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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云沧摇了摇头,苦笑道:“实不相瞒,前辈,晚辈从小受人排挤,知道孤立之苦。这十年来一直压制妖力,其实只是不想自己变成人人喊打的异类而已。”
“那现在如何呢?”吴逸荻道,“你压制了十年的妖力,付出了那么多,最后得到了什么?你如今还不是成了江湖公敌,就连我这个隐居山林的老朽都知道你祝云沧的名号。”
祝云沧道:“我既然努力过,最后还是如此,那或许便是命。不过,我也相信总有一天这一切会改变,至少我人还活着,也并未改变心底的初衷。”
吴逸荻笑了笑,道:“至少还活着,至少未变初衷。你坚持了十年,望你下一个十年还能保持这想法。我看,这凄灯老人如此青睐于你,想来必是有他的道理的。”
祝云沧不语。
吴逸荻道:“还记得我让你找的另外六件世间至阳之物么?”
“自然记得。”祝云沧道,“我此际觉得身体好了许多,我想我即刻便可动身……”
“不急,听我说完。”吴逸荻道,“这六件东西,我亦知道下落,但要前去寻找却十分凶险,加之人间此刻已罹战祸,妖人纷争不断,更加大了寻找的难度——你的两位朋友如今身受重伤,不便远行,你虽比他们的情况好不了多少,但毕竟有神仙之力护体。因此,此番我希望你独自前往寻找这五件物品。”
祝云沧道:“理当如此!”事实上,即便吴逸荻不说,这六件东西的找寻,他也绝不会再麻烦其他人。很多时候,他都更愿意单独行动——却不知是性格所致,还是多年的遭遇使然。
“好,既然你答应了,那么我便将这六件物品的产出地点告知与你,你先静养三日,与你那位即将醒来的‘朋友’好好说说话,再行动身。”吴逸荻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你回来之后,我自会将我的身份告知于你,解你心头疑惑。”
第九十五章 再次启程
如吴逸荻所说的一样,沈芯翎在半个时辰内便转醒过来,但很快那黄袍道人便进入房中,专注照料自己“爱徒”,不让祝云沧靠近那屋子半步。祝云沧心下无奈,却也只能远远观望。对吴逸荻所言说之事,他并不敢怠慢。房中静养三日,却是度日如年一般。
这几日里,伊采薇与孤天溟来得最多,慕容长风与参商老人也时常进屋试探问候,其他人却并不前来,显然是对祝云沧并无太大好感。
三日后,祝云沧在客栈厅堂之中与吴逸荻再次会面,慕容长风、隐流众人与孤天溟亦在其侧。这一次,祝云沧单独行动的决定,虺良似乎非常满意,与其他人一道前来送行。然而沈芯翎与他的师父——那位黄袍道人依然没有出现——祝云沧多少有些失望。
与众人问好之后,吴逸荻对祝云沧道:“既然你已决定,那我此际便告知你那五件至阳之物的取得之处。其他人若是对相关的细节亦有所知晓,不妨也帮祝云沧一把,毕竟此番是他一人前往。”
众人不语,虺良露出一丝不屑的神色,武定刚亦似是完全不在意。
吴逸荻并不理睬众人的神情,面对祝云沧,道:“我们不妨由易到难来寻找那些物品,每寻得一件,你须御气返回此处,以免生出差错。”
“是!”祝云沧拱手道。
吴逸荻道:“那你便先去寻那灵阳草,此物生在西北狂沙广漠之中,为大荒神草之一,终日受那九天烈焰炙烤。你只需在昆仑山下最为干涸之所好生搜寻,便可得此物。记住,此物通体火红,无花无果,生得一尺高低,枝干上尖下粗,生得宛若手指,草叶弯曲而上如燃烧之烈焰一般,靠近之,会感到火焰灵力的升腾。”
“对此物,贫道亦有所了解。”慕容长风补充道,“你即刻飞往昆仑山西南处的凤鸣之丘,在那万千黄沙中或可寻得此物,不过,你要千万小心那沙漠中的百足烈火虫,此物虽未修炼成妖,但在兽类之中灵力数一数二,五行属火,且释放之烈焰焰中带毒,十分难缠。”
“是!”祝云沧再次拱手,道,“谨遵掌门提示。”
慕容长风摆了摆手,道:“不必多说,快去吧,事不宜迟。”
“我们要取六件至阳之物,并且在半月内完成,你三日之内必须返回。”吴逸荻又道。
祝云沧点了点头,拱手向众人行礼后,脚下法阵已然开始缓缓运转起来。
“这一次,可就没有人在你身边拖累你了。”伊采薇忽然开口,神情复杂。
祝云沧摇了摇头,道:“你在说些什么,我不懂。你,与天溟,当好好养伤才是。”
不多时,他的人影便逐渐淡化,消散。
西北广漠,昆仑天峰之下。
祝云沧虽已拜入玉玦峰昆仑门下,但昆仑山下方的一切他实际上一无所知。不用说那号称死亡沙海的塔克拉玛干。就是那山腰的一片绿洲他亦不曾到过。他总是来去匆匆,几个月来,在玉玦峰门派内休息的时间少之又少。此刻,面对凤鸣之丘附近的万里黄沙,他竟有些惶惑。
这神州西北部的荒漠之中,实际上隐藏着无数曾经的辉煌国度。这些国度曾拥有这神州大地上最灿烂的文明,最恢弘的历史,但却最终被掩埋在了地下,再无重见天日之机会。黄沙之中,偶尔升出地面的一截黄土色的颓墙,或许便是这些城池国度存在过的唯一证据,仿佛一声声低吟泣诉。而这颓墙之下,一截截人畜的骨架,却昭示着令人恐惧的死亡气息。
祝云沧并不怕死——这并非源于他对死的概念十分模糊,而是源于他早已经历过生死的边缘,甚至曾去到过鬼界,他已经看明白了生与死的差异,与此同时,又坚信自己总会有办法继续活下去。
有人说:无知者无畏。
然而,他却是明白艰险与困难,却依旧无所畏惧。他一直告诫自己,畏惧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而他偏偏最讨厌麻烦。
祝云沧在离地面不过一丈的空中低低飞行,如此既能加快速度,又能清楚的看到地面上的一切。然而,那被阳光炙烤的快变作金黄色的沙漠却令他一时有种特殊的晕眩感。他不明白,为何在秋寒侵袭的季节里,此处已然能有这样热烈的阳光。
就在这时,却听得一声古怪的细碎响动。
祝云沧有些讶异,他确定这声音乃是镔铁发出。神情立刻变得警觉起来,他随即急忙落地,张望四周。而四周却恢复了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早已成了错觉。
“什么人……”祝云沧心下暗忖,被人追杀的日子让他总是如此警觉,他明白,危险如影随形,从来就不会等待人做好了准备才发生。
果不其然,就在祝云沧惶惑只是,一段沙尘飞扬忽然从不远的低矮颓墙下直袭而来。祝云沧吃了一惊,翻身上跃,那烟尘之中的物体宛若海水中的鲨鱼之鳍,更似剃刀利刃,顷刻间便从他脚下划过,力道凶狠,力量均匀,行动迅速。方才他若非反应灵敏,此刻只怕已然被削去了双脚。
祝云沧方自在空中定下身形,忽然发现,另一处,又有相同的事物无情袭来,完全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这……难道就是那烈火百足虫?!不像啊……”祝云沧暗忖。
一切不容他多想,第三段沙尘开始在祝云沧的脚下翻滚飞腾,似乎力道更加猛烈。祝云沧心知不妙,右手一翻,先天真剑剑势已出。他挥手向下斩出一剑,沙尘飞扬,那藏匿于沙丘下的罪魁祸首却依旧四处流窜,三个敌人,从三个不同的方位游将过来,交错分散,灵动无比。
祝云沧略显恼怒,他十分讨厌这些藏头露尾的物体,但却也毫无办法,只得旋转身形,下落的同时运动真力击出一式气战八方。顿时,黄沙所称的旋风在四周旋出一缕波浪。那几个“敌人”,却根本不在乎这突如其来的波浪,破浪而至,向地面上的祝云沧展开袭击。
祝云沧双脚一踏,左手抽出八卦剑,以剑支地,倒立躲过一击,转而看准那敌人游走的线路,挥动八卦剑,向地下就是一斩。这一击非同小可,八卦剑虽然纤细,但灵力注入其中,却也能发挥出骇人的劲道。一击之下,那游走的敌人前进之路忽然被封死,猛然从黄沙中蹦跳而出。
祝云沧这才看的仔细,那物,居然是一条精致木料与镔铁、青铜所组合而成的机关鱼。此物以机簧作为动力,结构及其精巧,但周身没有半点灵力蕴藏。这鱼的背鳍乃是一块锐利的刀片,似是削铁如泥,而且,那刀片似乎能够随时变换方向,从不同方位切割对手。
祝云沧看准那机关鱼飞跃的时机,右手横空一剑。砰然一声,先天真剑剑力将那敌人劈作粉碎,小巧的部件跌落一地。与此同时,另外两条机关鱼已经再度围杀而来。祝云沧横扫一剑,乘着沙尘冲击的阻碍稍稍减缓了那机关鱼的行动,看准时机欺身向前一剑,将一只机关鱼挑出地面,向另一只猛砸过去。
两鱼相撞,依旧是一阵爆裂之声,碎裂的木片与飞弹的金属顿时沉入黄沙之中,再无动静。
祝云沧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收回八卦剑,先天真剑依然在手,只是一直未现出原形,他大声道:“是什么人做了这等精巧的机关,你也该出来了吧?”
“小子,你休要以为破了我几条机关鱼,便可安逸离开。”一声尖锐宛若嘶鸣的吼声,在空旷的大漠上响起。不多时,一位身披战甲,右手完全依然化作机关器械的老者缓步而前,他伛偻着背脊,显得十分矮小,即便身着精密设计的战甲,亦显不出半点威武之神采。老者光着头,整个脸几乎朝着地面,唯有在说话之时才能勉强抬起,但他的眼中,却暗含着令人难以直视的杀意。
“不知前辈是?”祝云沧疑惑道。
“哼,你不认识我?”那老者道,“我乃机关门长老梁天督!”
“梁前辈。”祝云沧拱手道,“不知来此所为何事?”
“你休要装蒜!”梁天督道,“老夫来此,便是要为民除害,诛杀妖孽!从前屡次被你逃脱,还令你混迹于江湖之中,逍遥天道之外,实在乃是神州之大不幸,上天之不察也!”
祝云沧心下冷笑:“即便到了这种时候,四下无人,这无耻的老家伙还是要为自己扯一块牵强的遮羞布,说一席冠冕堂皇的卑鄙之言,当真令人感到无比的恶心。”思量至此,祝云沧心下已再无仁慈之意可言,八卦剑横在胸前,先天真剑掣向一侧,现出原形,道:“既然前辈有此一说,那我看,此战也是避无可避了,不如,让我好好领教领教机关门的奇技淫巧吧!”
梁天督双目怒视,忽然间将手一招,吼了一声:“杀!”
话音犹在,那地面沙土之中,顿时冲出三个巨大的身影,持着巨锤向祝云沧砸来。祝云沧急忙闪身后撤,那三把锤子砸在地面上,溅起数丈高的沙尘,仿佛整个大地都在这一刻颤动起来。
祝云沧飞身落定,死死盯住那三人,道:“看来,梁前辈是早有准备,特在此处等着在下了!”祝云沧来此地寻药之事,唯有隐流众人、慕容长风、孤天溟、吴逸荻与那黄袍老者知道,依照此际情状来看,一切不言而喻,必是那黄袍老者——沈芯翎的师尊——通风报信。
祝云沧忽然有些无奈,在这世上,很多时候,仇恨似乎根本并不需要理由。
第九十六章 沙漠鏖战
眼前的三个“巨人”,身长尽皆九尺以上,他们头戴铁盔,那盔帽已经遮住了整个脸,手臂粗如古树枝干,而且这粗壮的手臂上,还镶着特殊的钢铁与青铜,机簧嵌入肉中。他们袒露着前胸,腹部却也设有特殊的机关,机关之中似乎能够暗藏毒箭。
“这堆东西,到底是人还是机关?!”祝云沧讶异道。
“呵呵,这些乃是本门的试验品,这些人自愿成为没有脑子,不懂思索,却力量强大的机关兽类,我们便成全了他们!”梁天督得意道。
祝云沧退了一步,惊惧道:“你们,竟将人作为试验品,设计成机关器物?!你不觉得太残忍了一些么?”
“残忍?什么叫残忍?这些东西,力量孱弱,可能一生庸碌都将无为,到老到死了也可能无所建树,放任他们苟且于这世上,这才叫残忍!我们将他们的肉体进行改造,令他们成为强大的器械,那是在帮助他们实现自己的价值!让他们这一生更有用些,他们该谢谢我们才对,哈哈哈!”
祝云沧狠狠道:“简直不可理喻!”
与此同时,那三位手持铁锤的巨人已再次扑将上来,几把锤子挥得虎虎生风。祝云沧由于方才的分心,加之对面前的几位“改造人”带有几分怜悯之心,此刻以完全处于下风,被逼得节节后退,眼开便招架不住了。
那梁天督又退后一步,双手合十,向空中一指,吼道:“裂地神鹰!冲!”此话一出,却见那九天行云之上,一团黑影直扑而下,向祝云沧袭来。祝云沧专注应对着那三名“巨人”,哪里有机会抵挡这突如其来的袭击,那“裂地神鹰”机簧飞弹,铁爪一勾,双脚竟化作九节鞭,带着鞭头地钩爪向祝云沧扫来。
一瞬间,祝云沧的双肩已多了几道血痕。他翻身而后,再次落地之时,长长吐了一口气。
这一刻,祝云沧忽然想起了当日厉万辰对他所说的话,想起来当日在巴县城郊发生的一切。在这个江湖上,很多时候,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最大的残忍。方才他心生恻隐,但面前的这三个巨人却丝毫没有感到他的退让,攻击反而越发迅猛,每一次出手都似乎誓要将他砸成肉酱。
“好,是你们逼我!”祝云沧大喝一声,双脚向后一蹬,直冲而上。那空中的裂地神鹰一声呼啸,朝御风而上的祝云沧袭来,地面上的一名巨人见状,亦挥舞那粗壮手臂,将手中的巨锤朝飞腾的祝云沧投掷上来。祝云沧冷冷一笑,引剑一挑,那先天真剑本就无形,他这一动作更是轻微无比,甚至连梁天督也未曾察觉。但这一剑的力量,却成功将那风驰电掣般前行的裂地神鹰逆转了方向。
轰然一声,巨锤将裂地神鹰砸成了粉碎,继续向高空飞去。
“混账!你在做什么?!”梁天督嘶声大吼,他尖锐的声音显得更加难听。
祝云沧一个翻身,折冲而上,御气引剑,接住了那已是强弩之末的巨锤。接着挥剑轻轻一甩,那巨锤立刻向旁边落去,重重得坠在沙丘之上,入地数尺。
少了一柄锤子的巨人急忙跑上去拾自己的兵器,他体型巨大笨重,收拣那锤子亦多少有些艰难,祝云沧看准时机,在躲过另外两人的飞箭之后,挥手一击,一式寒山遮月,轻易便将那巨大的身体斩于剑下。
另外两人并没有因为同伴的死而退缩,见到同伴鲜血迸溅,他们反而越发兴奋、越发勇猛,巨锤挥舞地更加疯狂,腹下的飞箭亦没有间断地朝祝云沧袭击而来。
祝云沧只得在空中飞身躲闪,这毕竟比在地面上要快速地多,亦轻松得多。
那梁天督见此情状,哪里肯让,从妖后抽出一物,向空中一抛。
那本事一个极小的方块,然而,到了空中,却发出一声声金属的摩擦之音,紧接着是声声轰隆撞响。短短一瞬间,细小的方块竟延展铺伸成了一只巨大的飞鸟。梁天督双脚一踏,落在飞鸟之上,拉动机簧,道:“臭小子,让你看看魔翼朱雀的厉害!”话音犹在,却见那机关飞鸟的翼下,数片如羽毛一般的利刃朝祝云沧袭击而来,利刃带着暗绿色的光芒,显然是掺有剧毒。
祝云沧一惊,急忙矮身下翻——这不翻不要紧,一翻却被下方的巨人找准的攻击时机。一名巨人飞身跳起,挥动巨锤就是一击,祝云沧急忙运动真力,横起先天真剑加以抵挡。这一挡,却让他真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压入了沙土之中。
祝云沧心下暗暗叫苦,却已没时间思考,两外一名居然也挥舞巨锤杀了上来。
祝云沧急忙向旁滚动,奈何在黄沙阻挡之下,身子根本挪动不了多少,眼看着第二锤就要砸在他的头部。却听得空中一声震响,一瞬间云气聚合,晴空完全变了颜色。
地面上的巨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挥出的锤子竟在离祝云沧不过一尺之处停了下来。
“是沙暴!速战速决,你们两个畜生,别停手!”空中的梁天督尖声命令道。
巨人再次挥动战锤,但祝云沧早已看准时机逃到了一边,掣出八卦剑。他明白,与这两个巨大的机关人,以及这空中飞翔的魔翼朱雀硬碰硬,绝对不是好办法,他只能以计取之。
祝云沧飞身后撤,与三人尽皆来开距离,将八卦剑横在胸前,以手指轻触剑身,口念咒诀。两名机关巨人与魔翼朱雀一道朝祝云沧扑来。祝云沧忽然以剑指天,空中顿时划出一个火环。
“你这小子在做什么?!”梁天督一时不明就里。
祝云沧所使出的乃是炎袭术,可是,他并未对着敌人施放这仙术,反而将他置于自己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