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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念-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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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玲珑点了点头,又从冷双成掌心下哼哼:“换左手,换左手,你这右手也廊说摹�

    冷双成依言换了左手制服她,说道:“公子单独驱你出府,肯定是发现了你的隐情,又故意收走全城的疗伤药,迫你去石庐医治。”

    萧玲珑瞪大眼睛点头,承认冷双成的说法。

    冷双成续道:“石庐里的伤药里有毒料,轻则引发溃败,重则导致残障,若单论这些后果,还不是最严重的,因为公子知道你忍不住,会转头去求他解毒,到时候他要你做任何事,你断然也不敢拒绝。”

    萧玲珑轻嗤:“他就算得这样好?说不定我不去求他呢。”

    冷双成冷眼看她:“不去求,下场更凄惨。”

    萧玲珑哼了声,冷双成沉声道:“你不去求,无非是想逃出都城,去找背后指使你来的主人帮忙,却不知,这更是中了公子的下怀。因为乌木蕨奇香奇味,哪怕发散得淡了,都会被叶府的髭犬闻到踪迹。”

    从而也能打探出,萧玲珑的幕后指使是谁,想以区区一名普通江湖易容术士,还不至于能落进秋叶的法眼中。他就是察觉到萧玲珑化作浣纱时,递进府的官契有问题,才不动声色地驱她出府,顺便一探随后的究竟。

    萧玲珑听到这里,愣了愣,呼吸渐渐凝滞了起来。

    冷双成手上加了两成力:“现在可以说了,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我能救你。”

    萧玲珑冷哼:“我不信。”

    整座都城遍布叶府耳目及势力,确实,要想从公子秋叶手下救走人,说出来都不值得轻信。

    冷双成突然放开了萧玲珑,朝后退了几步,身子隐没在树影夜色中。萧玲珑正心奇,就听见冷双成淡淡的语声传来:“可知叶府的消息情报搜罗者‘哨羽’?”

    “听说过。”赫赫有名的团队势力,曾在叶府当过侍女的萧玲珑自然撞见过。

    “哨羽最大特点就是,回传消息快如闪电。他们提前散布出极多的暗桩,充作各行各业的人物。暗桩们平常不显露,出了异状时,会用暗语将情报传递出,如同编织罗网一般,层层交叠上传消息,一直传到公子手里。”

    冷双成的声音不断,但是说得轻急:“没人知道这些暗桩是谁,除了公子。说不准巷子里的更夫、福源里的茶水先生、与你同案吃饭的食客,都是哨羽里的人。最可怕的是,他们能轻松渗进你的生活,给你添毒加料,无声无息抹杀了你的性命……”

    声音随风飘散,不见回响。

    巷子那头,突然传来一下轻轻的响鼻,两颗猩红的眸火缓慢接近,伴随着滴答的垂沫声。它由最先的两粒腥眸光火,逐渐变成圆团似的四个。

    萧玲珑不禁打了个冷颤,马上想起了冷双成所说的髭犬。

    而且出动的还不止一头。

    一旦撕咬到她身上,后果也不堪设想。

    萧玲珑直奔暗影里而去,低呼道:“初一,等等我。”

    冷双成提着萧玲珑的腰带,运力朝暗处掠去。萧玲珑紊乱了气息,脚下变得磕绊起来,冷双成道声得罪,径直揽过她的纤腰,再带着她奔逃。

    萧玲珑被呼呼风声刮得脸痛,转头去看冷双成,对着她清瘦的下巴吹口气:“我冷。”

    冷双成偏过头:“手放规矩些,我腰里已经没了金叶子。”

    萧玲珑咯咯笑:“原来你知道。”上午扮作胡姬时,她尽是朝冷双成身上靠,摸到她胸口冷冰冰的,也瞥到她腰部露出的一点点金芒。

    冷双成故意卖了个破绽,让萧玲珑顺利摸走了金叶子,给自己留下了追查下去的线索。

    纯金打造的叶子出处不凡,是叶府徽志,在普通钱栈里不敢被兑换,只能流通到福源赌坊去。

    冷双成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萧玲珑,萧玲珑还在沾沾自喜白得了一笔钱财。她这次伸手去摸,还想不劳而获,自然会落空。

    冷双成将萧玲珑带进下榻的偏房里,不点烛火,摸黑而坐。

    萧玲珑在桌上东摸西摸,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有求于你。”

    萧玲珑轻笑:“我有多大能耐,求我不如求公子去。”

    “我本意就是要逃离公子身边,又怎会去求他。”

    萧玲珑笑得得意:“因为那卖身契吗?”

    “嗯。”

    冷双成答得轻松,萧玲珑却敛了笑容:“我不信。”

    黑暗中,冷双成缓缓道:“公子待属从严厉可是出了名的,越是近属,越是苛求精细。前一任冷护卫,受管束程度如何,想必你比我更清楚。我没有冷琦的地位,与公子也不亲厚,若是不自谋出路,又该怎样撑过这三年?”

    萧玲珑冷嗤:“公子待你严厉,不错。可我也要问问你,你身上的金叶子又是怎样来的?不是公子宠信你,你能拿到这等赏赐?”

    冷双成悄叹:“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金叶子虽是公子赐予我傍身的资财,但也是我的买命钱。”

    萧玲珑呼吸一滞,胡乱抓摸的手也停顿住了,问道:“买命钱?为什么?”

    冷双成苦笑:“因为公子已下令,要我彻查鱼小姐与域外辽国的关联,若是没拿到证据,会被严惩。”

    萧玲珑听说过,世子府严惩的最高手段,是折磨罪人剩下最后一口气,然后再施以极刑。

    她想得心冷,抱住了手臂,暗自庆幸刚逃脱了世子府的追捕。

    坐在对面的冷双成,看着黑暗中轻颤的萧玲珑,仿似洞若观火。

    萧玲珑尚在迟疑,冷双成罗列滴水不漏的理由打消了她的疑心。

    “诚如玲珑所见,府里管得严,我被公子摒弃在众人身外,影只形单。无人敢与我说话,我亦是小心翼翼,不敢行差踏错一步。”

    萧玲珑有目共睹之事,不由得她怀疑。

    冷双成又说:“我身子孤寒,患了不治之症,所剩时日无多,极想自由行走一番,不宜久囿在世子府里。”

    萧玲珑动了动,想说什么,冷双成就淡然道:“日后你必然会看到我发作时的样子,我无需骗你。”

    萧玲珑撇嘴:“好吧。”

    在漆黑的夜里,冷双成运力于感官上,凝神搜捕萧玲珑的表情,在萧玲珑逐渐放松之时,才说出最后的理由。“公子也曾派出冷琦查探鱼府动静,一年来毫无所获,足以证明鱼府行事的小心谨慎。冷琦离世,任务就落在我头上,还被限以区区五日时间。试想冷琦获得鱼小姐青睐,近水楼台可先得月,尚不能发觉破绽,叫我这才智浅薄的陌生人,又怎能另辟蹊径,一举发掘出鱼府的秘密来?”

    萧玲珑笑笑:“这事我可管不着,你进了叶府,该你自找的。”她哪知道,冷双成被提进府,并非是本意。

    冷双成却低声道:“换句话说,我们还有五天命活着。”

    萧玲珑笑不出来了。若初一被处死,在都城她也活不长,这样看来,她必须帮助初一出逃。

    冷双成燃灯准备银针、火筒、布巾、泥膏,招呼萧玲珑过来净手,说道:“五天时间,足够让你双手去毒。”

    萧玲珑扑在窗边张望外面动静,双肩紧绷,冷双成看了失笑:“你放心,公子既然说了给我五天,必然不会食言。”

    “他若是知道我和你在一起——”

    “依然等足五天,只要任务还未完成,我还用得着你。”

    萧玲珑回头鼓眼睛:“承你盛情啊,让我有用处。”

    冷双成笑道:“做做样子也是好的。”

    萧玲珑仔细听了一阵风声,没发现异常,快步走到银盆旁净了手。冷双成轻轻道:“忍一忍。”用小刀划开了她的脓溃处,挤净了污血。

    萧玲珑低声抽气,冷双成用火筒熏热她的手,舒散经络,再抬手施针,极快扎向了定惊、命门、三焦等穴位。

    冷双成轻轻捻针,萧玲珑□□难当,像是心口挠着小兽爪子,一下两下,让她轻抖个不停,偏生又不能笑出声来。

    冷双成加重力道,问:“玲珑来自哪里?”

    萧玲珑痒得吹气:“北边,北边。”

    “做什么营生?”

    “你不是知道么,小偷、掮客、杂仆,给银子什么都做。”

    “背后的台主是谁?”

    萧玲珑只觉□□钻心,难以抵挡冷双成的针灸之力,哆嗦道:“灵慧,灵慧公主。”

    冷双成唔了一声,收针敷药,动作熟稔。她给萧玲珑包扎布巾时,状似无意问道:“若真是公主指派你来,公子又何必将你打残,留得一份薄面,将你退回给公主,不是更好么?”

    萧玲珑哼了声:“在公主府里伴游之前,我还在北方萧家做过家奴,私逃出来的,背了官府的缉捕状,哪能这么容易被公子摸到根底,遣送回去的?”

    冷双成暗想,玲珑的三姓家奴之事坐实了,就是不知第一个主雇到底是谁。冷双成旁敲侧击打听,萧玲珑始终不说。最后,俩人都乏了,对望了一眼,沉默地坐进椅里。

    冷双成首先打破岑寂,和声问:“怎么了?”

    萧玲珑环顾四周简陋的布置,嘟哝道:“这么破,怎样睡啊。”

    冷双成整理好床铺,自身走回椅前,坐下来,支额歇息,并吹熄了烛火。

    萧玲珑窸窸窣窣脱衣。“半夜熟睡后,你不会过来非礼我吧。”

    冷双成不理会她。她兀自埋怨了一阵床硬被冷,又说:“听说你睡在公子床阁的外面?那你非礼过公子没有?”

    “闭嘴。”

    “你绝对不敢。”

    冷双成吐纳沉静。萧玲珑说道:“可我有一次洗衣时,听见院墙后银光公子在问话,似乎是对着空气说,‘为何昨晚退出了寝居?公子的安危又交付于谁?’觉得好生奇怪。”

    冷双成遽尔想起她夜探秋叶那次,整座寝居内外都不闻暗夜的声息,原来是早已被屏退出去。

    萧玲珑感叹:“现在才想明白——那是多好的机会啊!”

    冷双成起身,悄无声息朝床铺走去。

    萧玲珑兀自说着:“绑住公子也好,偷袭公子也好,总强于现在被他追逃的生活。”一道指风扑下来,她只觉耳下穴位一麻,喉咙咕咕说不出话来。

    冷双成替她掖好被子,说道:“睡吧,明天早些起来换药。”

    萧玲珑丝丝吐出几个模糊的字眼,冷双成不理她,手掌轻抚,替她阖上愤愤然睁着的眼睛。

    萧玲珑心想,观他言谈处事,比公主还要宽和一些,公主能得到公子的优待,为什么他不能?

    作者有话要说:  鞠躬感谢H的火箭炮(*^__^*)

    本章字数足够,要写的小番外也放进正文去了,希望看得开心,谢谢:)

 第13章 隐怒

    叶府陵寝下,水晶阁沉浸在湖底,内中一片雪亮,映不出一点阴翳。

    秋叶一人站在阁子里,看着外面沉沉湖水,重复着终年不变的修炼,静心清思。他摒弃杂念站了许久,广开耳目之能,照例未捕捉到一丝动静。

    此处是修炼、练武的绝佳胜地,清冷如雪,与世隔绝。当他逐渐习惯了寒冷与孤寂后,万事万物在他眼里已然没有区别。

    如果说,从长长的龛画廊道吹来的,仍有一丝清风,那么他必然会感受到。

    但他没有回头。

    因风拂过,再无缥缈发香,冷沁入药,疗人神伤。

    外公靡耗重金修筑的水晶阁讲究巧力,以此来训习闻名于天下的绝技“一点惊鸿”。

    秋叶需将力道运聚在指间,从阳池穴走向中冲穴,不可懈怠,然后弹指一激,刺向他人的周身要害。

    多年练习,指法力道方能拿捏得当,正因过于霸道的杀伐力度,使得他自持身份定了一个规矩,若取人性命,必留珠玉珍宝抵作赎命的酬金。

    冷双成离府那晚,来向他请安。他站在垂幔后,透过重重障碍看着她的脸。

    她去意已决,沉静的脸抑制不了微微飞扬的眉。

    他多留她三日,即是研磨自己的内心。若不放,即为不舍;若不舍,痴念未央;若痴妄,十九载修行又何其皇皇。

    想得通透了,他便立刻有了决定。

    他从垂幔后弹出三枚金叶子,片片贯入力道,飞扑过冷双成的鬓角眉边。她站着没动,恭顺请安,任由一片叶子滑过她的白冠,斩落掉一缕发丝。

    “五天查探清楚,她死或是你活。”这句命令说出来时,已是往日的雪清语声。

    一点惊鸿弹出了金叶子,尤其最后一片让她见了血,她突然懂了他的意思。

    她的性命已被他判定了,她与鱼小姐,只能留一个。

    秋叶已经忘记冷双成转身离去的样子,她应是没有擦去脸边血,就这样不发一语走出了门。

    他遽然记起,若她就这样死了,他还不曾知道她的名字。

    水晶阁门口掠来一阵风。

    秋叶听到风声,走向了廊道,径直来到寝居里。

    熏香渺渺,垂幔静寂,如同水晶阁里一样,不会再有一道悄无声息跟随的身影。

    秋叶走向了窗边的长榻,坐下来问:“什么事?”

    门外徘徊许久的银光,心怀忐忑走进来。他接到公子的成令,出了异况时才能禀告,平日里哨羽回传的消息,均由他自己一手处理。

    银光知晓,初一在府里,便是第二个冷琦。冷琦所需经受的教导、管束、磨砺、惩罚,让初一再经历一次,本也是无可厚非之事。

    但自初一离府后,观公子意态,悉数置身事外,且颜色冷漠,与往日严督初一的惯例竟是不一致。

    因而进得门来后,银光斟酌一下,才拣出紧要的一处说了说:“初一站在四夷馆前半日,不动也不言语,不知是什么意思?”

    秋叶听后端坐在榻边,漠然不应。

    既然没听到吩咐,银光本着关怀同侪之心,也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初一去过盐池馆、杂街客栈、福源赌坊、汤池、医庐,均是停留一段时刻就离开,绝没有踌躇不前的时候。今早他在城东面食铺用过早膳后,就走到四夷馆前,再也不动作,令哨羽好生疑惑。”

    银光说完就了一眼秋叶,尔后恭敬垂下眼帘,等待公子的论断。

    许久,秋叶回过神来,冷淡说了一句:“她进不去。”

    银光讶然,复又抬头看了一眼。

    秋叶稍稍提点:“城东用早膳,是因为可刺探鱼府动静,她应是打听到了鱼鸣北在四夷馆里,才走去了馆前。”

    随后却因身份低微,无法进得门去。

    银光见到秋叶答话,内心稍宽慰,想着公子既然明白了初一的难处,总不至于不管他。可随后秋叶径直去了书房,没留下只字片语的帮衬命令,使得银光怔忡站在当地,过了很久才知道给哨羽下令:“继续盯着吧,别走溜了人。”——看来初一之事,仍需他来处理。

    书房里燃着安神香,余味缱绻。秋叶翻阅完一册兵书,香炉已冷。骤然熄灭的安神静心之功力,拂了他的性子,使得他照例唤了一声:“初一。”

    回头看时,才明白身后已经没了添香的人。

    秋叶站起身来,走到冷双成常驻足的位置,面向书橱而立。顺势看过去,他看到了一本篆字“天残”棋谱。

    或许在整座府里,这是唯一能引起她兴趣的东西。

    秋叶抽出棋谱,随手翻阅一遍,已然记住了内中的布局。他取过棋盘,摆出最负盛名的玲珑珍局,持子参研起来。

    廊上急急走来阿碧,快要到门前时,她便提着裙裾小趋进来,持重行礼:“禀公子,灵慧公主惠驾叶府。”

    外院金钟敲响,应和着阿碧的传报声。

    秋叶不抬眼眸,将白子放进天元旁,置若罔闻。

    阿碧福了福身子,悄声退向一旁,依照惯例扬袖轻轻一挥,书房外值守的侍从均躬身后退,退向了走廊之外,留给即将到来的客人一片清净的场合。

    灵慧从垂花门后缓缓行来,穿着绫纱外衫与锦绣百褶裙,衣装既典雅又不失华丽。她知秋叶习性,特意摘除了叮咚环佩,只挽着淡紫色披帛飘然而至,风拂过时,仿似为她托举起一层缥缈的云彩,将她身形衬得极为灵动而美丽。

    她见秋叶,淡扫蛾眉,薄施脂粉,弃了凤钗华胜,收拾出素雅的容颜来。

    秋叶在解局,沉稳若定,她笑吟吟地观摩,并不觉沉闷。稍稍走动间,她的云鬓侧出了一束璀璨的梅花簪花光彩,衣衫肌肤下又隐隐透出了暗香,已是极大妆点了冷清的书房。

    待秋叶放下一子后,灵慧借机问:“看公子破弈,似乎沉着在胸,就是不知这局棋有什么名目?”

    秋叶答:“玲珑。”

    这名字显然能触动灵慧的联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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