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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作不合-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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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怀疑,前哨营……”柳杨咽了咽口水,完全不敢相信,“前哨营虽只两千人,可将官皆是雁鸣山讲武堂出来的精锐之才,最擅山地作战!他们的防区在山上,占据有利地形又居高临下,再怎么样也不、不可能悄无声息就全军覆没的。”
  若黄邱二人下黑手,前哨营绝不会任他们宰割,拼死也会杀出点大动静。但这大半年来,没听到松原有成规模战损的风声。
  “毕竟你平日只盯原州,对松原那头的消息是稍带。松原没有我们的人,你没听到松原有异动的风声,不表示当真无事。”贺渊眸中烁起寒冰。
  “可黄维界下令戒严了崔巍山,若是强闯,您会很危险!”
  “我不会立刻强闯,先去松原探底,若能寻到隐秘路径进山,确保可全身而退最好。你立刻持金云腰牌到原州军府卫所,让他们火速将这消息传回京,请陛下尽快筹谋定夺。”
  “是,”柳杨应下后,又些不安地觑他,“那,那位赵姑娘,她,跟您一道去松原吗?”
  贺渊以舌抵了抵腮:“你安排接应护送的人到松原待命,若到时形势不对,立刻将她送回京。”
  总觉得松原很危险。或许,该直接劝她现在就打道回京?
  *****
  贺渊回到房中时,赵荞正坐在窗下望着外头出神,手中摸索着什么东西。
  他走近一看,竟是之前见过的那枚芙蓉石小狐狸吊坠。
  赵荞回头就正正逮住他偷翻白眼的模样,顿时有些啼笑皆非。
  “你干嘛站在我背后翻白眼?鬼鬼祟祟又阴阳怪气。”
  贺渊一本正经地闭上眼,抬起手指做揉眼睛状:“我没有。许是睫毛掉到眼睛里了。”
  此刻赵荞满腹心事,实在也懒得与他耍嘴皮子,便不戳穿他的蹩脚借口。只道:“都安排好了?几时出发去松原?”
  “已命人传讯回京请陛下定夺下一步。若有合适的船,明日就走,”贺渊犹豫片刻,“松原那头的情况或许比你想得要严重……”
  原本打算很硬气地甩出一句“你直接回京以策安全”,不容反驳。
  可不知怎的,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主动折中退步,口吻也自觉变成了软和的商量,“等到了松原,若苗头不对,你就立刻回京,如何?”
  赵荞眉目一凛:“那你呢?”
  “我自是做我该做的。”
  贺渊大致将自己的推测说了一遍。
  赵荞瞪他良久,最终泄气般垂下脸去,沉默地站起身来,径自绕过他走进了内间。
  片刻后,隔着屏风传来一句:“好。若到时形势不对,我立刻走,不拖你后腿的。”
  语气是前所未见的颓丧,话尾颤颤,带了点无力的哭腔。


第43章 
  当初赵荞与贺渊定情后,虽未在外人面前大肆张扬; 却也没刻意瞒着; 所以这事在京中高门间不算秘密。
  说起来; 一个是信王府二姑娘,一个是身居高位的沣南贺氏七公子,两家现任家主又都是昭宁帝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在家门出身这件事上; 两人算得上门当户对。
  但看好他俩的人并不多。
  赵荞在京中的名声那真叫个一言难尽。
  不学无术、纨绔泼皮、任性肆意。素日里多与市井平民混作一堆; 言行举止、喜好做派少了点人们想象中宗室姑娘该有的矜贵优雅、谦和端丽。
  不过她并没当真做过什么天怒人怨的出格事,也不会仗家世欺人,待人好恶全凭心性,交朋友不以家门出身论三六九等,爱憎分明,颇有几分洒脱的江湖气。
  而贺渊; 那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讷言敏行、自律持重、内敛肃正。虽年幼时在战乱中辗转流离而导致许多事都学得比旁人晚,刚进京时闹出些笨拙笑话,可后来却能做到样样都走在同龄人之前。除了冷淡枯燥些; 没什么恶习,也挑不出毛病。
  十五六岁揭榜进金云内卫做了小武卒,短短一年便升任小旗,更在二十岁的年纪便接任了金云内卫左统领这样的要职。
  其中固然有贺氏荫庇的缘故,但内卫这种御前心腹之职素来是高门子弟趋之若鹜的,同僚中如他一般家门显赫者不少,他能迅速脱颖而出也确是本事过人。
  总之; 在外间大多数人看来,赵荞与贺渊这俩人,抛开家世门第不谈,那几乎可以说是“别如云泥”。
  ——他俩不是一路人,配不齐,那就合不来的。
  这样的话,当初赵荞听得可多了。但她只当耳旁风,连冷笑嗤鼻都懒得。
  可此时此刻,赵荞不得不承认,是的。配不齐啊。
  她将额角抵在屏风上,紧紧抿住唇,有泪不断从眼角滚落。
  她很清楚,贺渊是对的。
  若前哨营那两千人当真已被黄维界与邱敏贞联手除掉,却瞒而不报,那就说明他们已有与镐京朝廷撕破脸的决心了。
  要真是如此,等他们到了松原,只要一着不慎露了破绽,就绝不是靠油滑机灵耍嘴皮子能脱身的。
  若她非要固执强留,只会拖累贺渊分神顾虑她的安危。
  “你不要瞎想,”贺渊微喑的沉嗓隔着屏风,似近在耳畔,“没有瞧不起你,也绝没有嫌你拖累。我也只是以防万一,提前与你说好。若松原当真有如我预估的那种变故,接下来的事非你所长,也不是你的职责,不该你去涉那样的险。明白吗?”
  他的语气是久违的轻柔,小心翼翼,像给炸毛的猫儿顺毛一般。
  赵荞哽咽出声:“你放心,我都懂。既方才答应了,我就不会反悔。若真有事,我会立刻离开。”
  她难过的是,自己帮不上忙。
  出京之前她就想得很清楚,虽贺渊忘了与她之间的过往,或许永远也想不起,或许也没法子再喜欢上她第二次,更可能在此行结束回京后,两人便会渐行渐远,不会有什么“将来”与“以后”。
  那都没关系。
  就算最终两人无果,至少能拥有一段与他“并肩同道,携手去做好一件有用的事”的记忆,也算没辜负彼此曾经那份赤忱倾心的情意。
  可眼下的局势看起来,不拖累,或许已经是她之后能做到的最大贡献。
  活到人生第十八个年头,她还是初次懊悔于年少轻狂虚掷掉的那些光阴。
  虽先天不能识字,可若她小时肯吃下习武的那份苦,就算成不了什么绝顶高手,遇事至少足以自保。
  那她这回就至少还有与贺渊并肩而战的机会。
  世间没有后悔药,路都是自己一步步走过来的,怨不着谁。
  *****
  柳杨不愧是贺渊亲自领上路的人,经过短短一夜的反躬自省与克制调整,次日便彻底平复了心伤杂念,将所有事按贺渊的吩咐一一打点周全。
  赵荞也将说书班子的人托付给柳杨照应,并吩咐了小少年祁威在半个月后自行带领说书班子启程返京。
  之后便只带了阮结香,与贺渊、韩灵一道乘船前往松原郡。
  船家是柳杨的人,船也只是一条私家小渡船,无旁的船客,四人在行船途中便一切方便,抓紧时间商量着抵达松原后的各种分工。
  “已安排人盯着之前那个船家老大冯老九,以及那几名半路带着行李上船的人,惊蛰祭神时会跟着他们一道进松原,他们去见什么人、做什么事,自会被查清楚,这事咱们可以暂时放一放,”贺渊从容道,“我们到松原后,只需打听有无进崔巍山的隐秘小径。”
  韩灵想了想:“不能直接向当地人打听前哨营的动向?”
  赵荞白他一眼:“你是有多不想活?若前哨营真的出事,黄维界与邱敏贞对相关消息一定极其敏感。若他们得知有人在打听前哨营的动向,那我们就半点余地都没了,随时可能被剁了沉江。”
  而只是打探小径的话,还可以推说是想进崔巍山搞些稀缺药材,就算他们不信,至少也能拖一拖,争取时间找机会全身而退。
  “对,只是打听进山小径,即便他们听到风声有所怀疑,也最多先派人盯梢,同时设法打探我们身份,不会二话不说就动手。”贺渊补充道。
  崔巍山戒严至今未接触,说明松原那边虽已有与镐京朝廷撕破脸的决心,却还没做好万全准备,所以才捂着某些秘密。
  这种时候他们会格外谨慎,若非万不得已,他们比谁都不愿节外生枝。
  韩灵受教地“哦”了一声,点点头。
  赵荞越看他越不放心,忍不住道:“到了松原,你跟紧我,别轻易与旁人搭话。”
  “这么不放心我,干嘛不直接让我留在叶城算了。”韩灵委屈嘀咕。
  “因为‘尾巴’知道你是我们的随行家医,也瞧见你在叶城打听过‘凤羽草’。到了松原,我们就算因为打听进山小道的事被注意了,也可以推你出来搅浑水啊。”
  赵荞笑得一脸“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奸诈样儿。
  韩灵却倏地振作了精神:“原来我还是有用的?”
  众人被他逗笑,连贺渊都笑哼出声。
  行船至夜,大家啃着干粮时,赵荞忽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崔巍山那么大,就算打听到小径,也未必就恰好通往前哨营啊!诶,贺渊,你知道前哨营的防区和驻地在崔巍山哪个方位么?!”
  “不知道,”贺渊喝了一口水,云淡风轻道,“所以我打算找机会去邱敏贞府上偷看布防图。”
  韩灵闻言险些被干粮噎死。咳了半晌后才惊骇道:“你是艺高人胆大还是不惜命?邱敏贞!北境戍边军主帅!手底下二十万大军呢!”
  这回不待赵荞与贺渊出声,连阮结香都忍不住笑了:“韩太医,您见过哪位将军是把几十万大军放自家府上的?”
  韩灵其实不是蠢笨的人,只是平日无需关心医术之外的事务,以往也没亲身参与过这种事,紧张得头脑都不灵光了。
  “别紧张,一旦动静不对,你只管跟着我和结香脚底抹油就成。”赵荞也看出他是紧张之故,难得没有嘲笑,反而好心出言安慰。
  韩灵感激地笑笑,讪讪道:“我今日眼皮总跳,老是想起咱们启程那日黄历上写着‘不宜出行’。”
  说起这个,赵荞笑了:“启程那日中午在枫杨渡,你问我为什么不按原计划等到元月十六才出京,还记得吗?”
  韩灵点头:“你说寻常百姓为了避免十五之后船资涨价,就会提前启程。还说另有个原因是‘江湖把戏,以防万一’,但没有细说是什么。”
  “因为陛下曾告诉我,之前暗中派往松原探查的几拨人,似乎都是到地没多久就被盯上了。我觉着,对手可能在京中有眼线或消息门路,”赵荞左手托腮,右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我不担朝职,又有个‘贪玩好耍不靠谱’的名声,有时连自家人都觉我神出鬼没,外人不会特意留心我的行踪。”
  “而贺渊那头不必担心。他口风紧,又在休沐养伤中,他的行踪不太引人注目。可你不同。出京数月,不但要在太医院点卯处留档,与亲朋好友也得提前有个交代吧?你看,京中知你会在元月十六出京的人其实不少。此次对外说法是你带贺渊出外寻访民间医家圣手。那就算贺渊口风再紧也没用,知道你几时出城就等于知道他几时出城。”
  提前将水搅浑,就算有人怀疑他们的身份,在京中打探时就会得到“元月十四黄昏”和“元月十六大朝会当日”。
  赵荞以指尖轻叩桌面,笑得笃定:“韩大夫,若是你,你会觉哪个日期才是我们真正的出城日期?”
  “十六,因为有太医院记档!而且以我们三人的身份,按理绝不会在黄历写了‘不宜出行’时启程,怎么也要与家人朋友过完十五再出远门!”韩灵恍然大悟,激动地紧着嗓子轻嚷出声,“所以就算他们收到京中消息,一问那个船家老大冯老九,确认我们几个是十四那日上船的,就吃不准我们的身份了!”
  “对啦!黄历上的‘不宜出行’,对我们来说就是一层保护。若遇非常之时,或许可以避免我们暴露身份,”赵荞冲他笑弯眉眼,“这下眼皮不跳了吧?”
  韩灵冲她竖起一个敬服的大拇指。
  贺渊眼底噙着笑意将杯中温水一饮而尽,心中莫名升腾起与有荣焉的骄傲。他真的好像越来越明白,当初的自己,是为什么会心爱极了这姑娘。
  当那杯温水落入胃袋,他的舌底渐渐反上一股苦涩滋味。
  那些眼睛,又在背后看着他了。
  *****
  昭宁二年二月初五,午后,一行四人顺利进入松原城,寻到一家客栈落脚。
  松原不像原州那般规制健全,店家也没有问要路引名牒核验。
  客栈掌柜是个圆脸中年人,笑呵呵道:“惊蛰日祭神盛会将近,连日来附近州府、郡县许多闲人都往松原来凑热闹。您几位是来得早,若晚两日进城,只怕家家客栈都人满为患了。”
  话虽这么说,此时客栈也已不清闲,一派客似云来的架势。几名店小二忙得脚不沾地,掌柜便亲自领他们四人往房间去。
  掌柜的一家世世代代生长于此,听出他们口音是外地来的,便热情介绍着城中各种好去处。
  赵荞趁机打听了城中的各种市集,又道:“先前来时在前头两个街口处瞧见一座好气派的大宅,这一路再没见哪家有那么大威风。想来该是郡守黄大人的官邸了?”
  “前头两个街口?虽不知您说的是哪一家,但黄大人的官邸可不在咱们这片,要往北面去才找得见,”掌柜的笑道,“况且咱们黄大人清廉,官邸不大的,就三进院。”
  “咦?那可真是个好官了,”赵荞勾起唇,“那邱将军呢?邱将军的官邸也是小小院子?”
  “邱将军的官邸稍大些,五进院,就在黄大人的隔壁。”
  好了,这下贺渊知道该往哪里去偷看布防图了。赵荞余光瞥了瞥贺渊,丢给他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打听到了邱敏贞官邸的方位,赵荞便没再多问旁的,边走边随口与掌柜闲聊:“听说贵宝地这盛会很新鲜呢。会上那面具,是要提前在哪里买的吗?”
  她这问题让身畔的贺渊脚下滞了滞,神色复杂地瞥她一记。
  “可以提前在街市里买好,也可以当日在桃花神像前去‘请’。”掌柜的热情答着。
  “那想来定是在神像前‘请’的更灵验些了?”赵荞笑哼一声,目不斜视。
  掌柜接连打开两间相连的房门后,才站在门口笑回:“那是自然的。不过说到灵验,听我太爷爷说,前朝时,不拘什么事,大家总愿先往希夷神山去‘请’一遭,凡机缘到了的人,求什么事都能成,那才真真儿灵。”
  贺渊眉梢微扬:“希夷神山?”
  “哦,就是如今的崔巍山,咱们这里老话都叫它‘希夷神山’,虽山名在前朝哀帝之前就改了,但老人家还是习惯这么讲,”掌柜解释完后,又伤感叹道,“可惜啊,当初吐谷契人入侵时血洗了山上的‘神巫一族’,之后就再没得求了。”
  贺渊与赵荞不约而同地相互递了个眼神。
  掌柜的这番话意味着,本地百姓对已被朝廷下了禁令的“希夷神巫门”毫不知情。
  这至少说明,那帮人在别处卖“赛神仙”、喊高价号称帮人“续命”,大肆敛财,却不祸害本地人。
  这不像江湖下九流的作风。
  寻常江湖神棍大都先从本乡本土发家,因为熟人好下手。可他们一开始就只外头跑,实在很耐人寻味。


第44章 
  抵达松原的当夜,贺渊根据客栈掌柜所说的方位; 顺利地在城北寻到北境戍边军主帅邱敏贞的官邸所在。
  如客栈掌柜所言; 邱敏贞官邸与松原郡守黄维界官邸仅一墙之隔; 一个五进院、一个三进院,以二人的身份地位、家世门阀来说,确实是小了。
  找准地方后; 贺渊并未急于立刻潜入邱敏贞府上偷看戍边军布防图; 只在外头树上安静蛰伏近三个时辰; 观察并默记下这两座宅子夜间巡防的规律。
  丑时初刻,墨蓝色穹顶之下万籁俱寂,人们都深睡在甜梦中。
  黑衣蒙面的贺渊回到落脚客栈,悄无声息翻窗而入。
  房中黑漆漆没有点灯,影影绰绰间能瞧见床榻上的赵荞裹着棉被圆乎乎像个茧。
  贺渊这时才后知后觉想到一件重要的事,尴尬站在窗前手足无措; 想挠头。
  之前叶城时,他每晚都在外间的坐榻上凑合睡,与赵荞隔着一座屏风半堵墙; 倒也相安无事。
  但松原不若原州那般富庶,客栈上房连个外间都没有。
  斟酌片刻,他决定索性坐在桌前趴着睡,反正再没两个时辰就该天亮了。
  不过,他得先将被枝头露水浸透的衣衫换下来。
  任他体格再是健硕,若要在北地初春的料峭寒夜里穿着湿透的衣衫入睡,明早起来怕也没什么好下场。
  这种紧要关头; 他可绝不能因为什么头疼脑热的可笑缘由耽误了正事。
  他蹑手蹑脚行到小柜处,从行李中翻出一套干净衣衫,在脑中迅速默了一套“如何又轻又快脱衣、穿衣”的动作。
  然后小心翼翼回头瞧瞧床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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