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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手朝歌-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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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肚子疼,腿也疼。”顾朝歌蜷缩在地开始打滚,眼泪说出来就出来,泪汪汪看着这大汉,被俘的这些日子她的演技日渐精进。
    大汉嘀咕了几句,似乎是说中原女人太弱之类的,然后便关上门。
    顾朝歌松了口气,继续努力撬锁。她发现小木棍太软无用,好在这把小剪刀的做工粗糙,握住的部分细而软,她开始努力将它细软的部分扳直,将它做成自己想要的细长形状。
    当然,这一切都是尽量蜷缩在地上完成的。
    突袭检查发生了好几次,一直到太阳落山,隆巴达都没有叫人来抓她过去,但是顾朝歌也一直没有撬开锁。天越来越黑,她也越来越着急,然而光线已经渐渐暗下去,她开始不太能看清锁眼的结构,更别提用脆弱的小木棍打开她。
    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交谈声。
    顾朝歌一惊,猛然抬头,侧耳一听。
    “大王子让我给这女人送点吃的,不要还没教训她,就把她饿死了。”
    是李佑大的声音。他似乎是故意用汉话说的,然后北胡士兵问了他几句什么,他开始用北胡语交谈,大意是说大王子今晚会好好享用这个女人,让她知道大王子的本事,不希望这女人中途饿晕过去,然后北胡士兵说这女人动不动就哭,希望大王子能好好调/教让她听话。
    双方都哈哈笑起来。
    然后士兵打开了门锁。
    此时日头已经完全落下,北胡人不是很爱在住的地方挂满灯笼,不过为了照明,他们勉强点了两盏廊上的灯,而李佑大端着饭和肉,带着一个打灯的小厮,朝士兵们点头哈腰一阵,方才缓缓走入门内。
    顾朝歌闻见饭菜的香气。
    与此同时,还有几声闷哼,和铁锈味的新鲜血气。
    她的眼睛缓缓睁大。
    她看见,就在李佑大进门的那一刻,为他打灯的那个始终低头弯腰的小厮,手中的灯笼忽然掉落在地,四个北胡士兵同时被亮光吸引,朝地上看去。与此同时,这小厮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以极快的速度捅了身边最近的大汉一刀。
    这一刀刚刚扎下去,李佑大回身将手上托盘一甩,正中另一个大汉的脸,他上前一个高高跃起,夹住那大汉的脖子,竟生生用双腿的力量拧断大汉的脑袋。同时间他抽出大汉腰间马刀,一个翻身,将马刀插入背后企图偷袭的另一个大汉的胸口。
    顾朝歌几乎要给他拍手叫好!
    李佑大在电光火石之间解决两人,而小厮则与最后一个大汉奋战。李佑大解决完二人之后回援,一刀刺中大汉胳膊,大汉跪倒在地欲要呼救,小厮上前,一下捅穿他的喉咙,鲜血直飙。
    “朝歌姐!”小厮三两步往后一跃,躲开喷涌的鲜血,揭开毡帽,露出半边被鲜血沾染的脸,他胡乱抹了一把,兴奋地冲到顾朝歌身前,压低嗓音:“朝歌姐,我来救你!”
    数日不见,这个青年已经黑瘦得几乎脱形,脸上两道深深的鞭痕彰显他所受过的耻辱。顾朝歌借着微弱的火光,勉强辨认出他的样子:“阿……柴?”
    “咔嚓”一声,清脆悦耳的声响。在顾朝歌喊出阿柴的名字时,不可思议的,她一直捣鼓不开的锁,不知道被□□锁眼的改造版小剪刀无意触碰到了什么机关,竟然开了。
    阿柴吃惊地看着脱落的锁:“我和大哥正发愁没有钥匙呢。”
    “开了?你还能开锁,那太好了!”李佑大放弃在死亡的北胡士兵尸体上东摸西摸找钥匙,抽了把马刀过来抛给阿柴:“接着,速速走!”
    “朝歌姐,你的匕首!”阿柴握住马刀,将那把被北胡人缴走,又被李佑大不知用何种方法拿回来的鱼皮匕首交到顾朝歌手中。
    这是一把她太熟悉的匕首。
    握着还带着阿柴体温和北胡人血腥气的鱼皮匕首,顾朝歌浑身忽然有了力量。
    “走!”
    这个初夏的夜晚,凉风习习,隆巴达的宅子却是鸡飞狗跳、人仰马翻,两个汉人俘虏带着他要教训的女人潜逃,在杀了他四个看守的心腹之后,又陆续杀掉数个企图阻止他们逃跑的士兵。隆巴达好不容易送走秦氏母子,然后马上得知这个抓回来的女人跑了,气得半死,想起李佑大那点头哈腰的狗腿模样,他根本不相信此人竟然能连杀他数名勇士!
    “本王子亲自去追!”
    隆巴达真正发了火,他带上他最精锐的四十名勇士,跨上马,举起雪亮的马刀,向汉人俘虏逃跑的方向奔去。
    “那个女人逃跑了?”巴撒送走了母亲,自己却没有真正走远,他一直留心着隆巴达的动静,听到这个消息,他古怪地笑了一笑,说:“哈奇,汉人总喜欢晚上关城门,我一点也不喜欢这个习惯。”
    不止是他不喜欢,好多北胡上层人都不喜欢,所以他们常常晚上不关城门。不过也并不是每天都如此。
    “知道了,”哈奇颌首,按着胸口行礼,“我马上去确认。”
    巴撒满意地点点头。
    哈奇犹豫了一下,问:“王子为何要放走那个女人?”
    “我看隆巴达不顺眼啊。”小王子笑眯眯道。他当然不会和哈奇说出真实理由,即便哈奇是他的心腹。
    那个女人的医术好得过分了一些,父汗的身体一日日好起来,他只想要一个还能活个六七年的老汗王,可不希望有一个强壮得像牛一样的父汗。巴撒不想做第二个隆巴达。
    而且,知道隆巴达抓走了他的大夫,而且让她逃脱,父汗一定会震怒吧。
    想到这一点,巴萨就十分开心呢。
    *
    追兵,到处都是追兵,顾朝歌伏在马上,她的技术只能说一般,要在夜里避开追兵紧紧跟住李佑大的马,对她来说十分吃力。
    李佑大往后一看,看见远远的,隆巴达点燃火把,亲自带人追来。他心中一惊,放慢马速,和阿柴一左一右夹在顾朝歌两旁,低声叮嘱她:“今天晚上北边的城门没有关,我打探好了的,如若失散,不要管我,往北走!一定要逃出城!”
    顾朝歌点头,又怕他没看见,出声道:“我明白,谢谢你……李大哥。”
    李佑大苦笑一声:“莫说谢谢,若不是我害了你们……”他顿住不说,拉开马距,一个转身,抽出背后缴来的弓箭,往后连发三箭。
    李佑大的马上功夫不如他的地上功夫,三箭一箭未中,不过他本来就只是为了减缓追兵的步伐,不得已放箭而已。
    然而黑暗中,忽然有一支利箭射/出,精准命中隆巴达身侧两个马距的勇士,那人来不及哀嚎一声便摔落下马。隆巴达一惊,下意识一勒马缰,放慢速度。
    “跟我走。”黑暗中低低一声,顾朝歌听出来是哈奇,她愕然:“巴撒让你来的?他让你抓我回去?”
    哈奇不答,只道:“北城门,去不去。”说完便勒马转身,朝城中小巷奔去。李佑大咬咬牙:“我们跟他走!”
    虽然只占据了这座城不多的时日,不过哈奇对城中小路十分熟悉,带着他们成功绕过隆巴达的追击,送他们到城门。
    顾朝歌不知道该不该和这个北胡人说谢谢。不过哈奇似乎也并不期待她说谢谢,他一见城门就在眼前,勒马掉头就走。
    北边的城门,果然大开,黑洞洞的城门,以往在夜里看来会感到十分恐怖,如同怪兽的巨口。如今却觉得这巨口十分可爱,只要跨过这道城门,他们就自由了!
    哒哒的马蹄声从后面传来,隆巴达虽然失去他们的踪迹,却根据他们的方向判定他们要往北城门来。
    李佑大和阿柴朝她一笑:“跑!”
    语罢,三人同时扬鞭,三声马嘶,十二只马蹄撒欢地奔向城门,跑过城门,跑出了这个北胡人控制的梦魇之地!
    “我真的出来啦!”迎着呼呼的风声,顾朝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用这样畅快奔放的声音笑着叫着。夜风里泥尘的味道,她都觉得是自由的味道!
    “秫秫,秫秫秫,秫秫……”
    忽然间,身后传来古怪的呼哨声,忽长忽短,仿佛某种信号。同时,顾朝歌发现身下的马动了动耳朵,然后跑步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马头向后张望。
    “坏了,是信号,这马是隆巴达的,他知道怎么控制!”李佑大一声骂娘。
    阿柴急了:“大哥,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使劲跑,能跑多远跑多远!”李佑大狠狠一扬马鞭,强迫马在听到呼哨的情况下置之不理,依然往前狂奔。
    顾朝歌也想照做,可是她没有李佑大那样好的技术,她的马时而听话,时而不听话,这让她的速度迅速慢了下来。
    身后的马蹄声却越来越近,她不敢回头,她害怕一回头就会被抓回去。
    “朝歌姐!”阿柴回头,忽然向顾朝歌射出一箭:“低头!”
    顾朝歌应声低头,听见背后传来一声谩骂:“小兔崽子敢射你老子!”
    隆巴达的声音!
    顾朝歌来不及心惊肉跳,只觉马背一沉,一个男人生生从另一匹马上跳到她的马上,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手去控制她的马缰。他的汗臭和膻腥味钻进顾朝歌的鼻孔,她恶心得想吐,而这人却还在拿沾满酒渍的胡茬贴她的脸,热烘烘的试图亲她:“女人,你逃不出我的手心,哈哈哈!”隆巴达的声音听起来得意非凡。
    去死!
    顾朝歌行医数年,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般,生出妖魔一样的恶毒念头。她的身体反应快过大脑,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那把薄而韧的鱼皮匕首,猛地转身,朝隆巴达的额骨间狠狠刺进去!

☆、第91章

额骨,的确是人的身体中,最硬的骨头之一。
    不过,额窦——
    这个只有一元硬币大小的部位,却是额骨中最脆弱的部位,犹如武侠中金刚不坏之身者的死穴,一击必杀。
    在顾朝歌的时代,尚且没有什么一元硬币大小的比喻概念。但是如果要顾朝歌比划一下额窦的位置、样子和大小,她一定能画出一份符合实际、较为精准的图出来。
    起码在她的时代,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人的头骨构成,因此也不会有人比她更了解头骨的薄弱之处。
    顾朝歌研究这些,本只是为了完成师傅遗愿,和更加了解人身的结构,以臻医道之完善。
    她从未想过用这种知识来杀人。
    活该隆巴达倒霉。
    隆巴达的反应能力很好,他看见这女人拿把匕首朝自己额头扎过来,以他的身手,立即反击的话其实可以阻止,但他偏偏迟了那么一刹那。因为他在心里觉得这女人很愚蠢,他杀过那么多的人,认为额头是一整块坚硬的骨头,没有哪个杀人者会把刀刃扎向敌人的额头来致人死地的。
    因为根本杀不死嘛。
    若不是这一丝丝的轻慢心理,隆巴达在阻止顾朝歌的动作上不会迟了那么一下,以致于感觉到冰冷的刀刃,猛地刺入他的额间。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轻巧,快速,好似毫不费力,如切豆腐一样,薄而韧的匕首刃刺入额窦之间,无情地切开他的脑部组织。
    隆巴达的眼睛缓缓睁大,他还有意识,他感觉到一把短刀像黏在自己的额头上一样,怎么都掉不下来。
    他试图甩开它,却骤然间感觉天旋地转,失去力气,也失去平衡,被顾朝歌从马背上狠狠推下去。
    “大王子!”隆巴达听见有很多的声音在焦急地叫他,而他仰躺在地,听着他最喜欢的马蹄哒哒,望着黑夜中的星空,慢慢抬手,摸到了额间那把如同在他脑袋上生根的匕首。
    什么东西?
    隆巴达一时反应不过来,但他摸到了额头上缓缓流下的黏腻液体。
    顾朝歌紧紧握住缰绳,伏在马背上狠狠抽了一马鞭,跟上阿柴和李佑大的速度。猎猎风中,她在马上忍不住回头,朝隆巴达倒去的地方张望,她看见他的亲兵们纷纷下马跪倒在隆巴达身前,惊慌失措地扶起他。
    而隆巴达额间稳稳当当插着的匕首,和顺着眼睛鼻子汩汩流下的红白液体,让他的脸看起来分外狰狞可怖。
    顾朝歌知道他还没死,可是却已经离死不远。
    在马背上转身扎人的动作难度太高,顾朝歌即便于刹那之间认准了位置,可是这把鱼皮匕首仅仅只是刺入额骨,并未深入脑中太多,没有彻底毁坏他的脑组织。不过人的脑袋构造太精妙了,他们哪怕只是移动隆巴达一下下,都有可能造成这把匕首向里深入,只要深入哪怕一个小拇指甲的长度,都有可能杀死隆巴达。
    拔掉匕首?还能安然无事不发热不生病?
    哦,她想北胡没有这样好的大夫吧,连她都没有自信能让隆巴达拔掉匕首后活下来,她不相信还有谁能。
    即便活下来,他的脑子也……
    顾朝歌只是一个回头张望的瞬间,脑中已过了无数想法,唇角忍不住勾起一个笑容。奇异的,她并没有杀人的罪恶感,而是觉得快慰和解脱。
    “朝歌姐!”阿柴打断她的思绪,他慌张地唤她:“别看了,快跑!他们还在追!”
    阿柴同样看见了那把捅进隆巴达脑子里的匕首,他的震惊之情不下于被捅的隆巴达,可是隆巴达毕竟带了四十勇士。即便有十来人跪伏在受伤的隆巴达面前惊慌失措,也还有二十来人听他号令追杀凶手啊!
    簌簌风声,箭雨忽至。
    “朝歌姐,趴下!”阿柴策马故意落到顾朝歌的身后,他用刀去挥舞掉那些射过来的箭矢,李佑大暗骂一声:“该死!”一勒缰绳,放慢速度,挥刀来帮阿柴。
    “你捅隆巴达那刀真够精彩!不过现在悬了,他们现在不是要抓你回去,是要杀了你、不,是杀了我们!”李佑大一手策马一手挥刀,北胡人的箭矢力道强而且瞄准极精,他背对追兵,抵挡十分吃力:“快!快!进林子就好了!”
    前方就是树林,进了树林,有了草木做掩护,又是晚上,射箭视线遭阻,北胡的马会放慢速度,想追他们就没那么容易了!
    “快,快,进林子!”李佑大拼命呼喊着,他试图转身抽箭与北胡对射,可是对方人多箭密,他最终败下阵来,两支羽箭深深插/入他的右腿和左肩。
    近了!近了!林子就在前面!顾朝歌紧贴马背死死盯着前方,夜晚黑乎乎的林子在此刻变得如此光芒耀眼,她只想离它更近一点!
    “朝歌姐小心!”阿柴一声大喝,顾朝歌下意识埋头,更紧地贴向马背。与此同时一支羽箭堪堪从顾朝歌的背部、擦着她的衣服掠过,因为三人的队形已经在奔跑中变样,更多的箭开始瞄准顾朝歌。
    而追兵和他们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三十丈。
    二十五丈。
    二十丈。
    十五丈。
    ……
    顾朝歌闷哼一声。
    她中箭了。
    明明不过数丈之遥,却觉得树林如此遥远。
    鲜血染红了顾朝歌的衣襟,阿柴恨恨一咬牙,低吼一声:“这群挨千刀的狗鞑子!”说罢掉转马头,竟举刀朝追兵迎去。
    “阿柴你干什么!回来!”李佑大怒吼:“你想死吗!”
    “你带朝歌姐先走,我殿后!”
    阿柴只说了这么一句。
    剧烈的疼痛令顾朝歌几乎无法抓紧缰绳,她勉力回头看了一眼阿柴,这个瘦弱青年举着马刀迎向敌人的背影看起来是那样英勇无匹,而又惨烈决然。
    “阿柴,要活着回来啊。”顾朝歌喃喃道。余光瞥见李佑大策马上前,拽住她的马缰,拖着她进了树林。
    依稀看见李佑大的眼角有晶莹的泪。
    却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
    千里之外。
    “朝小歌!”
    满室烛光,因为繁重的公务而疲惫托腮,仅仅只是打了一个盹的男人,忽然浑身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睛,叫出一个根本不在这里的人名。
    盛三闻声而入:“公子,你醒了。刚刚看你在打盹,没忍心叫你,阿岩把药熬好了。”他说着话,自从顾朝歌走了之后便一日比一日更沉默的阿岩端着药走了进来。
    “喝药。”他把药往伊崔面前重重一放,严肃道。
    望着黑乎乎的药汁,伊崔却有片刻失神:“我梦见你姐姐了。”
    阿岩抬起头来瞥他一眼:“她怎么样?”虽然面无表情,语气却有几分期待。
    “她、她好像受伤了,在流血,她捂着伤口跟我说,伊哥哥,我好疼啊……”
    伊崔凝望着那碗药汁,目光失焦,右手不自觉按住自己的左肩,梦中顾朝歌受伤的似乎就是这个部位,可是还有别的地方受伤吗?或许有吧,他觉得她浑身都是血,脸色那么白,像全身的血都流光了一样。
    “她说她好疼,”伊崔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缓缓用力攥紧,然后又松开,喃喃道,“她跟我说,她好疼。”
    “姐姐说,梦都是反的。”阿岩沉默片刻,将药碗往伊崔跟前又送了送,努力用严厉的口吻说话:“喝药!姐姐在这里的话,一定会骂你不按时喝药。”
    伊崔望着那药,连端起的力气都无,他苦笑:“是啊,她会骂我的,我倒希望她在这里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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