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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失足得千古宠-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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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可言的孩子,生生毁了一家子原本前程远大的孩子?你如今也是几个孩子的父亲了,就不能将心比心体谅一下我的不容易?”
  说到最后泣不成声。
  尚永泰无言以对。
  昭平七年,他刚满十七岁,连中三元,成为本朝最年轻的探花郎,正是志得意满、意气风发之时。谁知回了一趟家乡,竟无意中知道走失多年的二姐因为母亲拒绝相认,投河自尽。
  他聪明绝顶,当然猜得出母亲有苦衷。
  可他年少气盛,清高自负,怎么可能接受得了用亲姐姐的命换取自己前程这种事。是赌气,也是愧疚,所以毅然辞了官。
  三十多年过去,尚永泰说不清到底后不后悔,重来一次是不是还会如此抉择。但至少这些年,他不许要日日承受良心的煎熬。
  然而母亲是做出决定的那个人,她的心里该有多苦?
  思及此,尚永泰再开口时语气也温和许多:“母亲,我知道您不容易。可我们也是时候该给二姐一个交代了。平城知府姚千帆祖上追随易公,祖父与父亲都与咱们家交好,我也与他有同窗之谊,请他不要将事情公开总是行得通。不管是您,还是二姐,或是定北侯府,都不会因此受到损伤,好不好?”
  乔太夫人一脸疲惫,仿佛眨眼间衰老了十岁似的。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妥协似的开口道:“四郎,如果我都依了你,你肯不肯再入仕途?”
  其姝头也不敢抬,不敢去看两位长辈的模样,只竖直了一双耳朵,不愿错过一字一句。
  可过了许久许久,也没听到父亲的声音。
  观沧海西跨院的厢房里,因郑姨娘去世恸哭以至昏厥的其婕缓缓睁开双眼。
  团绣宝相花的床帐只放下一半,天已经黑了,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在,屏风后面隐隐有灯火忽明忽暗闪动不停。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其婕想起早上去探望郑姨娘时,她一直追问:“老爷是不是选定你了?”
  又连声督促:“你再加把劲儿啊,再没有比身份高,能掌事,说了算更好的了。”
  这些话她从小听到大,没有一点和前世不一样。
  只有姨娘的生死全然不同了。
  就算做了守灶女,身份高,能掌事,全家都由她说了算,又如何?
  上辈子她都做到了,可姨娘的死不过再次证明,这世上还有许多许多事根本是她无能为力的。


第12章 终身契约
  出了人命,最希望埋葬的往事被挖出,乔太夫人这个生辰过得实在意兴阑珊。
  寿宴第二天,六少奶奶平安产下一对双生子,新生命的来临总算让她找回些许欢容。
  裴子昂中毒后虽及时吃了解药,但未曾休息便四处奔波抓捕真凶,再加上本就有伤在身,铁打的人也经不住,着实病了一场。卧床数日,未曾出过房门,错过了乔太夫人的寿宴,也没吃成新生儿的洗三宴。
  其姝专程带了补身的食物去探望他。
  雨丝细细密密地从空中挥洒而下,为秋日又添几许凉意。
  可裴子昂不怕冷,让下人将贵妃榻支在堂屋里,门扉大敞,萧瑟的秋风卷进室内,吹得案几上的书页不时翻起。
  明明身上受了伤,怎么脑子不好用了?连冷热都不知道了?
  其姝收了伞,顺手就要关门。
  裴子昂轻咳一声。
  “谁叫你不关门的,看,冻得都咳嗽了。”明明是关心,话却是横着说出来的。
  裴子昂也觉得其姝脑子不大灵光,“你与我共处一室,还把门都关起来,这是……生怕我不以身相许?所以添把柴?”
  其姝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一个“呸”字压回肚子里,哐啷一声把门扇推开,“谁稀罕你!你都那么老了!我……我……就算嫁人也要嫁年岁相当的。”
  任谁也不愿被说老,何况他十七,她十二,不过差了五岁而已。
  “什么叫做老?我这年纪,正是好时候。”
  “我知道,”其姝忽然咯咯笑道,“京城大把豆蔻年华的少女都争着嫁给你嘛!去年西北军回京,满街全是盛装打扮只为一睹你风姿的姑娘。”
  裴子昂得意地挑了挑眉,“你也去了。”
  “有热闹当然要围观。”其姝没注意到他说的不是问句,扮作语重心长道,“一年就快过去了,你怎么还没娶老婆?少年人,不要太挑剔,我看那些姑娘个个肤白貌美,足以配得上你。”
  “人不大,管得到多,连我的终身大事都操心起来。”裴子昂轻哼,转移了话题,“你带了什么来?”
  “当然是好东西。”其姝笑得眉眼弯弯,献宝似的把食盒戳到榻上,一瞥眼却见到榻边小几的青瓷碗里盛着满满的药汁。
  “你怎么不喝药呢?”她一下子把食盒收回去藏在身后,凶巴巴地指着那碗药,“先把药喝了,过一刻钟再吃别的。”
  “我都没事了。”裴子昂道。
  原来他怕喝药!
  其姝笑弯了腰,满京城排队等着嫁他的姑娘们知不知道他这么幼稚?
  “子昂哥哥,我喂你喝药好不好?”她半点不掩饰嘲笑,搬出哄小孩子一般的语气,“乖乖喝完药,再奖励你一颗蜜饯。”
  裴子昂当然不会真的让她喂,接过碗与调羹自己喝起来。过程中眼睑微垂,长且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在眼下形成一片扇形的阴影。
  真是长得怪好看的。
  其姝手肘支在膝头,双手捧着脸看得入迷,连裴子昂已将药汁饮净也没发觉。
  “咳,”裴子昂重重咳了一声,扮作无事一般道,“你到底给我带了什么?”
  其姝回过神来,把食盒第一层挪开,从第二层里取出一个蓝布小包袱,“现在还不能吃,不过可以先看看书,专门带来给你打发时间的。”
  裴子昂揭开蓝布,露出线装书的封皮——《曹操养成吕布》。
  他不动声色地去看下一本——《爱你爱到杀死你:武松与西门庆不可不说那些事儿》。
  再翻到第三本——《哪吒一怒为子牙》。
  ……
  裴子昂觉得自己头顶一定冒出了青烟。
  “这书……你哪儿来的?”
  其姝一无所觉,“你不喜欢吗?我托玉雕的兄弟去书店新买的,还特意嘱咐了不要姑娘家看的那种话本子,全要男人的。”
  还真是全是男人的……
  看其姝一脸懵懂的模样,裴子昂心知要不是中间传话来传话去闹了误会,就是书店的人会错了意。他不打算戳破,只把蓝布重新裹起,将书放在榻内一侧。
  “刚喝了药,这会儿头昏脑涨,没什么精力看书,不如你陪我说说话。”
  其姝本就是来探望他的,自然不会在这样无关紧要的小事上与他作对,乖巧地点头,甚至主动找起话题。
  “你在平城这些天有没有出去逛一逛?凤临阁的百花烧麦最出名了,还有过油肉、刀削面、清蒸羊肉,全是首本名菜,一定要去尝一尝。不如等你养好了身子,我和七哥一起带你去。”
  “养好了身子,我就得回京了。”裴子昂叹气,“太夫人寿辰翌日,大部分玄衣卫已启程返回,只有杨启带了十个人留在这儿,等我好了一起上路。”
  其姝有点意外,又觉得此事亦在情理之中。玄衣卫是代皇上送礼贺寿的,寿酒摆完了,他们自然要赶快回去复命交差。
  这么一想,就好像有点对不住裴子昂。
  虽然不是她故意害他,但他之所以卧床不起,确实是受她连累。
  其姝难得露出内疚的神情来,“你在京城可以要事待办?就算有也别太急,还是养好身子要紧,你这回伤上加上,说不定伤了元气,需得仔细调养,别年纪轻轻就落下病根儿,回头上了年纪就知道厉害。”
  裴子昂再床上躺了好几天,门也没出过。病在异乡,没人嘘寒问暖,再强悍的人也难免心中苦闷。这时听其姝关心嘱咐,只觉一颗心被熨斗烫过似的,温暖妥帖。
  不过什么上了年纪就知道厉害,这种老太婆才会说的话,该不会是从哪个话本子里学来的吧。
  “唉,怎么能不急呢。”心情一好,就有心思逗人玩,他故意拿腔拿调,“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我如今这样,都是因为你,你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其姝反应极快,“你怎么能怪我呢?我又不是神算子,反正不是我的错,你不能找我算账。”
  换做平时,她也不会斤斤计较非要人家报恩不可。但将来定北侯府的命运还在险途上,为自己,也为父母姐姐,为家中其他人,她决不能让裴子昂把恩情抹了去。
  用什么理由也不行!
  她打定主意耍赖到底,“你这样一说,我想到一件正经事。等你回去以后,我若是有是找你帮忙,就没有现在这么方便了。到时候派人送信给你,又怕你不认得我家里的下人,万一被心存不轨的钻了空子,假传我的口信……我们两个岂不是都要吃亏。我看不如写个字据,到时候也算是个凭证。”
  字据?
  裴子昂忍笑忍得伤口都痛起来。
  他本就是逗她的,没想到小丫头的反应还真是出乎意料的精彩。
  “好吧,就照你说的做。”他慢悠悠应下。
  其姝立刻起身去次间翻出笔墨纸张,伏案提笔,很快写好了递与裴子昂。
  “三张?”裴子昂大惊小怪地挑眉,“何必这么费事,我看一张就行了嘛。”
  “当然不行。”其姝紧张得不行,生怕他赖账似的,“每次根据本息不同,提出的请求也不同,件件分明最好了。”
  她可真有意思!
  裴子昂简直迫不及待要正式会一会教出其姝来的尚永泰了。
  他装作无奈妥协,“好吧好吧,你是债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笔给我!”
  其姝递过来一盒红艳艳的印泥。
  裴子昂:“……”
  怎么有种屈打成招后在口供上画押认罪的错觉?
  “我是觉得,如果只是写了名字,旁人可以模仿你的笔迹造假,用印……印也可以有假的,七哥就会自己刻印章,还不都想刻什么就刻什么,你说对不对?”
  其姝绞着手指,忐忑却不得不为。
  “所以,我觉得……盖手印最好了,不是说指纹人人不同,就是同一个人每只手指也不同,最不可能作假了。”
  啧啧啧,这是多不相信他,多觉得他一定会赖账?
  可他还有正事与尚永泰商谈,能让他唯一的嫡女对自己多点好感当然不会有错。
  裴子昂也不多废话,直接伸出纤长如玉的食指沾了印泥,将指模印在字据上。
  其姝捧着珍宝般小心翼翼地折好那三张纸,塞进随身的荷包里,对裴子昂露出甜甜的笑容来。
  “嗯,满意了就好。”裴子昂探手揉了揉她头顶的花苞髻。
  其姝丝毫不觉有异,她被揉得很舒服,满足地眯了眯眼,又闲聊几句,叮嘱他别忘记饮汤,才起身离开。
  裴子昂唤童儿递上白巾,仔细拭净手指沾染的印泥。之后懒洋洋靠在迎枕上,十指交握在腰腹间,嘴角噙着笑意,不时觑一眼窗前条案上的座钟。
  一刻钟后,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其姝一脸怒容地冲了回来。
  “你……你……”她抓起裴子昂背靠的迎枕,大力砸在他胸前,“你这个人怎么那么坏!”
  作者有话要说:
  其姝:幼稚鬼,专门欺负喜欢的女生,小学生吗?
  裴子昂:……谁说我喜欢你了???


第13章 拆借巨款
  其姝气得胸膛起伏,小小的面孔因为奔跑而浮出红晕,玉葱似的手指指着头顶——发髻上原本莹润洁白的南珠全被印泥染红了。
  “三姐专程从广州给我带回来的,今天第一次戴……”她抓起滚落在地迎枕又砸过去,这次对准的目标是裴子昂的脸。
  裴子昂当然不会任由她打脸,伸手接住了迎枕,“对不住了还不行吗?我跟你开个玩笑,没想到是那么要紧的东西,我赔给你。”
  南珠本身没什么稀罕的,重要的是三姐的心意!
  “你赔……赔什么?”其姝话到嘴边,忽然心思一动。
  “当然是南珠。”裴子昂道。
  “擦擦就好了。”其姝豪迈地摆摆手,“可是你让我不开心了,这个怎么赔?”
  难道不是赔礼道歉就行吗?
  裴子昂挑眉,喔,重在一个“礼”字。
  “还有上次烧了我铺子的帐一起算,再签一张契约。”
  正好把浪费掉的那次机会找补回来,其姝忍不住乐出声来。
  才觉得她挺可爱的,又被算计了一道。
  裴子昂咋舌,“铺子的事,我可以把本金赔给你,顶多多算一年的利润。”
  几万两对他来说不算太难,可换做等价的人情债,未免让人寝不安枕。
  “我又不缺钱!”其姝理直气壮,“我是债主,我说了算。”
  裴子昂摇头,“这年头,欠债的才是大爷,你竟然不知道?”
  “你……”
  其姝两辈子未曾离开过家人的保护,怎么斗得过裴子昂,一时竟然词穷。
  裴子昂将迎枕重新垫回身后,半躺半靠,翘起二郎腿,怡然自得地开了口:“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今日我多签一张契约给你,后日我约了你爹爹见面,到时候你一起去,多帮我说几句好话?”
  其姝心思转得飞快,裴子昂虽然与七哥交情不错,可七哥是个不管事的,要是他与爹爹有了私交,将来家中有什么事时再找裴子昂意义又不同。
  可他到底想干什么,还是要问清楚才能答应。
  “你找我爹爹,有什么事吗?”
  “隆盛票号汇通四海,尚四老爷富可敌国,当然是谈……的事了。”裴子昂语焉不详。
  其姝自觉听懂了,原来他想借钱。
  上辈子她也曾耳闻过一些宪王府的事——宪王是个闲王,作为今上唯一同母的弟弟,不仅没抓住天生的好身份建功立业 ,反而一心只知吃喝玩乐。宪王府有一王妃、一侧妃,妾室不计,一共诞下七子两女,再算上仆役女婢……偌大的开销恐怕不易支撑。如今整家人只有裴子昂一个谋了差事,俸禄少不得添补公中所需,所以他大概很缺钱吧?
  同情心一生,难免做出让步,“那……看能不能和爹爹说,少收你些利息。”
  裴子昂勾唇微笑,深邃明亮的眼中闪过其姝看不懂的意味。
  她未曾深思,只是重新拟了一份契约,催裴子昂打下指印。
  阴雨连绵数日,尚永泰一直歇在家中,未曾外出。
  到了他与裴子昂相约的日子,一早便吩咐下人喊其姝过来一同前去。
  谢氏停下手中针线,略带不安地问:“泰哥,怎么换了其姝陪你去,其婕她……”
  “我是想着其姝在关前村救了六郡王一命,两人有些渊源,总比其婕从未见过面的要强些。”
  做生意的门道谢氏不懂,她只是关心丈夫打算选哪个女儿做守灶女。因而又道:“那回不过凑巧而已……”
  尚永泰抬手打断她,“天底下能成大事者,固然要有真本领,运气却也少不了。六郡王欠着其姝一条命,就算咱们不图回报,好好经营来往,将来总归是一个极有力的助力。”
  谢氏听得心都抬到嗓子眼,“难道只因为其姝能用上的人脉比其婕强些,你就又改变了主意吗?”
  尚永泰笑道:“哎呀,你看你,我不过是多给她些机会,又不是立刻就要决定了。我没忘,我答应过你,回头咱们回去京城,给你一年时间看看,若是能给其姝挑到适合的,她又愿意的亲事,绝对不逼着她做守灶女。”
  “我也没忘。”谢氏有些不好意思,“我也答应了你,若她那冲动的脾性能改一改,又更愿意做守灶女,我也不会去阻拦她。”
  毕竟当初,尚永泰是因为抱了两岁的其姝在书房开蒙时,发现她聪明异常,不管是生字还是唐诗,全教一遍就会,比绝大多数男儿都强,这才动了培养女儿做守灶女的念头。
  “我就是觉得,她越来越……”背着女儿说女儿的不是,谢氏不是不窘迫的,可关心孩子安危的心压倒了一切,“换做旁的人,别说没及笄的小姑娘,就是年已弱冠的男子,又有几个敢用火铳杀人。我是怕她胆子太大了,从来不知道收敛,将来酿出祸事来。”
  尚永泰拍拍老妻的手安慰道:“咱们的孩子懂道理,不是那等不知天高地厚胡作非为的人。我倒是觉得与其立时给她定下婚事,以后就圈在后院里,倒不如放她出来多走走,说不定脾气就改了呢。大禹治水,不也用疏不用堵。”
  谢氏刚要再说,其姝已蹦蹦跳跳地掀了帘子进来。
  尚永泰站起来理理衣襟,便携了女儿出去。
  “爹爹,您知道裴子昂约您是为了什么事吗?”其姝挽着父亲手臂问。
  “不知道。”尚永泰道,“难道你知道?”
  其姝转了转眼珠,决定先帮裴子昂做个铺垫,“他没明说,不过我听他的意思,好像是想问爹爹借钱呢。”
  “嗯,问你爹我借钱的人多了,一年到头从个人到商铺到各处衙门,没有一万次也有一千次,有什么值得特意说给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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