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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赌悖俊�
她这话可伤了朱今白的心,想到是谁在朝堂之中谁不赞誉一句襄阳王朱今白温文尔雅、君子端方?整个顺天府倾心于他的女子得排到江南那去,可也只有石榴面对着他没个好气儿亦没有个好脸色。
约莫是从未见过这般不把他放在眼里、愚蠢又自作聪明的姑娘,落在朱今白的眼里倒是很扎眼,就如同那雪鹰一般,心心念不属于他便用尽手段将它强留在身边,得等到后又觉得不过尔尔。
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五指强硬的交握住她的纤纤细指,声音温柔极了:“你既然不喜欢我,耳根为何又红了个遍?”
石榴心跳如雷,她面对着任霁月一直便是巧言令色,哪里会被堵得说不住一句话,可在朱今白这再善辩的口舌也只是摆设,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了。
朱今白喟叹一声,将怀里的娇客揽在怀里,他本就生的高大、霞姿月韵,一双含情丹凤眼虽怒时尤笑,让人心绪杂乱、不敢多看一眼。
石榴被他拥着,只觉得又紧张又惶恐,梦里的他凶神恶煞,现实的他温柔似水,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到底自己是否被他生了情?
女儿心事如潮水涌了过来,将石榴不知冲到何方,身后的人虽青衫落拓,可怀抱仍是温暖如阳,只见他轻轻地贴在石榴耳根处问:“你不答,我便当你认了。”
如同心事被看透,石榴僵着脖子:“才没有。”
朱今白被她逗得哈哈大笑,继而笑着说:“同你说这些,你既然不承认便算了,那等我出狱后向你家提亲好不好?”
心猛然惊起。
朱今白继续道:“蜀州内乱,皇上找不到人前去镇压,整个朝廷除了我可以领兵打仗还有谁能去?本朝从始至终重文轻武,如今遇着事了还是得找到我头上。”
这些都是朝廷要事,石榴昂着头看着他问道:“你同我说这些作甚么?我可不想知道的太多,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朱今白不喜欢她一直“死”字,“死”字的挂在嘴里,重重揪了下她的鼻子,逼近她说:“你不想听,我却想跟你说,我想告诉你,这朝廷早就从内到外腐败坏了,万里江山所过之处便是饿殍白骨,这样的君不德,这般的臣不义,我即便生了问鼎之心,也是人之常情。”
他的眸子浓黑的像墨一样将石榴团团包裹挣脱不出,朱今白紧紧箍住她的腰肢,看向她:“石榴,你说我会当上皇帝,那我便以我的帝王之位娉你为后,一起和我掌管江山好不好?”
若说那些柔情蜜意让石榴沉沦,可他此番的话却让石榴苏醒过来。
他为何要说这般话,为何总问石榴喜不喜欢他,不过只是将她作为一枚棋子罢了。石榴是谁?梅林任家的嫡女,新帝登基有梅林任家以及任老太爷的众弟子支持犹如虎添翼,害怕逼宫堵不住悠悠众人之嘴么?
石榴的心冷却下来,想从他怀里挣脱,他却不放手,石榴喉咙里想堵住一块铅团一样,她问道:“你为何想要娶我,说实话我好像并没有什么优点能让王爷您侧面相待。”
朱今白交握住她瘦削的指头,缓缓说道:“那是你太过自谦,在我心底你便是最好的。以后也陪着我好不好?”
石榴紧紧咬住下唇,生怕自己被他蛊惑了去:“王爷想娶我究竟是因为我还是我背后的任家?”
朱今白避开她的逼问,却言其他:“你知道,从古至今所有的皇后都出生世家,这不仅是因为世家女子规矩好能母仪天下,更是因为将世家和皇家的利益绑在一起,朝廷才能更加安稳。”
他这么说,石榴终究是懂了。自己得多傻,傻乎乎的以为他就是喜欢自己。原来不过是需要她背后的世家罢了。
若以后他还有需要借势,什么崔石榴、李石榴、红石榴都能接入宫里来。
见他沉默,朱今白接着道:“我知你一时半刻必然接受不过来,可你想想,世间的情爱哪里不会搀上利益?你便是不嫁我,随便嫁给别人还不是得回归现实重新考虑这些个儿?”
他不顾石榴的挣扎,强自拉她入怀,薄唇在她的鬓角处厮磨:“再说了,你在我的心中终究是不同的,我此生定不负你。”
石榴越听越觉得自己的心快死了。自己第一次对人动了心思,却被他摆在天平上一步步分析利益往来,那自己的真心呢,在他眼底到底值多少银子?
她也曾有过年少的幻想,想到一个少年郎,也许他不够成熟不够出色,但他会极尽所能,小心翼翼准备拜访的礼物,或是激动或是不安前去提亲。
但石榴想着,自己一定会偷偷躲在门后,心里会责怪他有些懦弱,却还会嗔怒责怪家人对他太过严厉。
而如今都如烟云一般去远了,她刚接触的爱情太过冰冷太过现实。
她鼓着一股劲儿提起气道:“王爷,恕我不能答应你。”
朱今白听她拒绝,脸上有些挂不住笑,努力了好几次,嘴角的笑容终是提不起来了。
“为何?”
“梅林任家自开朝以来便是纯臣,不参与皇室内斗,如今王爷要我嫁予你,便是要借梅林任家的势替您开创先河,这有违组训,若我答应便是不孝;且任家太爷本是废太子太傅,皇上厚德,非但不怪罪太爷还一直礼遇有加,如今梅林任家背主投君,则是不义。石榴无能,既不能为梅林任家建功立业,却也绝不做不孝不义的子孙使梅林任家抹黑。”
她暗自隐下心口的疼痛,决绝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朱今白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怀抱,愣了下,冷着脸背着手道:“倒是我从头到尾看轻了你,原以为女儿家都是情爱大过天,却不知还有你这般为世家考虑的人。”
石榴努力的睁大眼,想把眼底涌出来的泪水给憋下去。可终究忍不住,提起胳膊狠狠的抹了抹眼皮,一会儿就成了红眼狗。
朱今白的心像是被蚂蚁咬了似得,蚀骨的痛,他痛苦的转过身道:“你冷静下来认为我娶你只为你背后的世家,可我问你整个顺天府再没有比你们梅林任家根基更深的世家了么?我对你好,你看不到,只认为我对你别有用心。若真的如此,我何不如你表哥那般用些下作的方子占了你身子?我怜你疼你在你眼中不过永远是个阴险小人罢了。”
石榴心里一窒,眼泪更是如泉水一样涌出来。
朱今白听到身后压制的啜泣,闭着眼板着脸问道:“石榴,我天生倨傲,尤要脸面,如今你虽然将我的体面伤害尽了,我还是想最后问你一次,你当真不愿嫁我?”
石榴忍住泪,咬牙摇头。
“好好好。”朱今白一连道三个好字,闭上眼将脸上的脆弱收拾殆尽,他最后道:“如此,以后我们便桥归桥,路归路,纵使以后你再遇见今夜在崔府里的事,我就算见了也当做没看见。”
石榴呼吸一顿,哑着嗓子说:“好。”
朱今白招手,那黑衣密探不知从何方跃了出来,驮着她便要走。
天牢里月光散淡,石榴在黑色中远去,朱今白也唯剩下一个小小的点。风声呼啸,她看着孤独寂寞的他,忽然拼劲全身的力气喊道:“朱今白。”
没有人回应她。
唯有月色寂寥的罩在那位郎艳独绝的男子身上。
也许有人后悔了,也许有人哭断了气,可有人最终还是知道,明日又是全然崭新的一天。
**
石榴不知道自己昨夜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躺在床上她闭上眼,脑海里不住的跳出那个人的身影。
他曾探扇浅笑,替她摘来木芙蓉,温柔的说道:“这里的木芙蓉一年开两季,一季含羞,一季荼蘼。”
那她的爱情呢,花期还不若这脆弱的木芙蓉,她的爱情才刚刚萌发新芽却被残忍斩断。
他也曾戏弄她,说要将她爪子剁了沾上鸡蛋炸了吃。
石榴的手阖着自己的眼,泪流了一夜。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他更讨厌更无聊更让人烦躁却无可奈何的人了。
才上眉头,却下心头。这般的感情到底怎样才能将它除尽?
梦里不知身是客,他是客,她也是客,在这场人间的世俗里,未来的及拥抱却去的远了。
天亮了,从东边到西边,天空布满乌黑的云,崔府仆人发现了崔少爷的尸体,一时之间人仰马翻,石榴红着眼睛出来,如大病初愈一般没有半点力气。
不知是哪里的唢呐开始吹起,风撩开重重白雾,惊起褐枯树梢上的黑鸦,黑扑扑的密布在天空。
石榴站在回廊,透过高高的屋脊望向那片压抑的天空,空中飘来飞雪,她伸手接过,凉入五指直扎人心。
今年顺天府的雪好像下的格外的多,对吧?
她松开手,融化的雪落在青色的石头上,如泪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
有情皆孽
第29章 珊瑚涩
任霁月虽为任家的庶子,可大家都知道,任施章膝下唯一个女儿,以后梅林任家当家做主的还不是这位年轻的后生?
因此众人皆对他十分礼遇,端茶倒水奉为上座。任霁月觉得自己年龄甚轻,不敢借家世放肆,便推脱站在任老太爷的身后。
今日聚在一起的皆是朝堂中颇有声望的官员,任老太爷年纪最长又德高望重坐在席位的最上方。
年后他们这次相聚不仅仅只是吃酒说乐,如今朝闱之中瞬息万变,同僚昨日还可能同他们坐在一起谈笑也许明日就被问斩。何况皇上年纪渐长,大部分的权利都落到了东厂上面,宦官当久了狗,便爱吃人肉骨头,如此他们过得更是苦不堪言。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诉了好半天的苦,任老太爷都当做不知道。任霁月垂眸,也知道他们此番不过是想让任太爷出面跟皇帝讨些利益来。任老太爷端的八风不动,倒是让他们的诉苦之声变得越来越小了。
“都说完了?”任老太爷杵着拐杖,睁开一双利索的眼。
众人沉默,赶忙将头垂下。
任老太爷环顾一圈道:“既然都说完了便听我说一句,今年冬天的顺天府如何?”
众人不知他此番问的什么意思,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你看着我,我瞧着他。
任老太爷叹了口气:“枉费你们都是父母官,只怕每日窝在金山银海里倒是将自己的根底忘了个干净。去年秋天南方的稻北方的麦丰收,应说米粮充沛,物价平稳,可顺着顺天府往南,一石米粮地价格比去年生生涨了三钱银子。”
见众人无甚波动,任老太爷一股气囤在胸口,用力的敲动拐杖道:“施章,你同他们说说这米粮价钱上涨到底是为何?”
任施章忙应下。
“自古以来,米粮上涨无非是因为人多粮少,而今年中原各地风调雨顺,粮食丰收,按理来说米粮应多于往年,加之往年的存粮,价钱应该略微下减,今年却反常上涨。”
座上的官员何曾管过这些小事,不过是米粮价钱上涨,他们又不是吃不起,担心这个作何?
任施章看了一圈,才道:“见粮价上涨,在下特意前去河西、江南等地巡查粮仓,发现有十分之六的仓库因夏天大火烧毁干净,损失陈粮约一百五万担。”
一百五十万担!
众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本朝一年的收成顶多不到二百三十万担,如今竟折损了这么多。
兵书侍郎忙问道:“这些事情皇上可是知道?米粮的问题关系民生,可非同小事。”
任施章叹了口气道:“如今皇上沉迷于丹术,在下同他将实情道来。”说罢,任施章苦笑一声,“皇帝问我他们既不能吃米,为何不去食肉?”
“这,这。。。。。。。。”
众人摊手,这算是什么事?
皇帝当年行军打仗,策反废太子,体察民情,如今居然还问出何不食肉糜的话,岂不是荒谬。
任老太爷止住众人争论,道:“这粮仓失察着火我却是不信的,怕多半是谁暗中将粮食运走罢了。”
有人疑惑,上前压低声音道:“会是谁?”
任霁月听到此,散去门外的丫鬟仆人,将门扇阖拢。
会是谁?
有人猜是太子,太子年纪渐长,皇上却仍把持朝政不退位,论谁都熬的心焦。
还有人说是六皇子,六皇子羽翼渐丰,文采超然,加之又有贵妃后家作为支撑,与太子一搏也不是不可能。
还有说是八皇子,因为八皇子最得皇帝宠爱,说不定也生了不臣之心。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争得不可开交,任老太爷越看越心寒,如今浩浩朝闱之中一个能用的官员也没有,当下也寒了心,又同他们说了几句便打道回府。
任老爷子、任施章和任霁月坐在同一辆马车,任老太爷一边摩挲着手里的狮子头核桃,一边问道:“霁月,你认为在诸位皇子中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肖想帝位?”
任霁月思索片刻才道:“儿子以为如今几位皇子年纪渐长,太子才能平庸,都生了不臣之心也不是不可,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任老太爷盯着他。
任霁月垂下眼,声音低下去:“只不过儿子觉得襄阳王朱今白更有嫌疑。”
任老太爷听罢哈哈大笑,问道:“为何?”
任霁月摇摇头:“不知为何,儿子总觉得这有一条被人故意抹去了的线,将证据故意指向各位皇子,自己却跳到一边捕蝉在后。”
都是自己人,任老太爷也不藏着掖着了,他长叹一口气道:“你说的不错。自襄阳王上次接管蜀州后到如今的蜀州内乱我便疑心到他身上了。”任老太爷回想到那位王爷叹道:“我曾与襄阳王有过短暂的接触,那年狩猎,他瞧上了一只雪鹰,捕捉后雪鹰并不受驯服,他先是将雪鹰翅膀斩断,让它失去翱翔的资格,再花了整整一月与它同吃同住,生生将雪鹰熬成自己的宠物。”
说到此,任老太爷又觉得襄阳王年纪轻轻手段凶残却又赞佩其耐心、韧性十足。任老太爷接着又道:“可惜此人心术不正,若为君,四海必乱。前些日子我出门透气,将襄阳王府的奴才提着一个麻皮口袋将一团死肉丢进湖里,等他们走后我挑开一看,原来是那只已然断了气的雪鹰。”他感慨一声:“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他心爱的雪鹰在他眼里亦不过是个随时可以斩杀的东西,岂还会对其他什么手下留情。太子和皇子们跟他比都也不过是狗对狼吠,皇上也看走眼了,以为养了条乖顺安静的狗,哪知是条会反噬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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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霁月回到府中还在琢磨这事,石榴说的果然不错,襄阳王已生异心。既然如此石榴所说的任府失火不也是真?想到此他忽觉得内心焦躁,怀里放着的珊瑚耳坠也变得灼热。
趁前几日庙会他特意买了对珊瑚耳坠想送予石榴,可没想到她回来后便病了好几天,他虽是她的小叔叔,可如今府里的长辈盯着倒是不好过去看她。
石榴这些日子恹恹地,做什么也提不起精神,崔贞以为她表哥的死把他吓着了,托故说她身子不爽在院子里养着罢了。
一连在房里窝了几日,可仍是一想到朱今白还觉得心有些痛。石榴竟不知他有这般大的能力,一撇一笑原来早就腐蚀了她的心。而她却傻傻的,自以为很聪明,结果把心输掉了还不晓得。
今日天气不错,石榴披上一件黑色披风,上面绣着银线花纹,在阳光下如流水一般煦煦生辉,她在屋后的花园里正掐着一朵腊梅,忽然听到枯枝被踩踏的声音,一回头,任霁月走在身后。
大雪初停,天空和场地均是一片白色,任霁月离她不远,却顿住步子不再靠近。大概是日头太盛,有些晃眼睛,石榴微眯着眼,脚却朝后小小的退了一步,而后喊道:“小叔叔。”
绊住身后的树枝,枝头上的积雪“簌簌”打下来,任霁月大步朝前,将她从其中拉出来,又将她身上的雪抖利索了:“身子刚好怎么又出来玩?着了凉怎么办?”
石榴的胳膊被他握着,如临大敌般。大概知道自己的小叔叔对自己存了别样的心思,她便不敢再如往日那样同他放肆玩耍了吧。
感受到手里的胳膊僵硬,任霁月忙的松开,自己先退了一步,有些词穷的解释道:“你身子薄,我怕雪凉了你。”
石榴垂下眼睛,乖巧的点头:“我知道。”
任霁月忽然觉得自己的心窍里像是堵了块什么东西似的,闷得厉害。一时无话,任霁月只得找话问道:“外家好玩吗?”
石榴实话实说:“不好玩,崔表哥过世了。”
任霁月应了声,沉默的尴尬便蔓延开。
石榴也觉得憋的慌,抬起头说道:“小叔叔,我先进屋了。”
刚要走,手却被任霁月抓在手里。
石榴瞪大眼,生怕被有心人瞧了去,任霁月呼了口气,将她的手抓的更紧了。
“先别走好不好?”语气里有哀求,石榴有些不忍,却硬下心肠道:“小叔叔,我是你侄女,纵使是你的后辈,可你不觉得我们这般不正是你说的男女授受不清么?”
手里的柔荑兀然发烫,任霁月慢慢松开,声音有些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