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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感激的袁训这个晚上和萧观相遇,面对杀得满身汗气的小王爷,袁训调侃道:“没杀掉,别把自己累到?”
萧观嘴硬,一挥双锤面现狰狞:“是你要他引出内奸,我才放过他!不然,你以为一个苏赫我会怕吗?”
袁训呵呵笑出了声,盔甲下面的眼睛亮若星光遍地,夺目生辉。
身为男人的萧观也看愣住,嘿嘿几声,把个大脑袋凑上来,左右看看不见禇大,极尽讨好:“我说小倌儿啊,”
“哥哥你说,”袁训从来这样的话斜眼回他。
带着满面的阿谀奉承,萧观嘿嘿:“你说你第二个姑娘生得有没有你好?”袁训眉头也不动一下:“比我好,怎么了?”
“那,哥哥我急着抱孙子,把二姑娘给了我吧。”
袁训和他心思早有认识,所以轻易不会让他的胡言乱语骇到。只把小王爷望上一望,打个哈哈:“不但哥哥你急着抱孙子,王爷也是爱抱孙子的人吧?”
“那是自然的,我家老爹在我三岁的时候就想抱孙子……”
袁训揶揄道:“那你也这才生下来?”笑容一收,狠狠一个大白眼儿过去:“你儿子还小,这就想哄骗我女儿进你家!”
又一通的训斥:“干活去!他娘的项城郡王真没种,阵前竟然能哗变!您赶紧去靖和郡王那里帮葛通,别让靖和郡王那里又哗变。这兵,真让人心疼!”
他只是来相见的,并不是今晚和小王爷一处扎营。这就打马离开,身后萧观怒极的嗓音:“我是要养你家女儿,现在就养着,这样倒不行!”
蒋德关安马上笑得前仰后合,袁训只装听不到。两耳全是风声,当小王爷是风声好了。你说我生得好,我却每次让你膈应到。你家儿子越长越像你,这亲事咱能反悔吗?
袁训逃也似的离开这里,再也不想多看小王爷那大宽脸,看多了等下睡不着。
……
战场上如火如荼起来,边城内也针尖对上麦芒。
这是一个晚上,余伯南走到红灯笼里。才是四月初天气不热,这里也凉爽盖在河边儿上,脂粉味儿夹着汗味儿也全出来。
嗅了嗅,余伯南庆幸自己有个遮面的尘纱,把这骄奢淫逸可污一切清白的味道似有隔开。
“爷来了,”两个迎门的风尘女子娇滴滴上来,对余伯南大晚上的还帽子上有纱不奇怪。早就几天就看习惯的她们,蹲了蹲身子,引着余伯南一行往厅里去。
这是当地最出名的青楼,此时正是掌灯过后,客人们渐多出来,还是有人对余伯南一行表示奇怪。
见他们往最贵的单独花厅上去,有人问道:“这么大派头是谁?”
“听说姓袁,”
“哪个姓袁的?大同袁家倒是近来生意颇大,越来越有名气。”
“袁家是和邹家搭伙,好些生意邹家肯带上他家。这个姓袁的,你看他带的人全精干,说不好是袁二爷吧?”
“哈哈,你说话真真可笑,袁二爷会来嫖院子吗?”
议论声中,余伯南泰然自若随带路的人步入花厅。他落座,随同的十数个青衣短打随从侍立厅外,鹰鹫般的眸子四下里盯着,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处。
这气派已经是这里开业以来最大的一个,也难怪别人要起疑心。余伯南要的,也正是别人起疑心。
问他的姓,姓袁!
从哪里来,随意!
钱撒得欢快,不睡姑娘们,只求乐子,上上下下都巴着他来。
福王在暗处,一个能看到这厅上的梨树下,和前几天一样安静地寻思端详。
见歌伎们进去,舞伎们进去,琵琶箫管声起来,珠圆玉润的歌喉和前几天一样,远不如这位袁爷固定帽子用的簪子来得动人。
簪上镶七宝,有翡翠和珍珠等等,是个很珍贵的东西。这珍贵的东西福王都不舍得用,但这一位呢,拿簪子用以和曲子,听到很满意时,他就用簪子轻敲面前的几面,不管不顾那名家制成的簪子是不是受到损坏。
那簪子可经不起这样的敲,福王冒出一身冷汗,走出看热闹的人堆,毅然的往厅上走去。那是他亡妻的嫁妆,是他在外面时唯一的信物之一,他怎么能看着那人不放在心上。
厅上歌舞正急,簪子敲击得也快,福王双目紧盯着簪子,不管随从的劝阻目光,笔直而行。
谁没有个念想?
他这辈子辜负了王妃,抛下儿子,再也不能丢下这东西,不然他会抱憾终身。
厅上的余伯南,就看着他带着眼馋的目光,一步一步的走进来。余伯南暗骂,见鬼,这一招还真见效…。
他温柔的想,这是宝珠的招儿。
第三百四十八章福王识破旧二爷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位爷,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客边逢,我来陪你。”福王一身淡淡雪色长衣,他的儿子也没了,妻子也没了,福王要为萧仪,父为继承人服斩衰,期限是三年,福王不能尽情的伤痛,却能三年素衣。
他久经风霜的面庞似磨砺过的山石,打磨出一段魅力处。而素衣翩翩,古晋人风度尽出。
厅外随从没怎么拦,而余伯南也象征性抬抬眼,福王缓步走出。对着主人打下一躬,余伯南傲气的抬眸侧边,那里有空座位,是青楼早就摆好的,不过这位袁爷从不邀请人,前几天也没有人像福王这样大胆的进来,座位一直闲摆置着。
梅花色几面如弦歌人的面容,歌激得人面上红,舞跃得人面上红,但也不如七宝簪上的血色红宝石那点滚烫的润,直侵到人心底,烟花般璀璨了心。
簪子还在敲击着,上面缺了一个小口,福王心抽紧住。失落的那是个珍珠,不是鲛人泪,像足花间露。又像他故去王妃的浅浅梨涡上光泽,盛满他们夫妻间的和美旧事。
珍珠让余伯南剥下来送了人。
这也是他一进门,从老鸨到大茶壶全笑脸相迎的原因。这位爷酒喝到好处,取下头上簪子,剥个饰物就送给人。
福王本来还能沉住气,见到他这样的举动以后,不上去揪住他一顿好打已经是客气的,自然要来见他。
酒送上来,福王全然不知酒滋味同,眸光总在余伯南的手上。
看一眼簪子,就恨地直想把那握簪的手断成寸寸才甘心。
余伯南就加意的敲击着。
他也不敢太用力,也怕上面的东西全敲碎掉。这上面全是上好珍宝,前天送出去一个,余大人也是心疼的。在他心里凡是珍宝只有宝珠能佩戴,又送出去的是个“宝”珠,恰似他数年间的心情。
宝珠本是他的,是他双手拱让给人。没有早定下,没有早定情,没有……
在福王看来似他的王妃颊边涡,在余伯南看来是他的一点泪,送出去只心疼贵重,心情上是重演一遍当初那年,以前和曾经。
弦声骤停,暴风雨般的乐声舞袖定住。溢满的闹,和忽然的寂,相下里冲突起来,不管是福王也好,余伯南也好,都心头微微的痛起来。
冲击的像是他们的往事,他们的最经不住点醒的地方。
旋即,余伯南先回过神。大笑扬手,簪上七宝似银河化作的弧线,在他手指尖划出光环:“来来来,谁在最前面就给谁。”
翡翠闪亮所有乐工舞伎眼睛。
一时间,彩袖纷飞,翠袖招摇。裙角上互踩着,有一个年青舞伎竟然生生把另一个人的衣裳撕去一半,白生生露出半边酥胸。
余伯南拍手而笑。
福王拍手而笑,但眸底阴寒更重,如果能把面前这位架在火上烤,福王才真的是要拍手笑。
他是何等身份的人?
先皇血脉。
他的王妃又是什么身份的人?系出名门。
这里所有的人给他的王妃跪下来舔脚帮子,福王还嫌要玷辱他深爱的王妃。但这个人竟然把王妃的首饰来招揽妓者,这不是在剜他的心吗?
倾刻间,福王动了杀机,毒蛇吐信般在眼睛红起来。好在有酒,一仰脖子灌下一杯酒,把这点红遮盖成点点醉意。
“袁二在哪里?”
他再也不要同他废话,单刀直入的问出来。
余伯南手抖动一下,他正在试图剥下簪子上另一个珍珠,又沉浸在他喜欢宝珠却不得的心情中,冷不防耳边出来这样一句,余伯南住了手。
他往这里来不是头一天,看似已经是众花迷人眼,我自不沾尘。歌舞可以看,狎玩从不能。面色微绷,簇拥过来的妓者们察颜观色的停下来,都带上遗憾。
反悔的恩客不知多多少,他手中的簪上又诸多宝贝,他这就不想给,也拿他没有办法。反正他进门就赏银子,过来侍候他的不会少分,也能是个弥补。
再说他只给一个,除去那一个,余下的人都拿不到,是红眼的多,得意的独有。现在看他停下来,没有一个人能得意,大家反而全趁了心。
不然都年青当红,她有别人没有,这一夜可以气得睡不着。
余伯南已没有心情去管妓者怎么看他,他反复检查自己从进门的行为言行。他怕露馅,让人看出他不是真正的袁二。话,一般不说,除去刚才招手说:“先到者先得,”这句话能有错吗?
又帽上青纱从不摘去,饮酒的时候也只撩起一半,露出下面的半张面庞,又打理得清爽,肌肤净细自己都满意,他又是从哪里看出来破绽?
一双手,也见天儿的洗净上香膏。
衣裳是宝珠亲定的。
簪子腰带无一不是精品……
余伯南冷冷暗道,讹诈这事情,本大人为官多年,不比你差。
公堂审案子,大人一拍惊堂木:“下跪的那人,有人告你…。赶快如实招来!”这和讹诈也差不多。
胆子小的人都能吓成冤案。
嘴角微勾,挑出几丝冰雪般的轻蔑。余伯南冷淡地道:“区区在下正好姓袁,也恰好排行为二,你找的不是我?又为什么进来?”
手指轻握,簪子微一晃动,余伯南把另一个珍珠拧下来,抛进妓者堆里。
福王的眼角猛地一抽,余伯南看在眼中。
妓者们衣袖纷飞,厮打的,抢夺的,辱骂的,乱哄哄上来。
老鸨在外面低骂大茶壶:“还不叫她们出来,把东西交上来,都是想挨鞭子的是不是?当着客人就打起来。”
妓者出去,厅上安静下来。不知哪个随从知趣,放下厅口儿轻纱,这一方天地里只留余伯南和福王。
一方笼烟似的红色轻纱,带足青楼里的绮丽和迷幻,也没有敌得过缓缓升起的冰寒。
福王似让冰凝住。
余伯南面色似让霜冻住。
福王是愤恨的,你不是!还装什么。
余伯南是稳住自己,同时疑惑,我哪里不像袁二?袁二难道不就是这个样子?他曾大散英雄帖,自然有豪气。
他不是一般的人物,自然不肯沾惹青楼脂粉。但年青爱玩乐,英雄宴上带着丫头,足见爱美人儿,我在青楼地面上难道也不对?
宝珠让余伯南拿簪子做文章,却没有让他往烟花地上来。这是余伯南自己的主张。烟花地消息散得快,人多也嘴杂,就余大人自己想,适合乱臣贼子出没。
他还不知道福王气得都想咬他好几口。他的王妃冰清玉洁,东西自然也冰清玉洁,随着你往这种地方上来,你这是生生的…。欺负人!
余大人到底为官多年,不会轻易的让福王给吓倒。但福王却没有和他周旋的心思,一撩袍袖,冷冷道:“告诉你家主人,他若有意,让他亲自过来。”
回眸,如含刀锋,在余伯南帽纱内眉眼上刮似的过去,沉着脸:“有话要说!”
话音落下,恼怒如烈烈火中油迅速遍布全身,接近狂暴的眸子最后在七宝簪上恋恋不舍过,含恨走出。
他倒还不至于恼到现在就和余伯南抢东西。只出门后,对跟上来的随从道:“跟着他!”
……
“让他认了出来,我甩脱跟梢的人,这才能回来。”余伯南羞愧的对宝珠道。在他对面,赵大人是不能少的那一个,听余伯南说完,赵大人和宝珠相视一笑,没有奇怪的意思。
余伯南见到,他反而诧异:“怎么你们?”转念间就想到,不由得也一笑,目视赵大人:“好吧,你们不信我能扮袁二爷,让你们说着了。但是帮我解释我哪里不对?”
座中的青年,已不是当年的青涩。数年官场的磨练,让他由顽石而近宝玉。世事练达皆学问,世事才是最好的玉工刀,把一个人打磨出最好的模样。
自问,精明也有机灵也有文章也有,文章虽在心中,却能浮化出面上的气质。余伯南自己失笑:“我都没张口对他说话,他就说我不是。”
笑吟吟找了一个理由出来:“想来二爷是不会去那种地方,”
“你去那里并没有去错。”赵大人先肯定他的行为,再也半带取笑道:“不过二爷的风采,你学不来。那时候我带你来寻二爷,本意还是要请二爷自己去见。你一定要去,趟趟路也算有功。”
“我是那问路的石子?”余伯南手点住自己鼻子,哑然住。
宝珠安慰他:“这已经很不错,”清一清嗓子:“怎么认出来的不说也罢,还是先说说他是怎么样的?”
“贵气,一举一动透着不肯将就,下个筷子吃菜,也是随手一放,筷子自然整整齐齐,吃东西看似不挑,其实眼尖的很…。”
余伯南说不下去。
在自己脑袋上捶几捶,懊恼地道:“原来是这样。”
回想到见到的那个人,倒不是吃鱼只吃鱼眼睛,而是见惯大鱼大肉的挑剔。鱼身上的肉,细细的一丝丝的撕下来。青菜,也只挑嫩根。看着油绿的大叶丝毫不尝,像十足的食癖。
这是从小养成的挑剔才是。
“这个人出身不会低,他刚进来的时候,我差点以为坐的不是烟花柳巷,像在春明柳媚里。”余伯南用了一句文法上的话。
赵大人和宝珠又交换一个眼神。
“你们两个,又有什么是要瞒着我的?”余伯南眼尖地又抓了一个现形。
赵大人开口笑:“是这样,”
宝珠开口笑:“是这样,”
话撞在一处,赵大人和宝珠又一同收话,不由自主的笑出来,赵大人对宝珠示意:“二爷请说。”
宝珠也不推辞,旁边红漆几上摆着那七宝簪。静静的,像玉生香。
“能持有这东西的人可不一般,”
余伯南借机发问:“也许是内宅里私相赠送?”
宝珠含笑:“是,你走以后,我和赵大人又商议过,这要么是宫里出来的,要么是有人赠送给外面的人。如果是宫里出来的,”
饶是余大人的官职不小,宝珠也又踌躇过才说出,眸如远山之瞑色,说不上是失望,也说不上是担忧,带的是思索,一语能激出千层浪:“那将是个贵人!”
“啪!”
远处有什么重重砸出声动,余伯南本就预备着惊心,这就更惊得怔忡住。这猜测说出来轻描淡写,却如九天云碎落深渊。碎的将是乾坤山河,落下将成无边暗地。直接造成的是百姓骨肉分离,王侯将相激愤穿血。英雄怨气冲银河,儿女啼哭无人怜。
“这这……”余伯南吃吃的吐出含糊不清的音来,宝珠和赵大人同时则是苦笑,都陷入构思而出的苦难场景中。
红漆牙雕福字的屏风,绘花鸟石榴百子的小几,清一色的红木椅子组成的本是富贵气向,这就清冷冷的带着怨诉,像在诉说乱世经不得。
三个人都苦恼起来,都觉出有大任将在肩头。正走不出来时,外面一溜烟儿的跑来袁怀璞,扒到门边上对着母亲笑嘻嘻,豁牙露出好几颗:“哥哥摔了东西,”
刚才那一声响,是瑜哥儿损坏了什么。
他小脸儿上笑得天真顽劣,很会告状的年纪,也很会运用这个权力。小胖手和衣裳上尽是灰和泥,脸上也有一大块,和白牙衬起来,灰扑扑一个小泥人儿。
宝珠的心活过来。
赵大人也露出笑容。
见到淘气的孩子,是最能提醒当下生活的真实,让他们从想像中的危难走出来,回到当下石榴带骨朵,孩子滚地溜的日子里来。
余伯南更是笑容满面,没来由的,见到宝珠的孩子他就是喜欢。伸出手,放柔嗓音:“到叔叔这里来,”因没听清楚璞哥儿说的话,还要辩认一下:“你是怀瑜还是怀璞?”
璞哥儿嘟起嘴儿:“我是弟弟!”像在抱怨你怎么认不出来呢?再摇头不肯进去,而且郑重告诉余伯南:“不能近母亲,母亲不能近!”
说过,扭着胖身子走了。
余伯南涨个大红脸,赵大人为他解开难堪,笑道:“二爷身子不便,这就孩子们也知道。”余伯南品味一下,这话像是更不舒服。他因才发誓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