选拔了官员日日上朝,做足了派头。

    可正因为恒平王太过心急,以至于民间所有人百姓,都觉得他是名不正言不顺的歪皇帝。

    没有民心支撑,恒平王自立为帝,便显得十分滑稽可笑。

    此消彼长,恒平王名声越来越差,穆贤王的呼声却越来越高。明明都是有谋反之心的王爷,穆贤王却变成了为建武帝讨还公道的正派,大都希望穆贤王能早日战胜恒平王,一统纷乱不堪分崩离析的大元朝。

    毕竟内乱太久,四方外族始终蠢蠢欲动,虎视眈眈。

    穆贤王如今居在皇城,麾下官员也都集中在宫中。蔺伯钦和楚姮的事情,告知穆贤王,穆贤王淡淡一笑,倒是夸他们郎才女貌,颇有缘分。

    毕竟在家国大事面前,穆贤王并不想关心一个前朝公主的恩怨情仇。

    这日,穆贤王将蔺伯钦召来金玉宫,共商政事。

    金玉宫上有一个拜星阁楼,高六层,登顶可俯瞰整个皇城。

    蔺伯钦登上阁楼,便见穆贤王一身文士打扮,正把酒临风,凭栏远眺。

    穆贤王见他来了,微微一笑,命太监递上酒杯:“伯钦,你来的正好,过来看看整个大元江山。”

    蔺伯钦接过白玉酒杯,与穆贤王并肩而立。

    皇城的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光辉,红墙绿树,亭台楼阁,翘角飞檐。越过浩大的宫群,便是喧哗热闹的长街,店铺鳞次栉比,行人如织。再外远处,青山连绵蜿蜒,白云流散无边无际。

    “这么好的江山,怎忍心看它破碎飘摇啊。”

    穆贤王叹息了一声。

    蔺伯钦沉声道:“王爷不必担忧,如今只需沉着应对叛党,我方胜券在握。”

    穆贤王不置可否。

    他与蔺伯钦对饮一杯,才继续道:“如今手中集齐六块碎片,始终还是差一块。若找到最后一片藏宝图,便能加快打破势均力敌的局势,早日一统江山。”

    蔺伯钦如何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也曾召集所有人寻找春二姐,最后还是楚姮和霍鞅潜入恒平王军营,将卢龟年给抓了来,逼问之下,才知道春二姐已经被卢龟年杀掉灭口。

    当初春二姐曾对他说,最后一片碎片交给了他,可他冥思苦想,也没想到春二姐什么时候给过他藏宝图。

    甚至在顾景同等人在望州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任何纸质的东西。

    穆贤王没有与他多谈藏宝图的问题,只是问他:“不管是本王胜还是叛党走运,国势定会元气大伤。伯钦,你说说看,若没有藏宝图,要如何才能快速恢复国势?”

    他饮了口酒,咂舌道。

    蔺伯钦沉思片刻,诚然道:“如今大元弊病甚多,改革内政军制,刻不容缓。同时,也要发展生产,这方面可效仿先秦,废井田,开阡陌,奖耕战。自古以来,民以食为天,开垦荒田必不可少,取消苛捐杂税,兴修水利,都是重中之重。”

    穆贤王来了兴趣,沉思问:“具体如何实施?”

    这些早就在蔺伯钦脑子里过了千万遍,这会儿说来,倒是侃侃而谈:“比如兴修水利,本朝土地兼并,赋役不均,田多荒废,大可由吏民提出土地种植方法,指出陂塘堤堰利弊,且行之有效,可按功利大小给奖……”

    两人在阁楼上谈论政事,不知不觉,便从艳阳高照,说到日薄西山。

    到了后来,穆贤王忍不住抚掌大笑,拍了拍蔺伯钦肩膀:“今日与伯钦执酒盏临风,谈天下社稷,观家国局弈,胸襟倒是开阔许多。”

    “下官也只是说出心中所解而已。”

    “甚妙,甚妙。”穆贤王笑了起来,“本王倒是迫不及待想要实施这些改革方案了。”

    蔺伯钦闻言,心下一动。

    此时日落西山,漫天红霞,染红了青山屋檐,也将他眉峰染上一层霞色。

    他抬眼看向这浩浩山河,也希望能早日安抚社稷,不负一颗忠肝义胆的臣子之心。

千里江山图 141。锋镝

    蔺伯钦如今住在凤阳殿。

    凤阳殿的宫人都是楚姮的旧部,全都是信得过之人。

    因此蔺伯钦回到宫殿,直接便与楚姮说了今日与穆贤王相商的内容。

    楚姮听后,怔忪了片刻,方问:“挺穆贤王的意思,他是准备朝代更迭后,封你为相?”

    “应是如此。”

    “哦。”

    楚姮低下头,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

    自从仁孝皇后和建武帝逝世后,穆贤王宽容,仍旧将他们葬在昭陵,追封了谥号,没有把建武帝的真实身份公告天下。

    因此,楚姮心底对穆贤王还是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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