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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该是这样的。
他在昏头涨脑的快感,古怪又略带恶心的黏腻中,把这一切都归到了她的头上。
都是因为她,如果她肯爱他,他也不用做这种事情了。他感觉自己像是个被爱情抛弃,无情可依,无家可归的弃儿。
第50章 贺氏
贺氏倒是个美人。
她长的雪白皮肤, 高鼻深目, 一双淡棕色的眼睛。她亦是鲜卑人,出身贺兰部,和拓拔氏世代通婚。拓拔泓跟她在一起, 总算有点当皇帝的感觉了。
贺氏年纪尚小,才刚十六,性情活泼热烈。俊男靓女之间, 天生就是有吸引力的, 不过相处了一夜,两人便打的火热。次日, 拓拔泓就带她到北苑骑马去了。
陆氏分明被冷落了。虽然太后的筵席, 宫中大大小小的场合, 哪里都少不了她,但拓拔泓除了第一次, 之后就再没在她宫中留过。他跟贺氏像是爱起来了, 夜夜宿在贺氏宫中不说, 天天带着贺氏去北苑骑马。宫人们时常听见他们在一起玩闹的笑声,在冯凭跟前说:“贺贵人性情爽朗, 说话大声, 笑起来也大声,隔着墙都听得到呢。有时候一笑半天停不下来,逗得宫人们也跟着笑。”
贺氏为人宽松,又出手大方,喜欢赏赐群下, 挺得宫人们的喜欢,宫中处处能听见她的笑声。
李氏获宠的较晚,但后来风头盖过了贺氏。
李氏是标准的李家人的长相,跟拓拔泓的母亲有几分相似。桃心脸,搭配细腻的白皮肤,秋水眼睛,乍一看就非常清艳,很打眼睛。她举止也很优雅柔婉,是那种小荷风凉的江南美人,身上带着水的灵动。虽然,她是实打实的并州人,跟江南并没有任何关系。但她身上带着不同于鲜卑的气质。贺氏虽也美丽,但比起她来,就有点过分的轮廓粗大,线条凌厉,而像个男人了。
李氏喜欢穿一身白衣裙,宫人们都说她和拓拔泓的母亲,当年的李夫人长的很相像。而获宠两个月之后,拓拔泓也确实给她晋封了夫人,位在贺氏之上了。
李氏和贺氏在争宠。
不过这在宫里太寻常了,一个男人几个女人,不争才奇怪了。冯凭并不管这种事情,只是每日梳洗时,太监来禀事,会顺带提一句,皇上昨夜又睡在哪了。十天有七天倒是在李氏宫中,后来变成十天有十天都在。贺氏竟然也失宠了。
贺氏并不晓得自己为何会失宠。她仅能回忆起的是某个转折,好像是在某天夜里,拓拔泓躺在床上,突然问了她一个问题:“你觉得太后怎么样?”
太后?
贺氏不明白他为何会问起这个。
贺氏隐隐感觉到不妙。拓拔泓作为皇帝,背地里询问妃嫔对于皇太后的看法,这太不正常了。贺氏知道当今太后并非是拓拔泓的生母,两个人的关系颇为复杂。有人说太后杀死了李惠,和拓拔泓结了仇,但也有些流言蜚语,说拓拔泓和太后有某种关系。贺氏也不知道这些谣言是真是假,她其实隐隐怀疑是真。她见过太后,太后很年轻,比她也大不了几岁,而且容貌非常美丽。贺氏觉得,这两人之间有那种意思实在不奇怪。
可拓拔泓问这是什么意思呢?
贺氏的心都提起来了。她不知道拓拔泓想听什么答案,以及问这话是出于什么目的。
然而太后是不可得罪的。
她知道这宫里都是太后的人。尽管是只有她和拓拔泓说私房话,但只要说出口的话,免不得要进到别人的耳朵里去。贺氏说:“太后与皇上情同母子,辅佐皇上,垂帘听政,也尽心尽力,处事公允,深得朝臣的拥戴,自然是朝堂的福祉了。皇上问这个做什么?”
拓拔泓像是不太高兴,说:“前日太后提,撤帘归政,那几个老头子拦着不让,说朕年纪尚幼,还需要太后辅佐帮助,请太后再留政两年。太后推辞了几番,最后应允了,要再留政两年。”
贺氏理解他的意思了,问:“皇上是担心朝臣们都支持太后,会有损皇上的威望吗?”
拓拔泓不吭声。
贺氏说:“太后不过是个女人,朝臣们再支持,她也是个女人,皇上有什么可担心的。这天下是皇上的,太后不过是代为守护。皇上长大了,她总会归政的。”
贺氏以为自己比拓拔泓大几岁,便有种姐姐的责任,生怕他年纪小,钻牛角尖,所以劝他:“再过两年,皇上也不过才十五岁。太后再留政两年,似乎也合情合理。否则,朝廷里这么多事,全堆到皇上一个人头上,皇上也吃力。当年太武帝驾崩,宗爱扰乱朝纲,先帝驾崩,又有个乙浑胡作非为,杀了朝中多少人。老臣们也是担心,怕再出这类似的事儿。”
拓拔泓不甘心,他非要找出她的错误来。
拓拔泓说:“她私德有亏。”
贺氏知道他指的什么,笑说:“那些事只是一些捕风捉影的谣传罢了。就算是真的,皇上也说了,这是私德,小节而已,不干朝廷公务,无妨要义。皇上何必在意呢。”
拓拔泓心说:这些妇女真的是需要好好驯化教育了,竟然认为寡妇偷情是小节而已,无妨要义,不必在意。还能堂堂正正地在自己男人面前说。拓拔泓知道并不是贺氏的想法,而是这个时代男子妇女们的思想就是这样的,不以为奇。
拓拔泓说:“你难道不怕如汉代吕氏之祸再重演吗?”
贺氏说:“皇上怎么能拿太后和吕氏相比呢?当年吕太后当政,吕氏兄弟盈朝,排挤诸王。而今太后垂帘,却并没有让冯氏兄弟盈朝,也并未排挤皇室宗亲。冯家子嗣不继,人丁单薄,连从族中挑选一个年纪仿佛者入宫尚做不到,所以她只能依赖皇上,依赖宗室或他族,成不了吕家那般的气候的。”
拓拔泓说:“此一时彼一时,她现在是不行,等她再揽政几年也就说不准了。”
贺氏说:“妾倒不觉得,再说……”
拓拔泓说:“再说什么?”
贺氏说:“再说,她只不过是个汉人罢了。”
拓拔泓说:“汉人怎么了?”
贺氏说:“皇上是鲜卑人,这朝廷是鲜卑人的朝廷,一个汉人是成不了势力的。皇上忘了当年崔浩之狱了?太武皇帝诛杀铲除了大批的汉姓豪门,自那之后朝中的汉人门阀就被根除尽了。”
贺氏说这话,显然忘了拓拔泓的母亲也是一名汉人。
拓拔泓沉默了良久,道:“你知道的还挺多的。你说的这些东西,是你父亲教你的吗?”
贺氏吓的连忙跪了下去。
拓拔泓也没生气,然而那之后,见到贺氏就很膈应。他不喜欢贺氏了,注意力又转移到了李氏的身上。
他将同样的问题问李氏:“你觉得太后怎么样?”
李氏也不敢回答这个问题。让她一个妃嫔去评价议论太后,她实在是没那个胆量。她先头有个李夫人,乃是嫁给拓拔泓的父亲的,是她姑母。因为李家和冯家的关系,所以她这入宫以后一直小心翼翼,生怕成了太后眼中钉。但她那潜意识里,对冯家是无好感的,认为冯氏是李家的敌人,一直在交恶,只是面上未撕破。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了个话题,问道:“皇上问这个,是遇到了什么事了吗?”
她比贺氏就要聪明多了。她也拿捏不准拓拔泓的态度,所以她不答,反问拓拔泓有什么难过,让拓拔泓说。
拓拔泓心里一难受,就跟她说了朝堂那件事。
李氏听了,也不发表意见,只是抱着他安慰道:“皇上年纪还小,总归还要多忍耐的。”
这话说到了拓拔泓心坎上。
他眼下对冯凭,就只是在忍耐。她一日凌驾在他头上他便不舒服。可是除了忍耐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他埋在李氏怀里,感觉漂浮不定的心有了点切实的落脚。
李氏是他的人。
不管是身还是心,甚至是家族政治立场,李氏都毫无疑问是他的人。他对李氏有种血缘上的亲近。
贺氏认为自己是替太后说话,才会被冷落,眼见着拓拔泓宠李氏,她不甘心,遂在太后面前,说起了这件事。她说太后的好话,遭到了冷落,李氏能得宠,是不是就投了拓拔泓某种相反的心思呢?她向太后暗示这一点,以便太后对李氏心生恶感。她是晓得女人的心思的。皇帝么,是太后最在意的人,皇帝身边任何亲近的人,对于太后来说都可能是威胁。皇帝一旦专宠某妃嫔,过了一个度,太后便要危机。尤其皇帝专宠的这个人还不是自己人,太后自然要忧心这宠妃是不是要恃宠而骄,是不是要吹什么枕头风,是不是要上天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怀了有两个月的身孕。只是还不显肚子。
冯凭却没如她所愿地给她好脸色,冷眼说:“你说这样的话,不是要挑拨我和皇上的关系么。以后别再说了,回头我告诉了皇上,那你可不好看了。你对谁不满意,只说谁就是了,别把皇上带上。”
贺氏赧然地不知道说什么:“太后说的是,妾知道错了,妾胡言乱语,考虑的不周全。”
冯凭说:“你好好养你的胎。怀了身孕的人了,当心身体,跟人争什么。你总不能大着个肚子,还非把皇上绑在自己宫里,不让他去亲近别人吧?男女之间的事,重在顺其自然。他这阵不喜欢你,说不定过阵就喜欢了。他这阵喜欢那人,说不定过阵就不喜欢呢。谁说的准呢?别自寻烦恼了。你是个贵人,位分也不低了,别着急,慢慢来吧。我一开始也是文成皇帝的贵人呢。”
贺氏笑说:“太后说的这话,妾记住了。”
第51章 是男是女
拓跋泓近来也懒了。
他到崇政殿的频率, 由最初的一日三省, 变成一日两省,最近更是一天只来一回,大约在晚上空下来才来请个晚安。三言两语, 也说不到几句话。关于那曾经有过的,神经敏感又头脑发热的爱恋,甚至过程短暂的欢愉, 冯凭不再提, 他也似乎已经忘了。
冯凭早起对镜梳妆的工夫,杨信告诉她:“昨天御医给李夫人诊了脉, 说是有孕了。”
冯凭对着镜子试戴一副碧绿的水滴子形状的翡翠耳珰, 听到这话她心中有些微微的惊讶, 扭头说:“李氏也有孕了?”
杨信说:“怕是有不少日子了。”
冯凭感慨道:“怎么别人怀孕都这样容易,生个孩子, 就跟地面上随手捡似的, 说来一个就来一个。我当年怎么就碰不着这好事。难道我真的命中无子吗?”
杨信笑说:“娘娘虽未生育, 不过不是还有皇上。皇上生下来的孩子,也便是娘娘的血脉, 娘娘也当欣慰了。”
冯凭说:“你说的对。”
她命人去, 将昨日给李氏诊治的御医诏来,询问此事。御医也证实李氏确实是有孕了。冯凭照例对李氏关怀了一番,让太监送去一大堆的赏赐和安胎保养的补品,另着人又在内府局挑了两个年长的有经验的宫女,专门去服侍。
李氏那边, 以身体不适为由,没亲自来,只派了身边的内官过来谢赏,冯凭嘱咐了几句。完了,她寻思着,又想起一件事。
她让人招徐济之来。
徐济之随传随到。
冯凭笑模笑样说:“刚才御医说,李氏也怀孕了。”
徐济之拱手,说:“恭喜太后,恭喜皇上。”
冯凭说:“喜事倒是喜的。贺氏刚有了孕,李氏又有了,宫中一下子要添两个,这么多年也没有这样大的喜。不过就是不知道这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你医术这般高明,你会断是男胎还是女胎吗?”
徐济之说:“娘娘希望是男胎还是女胎呢?”
冯凭说:“我么?我自然希望是男孩了。皇上该立嗣了,要是能生下个男孩,我和皇上都会高兴的。”
徐济之说:“胎儿还在腹中,要断是男是女怕不太容易。有一些法子,可以通过脉象,聆听胎儿的心跳,还有观察孕妇的肚子,大致推断所孕的是男孩还是女孩。男胎女胎,心跳的频率会有细微的差别,可以直接听声。不过刚怀上一两月的胎儿,胎心还未形成,无法判断,至少要足四个月,才能听见胎儿心跳。再者,这只是经验之谈,只能做大致推测,不能十分确定。所以也保不准的。”
冯凭看了一眼杨信,笑说:“李氏是刚怀上,不过贺氏不是已经足了四个月了吗?不用你做准,你只随便瞧瞧,我只好奇罢了,看看怀的是男是女,我好有个心理准备。真是男孩,我跟皇上提早高兴高兴。”
徐济之说:“那臣便试试吧。”
冯凭让徐济之同杨信去贺氏宫中诊测,她在这边等消息。她刚坐下,伸手斟了杯茶,拓拔泓那边,放下奏章也跑来了。
冯凭笑说:“皇上来的正好,我让那徐济之去给贺氏诊一诊,她腹中怀的是男孩女孩。”
她倒了一盏茶给他。
拓拔泓又好奇,也想知道,但也有些不自在。他饮了口茶,说:“这个能断得准吗?”
冯凭说:“不敢十分,□□分吧。”
等待的工夫,拓拔泓便很不安。冯凭看他一会抬头看殿门外,那只脚在地毯上反复地点来点去,说:“皇上要是不放心,可以去那边宫里瞧瞧。”
拓拔泓脸一黯,说:“算了吧,朕陪太后在这等。”
冯凭说:“皇上这么快,就要做父亲了,感觉真有点奇怪。”
拓拔泓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冯凭说:“总觉得皇上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好像就是这一两年的事,突然就长大了。”
拓拔泓说:“太后倒是一点也没有变。”
两个人说着话,却谁也不看谁,拓拔泓看着手中的茶盏若有所思,冯凭目光也望着殿外的风景。
冯凭说:“我近日想着,等过几年皇上亲政了,太子也定下来,宫中不需要我了,我便搬出去去住,寻个清净的地方,十几间房,有几个仆人使唤,种上半亩蔬菜,过一点宁静祥和的日子。”
拓拔泓侧了头看她:“真的?”
冯凭说:“最近不知怎的,突然生了这个想法。”
拓拔泓说:“宫里不好吗?”
冯凭道:“宫里好,就是人太多,到处都是声音,到处都是眼睛。”
拓拔泓说:“你想去哪?”
冯凭说:“我想去阴山,河西行宫那边人少,离京城远,风景也好,没事可以去草原上骑骑马。当年陪先帝在那边住过,觉得挺好的。夏天不热,冬天也不是很冷,气候比平城要好多了。”
拓拔泓心里很难受,心说:她就是想远离我,完全不会惦念我。她想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他冷着脸,毫不挽留说:“那你就去吧。”
冯凭说:“我唯一放不下的只是皇上。”
拓拔泓自嘲地笑了一声,说:“你会放不下我吗?”
冯凭说:“皇上还小。皇上是先帝的骨血,看着皇上,就像看着先帝还活着一样。怎么可能不心生不舍。皇上要是出点什么差池,我到了地下,也无颜去见他。我只盼皇上能早日长大,担当起国政。”
拓拔泓说:“可你不肯陪在朕的身边。”
冯凭说:“皇上后宫数不胜数,我陪皇上,谁又来陪我呢。况且我也陪不得皇上一辈子。皇上总归会遇到真心喜欢的人,身边总归会有人陪的。皇上才年轻气盛,精力充沛,我已经老了,跟我同一辈的人已经入了土了。我已经没力气去折腾。”
拓拔泓感觉她像是在跟自己提前告别。他只是听着,也不说话。
贺氏那边已经提前去了人知会,很快二人到了,贺氏坐在榻上,宦官打了帘,杨信以手引徐济之入了内,说明来意。贺氏也有些高兴,她也蛮想知道自己怀的是男孩女孩:“我听说先生医术高明,这能断的准吗?”
徐济之诚恳说:“臣只有七八成的把握。”
贺氏说:“这个要怎么断?”
徐济之说:“臣可能会有点冒犯,先请娘娘恕罪。”
贺氏笑笑的,看他怎么说。徐济之要求闲杂人等散去,贺氏应他的话,将宫女太监都遣走了,只留下他和杨信两人。徐济之让贺氏除了多余的衣物,只着了底衣,立在空处,以便检查她腹中的胎儿。
贺氏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敛着裙子笑说:“非得立着吗?坐着成不成?”
徐济之说:“娘娘还是立着吧,坐着不太方便。”
杨信就在边上看热闹。徐济之蹲下去,说:“臣要听一听声,冒犯了。”
边说,边双手抚上贺氏左右侧的腹部,摸了摸形状,又把衣服撩开,耳朵贴上了那光溜溜滚圆的大肚皮。
徐济之说:“娘娘深吸一口气。”
贺氏被这么个美男子看诊,已经是有点脸红羞涩了,突然被他男人的手这么一下摸,又触到了肚皮的痒痒肉,她顿时绷不住,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徐济之低声说:“娘娘别笑,娘娘一笑,臣什么都听不清了。”
贺氏哈哈哈哈笑了半天,笑的哎哟哎哟的呻。吟,只是忍不住。徐济之等她笑完,红着脸说:“我好了,好了,不笑了,你继续吧。”他才又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