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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时恰恰归-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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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娣眨了眨眼,记起齐氏来,这是自家郎主的亲娘。自己没等到货郎,倒把货郎娘子给等到了,也不知她会不会与自己的换鸡内金? 又想起她是个爱哭的,上回来就哭了好久,这回……偷偷看了肯齐氏,果然又没个笑脸了。
  阿娣顿时怕起来,扔了扫把,一溜冲回院中,一气跑到何栖身边喘着粗气道:“娘子不好了,郎主的阿娘又来了,又是要哭的模样 。”
  何栖将一只包好的粽子放进清水中,沈拓透过口风,说他们离家时齐氏上门来找,因此并不惊讶,笑道:“婆母来了,你慌什么?”
  阿娣拍了胸口,道:“我怕她得很,立她面前手脚都绑了似的。”
  何栖教她道:“婆母不是寻常来客,你这样将她撇在院外,未免失礼。”
  阿娣自知有错,再见齐氏时便揖礼赔罪。
  齐氏被冷落在院门外,气得脸都青了,欲发火又记起自己是来修好的,忍气对何栖道:“她来了这般久,还是乡野丫头的举动,半点礼数都不懂,媳妇怎还没教好她。”
  何栖领她进屋,回道:“许是乍见婆母,心中激动,这才失了礼数。”
  齐氏挨着案几坐了,接过果茶,笑道:“是我白担心呢,生怕她无礼得罪了人,让你与大郎为难。”
  何栖谢道:“劳婆母挂心。”
  齐氏又问自己做的衣裳可合身。
  何栖道:“婆母用得好料,大郎与小郎爱惜,都舍不得穿呢。”
  齐氏听了心里窃喜,嗔怪道:“衣裳的料再好,因为爱惜不穿,放着反倒霉坏了。”又将带来的篮子掀开粗布,让何栖看里面软蓬蓬的米糕,道,“这是我阿娘传我的手艺,香甜可口,费了好些糖霜、蜜枣。幼时家中,一年都不见得能吃到一回。”
  何栖道:“婆母来家便是,又带东西来。”
  齐氏嘴角含笑:“媳妇说得见外,不过做娘的带些吃食给亲儿。”左右看了一眼,问,“如何不见小郎?”
  何栖道:“小郎在写字,我已经遣了阿娣唤他来。”
  沈计对窗写字,哪里没看见齐氏上门,只拖着赖着不肯过来。等阿娣喊他,实在混赖不过去,这才心不甘情不愿起身去见齐氏。
  出门前又对何秀才道:“阿公,我去去就来,墨还没写完哩。”
  何秀才暗地叹气,点头应允。
  沈计一路走一路想:阿娘无事从不登门,今日来也不知为着什么。莫非她知道阿兄与嫂嫂买船的事,上门来问个究竟?如果她试我,我一定不能露了口风。若不是为船,就是在李家跟人吵了嘴,来找阿兄撑腰。又或者听了什么人的挑嗖,来找嫂嫂的麻烦。
  他心中既疑齐氏,竖着全身的刺,绷着脸,脚下生风到了偏厅,冲着齐氏深揖一礼,心中奇怪:隔一年,阿娘看着倒是有岁数的模样。
  齐氏许久见未见沈计,竟是愣了一愣,眼前瘦条条的总角少年甚是眼生,浑没记忆中的模样,似是春日疯抽的一根枝条,经雨之后一夜垂条。她绞了手帕,上前想将沈计揽进怀里。
  沈计心中提防,她一近身,便连退几步,拿一对清灵的眼睛看着齐氏,揖礼道:“阿娘,儿子已非幼童,不好如此亲近。”
  齐氏扑个空,很有几分委屈,道:“你便是成年娶妻,做得高官,也是我儿子。还不叫母子亲近的?”
  沈计不理,问道:“阿娘是走路来还是雇车来?”
  齐氏答道:“我是走路来的,这般近,坐车费银钱。”
  沈计皱眉,想了想道:“阿娘歇息片刻与嫂嫂说话,家去时我送阿娘,阿兄说年前年后市街多歹人。”
  齐氏只当沈计体贴,拉过篮子唤阿娣装盘:“小郎尝尝阿娘做的糕点,你温书肚中饿了,也可以垫巴垫巴。”
  沈计揖礼道:“阿娘心意,沈计不肯收受,家中这些人,又有阿兄又有嫂嫂,还有阿公和施大哥,哪能私下一人独食?”
  直说得齐氏拿着米糕僵立在那,半晌才扯出一个笑意:“是阿娘说错了话,小郎读书认字,到底与别个不同。”
  何栖在旁不得不出声道:“婆母稍坐,我在家包着角粽,也有嵌枣、掺黑红豆子的,婆母家去时带几个回去。”
  齐氏假意推辞了几句,还道:“媳妇去忙,我又不是寻常亲戚,不用特特相陪。”让沈计去写字,出来立在廊下看何栖包粽子,细声细气地把何栖的手艺夸了又夸。
  何栖一时摸不准她的脉,只是笑着应和,多余的一句不问一句不说。齐氏也不以为意,守了一边坐下,又夸院中花木。
  沈计回去写了半页书,看看日头,又踱出来,一本正经地冲齐氏道:“阿娘,日近晌午,儿子早些送你回去,免得李家担心让人来接,两家错身白跑一趟。”
  齐氏再厚的脸皮也如火烫,笑容怎么也挂不住。
  何栖呆了呆,不着痕迹看了眼沈计,笑道:“实是我的过错,留婆母说了半日的话,竟忘了李家挂心。年前年后桃溪生了好些事,现在下提起都让人脑后生凉。还是小郎贴心,想得周全。”又连唤阿娣装了三串的角粽给齐氏。
  何栖圆了场,齐氏勉强找着了台阶,脸上好过一些,接了篮子缀在沈计身后。沈计对何栖道:“嫂嫂午饭不必等我,与阿公先吃,我送了阿娘就归来。”
  何栖送他们出门,照例叮嘱路上小心。
  沈计送了齐氏出了一箭之地,停下脚步,忽道:“阿娘以后能少来家中吗?”
  齐氏几乎疑自己听错,笑问:“小郎说什么?”
  沈计重复 :“阿娘以后能少来家中吗?”他回身,仍旧稚气的脸上却是凝重正经,“我以前只道没了阿娘,我与阿兄会活不下去,然而,没了阿娘,我与阿兄反而过得更好。”
  齐氏张了张唇,喉咙干涩,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计又道:“阿娘本就不要我和阿兄,少来不是更合阿娘的心意?”
  齐氏立在街集一角,如纸般苍白薄脆,拿手一捻,便成齑粉。


第九十一章 
  晚间沈拓应卯回来; 得知齐氏上门; 问道:“她来为着什么?”
  何栖为他剥了一个豆粽; 也有点不解:“略坐了坐; 便家去了。”
  沈拓又关心问:“可有说不中听的言话?”
  何栖笑着摇头:“好声好气的,不曾说些什么; 近晌午,小郎才送婆母回转。”
  沈计剥了一个白粽; 闻着夹杂着箬叶的米香; 舀了一勺满满的花卤浇在尖角上,雪白角粽衬着红色的花卤; 白的越白; 红的越白,不曾入口,舌尖就尝到了甜味。沈计吃得一脸陶醉,又另分出一分心神听沈拓与何栖说话。听何栖为他遮掩; 再无一丝担忧。
  却不知何栖心里总有一分隐忧。忧他早慧; 刚过垂髫就把生母后路将死;怜他稚龄坎坷,父丧母嫁,不知听了多少的蜚短流长;恐他移了心性,只见灯下影无视满室光明。
  到底还小呢; 齐氏又实让人生不出怜惜之情来。何栖翻身靠进沈拓怀里; 沈拓睡得朦胧; 将她拢进怀里,含糊道:“阿圆快睡。”
  何栖低应一声; 明日还有许多事呢。
  年味淡得如一丝轻烟,轻轻一吹便消散无踪。天气日暖,溪岸桃树新透花苞,柳树绿枝低垂,几只野鸭游过水面,临水台阶上,哪户人家的小娘子一身斩新的春装,蹲在石阶上浣衣,彩衣顺着溪水漂荡,勾得路过渔舟上的年轻后生春心摇动。
  燕子南回,何栖梳妆时偶听檐下叽喳呢喃,放下梳子出来一看,果然一对家燕绕檐而飞,飞一阵又落在枇杷树上,轻昵地互啄梳羽。没过几日,这对家燕进进出出、忙忙碌碌衔泥筑巢。
  何栖看得有趣,笑道:“它们倒是忙得很。”
  春种将近,农耕民之大事,季蔚琇带了沈拓下乡入地查看田垄沟渠。春雨如丝,几个农人在秧田育苗。
  季蔚琇除了鞋袜,一脚踩进了泥里。季长随心疼得直抽抽,郎君这等身份,却田舍汉一般赤脚进了田里,腐泥污臭,又生着好些虫蛇,不小心被咬了一口如是好。里正也心疼得直抽抽,明府上好的彩衣,这般沾了污泥浊水,一身的泥浆,如何洗得干净?怕是明日就不好再穿了。
  沈拓安慰季长随道:“有蛇倒不怕,捉了来,炖了蛇羹吃。”
  惊得季长随直翻白眼,忙道:“都头莫要顽笑,郎君再不吃这些。”
  季蔚琇看一个农人拉了一块木板,用泥压了增重,在那平整田地,问道:“里正,你们这里少牛?”
  里正忙道:“回明府,牛够用呢。”抬眼看田中景相,笑着道,“牛已经翻过一遍了呢,哪里处处用牛。”又给季蔚琇看浸好的稻种,“今日好天,撒了种,半月后便能出苗了。”
  季蔚琇又问沟渠。
  陪同一个老农道:“水乡不缺水,这几日只怕急雨,冲走了稻种,也怕水积得多,泄不出去,淹了苗。”说罢又笑,“连着几日的细雨,是个好兆头。 ”
  季蔚琇在田间转悠了半日,这才在水渠边洗了污泥,季长随心细,马车上另备了衣物。
  里正与老农又邀季蔚琇吃农家饭,推开柴扉,几间草屋,农妇杀了一只黄脚鸡,拌得乡间野菜,炒得田间野螺,蒸得河中活鱼,爆得泥里长鳝,又送来浑浊绿酒。
  季蔚琇吃得香甜,里正与老农初见他时心折他的贵气,说话都不敢高声,又见沈拓生得高大,腰间又佩长刀,更是陪着小心。
  老农皱巴风干的脸上,似是每条皱纹都推满了笑意,劝道:“明府与都头多吃几杯,农家浑酒,不醉人。”
  季蔚琇顺嘴与老农拉起了家常。
  沈拓却问里正,道:“徐里正,家中岳父爱吃爆鳝,我想将买些家去,不知可有买处?”
  里正笑道:“不过田间贱物,值不得几钱,我叫家中几个小子下田里掏了来。 ”
  沈拓不肯,又笑着说道:“里正不收银钱,怕是要害我丢了差事, 当着明府的面,仗势欺民,说不得还要拿我问罪。”
  季蔚琇也笑:“都头讨好泰山大人倒是不遗余力。”
  沈拓道:“得了岳丈家的小娘子,自应巴结,免得岳丈嫌弃心生悔意。”
  说得几人俱笑,里正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小娘子既嫁了都头,便是老父心生悔意,也是不中用,不中用。”
  说笑说归笑,许是沈拓这个一心讨好岳父的郎子令人欢喜,里正为他在村中寻摸了不少乡间野物。
  季蔚琇买了农家浑酒,封坛派人送去侯府家中。急得季长随直跌脚,道:千里迢迢寄一壶浊酒回去,分与谁吃。
  又见沈拓将买的野物眼生,笑道:“都头不请我家去吃酒?”
  沈拓正好有事与季蔚琇相商,曹英与陈据在宜州没头苍蝇般东碰西撞,找着了合适的旧船。因此,应承道:“娘子前几日说要采南烛叶,吃乌精饭,明府也来尝尝野趣。”
  季蔚琇拍手:“岂无青精饭,使我颜色好,都头设的宴,我必来。”
  。
  何栖听了沈拓的话,笑道:“饭是有了,菜蔬还未得呢。”
  沈拓道:“平常如何待客,那日也如何待客。”
  何栖瞥他一眼,取笑他不解风情,道:“既说野趣,怎能寻常呢?”
  沈拓挠头笑道:“我看明府不拘小节,不是挑剔的,便是不合心意,也不会与你我为难。”
  何栖吃惊:“虽说客随主便,你倒欺起他好性。饭食如何另说,总不好胡乱应付。”
  沈拓讨饶:“托赖娘子置办酒宴。”
  何栖道:“大郎如何谢我?”
  沈拓笑道:“娘子欲待如何?”
  何栖明眸流转,狡黠一笑:“我先记下,留着他日再算。”
  隔日何栖带着阿娣采了南烛叶捣汁染浸了粳米,割了春韭,买了春芹、蒲瓜,又让阿娣在赶集农户那买了紫苏,从鱼船那买了鲫鱼河虾。
  施翎蹲在院子里杀鳝鱼,捡起一条摔死,钉在板上,从头至尾片下肉来,边杀边说:“嫂嫂也不置办些炖肉,爆腿,尽是野菜。唉,也只这道鳝鱼对我的脾胃。”
  沈家摆宴,不知怎么就走了消息。
  牛二郎君对牛二娘子说道:“明府待沈大郎实与别个不同,他走马上任,何时吃过别家的宴席,驳了这么多的脸面,却应了一个巡街的都头。”
  牛二娘子道:“我们如何与沈家相比,说句不好听的,我们是上竿子硬凑上去的,沈都头却是心腹。”
  牛二郎君咬牙道:“不如明日我们装着凑巧,不请自去,左右也没了脸皮?”
  牛二娘子看他,然后笑道:“夫君近日尽想着走小道,仔细撞了墙。依我说,实不必做这等投机取巧之事,落了下乘不说,没得还惹人厌。如那夏日蚊蚋,嗡嗡只在耳边叫唤,扰得人不得好睡,恨不得草药熏它,拿火烫它。”
  牛二郎君叹道:“他家一日好胜一日。”
  牛二娘子听他语气又羡又妒,难掩酸意,伸手推他一把,笑道:“郎君这是痴了?天下的银钱莫非只配你来赚?也不知何时生得心肠,倒见不得他人好来。”
  牛二郎君道:“娘子与沈家娘子亲密,一味帮着说话。”
  牛二娘子噗嗤笑起来:“这到底从何说起的昏话,我不帮着他们说话,他们便不得明府的照顾?既知无用,不如大方受了,如郎君这般小鸡肚肠,两眼通红,白与自己生气。”
  牛二郎君被讥讽得无地自容,索性丢开,缠了牛二娘子亲热,被翻红浪,温存缠绵,睡下后温香软玉在怀,仍旧有些意难平。
  。
  季长随虽嘴碎抱怨沈拓粗枝,颇有点轻视,对何栖却是另眼相看,道:“都头娘子是个妥贴的。”
  季蔚琇笑道:“不曾想你的眼中倒也能见人。”
  季长随红着脸道:“郎君莫要取笑,小人是哪里的人物,哪里敢看不见人。不过是代郎君委屈。”
  不曾想,沈家置的宴甚合季蔚琇的脾气。院中春浓,满目绿意,虽然果树瓜藤混杂,这边种了落苏,那边一畦青葱,另一侧又种花草,红白黄紫开了个遍。越是不经心,越显了不同的趣味来。
  当中摆了桌案,架了素纸三叠屏风,春虾、春鱼、春韭、春菜……乌精饭拌了芝麻胡桃,团成小小一团,包了霜糖,垫了紫苏。这桌小宴,颇有春意,酒也是自家酿的米酒。
  季蔚琇看得食指大动,坐了道:“都头娘子有心了,此宴不宜说事,我们吃酒看景,权当散心。”
  沈拓与施翎哪懂他的雅致,倒是何秀才心有戚戚,二人在那对饮说话,颇有乐趣。
  季蔚琇叹道:“若在竹间与何公对饮,实是一件乐事。”
  何秀才点头:“月下更佳。”
  沈拓还免强应对,只把施翎闷得连喝了半坛的酒,米酒又淡,又吃不醉,心里抱怨:再没吃过这般冷清的宴。


第九十二章 
  等季蔚琇尽兴; 沈拓这才说起船的事来。
  曹英和陈据二人自从去了宜州; 生人入生地; 甚个不懂。二人在码头连蹲了好几日; 看着江面过往船只直愣神。
  曹英指着一艘来船摇头:“不过千石,太小太小; 不大中用。”
  陈据指着另一艘大船,道:“只是万石; 也小也小; 不大合用。”
  一帮脚力正在那卸货,路过听他们二人胡扯瞎说; 心里直犯嘀咕:生得端正模样; 又穿得齐整,竟是两个憨傻。
  监工见了,怒喊:“做自个活计,做甚左右张望。”
  曹英看江面热闹; 叹气:“大郎信我; 托我看船,我却是两眼一抹黑。”
  陈据看来往帮闲船工,丧气:“大郎请我,托我相帮; 我却是不知从何下手。”
  曹英道:“街角纸马店倒是与我相宜。”
  陈据道:“城门古树下倒是该我坐躺。”
  曹英又道:“裁刀纸钱银帛。”
  陈据也道:“捧个破碗旧钵。”
  曹英叹气摇头:“清明已过; 纸烛生意冷清。”
  陈据长叹一声:“讨钱也要拜团头地蛇。”
  二人沉默片刻; 指着对方哈哈大笑,互揽了肩背在码头附近寻了家酒肆; 门店架了简陋竹楼,酒旗飘着小酒小菜。曹英与陈据也不入内,拣了外间靠草帘的座位,叫了几样下酒,要了一壶素酒。
  曹英夹了一筷子菜道:“弟妹用麻油拌得好落苏,回转家中不知还能不能吃到,唉,八成落苏已经落零了。”
  陈据则道:“我只怕落苏还满街,你我二人却灰溜溜回了桃溪。”
  曹英闻言,浑身一抖,忙道:“不好不好,宁可少口口福, 我实不愿回家做棺材。”他阿爹凶得狠,一无所得回转,怕要挨顿板子。
  陈拓道:“我也不愿再做闲汉,家中还有瞎眼老娘哩。”甜汤铺的生意也不知如何呢,大郎看顾应当无人敢上前欺讹。
  他二人边吃边说,最后决定兵分两路,一人去寻积年的船工探听各种船只装卸,另一人去码头船坊打探有无船队淘换转手旧的船只。这般厚着脸皮多方打听,这才得了一个消息,有批能装千石的旧船转卖,曹英又拿银钱请一个老舵手帮看。
  陈据精怪,特特另换了衣裳,连老舵手都另与新衣,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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