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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太后这些年-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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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拔泓整个脸都黑了。
  等了半晚上,等来这个答案,他表情很难看。冯凭比他更生气,大声教训道:“收起你那臭脸,回去好好读书,好好想想什么叫人伦礼仪。白胡小子,别跟你的爹,跟你的祖辈们一样,见到谁都想往身上爬一爬,连兄弟姊妹都不分了。你晓得吃汉人的饭,怎么不晓得学学汉人的长幼尊卑?孝悌之道?”她最后骂了一句:“粗俗不化的蛮夷!”
  拓拔泓黑着脸回了宫,在太华殿大发脾气,当着宦官及众人骂道:“说我不知礼仪,说我蛮夷,你也检点一下自己的言行!有让人尊敬的吗?你有资格说这话吗?在朕面前立起牌坊来了。”
  他也不怕大声,就是要让众人都听到:“既然要做长辈,该想想怎么以身作则,自己身子都不正,还来教训别人站的端不端了,十个人加起来的脸有你的脸大吗?就凭你也有资格指责我父亲和我拓拔氏的先祖?”
  话自然很快就传到了冯凭耳里。她躺在床上,头中嗡嗡的,就有点坚持不住了。
  她真想把拓拔泓这小子给一把掐死。
  拓拔泓在太华殿骂了她一上午。话说的很难听,宫人们都听见,冯凭最后撑不住了,这样下去,太后的老脸要被他丢干净了。她又派杨信去把拓拔泓请了过来。拓拔泓很快来了,相当的没好脸色,她又软了,拉着他坐在床上,好生好气哄道:“皇上不要生气了,这件事是我错了。皇上原谅我吧,我收回昨晚说的话,是我冲动说话过分了,皇上不要往心里去。”
  拓拔泓黑着脸,想到她骂自己的那些话,那样难听,说他“蛮夷”,还让他“不要坐她的床”,还说“滚出她的寝宫”,她竟然敢让皇帝滚。
  他一口气梗在胸中,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他倔强而愤怒地站着,满脸冷漠不肯挨近她。冯凭抚着他少年单薄的后背沉痛说:“你要为这点小事跟我翻脸吗?”
  拓拔泓冷声说:“是你先要跟我翻脸。”
  冯凭无奈道:“咱们都别翻脸了。我已经跟你道歉了,是我做的不对,这件事就过去吧,你也骂了我了,这已经扯平了。皇上别生气了,让大臣们看见咱们两个这样闹,成什么样。你我是自己人,当着面怎么说话都行,你怎么能在外人奴婢们面前去说那些呢。”
  拓拔泓也知道自己扫了她的脸,就默不作声了。
  冯凭拍着他肩膀,摸着他头,将他揽入怀里,难过道:“我对你怎么样,也没有起过坏心的,皇上你不该这样对我啊。”
  拓拔泓心里很难受:“我也没有坏心。”
  然而这事的确做的难看,他也的确没给她留面子。他不是受气的人,她让他难堪,他也不让她舒服。他是皇帝谁怕谁了?他叹口气,惆怅得很,感觉乱糟糟的:“算了,别说这些了。”
  冯凭道:“不说了,以后我也不骂你了。”
  拓拔泓离去之后,冯凭独自躺在床上,整个人被巨大的痛苦攫住了。
  拓拔泓。
  这个小子,生下来就是专门和她作对的。
  从在他娘肚子里,就让她食不下咽睡不安寝了。今年才十二岁,已经知道怎么折磨她了,比他老子还厉害。
  她言行不检,那又如何呢?一日三省,检点自己的言行,并不能让她更快乐。她心里痛苦的想:你们尽管在心里嘲笑好了,尽管骂我放荡好了,除非让我死了,把我钉到棺材里,否则伤不了我一根皮毛。我就是要和他好,要杀要剐我都认,否则活着还有什么趣呢?没有他,我活着还不如死了呢,你们都不晓得他的好。她突然疯狂地想念他的身体,想被他抱紧,想跟他交。合。
  杨信看她躺在床上,两眼发红,手紧紧攥着被子,一会流眼泪,一会用手揪头发,一会翻来覆去,牙齿咬的咯噔咯噔的,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杨信知道她又犯病了。她时常痛苦,一痛苦起来就是这副不要命的样子。以前是没这毛病的,自从先帝驾崩后,就动不动受点刺激就要疯一场,只有李益是她的药,有李益在她就能高兴一点。杨信上床去搂着她拍哄:“娘娘别生气,我去召李大人过来吧,让他陪娘娘说话。”
  她满脸是泪,但其实没哭,表情声音都很平静,说:“算了,皇上看见了又要不高兴了,不要找他了。”
  杨信道:“那娘娘便忍一忍吧。”
  冯凭轻声道:“你不用管我,你出去吧。让我自己一个人呆着。”
  杨信知道她难受,憋在心里只会更伤身,她爱发泄就让她发泄,也就退出去了,只是将床帐放下来。她一个人在那床里辗转翻滚,大汗淋漓地挣扎了一场,最后头发和身上衣裳都湿透了,两个眼睛直愣愣的,张了口大声喘气。
  杨信回来,将她从床上扶起来,叫进来热水替她沐浴。
  “李大人在外求见,娘娘要见他吗?”
  她此时已经情绪平稳了,并不真因为拓拔泓一句话,就不再见李益。她声音疲倦道:“你请他到外殿侯着吧。”
  李益在外殿等了半个时辰,见到冯凭从那帘后出来,一身锦衣华服,长裙曳地,冲他温柔地笑。那笑不知为何特别刺眼,对比着她憔悴的脸色,和眼睛底下的青晕,让人感觉不到快乐。他的目光就一直落在她身上,无声地看着她走近。
  冯凭笑说:“李令来了,设座。”
  她往榻上的主位坐了。笑容温和得体,看不到一点悲伤痛苦的影子,或是对眼前人的思念:“我正要找李令来,商议一件事情。”
  


第18章 诛杀
  八月十五日夜,宫中突然传出了懿旨,称乙浑谋反,命司隶校尉及京兆尹承旨将其捉拿,并抓捕其党羽归案。
  懿旨从太后崇政殿发出。
  大约在戍时一刻,内给事杨信带着一小队御林军自宣华门持旨出宫,会同司隶校尉杨其昌,京兆尹李特,带兵前往丞相乙浑府中去拿人。同时由内廷禁卫军、廷尉司派出的十几路人马,同时出动,按照谋反名单,搜捕同犯。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夜了。
  各宫门、城门戒严,御林军全城抓人。大街上,随处可见来回的官兵。御林军举着火把,持着武器,敲开官员的府宅。一声令下,很快,整个宅子的灯笼都陆续亮了,男人开始叫,女人开始哭,狗吠声此起彼伏。半个时辰后,衣衫不整的人犯被从屋里揪出来,连同府中上下,家眷仆人,一个不落,统统在院子里跪住。为首的官员宣读了诏书及捕文,一片鬼哭狼嚎中,清点人员,简单地讯问之后验明正身,押解着主犯离去,留下部分官兵看守其府门,严禁进出。
  全城都是御林军的火把和人马来去的脚步。百姓听到声音,纷纷插上门栓,蜡烛都不敢点,盛暑天,那临街的一排门窗却都闭的死死的,好像是个死街。火把忽然停住,不知道哪个倒霉蛋的门又被踹开了,接着又是哭声,惨叫声,各种骇人的声音,大半夜听的人毛骨悚然。
  冯凭和拓拔泓在崇政殿静坐着等消息。大约在亥时,杨信回来了,大步直奔入殿,冯凭看到他,立刻挺身从座上站了起来,问道:“抓到他了?”
  进展顺利的出人意料。杨信风尘仆仆,声音克制着激动:“回太后,抓到他了!”
  拓拔泓大喜过望:“你干的好!朕重重有赏!”
  杨信谦虚地一低头。拓拔泓意识到他有点过于急切,抢了太后的词。这件事毕竟是太后在全盘谋划,他只是在一旁陪观,赏功罚过自然太后说了算,轮不到他来充大佬。他遂面带微笑,有些心虚地看了她一眼。
  冯凭没在意他,只看着杨信:“人现在何处?”
  杨信道:“现已经将他押到刑部大牢,只要太后有令,即刻就可以开堂审问。”
  拓拔泓忙道:“太后,咱们去看一看。”
  冯凭道:“去,即刻摆驾。”
  杨信先一步去刑部,通知众吏,准备接驾。冯凭同拓拔泓这边,也来不及更衣,只着了便服,外系了件挡风的薄披风便上了銮仪。冯凭让人去中书台召李益,李益也早就侯着了,得诏转眼即到。
  刑部外面,老远都看见火光。刑部官员,出了这样的大案,从上到下早到齐了。司隶校尉和京兆尹也都在此。太后同皇帝并肩而来,穿过两列御林军侍卫保护的阔道,众臣齐跪下请安。冯凭请众人平身,向刑部尚书说:“带人犯吧。”
  乙浑好像做了个梦。
  他只知道荣华富贵到手的这样容易,却不晓得它终结的这样快。
  真的是容易。
  在他自己看来,这样的成功,都是很不合理,很荒唐的。他好像只是凭着心狠手辣和厚颜无耻就在这权力场上闯荡了,一路顺顺利利,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这个世界是属于坏人的。
  坏人做坏事不会受惩罚,但是好人有天罚。善就是弱,弱就是罪,你不去招谁惹谁,也会被天打雷劈。杀人放火富贵终,修桥辅路贫贱死。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人只要没心没肺,虚伪恶毒起来,就一下子富贵也有了,利禄也有了,旁人的尊敬也有了。好像只要你不要脸起来,就一下子天下无敌了。
  他从一个小武官做到丞相,当了这么多年的官,你问他有什么政绩,对国家有什么贡献,他不知道。但你问他干了多少坏事,斗败了多少政敌,那他是信心满满,十个手指头脚趾头加在一起都不够数啊!
  三后争位。
  当年先帝刚登基,要迎自己的生母闾氏入主中宫,朝中也有不少支持闾氏的,但他偏不看好。他看好先帝的保母常氏,并向其建策,毒杀闾氏,嫁祸给赫连皇太后。最后闾氏和赫连皇太后都死了,保母常氏成了皇太后。谁能想得到?但常氏不但成了皇太后,还坐稳了皇太后,他乙浑不但没受到惩罚,反而借着常太后的势,从此平步青云。
  常太后病死了。
  先帝打压常氏,扶植太子的母族李氏,常家倒台了。本来以为人生就这样了,谁知让他等来了均田!皇帝真是年轻气盛啊,一身壮志,干什么不好,非要作大死去均田!把贵族豪强的田地均给那些流民!靠着一个假公济私的李惠和一个异想天开的乌洛兰延,就想把豪强给限制了,把宗主权力给削弱了。好了嘛,犯了众怒,大家明面不说,背地里捣鬼使眼色。他乙浑第一个扛起反对的大旗,一下子得到大家的支持,顿时被推到众人簇拥的风口浪尖上。他借风起火,整死了乌洛兰延,迫使先帝废除了新政,而后顺利地登台入省,成为录尚书事。
  先帝一死,冯凭和李惠窝里斗。他趁冯凭杀死李惠后人心不稳,加上太后元气大伤的时机,一举杀死陆丽和其他五位辅政大臣,夺取了辅政大权,自命为丞相,独揽了朝政。这些事,他而今回想起来,也不由地钦佩自己非凡的谋略和过人的胆识。这等才华,举世也没有几人啊,诸葛孔明也不过如此!
  怎么突然就坐牢了呢。
  他知道太后和皇帝恨他,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但他还是没想到自己会坐牢。
  毕竟这世上恨他的人多了去了,但他这么多年还是活的好好的,富贵荣华一样不缺。他先前做的事,哪一件不是该千刀万剐的?想到千刀万剐,他突然后背心发凉,汗毛就一根根竖起来了。
  他不想跪,然而囚服一穿,八十斤的大枷枷在身上,脚镣往脚上一锁,狱卒左右一声呵斥,膝盖不由自主就发软了:“太后……”
  冯凭站定了:“事到如今,你还有话说吗?”
  她竟来真的了?
  乙浑见她锦衣丽服,尊贵无比,脸色倒比先前红润一些了。她旁边,拓拔泓,李益,杨信,至于杨其昌、李特等人,昨日还笑呵呵打招呼的同僚,此时却换了一副嘴脸。这本是常有的事,只是以往站在牢门外的是他,骤然颠倒了一下,竟然有些不习惯。他仿佛就在这一刻,大梦方醒了。他跪在地上,登时头晕目眩,浑身战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19章 再会
  大约在寅时,拓拔泓终于离开崇政殿。
  冯凭再次将李益召进宫。
  他来的那样快,脚步匆匆,好像在赶赴什么盛宴。冯凭站在殿中,看他飞快地走上来,一把将自己抱起。她双腿夹着他腰,手臂搂着他颈,身体因为剧烈的冲撞而失去平衡,头颅重重地往后一仰,腰肢都要折断了。她用力地将上身拗回来,喉咙里发出颤抖的呻。吟。
  李益轻轻退了出来,拿手绢替她擦拭身体,又擦了擦她脸上的汗。
  “热吗?”
  冯凭出了一身汗,的确是热,身上黏乎乎的,但是很爽快。她闭着眼,也没力气睁,也没精神动,摇了摇头:“不热。”
  李益无声笑,抱着她汗津津的身体又吻了一会。他将她弄脏了,拿了帕子替她揩拭。
  揩不干净。
  需要一点水。他看到榻前桌案上有茶具和茶壶,遂下了床,往案上提了茶壶。那水还是温的,他将手帕对着壶口倒了点水,拿着湿帕子回到床边,低着头,继续刚才的工作,细心的像在擦一只花瓶。
  冯凭闭着眼笑。
  感觉有点奇怪,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她笑说:“不用擦,一会你走了我会洗的。”
  李益说:“擦一擦。”
  他好像不能看到她身上有污渍,哪怕是自己的,他喜欢看她干干净净的才好。
  冯凭扭过头,睁开眼,一双清澈的眼睛看他。
  他坐在那,裸着身,看起来仍然端正美好,腰打的很直,背部的线条非常流畅,皮肤是均匀的蜜色。胳膊结实修长,看着就只是美好,干净,没有一点猥亵。
  她仰头,他低头。她看他,他也看她,四目对视,两个人都不转眼,就只是笑,眼中是浓稠的水,还有彼此的倒影。
  心顿时就很柔软了。
  李益一边擦她,一边低笑说:“看什么?”
  冯凭笑:“看你。”
  李益说:“看我什么?”
  冯凭说:“看你长什么样。”
  李益说:“又不是第一次见,这还用看吗?”
  她是个温柔的人,说话轻声。又是在夜里,两个人一块,声音更柔了。李益也是个说话温柔的人,声音也是小声的不大,低沉和蔼,两个温柔到一起去了。
  冯凭说:“远处看和近处看的感觉不一样。以前总是远处看,只晓得大概模样,看不太清楚。”
  李益说:“近了不经看,近了就丑了。”
  冯凭说:“没有。”
  他皮肤很光滑很白,近处看也很好看的,不是耐不住细看的人。他的脸很耐得细看,眼睛,鼻子,嘴,越看越觉得好。
  李益低头吻眼睛。
  心中有无限苦楚彷徨,见到这双满是爱恋的眼睛,也都通通忘记了,只是想珍惜这一刻的美好。哪怕是一月、一年换这短短一刻也是值得的,因为它足够美好。他吻她眼睛,又到嘴唇,最终松开,叹道:“要见你一面真难。”
  冯凭心一颤。
  方才见面时,他那样迫切,她分明感觉到了他唇吻中的思念。他揉搓她的力气都比平常要大得多,好像要将她撕碎。
  她心想:他可能有点想她了。
  冯凭心里,半个月没来,李益可能有点想她,所以会激动。
  她并不知道李益心里经历的是怎么样的折磨。
  那夜,李益在宫外等了一整夜,也没有等到她的召见。
  这半个月里,他寝食难安,甚至感到痛苦了。
  白天心事重重,夜里睡不着觉,总在想,她什么时候会见他。猜她的打算猜她的心思,担心她会不会有事。其实她身边有那么多人,离了他不会有任何感觉,他明知道,却总要担心她。
  他不是个会诉苦的人,再糟糕的情绪,已经过去了,已经见到她了,也就忘了。只是偶然感慨一句,也没有埋怨的意思。
  冯凭却从他的语气中,感到了说不出的难过。
  他说见她难,不晓得她是怎样日思夜想。
  她试着“检点”一下,不要再找这个人,不要再继续这种关系。然而她做不到,太痛苦了,还是要找他。她跪坐起来,自背后抱住他,脸挨着他脸。
  李益从她的动作中感受到了温柔的爱意,也就释怀了,只是笑。
  她亲吻他男人脸颊。
  “还来吗?”
  “天都要亮了……”
  他嘴唇轻轻回吻她,低声说:“一会皇上又要来了。”
  冯凭说:“现在是什么时辰?”
  李益轻声说:“快了,还差三刻到卯了。”
  他为了能见她,对拓拔泓的时间已经熟悉了。什么时候会来,什么时候会走。
  冯凭搂住他,他背上的汗水蒸发掉了,此时皮肤凉凉的。冯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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