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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嫣出生时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沈家老太爷在先帝面前极能说的上话,父亲是侯爷,母亲来自淮阳余氏,百年世家,而那淮阳沈家也是不容小觑,嫡出一袭往上追溯,和淮阳余氏一样久负盛名。
简单来说,有钱,有权。
所以沈嫣从小的生活就很奢侈,沈大夫人养女儿也从不手软,好的,极好的,琴棋书画不说,几个孩子,包括沈嫣在内,都是很懂享受的人,十几年的熏陶之下,沈嫣自己养成了一些习惯,何瑞珠说的讲究,就是这赏风小阁内的一些置物,上到架子桌椅,下到拳头大的摆件,就是勾勒在房梁边沿上的都做的一丝不苟,而这些东西,哪样都不便宜。
“看来你在宫里过的很肆意。”
之前何家事情颇多,何瑞珠也没机会来见她,不过从进永和宫开始到赏风小阁后,她能想得到菀青在宫里的生活,怕是比在沈家时有过之而无不及,而这是皇宫不是沈家,就算花的全是自己的银子也得掂量些,可看她还是这幅样子,可见过的十分清闲肆意。
沈嫣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如今宫中没什么事,贵妃又揽了一些过去,我这永和宫反倒是清净。”
何瑞珠笑的无奈:“你还真的是老样子。”明明什么都会,偏都懒得做。
“那你呢,瑞珠,你今后打算怎么办。”沈嫣深看着她,她们相识多年,也不必再在这样的事情上绕圈子。
“我今日过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事。”何瑞珠神情敛了几分,双手捧握住杯子,缓缓道,“我想带着家里人,离开阜阳。”
沈嫣一怔:“离开阜阳去哪里?”
“回顺州老家。”何瑞珠冲她笑了笑,“卖掉这边的府邸,在顺州那儿有祖宅,修缮一下就能住人,如今家里人少,也用不着太大的地方,顺州那儿也适合祖母养身体。”
沈嫣沉吟了会儿:“学士府确实太大,就算不离开阜阳,你们也得换地方住,是该卖掉,不过老夫人身体不好,还是出发前半月托人先将祖宅收拾好妥当些,到了那儿再动工的话,你们都得累着。”
“嗯,已经找了人托口讯回顺州了。”
“什么时候出发?”
“下月初八。”
“二哥知道吗?”
何瑞珠笑意微凝,很快又舒展开来,捧起杯子抿了一口茶,借故看向随风飘动的纱幔,轻轻道:“告诉他做什么,他都快成亲了,还是不要联络的好,免得范家小姐知道,心里会不舒服。”
“也好。”沈嫣了解她的脾气,所以在她开口说要回顺州时就没阻拦,“阜阳城里这件事还不知道会说多少年,袁弟现在还小,你带他回顺州去,在那儿他也能安心读书,不过这家中都是女眷,在顺州安身立命还需要有人操持,你想过回去之后要做什么吗?”
何瑞珠晃着杯子,说了三个字:“做生意。”
沈嫣笑了:“那好啊,顺州那儿水运便利,很适合做买卖,我先凑个股,你可不能拒绝!”
何瑞珠看着她,随即跟着笑了:“你就不怕我亏了。”
沈嫣轻轻扣着桌子,对她的话十分不赞同:“欸,分红利的时候你可不能拿这理由搪塞我,赚了钱我都要分的。”
何瑞珠放下杯子,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由衷道:“菀青,谢谢你。”
她没有追问她和沈致铭之间发生了什么,也没有追问她为什么做此决定要回顺州,她只为她考虑,和过去一样相信她支持她。
沈嫣覆住她的手,瘦到能清晰触摸骨节,沈嫣眼底微颤,嬉笑道:“呐,说好了,我凑五百两的股,你回顺州之后可要按时给我写信报盈亏,我这大股东怎么也得要有知情权是不是。”
“你放心,我每个月都写信给你。”何瑞珠知道她的意思,笑着保证。
沈嫣忍了泪,难得露出小女儿家的样子,微嘟了下嘴:“这还差不多。”
她们两个心里都清楚,这一别,或许十年八年都再也见不着面,也可能更久。
……
送走何瑞珠后,沈嫣站在花坛小径旁,望着靠墙长着的几株丹桂,吩咐木槿:“你让周羽托人打听一下,何家的府邸在何处售卖,让他托人直接买下来。”
“是,奴婢这就派人出宫去大当铺找周先生。”
“还有,等买下府邸后,何家离开阜阳,让他找几个人暗中护送她们到顺州。”
“娘娘,您是担心瑞珠小姐身上钱银不够?”
“自然是不够,抄家之后,何家就剩下这么一座府邸,余下那些银两,早在之前用来给何大学士打点,在外还欠了些,而那学士府,肯定也卖不高。”何老夫人过去养尊处优,如今身子垮下了,也不是一般的药可以养好,她给的那五百两,回到顺州之后怕是不会剩下很多。
“娘娘何不向瑞珠姑娘直接买下府邸。”
沈嫣转头看她:“那和施舍有什么分别。”
木槿垂头:“是奴婢考虑不周。”
沈嫣没作声,转过身去重新看那丹桂树,风吹过,香气阵阵沁人心脾。
过了好一会儿,沈嫣叹了一口气:“木槿。”
“奴婢在。”
沈嫣望着被风吹落的几朵丹桂,眼神中流露出来的全是不舍:“再不收可都掉光了。”
入夜之后。
纪凛到永和宫时,发现屋檐下的空地上架着好几个竹架,上面放了数个筛子,均晾满了丹桂,满院子都是香气。
进屋后沈嫣正在吩咐玳儿看好那些丹桂,后半夜拿到廊里,可不能沾了秋露。
转身发现皇上来了,忙行礼,起身后发现李福公公不在,也没别的人侍奉跟随:“皇上您一个人过来的?”
话音刚落,李福带着两个小太监匆匆赶过来了,手里还小心翼翼捧着两个坛子,进屋后交给了木槿她们,恭敬的禀报:“皇上,都准备妥当了。”
沈嫣有些不明所以,转头看他,纪凛脸上些许笑意:“今天十五。”
沈嫣恍然,继而看向木槿她们手里的小坛子,李福公公在旁解释:“娘娘,这是去年酿下的青梅酒。”
纪凛接了句:“小阁上正好赏月。”
赏风小阁的二楼很空旷,只修了一半的屋顶,另一半是个看台,夏日的晚上,沈嫣很喜欢在这里乘凉。
如今看台上摆了两张塌椅,中间的小桌上放了玉瓷酒壶,两个人靠坐在那儿,远望就是明月。
九月中的天,入夜后已经有些冷,看台两侧还立了阻风的小屏,酿过一年的青梅酒清甜可口,加上这夜色,颇是享受。
原来在沈嫣身旁的大宝,因为舔了一口她指上的青梅酒后,再要喂时逃开了,引了一阵笑后,窜上了小阁的屋顶,从永和宫这儿开始了一夜的巡游。
皇宫再大,也拦不住大宝沿着墙到处走,也不知是什么时辰,它找了一处屋瓦,蹲下身子正要休憩,忽然风声中带来了什么,大宝猛的竖起耳朵,朝斜西的方向看去,弓着身子伸了个懒腰,朝声音的来源处跑去。
第7章
皇宫斜西那边有几间别苑,别苑后面靠近外宫的地方,有两个废弃的院落,这时辰,别的地方都安安静静,唯有这个院落内还有些许的亮光。
废弃多时的院子内杂草丛生,不过从那秋千廊架和角落内的一些置物依稀能分辨这里过去应该是个别致的院子。
屋檐上的屋瓦间长满了青苔,还能看到勾勒出的图案,沿着屋檐往内,半开的门内透出一些微弱的光,还有轻哼声。
那似娇喘,还带着些压忍的痛苦,断断续续,是女子的声音,还有略显粗重的喘气声。
许久未曾维修过的纸窗很是破旧,几处破洞内透出了屋内的画面,一张甚为老旧的床帏旁,一女子弓背附在那儿,双手抓着床帏,裙摆上撩,身后站着一个男子。
摇摇曳曳,床都跟着吱呀摆动,不远处的柱子上一盏烛火看似是要灭下去。
半刻钟后,两个人坐卧在了那张床上,也不忌脏,女子靠在男子怀里,两个人穿的都是宫人服。
女子脸带红晕,抓着男子的手往自己尚还平坦的小腹抹去,神情里带着一抹向往,轻轻说了什么,男子尚俊朗的脸色闪过一抹变化,在女子转头凝望他时又很快转换了神色,轻轻抚了抚她的腹部,低声说了几句。
应当是听到了顺心如意的话,女子靠在他怀里,神情犹如陷入热恋的女子,不断地说着话,高兴之处还笑出了声。
男子时不时应和,声音缓和,原本放在她腹间的手松了开来摸到了床的内侧。
忽然,一根布绫缠住了女子的脖颈,狠狠拉紧,担心她会叫出声来,在后面饶过后又环绕脖子缠了一圈。
女子的脸登时涨的通红,她的手胡乱的在空中抓了下后,朝着身后的人挠去,在抓到他的袖子后死力揪住,可这些都是无用功,没有挣扎几下,她蹬着的双腿渐渐无力,最后,两眼翻白,两条腿松垮垮落在了床上,没有了声息。
怕她没死透,男子又勒了好一会儿,伸手朝她鼻子下探去,喘着气,重重咽下一口唾沫,松开布绫后抹了下额头上的汗,没有显露出恐慌来,神情很是冷静。
休息了一会儿后,他打算下床,人一动才发现她还揪着自己的袖子,紧到她指关节都发青了,怎么扯都扯不开。
更重要的是,这样没法将她从床上拖下来。
男子做了最后的努力后还是没能将袖子拉出来,他直接脱下了外衣,低头见看到她瞪着的眼睛,将外衣直接罩在了她的头上,把人拖出屋子,沿着屋外的走廊,一路拖到了这个院落的后面。
后院这里杂草更多,高至膝盖,要摸一会儿路才能看到前面有用石板压着的地方,男子用力挪开了石板,转身看尸首,最后尝试将袖子拉出来,未果,他在旁找了锋利石片,将这段衣袖直接撕扯了下来。
衣服取开时,女子惨白的脸再度露了出来,月光下,瞪大的眼眸来充满了怨愤,死不瞑目。
这样的画面看的人心里发憷,男子伸手,将女子的尸首扔了下去,只听见咚的一声,这似乎是一口枯井。
也许是忌惮那个眼神,也许是担心被人发现,男子用最快的速度将石板盖了上去,看了一下边角,确定是严丝合缝,在原地站了会儿,捡起地上的外衣转过身时,整个人狠狠一震。
墙角上蹲着一只纯白的猫。
夜色下那一双猫眼发着橙色的光,大如铜铃的瞳孔就这么幽幽的看着他,甚为诡异。
大晋朝有这样的传言,猫有九条命,所以不能让它接近死人,否则会引起诈尸。
院子里无端的起了一阵冷风,从这后院穿过,从他敞开的衣襟内穿过,激的人冷战一阵,毛骨悚然。
男子下意识朝那压实的石板看去,又飞快朝墙头看,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敌意,猫儿弓起了身子,翘起尾巴,直立了身子看着他,张嘴喵了一声。
寂静的空气里响起这么一声猫叫,引人发�
男子很快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头朝那墙头扔去,被猫儿避开了,它轻巧的从这墙头跃到了另一边,冲着男子不满的凶叫。
这几声,越发恐怖。
男子又抓起一块石头扔去,直到那只猫不见掉,他紧握了拳头,满是手汗。
有一阵冷风吹过,声音中仿佛是透了奇怪的声音,男子看都不敢再看那石板,从后院匆匆往前院跑去,用以最快的速度,将现场收拾了一下,抱着那断了一只袖的衣服,逃似的离开了这废弃的宫院。
风声呜呜,像是有人在哭。
……
此时夜深了,宫中万籁寂静,永和宫内,喝了几杯青梅酒后,沈嫣感觉眼前看到的月儿都变大了许多。
一旁伺候的木槿在酒盏旁添了两杯热茶,沈嫣闻到了随风中飘来的桂花香,想起了一件事:“我记得以前书堂内也种了好几棵桂花树,到了绣娘教课时,就会带大家到树下打桂花下来做香包。”
“那个时候,最顽皮的要属乔家二姑娘。”别人都是等宫人将桂花打下来,那丫头,三下五除二就爬上树去了,吓的宫人们在底下围着担惊受怕,她倒好,抱着树枝使劲摇,别提多开心。
纪凛扭头看她:“等南商那一带太平了,乔将军他们就能回来。”
沈嫣叹了声:“我有五六年没见到她了。”自从乔家一大家子搬去了拢州,就再也没回来过。
话音刚落,也不知道打哪儿窜出来,沈嫣的怀里忽然就多了那么一团白,还一个劲儿往她怀里拱,脑袋在她胸口蹭啊蹭的,喵喵叫个不停。
沈嫣直接给逗乐了,摸了摸它的身子,还从长毛中捡出了一小片绿叶来:“这是怎么了,你打哪儿钻去了?”
仿佛是能从它脸上看到委屈,连声音都这样透着,大宝舔了舔沈嫣的手,木槿想替它清理一下毛发它都不肯,就赖在她怀里,像个小公主,娇滴滴的很。
大宝很少这样,平日里可都傲的很,沈嫣玩着它的耳朵笑道:“该不是遇上了什么野猫。”
大宝忽然抬起头,从沈嫣怀里下来,又窜到了纪凛腿上,趴下,眼睛还朝着沈嫣这儿看,呵,说不得,生气了!
纪凛揉了揉它肚子,大宝翻了个身露出肚皮,眯着眼,甚是享受。
沈嫣见它如此亲近皇上,随口道:“感觉你才是买它回来的人。”
揉着猫肚儿的手一顿,纪凛没作声,大宝见它不揉了,还不满意,喵了声,爪子搭在他手上,示意他继续。
“兴许是缘分。”沈嫣自顾着说了句。
大宝是二哥哥送给她的,但也不见大宝和他有多亲近,说起来可不就是缘分。
看台上又安静了会儿,喝了些酒后,沈嫣生了困意,便从看台下来,回屋歇息。
这一夜,兴许是借了酒意,恰到好处,沈嫣睡的分外安稳。
第二天起来沈嫣的精神不错,又临着秋宴将至,这还是选秀之后头一回举行这么盛大的宫宴,沈嫣就算是操持的少,也忙了一阵。
宫妃们所绘的画经由挑选后都送到了内务府,由宫里最好的匠师绘到瓷器上后烧了一批先行送到了沈嫣和白贵妃那儿,满意之后再行烧制。
这一晃就忙到了九月末,距离秋宴没几日了,针工局闹出了一间不大不小的事。
起因还是秋宴的事,得知皇上会在那日到场评瓷器上的画,诸位妃子就想着要做新衣裳来吸引皇上的注意力,有这样想法的又不止一个妃子,还指名要哪几位嬷嬷给她们掌活,事情多起来,几个小宫女做不了主就去找针宫局的掌事公公。
这才发现,原本带这几个小宫女的嬷嬷以身子不适告假半月,这会儿人不在宫里,找不到了。
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或许是告假出宫去了,找别人先替一下,但就是有主子看上了她的活,底下几个小宫女又都还不能独当一面,掌事公公就想去查查出宫的记录,赶紧把人叫回来。
十来天前还真有出宫的记录,掌事公公又派人去宫外找人,可就像是有了遁地术,就是没找到人,家人也没说她回去过。
这下子,没法和宫里的主子交代了。
因为来回查的缘故拖了几天,这位主子的衣服就落下了,让别人赶工她又不乐意,心里头憋着气,眼看着一个宫里别人的衣服都送过来了,她这口气就更咽不下了,于是就去了白贵妃那儿告了状,说针工局里的人玩忽职守,连掌活的嬷嬷出宫不见了都不清楚,要惩处这些人。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沈嫣这儿,听闻闹的人是吴小仪,沈嫣了然:“华阳宫那边怎么说?”
“白贵妃让她另外的嬷嬷掌活。”
“那个失踪的嬷嬷叫什么?”
“叫朱兰,出宫不回,针工局那儿通知衙里了,若是见着人,就即刻抓起来。”
沈嫣点点头,正要起身,薄青走了进来,看了木槿一眼后道:“娘娘,吴小仪求见。”
第8章
这才离开华阳宫,转而就来了永和宫,不消沈嫣开口,木槿给薄靑使了个眼色:“就说娘娘歇息了。”
薄青出去后没多久,又回来了,神情还有些怪,见娘娘已经进了内屋休息,就对候在外面的木槿说道:“木槿姐姐,吴小仪说她就在外面等。”
木槿脸色微恙,有些生气:“她这是什么意思。”要是娘娘半天不见她,就在外面等半天,回头说起来还得是娘娘不仁厚,故意刁难她。
“吴小仪说有要事求见娘娘,不见到就不回去。”
“还耍无赖了。”木槿沉着脸走出屋去,永和宫门口进来些的地方,吴小仪站在那儿,身后跟着两个宫女,红着眼眶一副隐忍样,看着很是可怜。
木槿收了神色,恭敬而疏远道:“皇后娘娘正在休憩,暂不接见,小仪您请回吧。”
吴小仪看着木槿,小声道:“那我在这儿等。”
说罢身子还朝旁站了下,挨着花坛,小心谨慎的,更像是受人欺负的模样。
这不就是逼着娘娘见她,木槿淡淡提醒:“小仪这般站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娘娘刻意难为与您,您还是先请回吧。”
吴小仪却权当听不懂,干脆不吭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