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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门纪事-第6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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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他昨夜得见太子,得见葛通,现在还不敢说郡王性命得保,但和前几天相比,眼前拨开云雾见日头,张豪欢喜地道:“是我自己剁下来的。”

    靖和郡王的感伤愤怒仇恨顿时烟消,张张嘴,只有一个音:“啊?”

    “我有要紧的话,咱们赶紧说话。”张豪抽出让他捧着的手,回身检查门关得紧,再兴冲冲过来,只看他面上兴冲冲,靖和郡王跟着有了笑容。

    这笑容对他来说太难得。从他让押解进京,他独自一人时,从来不笑,他笑不出来。但有笑容只给忠心跟随的将军们,怕他们太过难过,而自己身为郡王,笑不出来也得挤出来,以安他们的心。

    挤的总不好看,但今天让张豪带动,由心而生好看不少。

    张豪一五一十把昨天的话说完,把他见天儿去袁家叩头的事隐瞒不说,靖和郡王也能猜到没有非常手段,忠毅侯不会出面,对着张豪热泪盈眶,却见张豪跪下来。

    靖和郡王低头扶他,几滴子眼泪再也不能控制,落到他和张豪手上,滚烫的,他自家心头一跳,不是惊恐担心的狂跳,是击中心头最柔软处时,那颤动人心的跳动。

    “有话起来说。”靖和郡王忍泪含悲,跟随他上京的人为他吃足苦头,只为葛通那个小畜生揪住自己不放手!在心里把葛通恨到足,却听张豪道:“我答应把江左郡王的人马全还给他,还有,那金子没用完,还了他吧。”

    忠诚的面庞满是恳求,忠诚似烧红的烙铁,把靖和郡王暴风骤然似的怒火烫下去,再烫得平平。

    靖和郡王长长一声叹气,不是装相,也不是叹此时陷囹圄。他是油然的,让张豪那紧包着,上有血迹的手指灰了心。

    还有什么愤怒,还有什么怨恨?能保住性命,才对得起他们。

    仇恨愤怒往往让人失去理智,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去顾。但平复之时,亲情友爱心灰意冷无可争斗尽情涌出。

    真的冲冠一怒,博一个三尺血高喷也不在乎。肯放平静,妻儿老小部将全在心中。

    靖和郡王哆嗦着,他若让葛通逼死,他的妻儿可怎么办?

    他的世子是疼爱的那个,不是长子。虽也不是幼子,但依然少历练少资格,如果没有父亲带着,脑袋上还扣着父亲贪财杀人的罪名,日子增加坎坷。

    而自己一死,兵权他能不能到手,又不好说。

    很多年青时不要亲情的人,到老叶落归根的也有,苦巴巴寻找继承人的也有。是亲情,本就是人心底不可割舍的东西,酒色财气再压得住,也总有浮上来的一天。

    除去亲情,还有友情。

    它包括平等之友情,上下级的友情。如此时靖和郡王又想到的将军们,是上司下属的感情。对于靖和郡王来说,这感情不一般。这是几十年里同行同吃同住,都在军中,不在一个帐篷里也是你睡我才开始睡,真的打起来郡王开不了小灶,这就同吃。

    比家人还要亲,甚至有的远高过家人亲情。

    只要有一线可能,决不丢给别人。

    勾践尚能卧薪藏胆,苏武寒苦北海牧羊,孙膑装疯卖傻保住命在,霸王一怒江边丧生。靖和郡王把张豪用力抱起,流下两行滚滚热泪:“有劳!你去告诉他,我全数归还!”

    张豪用力点头,也哭了:“先有命在再说别的。”

    “再告诉太子殿下,我有功亦有罪,功若能抵罪,我难道不知道恩德?”

    张豪用力点头。

    “去见忠毅侯,告诉他这人情我记下,我不会忘记。”

    三句话说完,主仆心头一酸,抱头再次泪流。张豪哭了一会儿才想到,带着泣声:“殿下要见您的先生们,”

    一句话把靖和郡王提醒:“哎呀,不好!”

    张豪吓一跳:“怎么了?”

    靖和郡王皱眉:“没想到能见到太子,”

    “是啊,我们初进京时殿下还养在宫里,他出府那天去送礼,他又退回。”张豪也是那倒霉让退回礼物的人,因为袁家的加寿姑娘过生日他没有去。

    加寿过生日在宫里,外官们巴不上,想送也无门路。

    柳廉柳仁当时还在,但嫔妃们都勒索不过来,也想不到外官身上去,也难给他们这门路。

    张豪苦笑:“不收东西,又没有往太子面前引见,谁还敢再去见他?要不是有袁侯爷,想破我脑袋我也不敢找他。”

    靖和郡王所以扼腕叹息:“这事情!”咬咬牙:“跟来的严洪先生他们说寻到门路,去三长公主鲁驸马家。俞东先生让东安郡王府上的娄修带去见右丞相马浦,早知道能见太子殿下,倒不用见他们。”

    “见的人多,多生枝节。”张豪皱眉:“不会还有林公孙吧?”

    “有他。没有他也就没有这些主张出来。真难为他,定边郡王已经没了,他还为世子奔走。”靖和郡王感叹过,心思回到自己的忠心将军身上,对他苦笑:“你能寻到太子再好不过,直接面见皇上,皇上已经为此事震怒!先生们又见驸马又见丞相的,不过是想候着皇上哪天心情好,或是用什么法子再劝皇上。但真这样做,驸马丞相远不如太子殿下。现在只盼着先生们不要对着驸马和丞相乱许你说过的话,他们和你一样,一切心思为着我。但是让太子知道,要说不信他,惹得殿下不喜,这事反而要砸。”

    对这个张豪倒不担心,又是一咧嘴:“有忠毅侯在,不管先生们找过谁,只要现在按袁侯爷说的办,那就无妨。”

    靖和郡王深深看他一眼,袁侯爷在军中呆好几年,靖和郡王知道是个精明的年青人,不是轻易就揽事的人。再深深看一眼张豪的手,这就不用问,也能大约知道他是怎么打动袁训。

    他抬手轻拍张豪肩头,温和而又关切:“去找先生们吧,让他们听你的。如果他们想不明白,就让他们来见我。”

    “是!多谢郡王。”张豪习惯性的一挺身子,大声回答出来。

    靖和郡王微微含笑:“是本王多谢你才是。”张豪涨红了脸,有几分难为情。很快他告辞出来,让自己的兵去驸马和丞相府外等着,见到自己的人出来,就带他们来见自己。

    ……

    掌珠坐在客厅上,对着帐本子盘算。二房三房四房重回家中,开支不用说一下子大起来。好在二老爷四老爷现在平顺,不乱花钱,二太太三太太又不助长四太太,四太太一个人难折腾,比以前一家人住时,节省很多。

    又受福王拖累,有些家人不告而别,掌珠现在没精力寻他们,看看帐面上,也省些费用。

    饶是这样,还是觉得不够。正暗想要拿宝珠给分的钱用吗?和宝珠开的铺子上分钱,掌珠是不算在家中收支里面。

    这样并没有错,也能看出侯府的收息是多少,铺子的收息是多少。在不足够的时候补上一分儿也方便,但成掌珠心里的遗憾。

    家是她管着,要是能再添上些良田就好。但钱从哪里来呢?掌珠正懊恼自己管家,生不出新田时,韩世拓从外面进来。

    “看书累了吗?”掌珠只抬头看一眼,就继续盘弄自己的。

    韩世拓笑意盎然,走来先柔声体贴当家的人:“钱够用吧?”

    家里的男人们,就三老爷一个人在任上有进项,家里并不要他的,给三太太一个人收着。

    余下的男人们,文章侯三兄弟和世子,都没有进项。二老爷和三老爷的长子已成年,也一样受福王连累没有官做,都成了亲,全在家里等饭吃。

    这重担全压在掌珠一个人身上,韩世拓每一回看到掌珠坐着这里算帐,心中柔情万种难以自禁。

    掌珠对他的陌生感有一天减少,有一天增加,总觉得嫁他好几年,这个人今年回京,时时都是新的。又有一天时,没功夫接收他的柔情,如此时,颦着眉头:“大约够了吧。”

    “不够中秋衣裳不做,送节礼,四妹夫家要大大的一份儿,城外长辈们不减,别人家里可减就减,祸事过去没一年,哪有心思过节,亲戚们都受灾,都会体谅。”韩世拓帮着出主意。

    掌珠白眼他:“你不当家你说话轻巧!头一个,妹妹们能不做新衣裳?三叔房里没有要婚嫁的人,四叔房里有一个,二叔房里也有一个,别人都可以不打扮,不给姑娘们打扮,传出去让人笑话!”

    韩世拓含笑:“是是。”

    “再一个,你的四婶她能不做新衣裳?”掌珠气呼呼,用“你的四婶”来表示四太太。韩世拓翻脸:“你只管告诉她,家里的狗做衣裳,也不给她做!”

    这是为掌珠出气的话,掌珠也真的扑哧一笑,有了开心。笑道:“你不怕她来吵,我还怕呢!”韩世拓一扭身子:“我找四叔去!”

    见他真去,掌珠喝住他:“回来!”韩世拓停下步子,掌珠道:“你倒还敢去?你前脚找过四叔,她即刻就来会我。”

    “怕她怎地!”韩世拓更气上来。

    掌珠冷笑:“你也看看我是谁,会怕她?我是同她缠不起!如今回到家里,茶饭不要她上心,你的四婶愈发的有空闲,她又管过家,知道我什么时候忙,我不是怕她,是她每每在我忙的时候上来争执,我已经合错一回银钱,再不想受她拖累第二回。”

    韩世拓道:“这好办!等你不忙的时候,我们找她去吵,把她吵晕头,看她下回还敢?是了,我破费几两医药银子,同她起劲儿的吵,吵到她看病吃药睡下来同人吵不了,那时候我才称心,我要打好酒,好好的庆贺。”

    掌珠听着,句句是劝她喜欢的话,慢慢的又不气了,抿着唇笑:“看你外面学的好促狭,等人生病你吃酒?这也太损。”

    “她不比我损吗?我不但吃酒庆贺,还偏要在她窗户底下吃,给她闻闻酒味道!”

    掌珠更笑得吃吃,颊生红晕,比平时更加艳丽。韩世拓见到,抱住就香上一香,掌珠轻推他:“大白天的,”

    “大白天的倒不怕,祖母的药里不知道放的什么,大白天的我也想你,”

    掌珠轻啐:“别编排我家祖母!”

    “求子的药,有什么不奇怪。只是我今天不能,”放开掌珠,韩世拓在脑袋上轻拍:“我找你有话说,全让四婶搅得忘记。”

    四太太是泼辣,但今天她没出面就干件坏事,估计她自己知道都在奇怪。掌珠这样暗想着笑,听丈夫认真的道:“这不是皇上震怒,以我看郡王们凶多吉少。他们能坐着等死吗?他们不生事就找人,不找人就生事,找人免不了有四妹夫。”

    掌珠愕然大怒:“好好的又找他做什么?”

    “他是太后亲戚!”

    只这一句,掌珠哑口无言。

    “他家有兽头们。”韩世拓说得笑容满面,兽头们是他亲戚不是。

    掌珠微微一笑,再就还是愤怒:“又要打主意是不是?”

    “我是这样想的,所以我出门见几个人,”

    掌珠奇怪:“你去就是。”

    韩世拓涨红脸,支支吾吾:“是以前认识的,要是他们拉着我去玩…。你记得去救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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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零一章大闹留香院

    掌珠没听明白,还问出来:“你们全是男人坐在一起,我怎么去叫你出来?”她狐疑:“还救你出来?他们会吃了你吗?那你何必又去找他们?”

    掌珠不悦,难道是最近看书闷,又或者不想坚持,找理由出去玩?

    韩世拓结结巴巴:“他们全是不上台面的人,但…。消息灵通……我一直盯着,知道他们和他们有来往……郡王们亲族……全是京里地头蛇一流,办事瞒不过他们,去那地方……”

    掌珠腾地红了脸,咬牙就啐:“没廉耻的东西,你不去那里就不行吗?”这就知道是什么地方。

    韩世拓垂下头,张口结舌的,似让绳索缚住,说得更干涩:“他们寻我……有好几回……”

    “啐呀!”掌珠拿帕子掷他。

    “我没去……避开不见…。现在再找,他们一定拉我去…。以前常去的地方,喝酒好说话……”

    掌珠快哭出来,在掌珠认命嫁给他时,还没想到有一天她会把看书看得这么重要。

    在娘家时,玉珠成天捧着书,掌珠从来不齿。宝珠出嫁后还在京里时,红花认字,掌珠当是笑谈。在今天,她为丈夫不看书懊恼:“你才看几天,这就丢下?”

    “为兽头们,为四妹,能打听到的地方我都去!所以,等我话问得差不多,你就进去把我叫出来,可好不好?不然我可回不来了。”韩世拓都快求她。

    掌珠又羞又气又怒:“那地方,我怎么能去!”

    “你不去他们不会让我回来。”

    掌珠怒道:“怎么还有这样的人?”

    “你不知道的,以前我也这样过,大家伙儿一起不让你走,一个人怎么能挣脱?撕破脸的出来以后再问他们话可就难了。”韩世拓低声下气:“如果我不去见他们也清静,但我还能打听到什么?京官们又换一茬不说,原来的是太妃旧人也不能多会,不然,你看咱们还能帮什么忙?”

    掌珠茫然,心里纠结成一团。

    要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接受韩世拓去花街柳巷打听消息,她能接受。要她去那种地方,她大脑一片空白。

    掌珠姑娘是出身侯府的老太太养出来,该懂的全懂,如丈夫有姬妾是常事,去秦楼楚馆也并非不行,那可以说是男人该有的去处。但女眷们呢,是宁死也不能去。

    韩世拓坐她面前,恨不能掏心掏肺,掌珠每看一眼,却更没主张。

    对素来有主见的掌珠来说,这事情比抄家还让她难过。抄家是大祸,不是让人知道要说没羞耻。这要是让人知道她一个好人家女眷,往烟花之地寻丈夫,流言一定会说她贪。

    贪…。夫妻间的那个。

    掌珠板起脸:“我丢不起那人!让父亲去吧!”

    韩世拓睁大眼:“父亲以前也喜欢那地方,他去揪我回来,还不让那些人也留下?”

    掌珠又羞又愤:“那,”她无话可说。

    以她教养,可以有不敬重婆婆的时候,却不会说出让婆婆去那种地方的话,那是败坏婆婆名节,和不敬重她家事上不一心是两回事。

    终于,掌珠让自己左思右想挤兑得哭出来,帕子掩在面上泣声不止。

    韩世拓叹气:“那我不去了,你别伤心。但我不去,你往四妹府上走一趟吧,告诉她兽头们最近最好别出门。等郡王们定罪,京里太平再说。”

    掌珠轻叹:“那我们家里也不能来了?”因为是兽头们姨妈,有时候能接到家里玩上半天。兽头们不管哪一个来,文章侯府上上下下都荣幸,四太太自然除外。

    掌珠是让不能接兽头们打动,这个家里在宝珠没回来时,总透着倒运模样。宝珠去年回京,姐妹间走动,不管她来,还是自己去,总透着生机盎然,有什么流动着,不再是死水那般。

    袁家的三兽头,文章侯府人人巴着见到。虽然郡王们这事可能明天就定论,但也可能拖上几个月。几个月里不能接兽头来家沾沾福禄寿,这一点让掌珠不能接受。

    想到这里,她牙一咬,心一横:“我答应你!”

    ……

    在掌珠来看,她答应是世上最羞涩的事情。因此说出这句话后,低垂眼敛,平时最泼辣的人变成最难为情的人。

    在她心里想的是这事是要闹的,就会有人知道,就会有人骂自己乱走动,就会带上一生……

    手,让韩世拓轻轻握住。

    初时如掬花瓣,再就越握越紧。感受到韩世拓的紧张,掌珠轻抬眼眸,就见到韩世拓垂首,嘴唇吻向自己指尖,同时低低道:“多谢你掌珠,我们欠四妹家许多,总得还上一还。不然,怎么安心?”

    他的眸光移到桌面帐上,顿上一顿,又移向外面初秋西风。风中是看熟的花草,并没有特别,但掌珠还是懂了他。

    家中没有进项,指着田产和铺子里过活。不时用得上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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