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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十七让好些个“袁二”给弄愣住,他有剑,也不能对着女人真的拔,让万大同又骂一顿:“袁二爷最近是为什么有名气?你不是打听过的,就不知道最近这一方平静无事!别的地方都乱起来,就这里不敢乱,瞎了你的眼,你来比名声!”
万大同冷淡地道:“晚上,土地庙后面见,有能耐的你过来!”最后拂袖子的是万掌柜的,他要护宝珠,跟后面也进去。
围观的人也随着进去,这一场热闹也看了,也没落着好儿,还让国公府女眷们说了又说,他们去看里面那审案子的热闹去,也许,还能把刚才挨的说找回来。
那卫所的潘将军,据说又有了新人证,能指证龙家五公子通敌。
人流把苍十七淹没,又把他独自留下,他是怎么走的,也没有去关心。因为里面,这就热火起来。
……
“你!”龙四睁圆双眸,不敢相信的神色。
一个淡色罗袍的青年公子走出来,往上面对余伯南躬身一礼:“罗道见过府尹大人,晚生秀才衣巾,恕我不跪。”
公堂的两侧,摆着两排椅子。一边儿坐的是宝珠等人,面前有丫头挡着。对面坐着项城郡王妃,正在得意上来。
看看,证明你家能通敌的人证又出来一个。
宝珠在大同好几年,也不认得这个青年,低声问八奶奶:“这是谁?”五奶奶咬牙切齿的先回答:“后街罗家的小儿子,他和我们五爷同一年的人,同进的学,是学友。”宝珠颦眉,听八奶奶又补充:“他家祖居这里,祖父当过别处的两任官,他的父亲现在外面为官,他上面有个兄长在京里,他秋闱中了以后,就再也赶考过。”
“看他手里有什么?”宝珠牙缝里迸出话。
要说宝珠以前是痛恨龙五的,她袁家死了好些家人,全和那场偷袭有关。但今天这情势,宝珠是要百分百的担着心才行。
见余伯南问过,罗道袖子里取出两封信件,衙役接过呈上,罗道淡淡扫一眼龙四,朗朗大声回话:“晚生和龙家五公子龙怀战一起开蒙,同窗直到进学,可以说龙五公子的事情,晚生知道最清楚。旧年里苏赫破城那天,晚生是亲眼看到龙五公子在城门洞里,当时离得远,他用什么法子打开的城门不知道,但城门确是龙五公子打开!”
龙四铁青着脸,妯娌们木着脸,听着罗道泣声出来:“那晚,府尹大人好生英勇,以身殉职,大人到来以前,本城无人主理此事。又有辅国公府势大,没有潘将军等告上公堂,晚生怎么敢拿全家老小身家性命和国公府去拼。现幸有大人公审,全城百姓同仇敌忾,晚生再不把事实真相揭露出来,愧对苍天愧对父老。”
…。
回去的路上,又是一路骂声。妯娌们送宝珠回房,龙四公子径直去见辅国公。国公正在等候,见有人回:“四爷回来了,”国公夫人忙迎出去,就借着迎,避出去,龙四公子匆匆对她见过礼,自打帘进去,在辅国公床上跪倒。
“父亲,”龙四哭道:“幸有父亲在家,害五弟的人这就找出来一个!”
辅国公骤然大怒,刚才还静静睡着的他咆哮:“讲!”这一声地动山摇,把外间呆的国公夫人吓了一跳,好半天才愣过神来。
里面是父子商谈,国公夫人就不进去。
龙四哭着把公堂上的话说了一遍:“…。潘将军的人证,也没有这主动出来的罗道厉害!他的手中……”
辅国公怒眸循声转动:“什么!”
“父亲息怒,是五弟和谋反而死的华阳郡王萧仪的亲笔信件!”龙四在床前不住叩头:“父亲,五弟果然是……”痛心到极点,龙四捶胸顿足:“父亲,这全怪我,我好恨,好恨当初听他狂言,我没放心上!……”
重重一拳,砸得床架子格叽响动,辅国公夫人忙到门边儿看,正听到龙四痛哭流涕:“父亲息怒,容我再回一句,我母亲是冤枉的……”
辅国公循声对着他就啐,喷得也挺准,喷龙四一脸。国公斥道:“你母亲现在房外,哪里来的你母亲冤枉……”
国公夫人轻轻垂下面庞,一时舍不得走,龙四后面的话听在耳朵里。
龙四改口:“我姨娘是清白的,父亲,她没有负您!”
“死都死了,别再和我说她!”辅国公开始骂:“生的好儿子!幸亏我让你辞官,不然你今天有何面目还去当官?此时再辞,才叫难堪!”
“是是,全赖有父亲在家,全赖父亲的好计策,”龙四又恨上来,狰狞道:“一个罗家,也敢和我们家作对!”
“是老五他自己不好!要上人当!”辅国公破口大骂:“休想我为他报这个仇去!”
龙四在床前面“嘭嘭”叩头,泣不成声:“现今这勾得五弟变坏的人出来了,父亲您不能不管,不能不管啊……”
“老子没这个儿子!就是你,也对你说过。以后不许你做官!你有这样的兄弟,哪还有脸去做官!老子的脸,祖宗的脸,全让你们兄弟掉光掉干净!下作东西,好的不学,偏往不好里去!”
辅国公在这里心头一痛,住了口。他想到龙怀文。从他回来,也没有问过龙大一声,但他还是想过的。
长叹一声,辅国公不再骂,微闭双目,面容抽搐着,双手不由自主的颤动着。他虽然不骂,但痛苦的国公夫人都跟着心头抽动。
悄悄进来,对龙四打个手势,无声地道:“别气坏你父亲,”龙四叩过一个头,抹着眼泪出来。国公夫人跟出来,在外面叫住龙四,低声道:“你先把老五这事情弄清楚,你姨娘的事情,慢慢的和你父亲说,我也会帮你说的,等他消消气,再过上几天,”
“是,”龙四对她行个礼:“多谢母亲。如今真相出来,老五果然是不中用的。罪名全是他的,我母亲为他而死,再不能担着冤枉名声,还有,把我母亲的灵柩迁到家庙里去。”他耸拉着脑袋。
国公夫人安慰道:“好好,你先回去,你也消消气儿,别为老五气坏身子,这事情慢慢的来,”龙四回房去,天还在白天,但他拖在地上的影子,好似在黑暗中行走过很远很远。
沮丧到极点的人,大约就是这样的背影吧。
国公夫人摇头叹气,但来不及多关心龙四,回房去,见辅国公已平静下来,额头上有刚才大怒沁出的汗水,取自己帕子给他擦拭着。正心疼他的时候,正想劝几句的时候,还没有开口,辅国公先道:“不许说!”
国公夫人一愣,辅国公严厉起来:“不许为他们母子任何一个人说话!”青筋又爆出多高。国公夫人叹气:“好好,我不说,你也别生气了,这不是你安排下来的计策,如今这人也找出来了,不让说话就不说,只是你真的不管这事?”
辅国公冷哼一声,不再回答。
国公夫人给他拉好被子,在床前坐下,取一个针指在手中,静静的做起来。不知过了多久,静谧中,辅国公忽然道:“秋天了?”
“秋天了。”国公夫人回道。
“念首诗词吧,让我听听秋天,”辅国公眸子对窗外望去,只望了望,又收回循声看向国公夫人。
他的眼睛炯炯,他的眼睛有神,但他看向国公夫人时,一点儿波澜也没有。只这没有波澜,就足够国公夫人欣喜和自如的,她的丈夫要是能看到她,她还不知道怎么不自在呢?
这一对人是有过情意的,曾花前月下吟过诗词的,都知道对方喜好,国公夫人就挑了一本书拿在手上,柔声的吟诵起来。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
嗓音停下来。
辅国公转眸子看过来,好似已忘记这诗的最后一句,问道:“怎么不念下去?”国公夫人涨红面颊,支支吾吾地道:“这一个不好,换个好的,”
信手翻着书页,心里却翻来覆去是那最后一句:“卧看牵牛织女星。”牵牛现在床上,是再也不会离开她了。
……
隐隐青山在远方,此处一片怪石滩。数千的人低头翻找着什么,东安郡王只看他们神色,不用等回报就要叹气。
“鏖战鏖战!这定边和苏赫是打到哪儿去了!”东安郡王心头凉嗖嗖。
他的家将是嘲笑的口吻:“定边郡王让苏赫打趴下,藏到老鼠洞里去了。”这句换成以前东安郡王会大乐的话,今天只让他叹气:“要真的是让苏赫打趴下,也能让我放心!就怕…。”
话到这里,远处有骑兵过来,气喘吁吁回话:“梁山王爷人马过来了。”东安郡王不可遏制的眼皮子一跳,脱口出而:“果然来了!”
家将疑惑上来:“他不是在项城郡王那里?帮他收乱兵?”
东安郡王所问非所答,吁一口长气,道:“我就知道他是会来的,幸好,我早一步过来!”在家将的不明就里中,东安郡王道:“整队,迎接王爷!”
梁山王身边,跟的太子党们扎痛东安郡王眼睛。太子殿下…。难道早料到有这件事出来,这一批派来的人特别多?
又个个出色。
葛通,听说接管靖和郡王的人马。
那个叫尚栋的,又成天捣鼓着好东西。
余下连渊、沈渭等,全是好将军。袁训…。袁将军陪在梁山王身边,他那不笑也如一轮日头般的面容更为出挑。
“英雄出少年啊,袁将军来的时候还年青,没想到,原来是身负重任的钦差大人。”东安郡王对梁山王父子寒暄过,就和袁训来搭话。
袁训对他笑笑。
说话中,东安郡王打马去和袁训并骑,梁山王叫住他:“东安,定边郡王在哪里!”东安姓王尴尬的摊开手:“咱们想到一块儿去了,王爷您看,我听说他和苏赫大战在这里,我就赶来帮忙,也想分点儿功劳。但这里地面,别说打斗痕迹,就是近期里大批跑马的痕迹都没有,分明这里没有战役。”
梁山王面如锅底:“那他去了哪儿?苏赫又去了哪儿?”
东安郡王装模作样的叹气:“唉,难道咱们全收错了信?是了,定边这家伙不老实,他怕我们分功劳,不肯实说地名。防我们也就罢了,这把王爷您也蒙了,”
梁山王打断他:“我见天儿让你们蒙,蒙这几十年!”面色一沉,也不管当着人东安郡王脸上下来下不来,这就不理他,吩咐左右:“天晚了,扎营吧,小心防范,野地里出鬼这事不稀奇!”
东安郡王干笑两声,并不生气。梁山王不理他,他又去和袁训并骑。等扎营有会儿功夫,东安郡王扬鞭笑道:“袁将军,听说你骑术也精良,咱们去跑会儿马怎么样?”
袁训有意无意的瞅瞅梁山王,梁山王装没看见,有时候主意,你钦差自己拿。袁训就欣然扬眉,和东安郡王跑马走开。
蒋德关安要跟上去,梁山王摆手:“不会跑出你们眼皮子下面,别跟去了,那是有话说!”褚大在这样话里停下来,蒋德关安却是不肯。隔开二、三十步的距离,远远的跟着。天豹见如此,二话不说,也跟了上去。
关安回身笑:“这小兔崽子跟上来了。”
蒋德耸耸肩头:“贼出身的小子眼皮子活,你信不信老关,他以后的前程不会低过你。”关安好笑:“他高过我不稀奇,高不过你就行。”
第三百五十三章坏蛋不是卖国贼
看似蒋德关安互相调侃,其实都没好气。
关安眼珠子溜溜,在蒋德身上扫来扫去。他陪袁将军回京看加寿的那阵子,中宫亲自召见了他,自然,也召见蒋德。
关安回营以后,就向蒋德打听他以后将是什么官职,旁敲侧击的问:“哈哈,你老蒋打完这仗,要升什么官儿?”
蒋德当时对他不耐烦,现在收到他的探询,还是不耐烦。蒋德将军本身官职就不小,随袁训时,就远比袁训要高,再升也难,有个爵位什么的给儿孙们,这倒可以。
借着骂天豹,蒋德关安又胡扯几句,各自瞪瞪眼不提。
……
一带长风,近处无遮。风从远山里寒,带足红叶秋果味道,香甜的沁入鼻端。在这样风里,应该是赏心悦目心旷神怡,东安郡王也就把个笑脸儿端起,对着袁钦差嘿嘿哈哈呵呵,乍看上去,和小王爷还有几分相似。
血源亲,就表现在这里。
这位列位在天下第一的名将这般客气,袁训自也心知肚明。东安郡王不先说,袁训也不会说他心中所想。因是跑马来的,袁训拱起手称赞:“郡王好骑术,郡王好马!”
他的马头,堪堪的儿落后东安郡王。
如果再提一步,还能超过东安郡王。
东安郡王讪笑,手中马鞭子轻轻晃着,新装的铜柄闪过一道光亮,像暗夜中闪电划破无数雷电,把他将吐未露的心思也照出许多。
“再好的马,也将老了。昔日里,它随我东征西战,曾有过不能相忘的功绩。早有人让我换下它,但我舍不得啊。这不舍之情感,袁将军你是明白的?”东安郡王唏嘘。
袁训稳稳的回他:“这不舍之情感,想来人人都有。末将也和郡王相同。”
东安郡王展颜,带着颇有兴致来问:“将军,不知道你的不舍,与和我的不舍,可有相同之处?”
再抬眼对天,又感慨上来:“怕只怕,人有不舍,不舍不尽相同。”
“郡王不必担心,”耳边出现这话时,东安郡王忍不住面皮微抽。也是经历无数危难战阵的人,有无数的定力。但这会儿急切地扭头,就看袁训说话间的表情。
袁训对他微笑,这一句话下面还有几个字:“这件事情。”
东安郡王有失望之色。
袁训的整句话是:“郡王不必担心这件事情。”
他要的是不必担心,这一位钦差只给他句囫囵话,东安郡王幽幽有了一声低叹,自语喃喃:“这件事情?”
“郡王,人有不舍,不舍不尽相同。但都是不舍。”
东安郡王竖起耳朵:“你的意思是?”
“就像郡王的爱骑,他随您立下功劳,怎么能相忘?”袁训含笑。东安郡王又有焦虑上来:“哦哦?”眼神专注过来。
那模样像是袁训在说他爹亲娘亲一般。
东安郡王的年纪和梁山王相仿,也有一把花白胡子。常年打仗,面上肌肤黝黑,伤痕风霜都有。再挂上一片担心,看上去很是凄然。
袁训心头不忍。
这位名将手段颇多,排兵布阵擅杀将军嫉妒能人,他样样能行。但如他所说,他真的有许多战功在那里,也不能一概抹杀。
袁训往军中来,查的不是各郡王做下亏心事情。初来时,他是自己撞来的,临时接受太子任命为钦差,查钱国公府陨落一事。
十位国公,镇定十大重镇,动摇哪一个都像动摇国之根本。没了钱国公一个人,还有九位国公在,乍看像桌子缺一角还能用,但再缺一角,也就麻烦。
现在则是有人要造反,和苏赫相勾结。
东安郡王擅杀将军的事情,一干子苦主,如葛通就在其中,不会放过他。袁训却犯不着为当钦差,真的逼反郡王。
一个人换个角度去看,优缺点尽出。葛通会恨东安郡王,袁训此时却看的是东安郡王面有凄凉。
“一生征战,也如这名驹一般,老了,还有谁会记得?”东安郡王叹息。
袁训虽认为这有人之已老,其言也善的意思,但还是打迭话安慰他。
“名驹虽老,安知道他不能再立战功?名驹虽老,这不是还在郡王左右?”
东安郡王眸子里有点滴神采出来,垂下面庞,把耳朵更凑近些,嘴里应道:“有理有理…。”期盼的想袁训下面还有什么说出。
袁训到此结束:“如郡王者,自会指挥名驹,再立功劳的。”说过,脸庞儿一转,不管东安郡王再说什么,向身后来处道:“营地已扎好,郡王您也劳累一天,咱们回去吧。”
神情像在等待东安郡王说答应,但手已把马缰执起。
东安郡王略作停顿,觉得袁训说的话虽然不多,却也算周全。当下心中五味杂陈,和袁训打马回营。
……
入夜,月明得可照透人心。靖和郡王从帐篷没关紧的气窗看过去,深邃繁星尽在眼前。繁星,是自由的,郡王这样想。
他的身边,睡着他的忠心将军张豪。外面,也守着同来的将军,怕靖和郡王一不小心让梁山王黑杀。
但饶是护卫的人忠心不变,靖和郡王也还是让看押的人,梁山王到哪里,他就得到哪里,这算没有自由不是?
葛通那个混蛋!
靖和郡王恨恨地想着,把自己数十年里的亏心事情从头再想一遍。这中间,哪些是已死无对证的,哪些是还能翻出证据的…。好回京受审时回话。
就各郡王来评论,梁山王为人多计策,王爷他心眼子慢一慢,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