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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庆忧心忡忡地朝安静的屋子望了一眼,轻轻握了拳头,垂首道:“凌掌柜,您说。”
凌朝风道:“我们希望素素能像从前一样好起来,今天的事只当是一场噩梦,待她身体好了,自然要回凌霄客栈做工。从今往后,每日早晨请你送她一路到客栈,夜里再顺道把她接回来,我会给你买一头骡子套一辆班车,你们用来代步。”
大庆眼中一亮,可迅速又暗下来,笑道:“凌掌柜,您大抵是不知道村里的事,我若是每天这样接送素素姑娘,村里人很快就会有闲话,我不能害了她。”
小晚说:“我知道,村子里有些爱嘴碎的婆娘,可只要你们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的,怕她们做什么,她们最是欺软怕硬的,你们不理睬不理会臊着她们,她们很快就闭嘴了。”
大庆抿了抿唇,一点头:“只要素素姑娘不嫌弃,往后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
凌朝风笑道:“自然,我们要和你算工钱。”
大庆忙说:“您已经给我准备骡子板车,工钱就不必了,我不过是顺带而已。”
凌朝风看了眼小晚,见她笑了高兴了,心里安慰不少,对大庆说:“你先收着吧,这样素素也自在些。”
看着大庆往他自己家去,凌朝风在小晚耳畔说:“后面的事,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小晚傻乎乎地问:“什么造化。”
见丈夫笑意深深,心中一个激灵明白过来,小晚却是脸红了:“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凌朝风拍拍她的脑袋:“不是我聪明,是你傻。”
小晚虎着脸,扬起粉拳:“你再说一遍?”
这么一欢喜,小晚把刚才的心思给忘了,后来素素醒了,情绪稳定了好些,还劝他们早些回去。
大娘也说,村里很安全,邻里街坊的,叫一声谁都出来了。别看这里男人都出去打工了,便因如此,女人们都特别虎,不是谁都能轻易来撒野的。
凌朝风和小晚拗不过,也不愿素素太紧张,便依了母女俩离去了。
陈大娘给素素喂了饭菜,说她送了些馒头去大庆家里,才知道村尾和这边的光景截然不同。
这一片大多是瓦房,家家户户都有整齐干净的院落,可往村尾去,那里都是茅草房,简陋狭小,住的全是穷人家。大庆家里只有一个老娘,为人很和气,刚开始听说她去找大庆,惊慌地以为儿子犯了什么事。
“二十二随的大小伙子,因为家里太穷,娶不起媳妇。”陈大娘叹道,“村里条件好些的,看不上他,穷的只想把女儿往好人家嫁,这就耽搁了。这样好的孩子,谁家把女儿嫁去都能放一辈子心。”
素素怔怔地靠在床头,自从她开始去凌霄客栈做工,每天早晨都会遇见这个人,第一天虽然吓得半死,可后来,见到他,心里就特别踏实。
那日没见着,还惦记了起来,更没想到的是,今天会出这样的事。
身上仿佛还留存着被那两个畜生亵渎的感觉,素素一想到,便是以泪洗面,大庆看见她时,她衣不蔽体,双…腿被分开,她……
“素素?”陈大娘见女儿又掩面而泣,心都要碎了,“好孩子,忘了吧,忘了吧。”
“娘,我还怎么活。”素素伤心欲绝。
隔着七八里路,小晚似乎能感受到素素的伤心,刚才还为了大庆的事高兴了一阵,可想到素素今天被人羞辱,想到素素洗澡时恨不得把自己秃噜掉一层皮的恨,这会儿心有沉下来,背上一阵阵恶寒。
若仅仅是那两个畜生色胆包天,倒也罢了,可若是有人在背后怂恿,小晚心里很不安,她觉得自己,一定是想多了。
这会儿功夫,凌朝风去洗漱了,小晚一个人在屋子里,她躺下,右手握紧了拳头,双眸缓缓合上。
很快,小晚就进入了梦乡,而“梦境”,带着她来到了白沙镇上。
那是个春雨霏霏的日子,街上行人极少,小晚“走”进了一家酒楼,才刚走上楼梯,就从门外进来两个面相猥琐的男人。
他们越过小晚走上楼,小晚下意识地“跟”了上去,跟着他们进了雅间,只见窗前坐着戴纱帽的人,那两个人呵呵笑着:“果然有个小娘子往那里走。”
窗前的人戴着纱帽,层层白纱遮盖她的脸,是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冷冷地说:“是从我们家逃出去的小妾,最下贱的东西,就交给你们处置了,这里一百两银子,你们拿去买酒喝。”
那两人盘问了一些话,似乎也不大放心,可最终还是拿了一百两银子答应办事,而女子也警告他们,若是收了钱不做事,她这里不会不知道。
那两人哈哈大笑,说是有娘儿们上还白给钱,他们才不会放过,如此便大摇大摆地走了。
小晚心里恨得,巴不得冲上去掐死他们,猛地一回头,见女子轻轻撩起面纱,露出阴冷狠毒的面容,小晚惊呆了,可,又好像如她所想。
“岳……”梦中的人,忽然惊醒坐起来,凌朝风刚好洗漱归来,见到这光景,忙上前关心地问,“晚晚,怎么了?”
小晚惊恐地看着相公,抓着他的胳膊问:“是岳怀音吗?相公,是岳怀音派人强…暴素素吗?”
凌朝风觉得小晚会怀疑并不奇怪,只是她为何突然这么肯定,而他则冷静地说:“那两个人,只知道是个戴着面纱的女人吩咐他们这么做的,说素素是从大户人家逃跑的小妾,那家人要清理门户。”
“就是岳怀音,就是她。”小晚激动地说,“相公,你知道素素为什么要离开胭脂铺吗,因为她发现素素从前像是从青…楼出来的人,她不是看不起她,是害怕将来有什么人上门纠缠,她更害怕自己哪一天兴许就被卖到那地方去了,所以她才想走,不是她忘恩负义。”
“晚晚,你别激动。”凌朝风道,“我还没有切实的证据,虽然我也认为是她,可……”
“就是岳怀音,就是她。”小晚激动地说,“我看见了,我亲眼看见的。”
凌朝风觉得小晚很奇怪,努力让她安静下来,他怎么会知道,小晚向她的戒指许了个愿,让戒指在梦里告诉她,是谁要害素素。
倘若只是两个流氓起色心歹念,倒也好对付,可她从白天就开始怀疑,是岳怀音报复素素。她以为是自己太小气了,可如今切切实实地看见了,比起怀疑自己的梦是不是日有所思才出现,她更愿意相信玉指环的神力。
“相公,我们报官,相公,万一她下次又找人害素素怎么办?”
“好,我们报官,不过你先答应我,安静下来,不许再说话,立刻安静。”凌朝风搂着激动的人,娇小的身体不住地颤抖着,他不明白小晚为何一口咬定是岳怀音。
可若真的是岳怀音,对于她和素素而言,都是很沉重的打击。又或许该庆幸,她们早就本能地想要离那个女人远一些。
然而凌朝风有所顾忌,岳怀音来头不小,虽然现在可能是被抛弃在这小地方,失去了她从前的作用和意义,可既然她能左右逢源地开胭脂铺,甚至有胆量利用自己与京城的关系去拉拢孟知府,她和京城必然还有联系。
凌朝风的确不必顾忌岳怀音,但京城里的权势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他要顾忌的人,很多很多。
“相公……”小晚还是出声了。
“听话,不要胡思乱想了。”凌朝风抱着她,轻轻抚摸着妻子的背脊。
小晚伏在相公的肩头,目光直直地说:“为什么会有这么歹毒的人,为什么……都怪我不好,那天不带着素素和陈大娘跑,就不会招惹上她,就不会和她有往来,都怪我不好。”
凌朝风安抚道:“人心要变,谁也拦不住,这世上的事和事里的人,都是因果循环,都将善恶有报,岳怀音若真的如此歹毒,她总有一天会自尝恶果。”
小晚怔怔地说:“那一天是哪一天,难道在那之前,受伤害的人就活该吗?”
凌朝风说:“我们能做的有限,晚晚,我与你说过这个道理,不要钻牛角尖。”
小晚点头:“我记着的,相公说的话,我每一句都记着。那时候,你骂我随便相信别人,却不愿相信你,当时我还不以为然,现在后悔都来不及。还好,素素今天没有出更大的事。”
凌朝风亲吻了她一下:“我们明天就去报官,好不好?”
小晚点头,刚要开口,楼下客栈的门,被拍得震天响。
正文 075 县太爷失心疯了
这样晚的时间,衙门里竟是来了人,两个捕快都是生面孔,一面抱怨客栈离得太远,一面很不客气地冲凌朝风嚷嚷:“有人举报,凌霄客栈涉嫌贩卖人口,现在跟我们去一趟衙门。”
他们甚至拿来了枷锁,要铐着凌朝风。
张婶给每人塞了几块碎银子,他们见有好处拿,脸上便好看了许多,叮嘱凌朝风不要轻举妄动,就不铐着他了。
凌朝风走到门前时,转身朝楼上看了眼,小晚站在二楼没下来,方才下楼见是衙门的人,他便叮嘱她不要下来,她很听话。
看着丈夫被捕快们带走,小晚紧紧握起了拳头。
她心里明白,那两个畜生被卖给奴隶贩子的事,只有自家人知道,总不见得是大庆去衙门举…报,那么就只有知道那两个畜生的行径的人,是岳怀音在捣鬼。
小晚一直不觉得自己是聪明人,可今天不知怎么,脑筋转得格外快。
“出什么事了?”北边屋子的两个客人出来张望。
“没什么事,惊扰二位客官了。”小晚立刻拿出内掌柜的派头,和气地说,“既然二位客官还没睡,给你们送些宵夜可好?”
那两人摆摆手,似乎怕费钱,转身就回房了。
彪叔三人都在底下看着,见客人回去,小晚也上楼去了,她看起来很平静,刚才应对客人也很稳重。
还记得去年为了冯老板清理门户的事,凌朝风被衙门带去问话,小晚当时又急又哭,还一大清早自己跑出去找人,转眼过去这么久,小娘子已是长大了。
小晚回到房里,神情坚毅地看着时辰钟,待到子夜凌朝风若不能归来,她就要想法儿把他变回来了。谁也不能伤害她的丈夫,即便豁出性命,她也要保护他周全,何况如今,她只要小小的一个心愿。
果然,新任知县没有得到上司的点拨,完全不知道凌霄客栈不好惹,把凌朝风叫去,又说时辰太晚不想审案,把他收押在县衙大牢里,要明日再审。
如此,过了子夜,小晚没能等到相公回来。
虽说衙门来了无数次,凌朝风还是头一回进牢房,倒是牢房里的几个还是从前的衙差,知道过去梁大人对凌朝风十分礼遇,没有为难他,还给他住了一处最干净的地方。
凌朝风盘膝坐在牢房里,闭目养神,正惦记着家里的小晚,回想起去年秋天她跑来白沙镇找他,傻乎乎的人,还怕给自己丢脸,穿得整整齐齐,迈着小碎步,路也走不好。
大半年来,小晚带给他的种种趣事,凌朝风不自觉地笑了,忽然门外一阵嘈杂,只见知县闯了进来。
他穿着寝衣披头散发,像是从被窝里爬出来,连一件像样的衣裳都没穿,又好像是喝醉了似的,精神有些异常,大声嚷嚷着,让狱卒把牢门打开,把凌朝风放了。
凌朝风微微皱眉,起身走出牢房,那知县大人半梦半醒,挥着手:“走吧,你可以走了。”
“是。”凌朝风没有多言语什么,在狱卒的指引下走出牢房,但听得身后乱哄哄的,他回眸看了眼,只见知县大人把自己关进牢房,命令外面的人把门锁上,吓得一群人不知如何是好。
“大人失心疯了吗?”身旁的狱卒轻声念叨。
虽然觉得奇怪,凌朝风不想多管闲事,离开衙门后,到镇上相熟的朋友那里借了一匹马,途径思韵阁,他稍稍放慢了脚步,深深看了眼思韵阁的招牌后,策马扬鞭,疾驰而去。
客栈里,张婶听得开门的动静,出来张望,见是小晚,还穿着刚才的衣裳,手里什么也没拿,就这么出门去了。
张婶刚要上前阻拦,彪叔拦下她说:“你看看再说。”
他们悄悄走来,躲在门里看,小晚并没有往镇上去,她在门前摘了一盏灯笼,像是要给丈夫指引方向,提着灯笼站到路边,远远地看着一片漆黑的路。
一刻钟后,远处有马蹄声传来,小晚的心提了起来,渐渐能看清身影了,而在马上的凌朝风,早就看清了身在明处的小晚。
还在很远的地方时,他便见到了这里一点亮光,心想该不会是小晚,没想到走近了,真的是她。
“相公。”小晚丢了灯笼,便朝丈夫跑去,凌朝风勒马翻身下来,刚站定,软绵绵的人就扑进怀里。
他稳稳地抱住了妻子,嗔道:“你一直等在这里?我若是不回来,你要站一个晚上?我不是叫你别下楼,怎么又不听话。”
小晚说:“我梦见你要回来了,我才出来的。”
凌朝风笑道:“胡说,我出门时你就穿这身衣裳。”
“我就是梦见了。”小晚紧紧抱着他的腰,一颗心终于回到肚子里。
他们进门时,彪叔和张婶已经回后院了,夫妻俩一起把门闩上,一起去烧了热水,小晚要给凌朝风洗漱。
等收拾完踏踏实实躺在床上,小晚强行把相公身上寸寸缕缕都看了一遍,生怕他在衙门吃了苦头。
“看完了没有,你不怕我冷?”凌朝风哭笑不得,都快被这家伙撩出火了,一把搂过小晚,掀过被子将两人裹起来,闻着她身上香香甜甜的气息说,“没人敢动我,不要怕。”
“相公,素素的事还是不要报官了,这个新知县不可靠,回头治不了坏人,还把素素折腾一场可怎么好。”小晚窝在他怀里,竟是说,“那就用江湖的法子,以牙还牙地解决好了。”
凌朝风嗯了一声,轻轻抚摸她的身体:“睡觉。”
且说第二天一早,在客栈住了好些天的两位客人,终于要走了,他们离开时,大庆刚好从门前经过,如今既然认识了,少不得打个招呼。
凌朝风让他歇半天,跟彪叔去镇上买一头骡子,大庆却说今天往来的船很多,能挣不少钱,错过了怪可惜的。众人便不强求,说买好了骡子,直接送到白沙村里去。
天大亮后,凌朝风送小晚来探望素素,素素依旧神情恹恹,伤心起来便是以泪洗面,十分可怜。
小晚听陈大娘说,素素被送回来时,大庆虽然用他的衣裳把素素裹得严严实实,可剥开那些衣裳,里头几乎都被扒光了,只剩下几条布挂在身上。
虽然那两个畜生没来得及进去,可光是这样糟践一番,小晚不敢想象,若发生在自己身上,她只怕是要去投白沙河自尽了。
所以对待素素,十分的耐心,不急着要她好起来,只想每天都陪着她。
此时凌朝风进门来,对小晚说:“我去办几件事,知县大人昨夜失心疯了,今天回过神,怕还是要找我理论的,我先去摆平他。然后……”
小晚看了看身边的素素,无声地用口型问相公:“要去思韵阁吗?”
凌朝风看明白了,点了点头。
小晚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手指用足了力道,凌朝风却不以为然地用另一只手在她额头上轻轻一敲:“这么用力抓,我不疼吗?”
小晚腮帮子鼓鼓的,不说话。
凌朝风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信她,也不信我吗?”
小晚看了看他,到底是松开了手,故作不屑:“去吧,去吧。”
凌朝风温和地说:“我很快就回来,你好好陪着素素,别着急。”
小晚将他送到院门外,再回来时,见素素下床喝水,小晚忙要给她倒水,素素笑道:“我又不是病了,我自己能行。反是你这样来陪着我,耽误店里的活,我心里要过意不去,我也不是不能好,就是……想起来就……”
小晚嘿嘿笑道:“你也知道啊,我们没生意,你担心什么呀。”
素素苦笑:“那也不行啊,客栈里不是还住着两个客人吗?”
小晚说:“他们今早走了呢,神神秘秘的,住了这么久,话也没说上几句。”她眼珠子一转,便问,“素素,你还乐意去我们店里做工吗?”
素素点头,可是一想到那条路,心就悬起来。
小晚看出她的心思,忙道:“相公他和大庆兄弟说好了,往后你重新回去做工,就托他每天早晨送你,夜里接你,我们给他买一头骡子套个板车,往后你坐着板车来,也不用辛苦走路了。”
素素怔怔地看着小晚,小晚摸着她的手说:“自然……你若是不愿意。”
素素却问:“他愿意?”
“愿意啊,一口答应了。”小晚说,“大庆兄弟,真是很爽快的人。特别勤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