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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珠让问愣住,本能回答:“想!”
哪有个不想的呢?就算以前再瞧不起公婆为人懦弱没能耐,但经过这些事情,是一家人的心情早就牢牢存在。又有公公病倒,二叔病倒,家里老太太孙氏和婆婆侯夫人见天儿哭泣,掌珠一个人支撑早成习惯,但这和平时管家不同,这又加上请医抓药和担心,人忙的不行,心里早劳累不堪。
掌珠就疑惑老太太是不是寻来名医,就向宝珠殷切看去:“是你帮我请来那有名的小贺医生?”小贺医生随宝珠进过一回京,王侯将相都请他看过病,都说医道是高明的,名声至今还留在京里。
掌珠正想关键时候总还是寻宝珠,宝珠含笑:“道儿远,哪里请得来。”
掌珠刚失望,忍着勉强听她们说几句话的老太太急不可耐,又问:“可要你二叔病好?”
“要!”掌珠回答的更大声。
公公刚病倒时,门上往来的人虽已不多,但也需要个男人,二叔不等掌珠发话,主动见天儿门上候着,大小事情件件妥当。掌珠正觉得轻松,二老爷去给福王收尸,回来后病得更重,门上改由四老爷支应。
四老爷是玩习惯的人,做事丢下三落下四,又想到福王就长吁短叹,不像二老爷心里再难过,他城府深性子沉,藏着不让掌珠知道,掌珠一个女人管内又惦记着外,一天比一天吃力,相比公公和二叔在时,是苦不堪言。
但见四老爷也从天到晚的守在这里,总是辛苦的,掌珠又不好说他,全苦在自己身上。
见老太太有这样两句话,掌珠主动询问:“祖母有什么名医能帮我一把?”
来时老太太是焦急的,此时问过完了话,她倒舒展下来。一手扶宝珠,一手扶掌珠:“走,让我坐下来再对你说。”
上得厅后,掌珠迫切的想听时,老太太眼观鼻、鼻观心,老和尚坐禅般,说话都变成慢条斯理:“啊,容我想上一想,啊。”
掌珠急了:“哎呀祖母,您要没有好主意,何必上门来问我,惹得我急得不行。”宝珠轻笑:“大姐不必担心,稍待便知。”
掌珠重新坐下,不知道老太太葫芦里卖什么药时,见老太太鬼鬼祟祟,往厅外看一眼随即收回。掌珠跟着看,只见到祖母来时的石径上一地春光,再就什么也看不到。
家受福王连累,除去几家问病的至亲以外,也不是天天都来,再就只有家人走动。掌珠不懂,闷闷也收回眼光,又见到宝珠悄悄儿的,飞眼眸往外面看,见掌珠跟过来看,宝珠嘻嘻,把眼光收回来。
掌珠嘟嘴儿白眼儿她,眼角又见到老祖母鬼鬼祟祟往外面看。老祖母收回眼光,宝珠又悄悄儿往外面看。
掌珠索性不跟着,心中大约也明了总是有人要过来,这就亲手续茶,祖母不说也不再问,原地干坐着。
……。
“可笑!”太后乐不可支,向跪在面前的侄子和加寿调侃:“寿姐儿有给人看病的能耐,我怎么从不知道?”
袁训也笑,就袁训心里也知道女儿没这能耐。不过就是:“她的名字是父亲所取,有口彩儿,又有太后疼爱她一场,能治人心病罢了。”
说到已故国舅,太后愈发的温和,心中已是想答应,又谨慎地去请教太上皇。太上皇就在她身边,退位后天天不离太后左右,太后笑容满面:“请太上皇拿这主意吧,是去得还是去不得。”
太上皇早听明白,也觉得好笑。接着袁训的话道:“心病这话说得好,文章侯的病,不过就是个心病罢了。”
叫来任保:“去见皇帝,告诉他忠毅侯又胡闹,把加寿哄去给南安侯府的老侯爷看了一场病,据说人到病除,”袁训和加寿父女一起嘻嘻,女儿面容像父亲,父亲面容像国舅,太后看着喜欢,招手让加寿到怀里,抱着她说体已话儿:“真的看病去了?”
“看病呢,太爷爷比先儿好许多。”加寿在太后面前,和在自己父母面前一样自如,翘鼻子扮得意告诉她。
那边太上皇继续吩咐任保:“忠毅侯和文章侯是亲戚,说文章侯病得就要没了,想让加寿这名医去看视一回,还好,他自己不敢擅专,来问我,我不代他拿这主意,让皇帝说句话儿吧。”
任保答应着就要走,袁训又道:“我也去吧。”太上皇颔首,袁训退出,和任保一起去见皇帝。
皇上嗤之以鼻,和太后说一样的话:“这话真真可笑!”
袁训陪笑:“这不是就从亲戚上面算,他病得不行了,让寿姐儿去看一看,以后也就不去。”
皇帝掀掀眼皮子,半天才慢慢腾腾答应:“哦。”
袁训和任保出来,往太后宫中接加寿。父女正要走,太后想起来,手指袁训:“不是交待过你以前别来?我们是带累你的,你没事儿别来见我!”
太上皇哈哈大笑:“你这会儿才想起来?”
袁训欠着身子陪话:“有事儿呢,才来见太后。”带着女儿快步退出宫门,加寿扯着他手小声:“爹爹,再走快点儿,过了紫藤架子,太后就看不到你。”殿中,任保又凑上去:“太后说有个好东西,”
太后怒目:“没有!有也不给他!”
袁训和加寿都听到,不是贪心鬼儿,也在内宫门上候上一候,见任保没再跟出来,袁训对女儿绷绷面容,加寿向父亲扮个鬼脸儿,踮起脚尖,小手勉强够到他胸以下腹上面,抚几抚,安慰道:“等我晚上回来,就帮爹爹要好东西。”
父女相对瞪着眼笑,往外宫门去。
……
天豹撒丫子先进文章侯府,老太太的人守在府门上,接着他指路往厅上来,老太太和宝珠一起让惊动,走出来看,离得老远,天豹扑通跪下,嘴咧开来:“侯爷带着寿姑娘到了!”
老太太扭身直奔掌珠,掌珠愕然:“妹夫和加寿来了,祖母您怎么倒往里走?”
“给你公公净面漱口,给你二叔洗漱,换衣裳,房里熏香。”老太太说得太急促,上气不接下气。
掌珠短暂平静后,尖叫一声:“不会吧!”
“让寿姐儿看过就会好,你舅祖父已经好了,想你公公他们赶紧好,就赶紧去给他们收拾!”老太太说着,把掌珠对着厅后就推。
掌珠踉跄退后几步,手扶着小几重新站稳,瞬间泪流满面,哭着向老太太跪下:“我知道祖母疼我,可要为宝珠想想,我们家是倒了运的人,您让加寿来探视,宫里能答应吗?”
宝珠含笑,在掌珠最后一句话中同时出声:“多谢姐姐想的周到,表兄也早想到,我和祖母往这里来的时候,他带着加寿往宫里去。现在既然来了,自然是宫中回过话。”
掌珠在这一刻无地自容,以前的种种在脑海中闪出闪过。她曾有独占家产的心,她曾认为姐妹中她最强……她是大姐,这数年里却深受宝珠情意,就是现在家里倒了运,一部分的日用还是从和宝珠同开的铺子而来。虽然只是一部分,也中了大用。
在宝珠有加寿,丈夫封侯,小女儿定亲梁山王府,掌珠和宝珠已好起来,也都有嫉妒。掌珠此时羞愧难当,她不知道嫉妒是人的正常情感之一,不过并不算什么。此时她亲口听宝珠说出来,面面俱到中,掌珠泣哭一声:“我的好妹妹。”上前和宝珠抱到一起。
温暖的怀抱,忽然涌发的亲情,让姐妹两个人抱头痛哭。这本应该是早就出现的同心同意,出来的这算晚,这就历年积攒般,澎湃如大江滚滚滔滔不绝,直达姐妹内心。
让两个人幸福的哭着,相知的笑着,又掬下一把亲情的泪珠来。
老太太也呜呜的哭,袁训和加寿走进来目瞪口呆。
……
“热水,给侯爷净面,”
“取过节穿的衣裳,”
侯夫人在房中听到忙乱起来,乱指使中,丫头陪笑:“最近的过节衣裳是端午节下穿的,侯爷病了这许多,那衣裳只怕单薄?”
“就那件!”文章侯在床上接话,打发丫头去开衣箱,他咬牙挣扎着:“扶我起来,我不能睡床上见寿姑娘,这是宫里的大红人儿。”
隔壁二老爷房里也一样的乱,二老爷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的问:“真的是那太子妃来了?”二太太边给他穿衣,边悄声提醒:“还没有成亲,她还小,你别只顾着喜欢就说错话。”老太太孙氏闭着眼睛不住念佛:“神灵保佑,这走运的人能到我们家里来,我们的运气这就要变了吧。”
二太太又向她叹气,提醒道:“您快去接着,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装老太太等她来见您吗?”把这位老太太提醒,往外就跑,从不离身的佛珠起身时挂住椅子扶手,怕耽误见寿姑娘,也不管了,就此丢下,也上年纪的人奔跑得敏锐迅速,转眼儿这房里就见不到她。
笑声从外面传来:“呵呵,加寿姑娘你好啊,你冷不冷,你饿不饿,给你做好吃的,你今天在这里吃饭可好不好?……”
换成平时,二太太一准儿笑话婆婆,但今天她和二老爷更着急:“腰带,靴子,衣角你扯这边,我扯这边。”
鬼撵脚似的收拾,赶到文章侯房中,进门先是一大团香氛过来。文章侯夫人抛三、四把香在薰炉里,他们自家人都闻不出来,都认为寿姑娘到了越香越好,客人们不方便说,加寿跑到父亲怀里坐着,装着倚住父亲,不问病时侧脸儿贴住父亲胸膛,这样能过滤掉一半的香气。
当晚袁训回家,让宝珠捶腰:“把我累的,宫里跑文章侯府里跑,”宝珠取笑他:“让女儿们过来问候问候你吧,加寿虽然回宫,还有加禄和加福在呢。”
太后宫里,英敏殿下伏在案几上装哼哼:“加寿,我头痛脚痛肚子痛,快来给我看看。”加寿拖过一本厚书,往他面前一放,得意非凡:“看完这个你就不疼。”
“不行,你得认真给我看看。”英敏殿下继续不起来。
加寿叫来她的宫女:“去见太上皇,就说给英敏哥哥治病呢,要把太上皇书房里的书,那几个架子的全搬来,英敏哥哥看完就好。若是再不行,把存的几十屋子的古代竹简也搬来,看完这就好了。”
英敏殿下坐直身子,轻咳几声:“算了吧,我把那些看完,没病也要病。我看书,不和你胡扯。”
加寿歪着面颊:“那这是好了的?”
“好了的。”太子一本正经。
“是我看好的。”加寿欢欢喜喜去见太后,在她后面太子翻眼对殿顶:“什么跟什么,就是你看好的!我本来就没病可好不好?”
加寿不管,继续太后面前去邀功。
…。
第二天一早,袁训刚起来,带着儿子们在练武,萧战跑来见他:“岳父,今天接福姐儿去我家。”
袁训面如锅底:“为什么又去你家?”
“去我家讨钱,我问过母亲,我家的钱福姐儿没讨完。”萧战说完,迈开小步子就要走。袁训手急眼快扯住他:“不过年不过节的,不去了吧。”
萧战得到拒绝,把小脸儿一黑,把当岳父的吓一跳。萧战气鼓鼓:“我问过母亲,母亲说过年的钱还有,让我来接福姐儿。”
他理直气壮的,袁训噎一下,想想再道:“那把钱送来这里吧。”
“母亲在家里找,祖母也在家里找,福姐儿去到就有!”萧战总算把袁训挣开,袁训也没出力扯他才是,小身子远远跑开。
袁侯爷抱怨一天又一晚上,一早再起床,萧战又跑来:“岳父,母亲让我接福姐儿去我家讨钱。”
当岳母的满面春风,当岳父的总想刁难刁难。袁训拖长嗓音:“昨天才去过不是?”
“昨天是祖母让接,今天是母亲让接。”
当岳父的无话可回,眼睁睁看着他接走。
第四天,袁训还没起来,天蒙蒙亮,萧战跑来:“岳父,我家亲戚让接福姐儿去我家讨钱。”
第五天,萧战跑来:“我家城外亲戚让接福姐儿去讨钱。”
第六天,
第七天……
第三百七十九章翁婿某一回合
“竟然有这样的事情?”皇后深深而轻轻的吸气:“这是真的吗?”
“嫔妃娘娘们往太后宫中去拜加寿姑娘,是奴婢亲眼所见。加寿姑娘大发神通,寿星下凡,显灵显圣治好好几家子人,是嫔妃娘娘们亲口所说,奴婢亲耳听闻。”一个中年的宫人在皇后面前垂首,这是皇后的心腹。
皇后心烦意燥,坐不也是,站也不是,袖子搭椅子扶手也不是,冲口恶劣的道:“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孩子,这些传言是从哪里出来的?”
宫人小心翼翼又走近一步,确保她的话只有皇后能听到,低声道:“这来意的后面,未必是好意。就算是好意,皇后娘娘您也要认真看待。这六宫里,只能有一个当家的人啊。”
“那你要我怎么办?”皇后沮丧的有一团火气升起:“太后还不肯撒手,有些老人使唤不动不说,还找不完的借口。就像昨天…。”
把话说到这里,外面过来一个人。她步子姗姗,小腰身只得一把,皇后停下言语,这是她新近给皇帝的宫人,是从娘家柳家送进来,袅娜如新荷,原名叫玉荷,皇帝纳幸后,为她改名叫荷露。
皇后不是不信她,是想听听她进来说什么?
荷露进来,脸儿上流露出又委屈又伤感:“回娘娘,大太监们竟然不给娘娘半分颜面。”皇后沉下脸,接着刚才说的话发牢骚:“他们给我颜面做什么!不是还有老太后在吗!”
荷露流露出又想说又不敢说的神色,吞吞吐吐:“倒不是太后她老人家,是…。”
皇后烦闷地道:“说吧,又是哪一个!”
“昨天嫔妃娘娘们来见娘娘,娘娘留她们说话,贤妃娘娘说咱们宫中的帘子该换种颜色的好,娘娘当时叫来管事的大太监,他回说有,又说要去找,娘娘宽厚,让他今天送来也罢,明天送来也罢,不想这奴才……”
在这里荷露停下,而皇后在这还没听完的时候,骨子里那自小生长在权贵家的优越感,后来嫁为太子正妻的尊贵感,而今她是六宫之主的傲视感,三感一起发作。
手往外面一指,喝道:“把他叫来,我亲自问他,看他还敢搪塞我不成!”
中年宫人叹着气,荷露露出怯意陪笑:“也许不关这奴才的事情?”
“嗯?”皇后溜圆眼睛。
荷露小声道:“刚才我说是个空子,又怕这起子奴才们眼睛里还没有娘娘,我就跑一趟,去要一回,也可以帮娘娘挑个花色。一去到,见现摆着好几匹,颜色也使得,花色也繁多,我说这个好,正夸他们手脚快,昨天娘娘说过,今天就挑出来准备送过来不是?不想那里管事大太监让我不要碰,凶神恶煞似的,说这些有了主儿的,”
皇后面色阴沉:“是谁?”
“说皇上昨夜亲口赏给赵妃娘娘,说赵妃娘娘宫里离池子远,难免闷热,先换上夏天的动用东西也罢。”
皇后咬起牙,中年宫人惊呼似陪上一声:“昨儿嫔妃娘娘们在这里和皇后娘娘闲话,赵妃娘娘也在,娘娘您去要新花式东西,赵娘娘她是知道的呀!”
“就是知道!才要截在我前面!”皇后面沉如大雨倾盆以前,低下头来暗暗想上一回,更是生气。
“一个一个全不省心!就算赵妃没有提,昨天皇上歇在她宫里,对她说时,她就应该把我要的话先说出来,以我为先!就算赵妃娘娘太混帐,管事的太监听到吩咐,也应该去对皇上回一声,说我先说,这个也混帐!这是眼里没我!”皇后越想越生气,见中年宫人在一旁默默不语,不由得问她:“你在想什么?”
见问,中年宫人踌躇着说出:“刚才往太后宫中见加寿姑娘,就有赵妃娘娘。奴婢听到她对寿姑娘一口一个奉承,说有寿姑娘在,大家伙儿全都添寿。”
一口闷气,把皇后堵得险些翻白眼儿。
四肢百骸都觉得难以挪动时,她还能张口。虽想发怒,又没有力气,只气得泪水双流,有气无力地道:“这是眼睛里有谁,这六宫里她们只敬重哪一个?”
荷露送上茶水,皇后喝上两口缓过劲儿来,更是百无抓搔模样,心里一股子酸痛无处可去,她幽幽道:“走,咱们也看看去,看看加寿又办下什么得人意儿的大事情。”
这就往太后宫中去,在殿门外见到一堆子花枝招展的嫔妃全在这里,清一色的位份不低。赵妃的嗓音最清脆,她正在笑:“哎哟喂,有寿姑娘在啊,太后和太上皇必定千秋千秋再千秋。”
太后呵呵:“活那么久做什么,别人不生厌,自己也生出厌来。”
皇后多心上来。这话说谁?
她和太后因加寿而有心结这几年,加寿姑娘纹风不动居住在宫里,皇后有时候也很想喜欢她,但太过热络像讨好太后,讨好太后本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