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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妤儿见女儿皱眉的样子,心软极了,何尝不想依着她,可再想到沈莘的叮嘱,又不得不得硬下心肠来,娓娓道,“蓉蓉你大病初愈,喝药膳是最好的,答应娘亲,我们先把这药膳吃了,明日,娘亲再让人给你别的好吗?”
“可是,娘亲,真的好苦啊!”
宋妤儿也知道药膳味道不好,可偏偏,女儿想好起来,必须靠这些。
只能启唇,继续道,“蓉蓉听话,这总归是你沈姐姐对你的一片心意,你不知道,这汤煲,可是她花了一天一夜做出来的,直到现在还没有歇下,你说,你要是只吃一口,你对得起你沈姐姐吗?”
昭蓉和沈莘的感情一向很好,甚至,比对碧痕还要信赖,现在一听,这汤煲是沈莘花了大功夫熬的,看也不好意思再挑嘴,只能捏着鼻子,皱着眉头任宋妤儿喂。
姜武看着这一切,没有开口说什么,只在药膳快要见底时,出去了一趟。
等他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包糖渍青梅,他打开后,送到昭蓉面容,“蓉蓉,吃颗梅子压压苦气。”
昭蓉打小在乡下长大,苦惯了,对好吃的东西极为偏爱,看到梅子,原先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笑眯眯的拿起一个,却是没有自己吃,而是先喂给宋妤儿。
宋妤儿本来是不爱吃这些东西的,但偏偏,这次是昭蓉喂给她的,只能张嘴吞了,还露出很好吃的表情。
昭蓉见状,满意了,又拿起一颗,喂给姜武,姜武和宋妤儿一样,对这些小零嘴并没有太大兴趣,他感兴趣的,是女儿的一片心意。
两夫妻相视一笑。
看着昭蓉将剩下的一小包梅子全部吃完。
接着,宋妤儿又伺候女儿漱口。
完事,她准备吹灯,让昭蓉再睡一会儿,自己和姜武守着她,可昭蓉却不愿意,她看着自家的爹娘,人小鬼大道,“娘亲,爹爹也睡觉,我们三个人睡一张床。”
“……好!”宋妤儿和姜武偏头对视一眼,然后才同意。
接着,昭蓉又提两人安排了位置,宋妤儿睡在她里面,姜武睡在她外面。
宋妤儿和姜武迁就着她,没有任何意见,两人对视一眼后,和衣上床。
一个时辰,漫漫而过。
天亮时,一家三口没有一个人睁开眼。
碧痕洗漱好,准备了早膳,进来时,就看到床榻上表情安宁的一家三口。
她深吸了口气,脸上露出笑的模样,然后又默默退了出去。
这一日,三个人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碧痕一直注意着屋里边的动静,一听见声音,立刻端水走了进去,伺候主子更衣洗漱。
一切停当,沈莘也拿了吃的进来,一伙人团团未作,只是高兴,不分主仆。
而宋府中,老夫人等了整整一天一夜,都没等到宋妤儿回来,现在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纠结极了。
末了,长长叹了口气,吩咐身边的婆子,道,“去,赶到悦来客栈通知大小姐和姑爷,就说老爷明日下葬。”
婆子领命转身离开。
宋老夫人想起儿子临终前的交代,无声的叹了口气,随即,眼中划过一抹坚毅……
悦来客栈,宋妤儿和姜武一用完饭,就收到了宋府婆子送来的消息。
两人相视一眼,随后,都发觉昭蓉眼中露出一抹不情愿。
“蓉蓉,不想回去吗?”宋妤儿轻声询问。
昭蓉看了宋妤儿一会儿,才点头,跟着委屈巴巴的低声解释,“娘亲,蓉蓉怕……怕曾祖母又要说蓉蓉吧不孝顺……”
舅舅两个字,她大病一场后,更是叫不出来。
宋妤儿懂蓉蓉的意思,亦毫不犹豫的向她点头,“既然不想去,那就不去了。”
“真的吗?”昭蓉眼中露出一片光亮,跟着又有些泄气,“可是这样,外面的人会不会说蓉蓉不孝顺,说娘亲和爹爹不会教孩子……”
“不会的。”宋妤儿现在是完全偏向自家闺女,顿了顿,怕她不信,又补充了一句,“父慈子孝,父慈子孝,子孝的前提是父慈,你的祖父,你的曾祖母对你从来都不慈爱,你有何必巴巴的去孝顺他们,到头来,不过平白伤了自己的心,让自己难过。”
“你娘亲说的很有道理。”姜武赞同的点头,然后将目光落在昭蓉脑后的秃了一块的狭长伤疤上,目光深邃道,“他们不慈,蓉蓉你也不必孝顺,没有人会说你的,也没人敢说爹爹和娘亲的不是,你放心吧,明日,爹爹跟娘亲回去一趟,你,就和你沈姐姐留在客栈……”说完,又补了句,“碧痕就姐姐也陪着你,给你煮你最喜欢的什锦粥,百香小菜。”
“好。”昭蓉听闻自己不去送葬,不会给爹爹娘亲带来麻烦,这才点头同意。
宋妤儿和姜武都松了口气。
随后,两人又对视了一眼,然后跟昭蓉交待了一句,一前一后往外走去。
到了外间,两人几乎同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具体怎么处置宋福宝?”
“到底是你这边的亲戚,你以为呢?”姜武先问宋妤儿,他有些怕自己出手太黑,宋妤儿不悦。
宋妤儿想了会儿,没有说具体法子,而是皱眉说了句,“处置他,祖母那边可能会有些麻烦……”
076 不过外室所出的贱种,算什么弟弟
这点姜武也想到了,宋昆没什么子女缘,膝下血脉算上他的婉婉,也不过微弱两条,现在婉婉已经外嫁,能支应宋家门庭的只有一个宋福宝。宋昆并非急症而死,那么临去之前,以他对宋福宝的疼爱,肯定会反复叮嘱宋老夫人要好好照顾这个老来子。而宋老夫人和婉婉的感情又不一般,若是她以死相逼,那婉婉就算再不情愿,也要给那孩子几分照拂的。
这么想着,姜武眉间也多出几分愁索。……宋福宝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他和婉婉手里。
“姜哥哥,你也觉得很为难吗?”宋妤儿心里的想法和姜武差不多,脸上情绪也是如出一辙。
姜武看着她,微微颔首,直接将自己心中的顾虑说了出来,“我怕祖母她……会以死相逼,替宋福宝求情。”
“是这个道理。”宋妤儿说着,脸上的表情更加落寞,顿了顿,又怨道,“可是放过他,又怎么对的起蓉蓉。”
姜武摸摸宋妤儿发心,叹了口气,嘴上不说什么,但是心里却知道,这一次,婉婉和宋老夫人的祖孙情得断了。
午后,宋府又来了一拨人,接宋妤儿回去。
这一次,宋妤儿没有拒绝,两人带着流风出了房间。
下楼时,春芳疑惑的问,“大小姐,您不带蓉小姐回去吗?”
宋妤儿偏头,凉凉的看了春芳一眼,“蓉蓉被宋福宝推下马车,病情反复,根本下不了榻。”
春芳一噎,不敢再作声,生怕得罪了这个大小姐。
她不说话,宋妤儿自然也不开口,一行人默然出了客栈。
上马车时,春芳再次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宋妤儿知道她是想替老夫人问一句宋福宝,可偏偏就是不开口,直接上了马车。
春芳急了,不得不贸然开口,看向还站在车下的姜武,讪讪道,“姑爷和小姐,不带小少爷回去吗?”
姜武闻言,偏头目光阴沉的扫了春芳一眼,“你管的倒是多。”
春芳被姜武锋利的目光吓到,不自觉咬住了下唇,脸色煞白一片。
姜武镇住她之后就上了马车,马车里,宋妤儿一言不发。姜武坐下后,直接将她揽入怀中,轻声道,“你最近总是睡得不好,葬礼上怕还有的忙,靠我身上养会儿神。”
宋妤儿想到等下确实有场硬仗要打,没有拒绝,服帖的被姜武环进怀里。
姜武单手搂着她,一低头,就看见她清瘦娇小的脸,无声叹了口气……总有些事,是必须要她自己决断的,就算他爱她如命,能为她付出一切,也不能代替。
不知不觉,手上力道加重,将她用力按在自己怀中。
宋妤儿能感觉到姜武心里复杂的情绪,她的眼睛虽然闭着,但是精神却没有片刻的放松。
两刻钟后,马车停在宋府门口。
宋妤儿第一时间睁开眼睛,和姜武对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下了马车。
只见宋府正门大开,春芳硬着头皮迎上前,艰涩道,“小姐,姑爷请。”
宋妤儿轻哼一声,越过她,与姜武走上前去。
二人先去宋昆灵前上了香,然后才跟着春芳回了福安堂见宋老夫人。
宋老夫人已经巴巴的等了许久,几乎是引颈望着。
好容易听到脚步声,帘子也被打了起来,但是随即进来的人,却没有她想见的那个。
宋妤儿将老夫人眼中的失望看了个分明。
她弯唇,福身拜道,“孙女儿拜见祖母。”
“妤儿不必多礼。”老夫人敷衍的说着,让春芳伺候两人落座,又上了茶水。
宋妤儿没有动茶盏,她在等着老夫人先开口。博弈嘛,可不就是看谁先沉不住气。
老夫人只有这么一个独孙,儿子死前又百般叮嘱得好好照顾,果然,没多久就沉不住气了,开口问宋妤儿,“福宝这孩子你怎么没有带回来?”
宋妤儿看了老夫人一眼,没有开口,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慢慢呷了一口。
老夫人心里不悦,怪宋妤儿不识相,但是想到宋福宝先前做的事,又忍不住将这口气压了下去,道,“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爹唯一的儿子,明日下葬,可是要他捧灵摔盆的……若是不出面,实在不像话的很……你爹爹在天有灵,也不想看到这样的……”
“那他将蓉蓉摔下马车这件事该怎么算?”宋妤儿多余的话没有直接奔向主题。
老夫人听了,知道宋妤儿这是要她表态。她的态度端正了,这事情就有门,要是偏颇了,那便是不可能。这般想着,她不由恼怒起来,有种被小辈拿捏得感觉,尤其这小辈还是自己亲手带大的。她指责的扫了宋妤儿一眼,没有立刻将自己考虑一整晚的答案说出来,却是出声先探宋妤儿的意思,“妤儿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这话一出,宋妤儿就知道,自己跟祖母是回不到从前了。她低下头,掩去心底那一丝丝落寞和感伤,而后又抬首,和老夫人平视,缓缓道,“依祖母的意思,妤儿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祖母知道,你想来是个心善的。”老夫人见宋妤儿语焉不详的和自己打起太极,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不过很快,又端起慈善的模样,给宋妤儿上起眼药。
宋妤儿凉凉笑了一声,启唇道,“祖母一贯以来,也是慈善的。”
话落,话风一转,又锋利道,“就是不知道,慈善的您想如何替自己的曾孙女儿做主,要知道,蓉蓉如今可病的下不了榻呢!”
“下不了榻?”老夫人有些不信,“前几天她不是还活蹦乱跳的?”
“祖母这是不信妤儿吗?”宋妤儿轻笑一声,眼中尽是冷意,声声诘问道,“您以为妤儿是那种拿亲生女儿身子作筏子的恶毒妇人吗?”
老夫人被宋妤儿问的一脸讪讪,良久,才赔笑道,“祖母也是担心蓉蓉。”说着,她眸光一转,看向春芳,意有所指的吩咐,“府医这几日不是闲着,你带她去悦来客栈走一趟,替蓉蓉好好看看,切莫留下什么后遗症来。”
“是,老夫人。”春芳答应一声,随即又分别看了宋妤儿和姜武一眼,见他们没有阻止的意思,才转身朝外走去。
宋妤儿纵然早有准备,但是此刻,还是被老夫人的举动伤到了。她无声叹了口气,偏头朝姜武道,“夫君,既然祖母不信我们,那就等宋府府医回来再说吧。”语气中的亲疏,瞬间壁垒分明。
老夫人听了,脸色更差。不过她已经将事情做到这份上,想回头,已经晚了。只能孤注一掷,尽全力保住宋福宝。
府医出去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回来。
来福安堂暖阁复命时,宋妤儿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宋府府医竟然是个女子。
姜兰心向屋里主子分别请过安后,看向老夫人,诚恳道,“蓉小姐的伤,确实不轻,几乎无法根治。”
“你说什么?”宋老夫人似乎没想到那日看似康健的女孩儿竟然真的带着病,一时僵了脸。
姜兰心在府里呆了小半年,对这高门大院里的腌臜也有些了解,顿了顿,又将昭蓉的情况仔细说了一遍。那意思,跟沈莘当时说的并没有什么分别。
老夫人可以不信宋妤儿的话,但是不能不信自己府里人说的,顿时黑了脸……
宋妤儿打量着老夫人的脸色,现在倒不急着开口了,只是慢慢的喝茶。姜武素来向着宋妤儿的,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也像个局外人一样,不言不语,默然吃茶。
老夫人坐在罗汉床上,用了很长时间,才理清现在的情况,随后,长长叹了口气,皱着眉看向宋妤儿,一脸为难的开口,语重心长道,“妤儿……你看,福宝他才四岁,他还只是个孩子……你到底是做姐姐的!”
“祖母慎言!”宋妤儿听到姐姐二字,立刻冷了脸,抬头打断老夫人,一字一句道,“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我娘死后,我爹不曾续弦,更不曾纳妾,所以您口中的福宝,他算我哪门子的弟弟……连庶子都算不上,一个外室生的贱种罢了,让他给我起灵爹摔盆,您也说得出口?……说起支应门庭,您要是真有心,还不如从宋家庶支挑上几个靠谱的孩子悉心教导!如此,才不负我宋氏曾经的体面。”
“你……你……”老夫人没想到宋妤儿竟然敢指摘她的不是,还将宋福宝说的这般不堪,整张脸都成了青色。
077 撕破脸,直接回京城
宋妤儿迎着老夫人恨意凛然的目光,却半点不惧,人总说为母则强,她想她现在便是如此。宋福宝要是伤了她,她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还能咬牙原谅,大不了回了京城后,永不相见,可伤了蓉蓉,那便是滔天大罪,就算她爹死而复生,和祖母一起亲自求情,她也绝说不出原谅二字。
这般想着,她眼尾一挑,冷冷的看着老夫人,道,“怎么,祖母觉得我说的不对?”
老夫人被宋妤儿咄咄逼人的问着,舔了舔下唇,正要开口,宋妤儿又凌厉的补了句,“还是您觉得,一个连庶支都算不上的外室孙子,比您的嫡孙女和嫡曾外孙女加在一起还要贵重?”
“我……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大家到底都是一家人,没必要这么见外。”老夫人心虚的辩解,脸上怒气略有退散。
“一家人?”宋妤儿听到这三个字,又控制不住语气,一点情面都不给人留的冷嘲出声,“您这么心心念念跟徐氏和那福宝做一家人,依我朝的规矩,怕是得把我爹从棺材里挖出来,让他先给徐氏一个正儿八经的身份……”
“你、你不孝!”她这话一出,宋老夫人被气的险些喘不过气来,瞪着眼睛,虚弱道,“那是你爹啊,你就这么编排他,你知不知道孝顺两个字怎么写!”
还真是被蓉蓉说着了,老夫人以孝压人。姜武眸色一深,怕宋妤儿辩不过来,一把握住她的手,看向老夫人,开口道,“祖母此言差矣,婉婉她究竟孝不孝顺,您心里应该有数,至于旁的,多说也是无意。”
“这是我宋家的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哪里又轮得到你开口!”老夫人恨乌及屋,因为昭蓉和宋妤儿,对姜武也没个好脸色。
姜武本来对她就没多少感情,当即不假辞色的冷声言道,“宋家的事的确和我没有关系,但蓉蓉和婉婉的事就和我有关系了!”
“这么说,你们夫妻两个是打定主意不放福宝了?”老夫人看了宋妤儿一眼,又看了姜武一眼,恨声问道。
宋妤儿摇头,又点头,良久,道,“这得看祖母的意思。”
“你、你怎么就这么狠心,非要逼死我这个老婆子吗?”老夫人一拍桌子,索性不再掩饰,横眉怒目的看着宋妤儿。
宋妤儿心中疼痛不已,但是面上却不显,只是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不想逼祖母,是祖母在逼我。”
“你这孽障,到现在还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老夫人越听宋妤儿说,情绪越绷不住,气的狠了,抓起桌上的茶盏就朝宋妤儿砸去。
因距离太紧,又完全没有准备,等姜武反应过来,茶盏已经结结实实的砸在宋妤儿额头上。又嘭的一声落地,碎成残渣。
“婉婉!”姜武急切的唤了一声,眼看着她的额头变得通红肿起,连声问,“怎么样,是不是被烫到了?”
宋妤儿看着姜武担忧的眼神,强忍住眼中两行温热,摇头道,“说了这会子话,茶水已经凉了,我不碍事的。”
“怎么能不碍事,都红肿起来了!”姜武说着,起身就要带宋妤儿离开。
宋妤儿摇头,拒绝了姜武的好意,接着,转头看向罗汉床上,仍旧一脸怒色的老夫人,摇头,寒心道,“以往二十来年,妤儿从没想到有朝一日祖母会这般对待妤儿……明明小时候,祖母是最疼爱妤儿的,南邱院里,但凡有什么好的,祖母都给妤儿留着,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