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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门纪事-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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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小章公子算不得纨绔,”

    “这男女情爱,我办了这些年案子,也还是不懂。”

    “要说纨绔,我们现在跟的那纨绔韩世拓,像是让人诓了吧?”

    袁训眯起眼,这起子人又说起公事来。

    “韩世拓去的地方,都是卖精美女人用东西的铺子,这些铺子呢,又没有一个不是从关外来的,真他娘的这是个缺心眼子的混帐,再这样下去让人装套子里,他倒还不知道。”

    “指不定夹带送过什么,他的确是心中没数。”

    “这小子是不折不扣的纨绔,京里四大纨绔,老齐王的儿子算上一个,镇国将军家也有一个,还有一个说似纨绔,其实和就要进京的登国公家儿子比起来,那差得远。”

    袁训直起耳朵,再说下去,你们这起子人要把我舅父和姐夫全带出来。让我听听,你们背后说他们什么。

    “你说的是太医院使宗太医的儿子?这小子可惜了。”有人附合着叹气。

    自有别人问:“怎么叫可惜?风流浪荡难道还是别人教的?”

    “他不是别人教的,他是心里苦。”

    话说到这里算是一半,余下的一半不说,别人都不答应。

    说话的人谨慎的往门外看看,见除了一地的碎阳加上不时随风而来的内院花瓣外,这一会儿没有别人走过。

    他压压嗓子,伸长身子:“知道么?他恋着宫里的……。”

    “嗯哼!”袁训重咳。

    说话的人打个哈哈:“小袁就是个警钟,就一句话吧,他相中别人没到手,为情所困,从此放荡。可惜了,宗太医是医者世家,就这一个儿子,也从小学医,曾有个小小神童之称。现在是晕在酒里,迷在青楼里,心气儿浮,就把脉也是不准的。”

    “这为情所困的全是傻子,关了灯不管睡谁还不一样?”

    袁训又要失笑,有人叹息:“这多伤父母心啊。”

    毫无预示的这句话,硬切进袁训脑海中。

    他道:“坐到现在,出去松泛松泛,你们慢慢聊。”踱着步子出去。在他出去后,有人悄声笑:“小袁鬼得狠,他避出去随我们说,这小子,从几年前钻出来就一直精似鬼,”

    “你喝过他洗脚水吗?还精似鬼。”

    房中低低而笑:“别管他,他内宫里有人,因此不听。听过,他不回也不好,回了内宫中就有一个人要少名誉,再动静大点儿,能逼死人。他不听也是好意。老程,你继续说,相中内宫中的谁?”

    ……。

    太子府第,是当朝皇帝以前居住之所。据有人推算过,这里风水极佳,能振兴国邦出明君,历代太子成年后,即位前都移居在这里。

    正厅外为表肃穆,清一色松树和柏树。要不是中间还夹着槐柳等树,就颇点儿太庙的味道。

    内宅里的人肯定嫌闷气,贴着内外宅相临的墙根,种下如云的杏花树。皆高大,结着青果子。偶然有几朵晚开的杏花,似迟来的春意,怒放在枝头。

    一片杏花,飘然则落在袁训衣上。

    他掂在手中,看轻红粉嫩,好似宝珠晶莹的面容。

    宝珠要去看余伯南,袁训才不怕她出什么事。唯信任,才定亲。定亲后,袁训也一直算是平等的对待宝珠。

    他看似有时凶,其实并没有摆当丈夫的谱。换成别人听到未婚妻去见对她相思的男人,会是什么反应?

    这与他的家庭有关,他敬佩他的母亲,而肯厚待天下女子,不把她们当成“女卑”来看。

    唯敬佩母亲,同僚无意的话“多伤父母心”,让袁训心头不快。

    姓余的,你是为宝珠才提前进京。

    你心中情根深种,才写得出那张行书、楷书、狂草、隶书……。的宝珠宝珠。

    想到这里,袁训又怒上来。刀剑要能割心头,他准保一剑劈掉那情根。我不答应,你凭什么生情根!

    虽然余伯南的情根,种在袁训之先。

    不但是宝珠打心眼儿里清楚,就是从袁训来看,也只有宝珠亲口告诉他,才能让余伯南死心。他要死皮赖脸的心不死,情根也等于滚水浇灌,长不好。

    去,还是不去?

    去了,姓余的小子占了便宜,又能见到宝珠一回。

    不去,宝珠不安心,还有现在袁训也不安心。他脸面前浮现出的,是他的母亲日日青灯礼佛,日日思念他的父亲。

    多伤父母心……这话总挥之不去。

    “砰,”袁训对着墙上轻捶一拳,怒道:“看在他父母面上,看在他明年要赶考份上,看在宝珠不安心份上……。娘的,我跟着不安心什么。不就多一个纨绔,多出来与我何干!”

    他带着隐忍的怒气回去,狠灌自己几碗热茶,听别人说内幕狠笑一通后,脑子里转的还是这件事情。

    也巧,赶晚上下了几点雨。袁训又有了酒,这主意就打定。在太子府上要了一辆车,外面的车怎么能给宝珠坐。

    他一直到安家,先去见老太太,慢声细语:“有事儿,要带宝珠出去一趟,就送回来。”他不说缘由,老太太又是见过世面的人,指不定宫里哪位要见是不是,再或者又是哪位贵人要见,横竖有好兄长作担保,没什么可担心的。

    袁家的情况与别家不同,宝珠在宫里都能让人“掳走”,又带着一身赏赐回来,老太太就带笑:“你用过酒?去见过你妹妹,在她房里喝几碗醺醺的茶,再出去不迟。”又不得不问:“让孔青带上家人跟着你们去?”

    果不其然,袁训婉言谢绝:“这倒不用,不是我在祖母面前夸口,在京里不管去哪里,倒都无妨。”

    这话是少年人的酒后狂话,但也基本属实。而且听到的人,觉得十分之豪气。

    安老太太就笑:“好好好,那你们去吧。”

    袁训就往宝珠房里去,齐氏小心翼翼问:“老太太,您不交待早点儿回来,这天好早晚了……”安老太太含笑摇头:“不用。”

    她以为去见哪位“贵人”,多交待万一袁训带出自己的话,反倒不好。

    老太太笃定带着人赏月去闲话,一面也在等候宝珠回来。

    宝珠听到后,愣着没反应过来。

    见窗外夜风轻送,兰花香经风,更香得细细无处不在。

    “出门去?”她反问。看帘外坐着的那个人,正一碗一碗的喝茶。

    红花就再重复一遍:“姑爷说请姑娘打扮好,换出门的衣服,就别太好看就行,他等着呢,说早去早回!”

    宝珠早把去见余伯南的话交给袁训,又袁训这两天来规矩的在外面,两个人总没有再说过一句,还以为袁训生气,更是不再多想。

    此时她想不起来,就愣着先问:“问过祖母了?”

    “问过了。”

    “祖母肯答应?”宝珠傻乎乎。

    这不是白天,这是晚上,单独和表凶去出门……。

    外面的人不耐烦:“早去早回没听到!换件衣服这么麻烦,你当你见贵客!”

    宝珠恍然大悟,原来,是去见余伯南!

    当下来不及想表凶怎么想的居然肯答应,宝珠和红花忙碌起来。还好宝珠体谅表凶,看红花取的全是颜色好看的衣裳,让红花全不要取,只取那最朴素的青色底绣兰花的罗衣,这在姑娘们衣裳里算是最不中看的,换上,又怕表凶等急又要说话,急忙忙的出来。

    急忙忙的出来了,又怕说自己急着去。出来先陪笑脸儿:“我倒不急,怕你等急了,我才急着出来。你看,这衣裳可使得。”

    袁训斜着眼眸,又有了酒,看上去十分的不痛快。

    眸子定在宝珠面上,就这么地定住不动。

    宝珠疑惑,怎么了?

    看衣裳,陪笑:“这是最不好看的,再不满意,只能穿奶妈的了。”

    袁训不回话,还是直直盯着宝珠秀丽的面容,灵动的眸子,小巧的红唇看。

    还是红花想了起来:“姑娘,面纱。”双手送上出门的面纱来。

    宝珠长吐一口气,在房里给你看衣裳,又烛火不如白天日头明,谁会想到少一层面纱。

    忙又进房里戴好,扶着红花出来,嫣然而笑:“走吧。”

    烛火打着的那坐着如玉山半倾的人,光华夺然,但是不动。

    那眼神儿带着不善,还是那般的盯着宝珠。

    宝珠彻底糊涂,看看手边的红花,看看旁边侍候的奶妈,小声问:“不好,倒给个话。就这么着让人闷猜,”接着,她委屈上来:“我不去了!”就为一个余伯南,值得受一出子气,又受一出子气。

    袁训在后面倒笑了,微笑地他道:“再戴一层。”

    就这么出门,红花陪去,主仆坐在车里,听车声辘辘,宝珠想奇怪,怎么就忽然想通,难道余伯南出了什么事?

    她虽想的人有余伯南,但全部心思还是转在袁训为什么想通上面。

    红花则捏着小心,这是去哪儿?红花也以为去见贵人,暗暗交待自己,去到可不能给姑娘丢人。

    嗯,奶妈总交待,让吃才吃,要谢过才吃。就吃,也不要遇到好吃的全吃光。嗯,红花又要有好吃的了,上回在宫里吃了好点心……红花想流口水。

    车停下来时,是在极安静的街上,一道木门前,主仆下车。红花怎么看,这也不像贵人住的地方,有些糊涂,但也不问。

    而宝珠一下车,就透过两层面纱艰难地看袁训。

    虽有两层面纱,她眸子里的疑惑不解,还是流露出来。

    袁训不想解释,侧侧脸儿,有避开宝珠疑惑的意思。淡淡道:“可快着点儿,别等我催!”然后前行,准备去敲门。

    “哎,”身后轻轻的一声。

    袁训回身,见月光下,一只青色衣袖,颤微微的轻递了过来。好似极柔弱的一朵子小花,需要他的扶助。

    袁训心头微动,柔情上来。接住这只衣袖,另一只手顺势扶住宝珠肩头,低声道:“来,我扶你进去。”

 第一百一十六章为你

    隔袖,手指触到手指,如一簇极细小的火花绽放在两个指尖上。看不出来,但悸动般一道闪电贯穿两个人的心田。

    一日不见,如三秋兮。袁训心中出现这样诗句,手中这柔软无骨的素手,一日不握,也如三秋兮。

    他更慎重轻柔的摊平自己大手,稳稳的托住宝珠的柔荑。

    才下眉头,却在心头。宝珠这样想,腮边有了一抹笑涡。恍惚间,她问自己,这是谁的诗,或又是谁的词,这都不打紧。

    她只寻思,这上了又下,下了又上的,却是什么?

    可怜它忙得慌,而又把宝珠惹得心跳如飞,怦然若花。

    “啪啪啪!”

    红花拍敲着门,打断她不曾知晓的,主人们间的静谧。

    ……。

    世间最熬风景的,就是静夜明月下,有客狂敲门。

    余伯南正握着一面铜镜愤然的骂:“了不起吗?太子府上!……”还真现在惹不起。再骂:“抢我的宝珠,还敢打人!”

    外面“砰砰砰!”

    猝不及防的,余伯南险些把镜子摔地上。恼怒地对外面叫跟来的小厮:“余村,去看看是哪门子恶客!我们在京里没有半夜上门的客人,走错门了吧!”

    他脸上一团青紫,袁训那出自于未婚夫婿愤怒的一拳,打得很是不轻。安家来请,冯家来请,余伯南都推说受风寒严重,一丝儿风也不能见,躲避房中不敢会面。

    这晚上,才是余才子能开窗透气,而又不怕让人看到笑话的时候,敲门声就如同天下打炸雷,专劈这一家,没完没了的响起来。

    敲门的是红花,可想而知她一敲不开,再敲是用力的。

    “咚!”

    还有一记脚踹。

    余伯南吓得一跳起来,怒着丢下镜子:“谁啊谁啊谁啊!”打开房门,一头怒火的扎出去。

    眸光刚到院中,他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愣在当地!

    院子里不止余村一个人。

    红花这样的敲门法,跟进京的另一个老家人也走出来,然后是余村在,红花在,另外一对身材皆修长,男高女低的人儿,举步走进来。

    余伯南先怔在红花面上,受惊吓的叫道:“红花!”

    再身子一震,骇然而望向那对说不出和谐的人。眸光在袁训面上一扫而过,还来不及大怒时,你还敢上门?有什么狠狠击中余伯南,余伯南张口结舌,吃吃不绝:“宝珠宝宝宝珠宝珠珠珠……。”

    那风姿仪态,除了宝珠还会有谁?

    袁训耸起眉头,这么个呆子,曾相中过宝珠,真是把我小袁的人也丢得光光。而宝珠则嗔怪地侧过面庞看他,面纱虽厚,责备的意思也明显露出。

    看你,把他打成这般模样。

    余伯南此时的样子,可以说是他长这么大最狼狈的一回。

    他上身穿的原本是件整齐袍子,现在衣不是衣,袖不是袖,歪歪斜斜的像挂在身上。再来他的脸上不是沧桑就是伤痕,还透着一股子在房里捂了很久的陈年酒味儿。酒醉后的人夏天闷在房里足有一天,再出来就是这种味道。

    还有他脸上一侧一团青紫,站在台阶上面,好像鬼门没关住跑出来的小恶鬼。再加上他瞠目结舌的表情,舌头快伸出来多长,真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主人是这种模样,客人们自然也无话可说。

    有片刻,大家是干瞪着眼对视着。

    红花怯生生的说了一句:“客人上了门,不请我们坐坐吗?”

    见到余伯南这副样子的人,都会很同情他。红花忠心于姑爷,又怜悯余公子,两下里冲突得厉害,可怎么办,她就小心的提醒,你失态了,没有当主人的风度,快着些儿吧,赶快回魂招待我们。

    “啊!”

    余伯南惨叫一声,手忙脚乱的他总算想到自己是什么模样,他才照过镜子,不可能会忘记。他先扭头往房里去,可能是想打扮一下自己。又才一抬步子,就踟蹰不前,急急转身,像是怕自己一离开宝珠就此走开。又想看住宝珠,又怕自己模样她不喜欢。余公子再次发出一声惨叫,嘴唇哆嗦着,出溜一句完整的话出来:“宝珠,你来看我?”

    “我们不进去,就这里说说话就走!”袁训眉头紧锁,面如锅底。

    这姓余的,这是让宝珠可怜你吗?

    他生气之极,更后悔把宝珠带进来看到余伯南这种不检点外表。这不是亵渎宝珠吗?就把宝珠打横一带,而自己身子往宝珠那儿斜行一步,宝珠就到他的身后,而袁训完全挡在宝珠前面。

    他扶宝珠进来的手,反手背到身后,还和宝珠相握。

    余伯南惊慌失措中,还没看清宝珠的面纱,就只能看到袁表凶坚定的肩头,还有就是宝珠夜风中扬出的一角面纱。

    他难以控制的握紧拳头,有什么忽然亮了。

    明月本皎洁,如水银泻地,把这小院照得明亮如银。这亮了的东西,还是让所有当事人,和非当事人全注意到,全都精神一振。

    这明亮处,是从袁训身后的宝珠而来。

    但不知,是她的笑容,还是她的喜悦,给小院中又加上一层光亮。

    人心的明亮,本就能亮过这世上一切的灯烛。

    袁训本铁青着脸,现在是忍不住微笑。

    余伯南本就沮丧,现在是更如刀子扎中心头。

    宝珠的明亮,是在袁训把她往自己背后推时,或是她的笑容,或是她的喜悦,惊动这院中所有的人。

    她在为她的未婚夫护她周全而明眸灿然,笑容熠熠。身为未婚夫的袁训离她最近,感受最浓。满腔送老婆来给别人看的怨气一扫而空,手更平平的托住宝珠手,不敢亵玩,也不敢怠慢,柔声若春风中细曲:“要说什么这就说吧,我可不能等你太久。”

    宝珠柔和的责备他:“你呀,下这么狠的手。”把一个风流才子变成青面小鬼,就差一对大獠牙。

    袁训受到这个责备,颇有得色的笑了:“你只看到他,他打我时,你就没看到,所以你要怪我。”

    姓余的小子就在面前,你敢说你没动手?只是没打到就是。

    “你呀,他怎打得到你?”宝珠还是责备。

    她的嗓门儿,若花香又更轻一些,若流水又更细一些。这种责备听到当事人耳朵里,余伯南更加难过,而袁训更有得色:“打不打得到,他总出了手。还有,”想想表凶又要来火,他一只手在宝珠手下面,另一只手由不得指住余伯南,怒气浮出:“你再敢惹我,我剥了你的皮!”

    余伯南定定看着他,伤心欲绝。

    你还要凶吗?

    你还要剥我皮吗?

    只你今天带着宝珠前来,好大度,好风度,好……姓袁的,你伤透我的心,还嫌不足,又来重重踢几脚!

    两个人心照不宣,袁训指的再惹我,是指余伯南的那张宝珠宝珠。

    一个怒目而视,一个伤心不能自己。

    “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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