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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熙没想到皇帝是这幅样子,问道:“阿耶不心疼?”
皇帝道:“心疼什么,男孩子要生来就是要敲打的。”
魏熙心气舒爽:“我帮阿耶敲打他。”
谢皎月听着二人的话,摇头一笑:“你们两个,真是……”
皇帝侧首看向谢皎月,对她眨了眨眼,惹得谢皎月噗呲一笑。
————
魏潋打定主意要将季惠妃从谢皎月有孕之事中撇出去,而且要撇得干干净净,不管好的坏的都不能有一点牵扯。
这件事是以后种种的开端,他不能容忍再走原路了。
“殿下,赵长清将皇后派去北庭的人拦下了。”
“赵长清也算是个拎得清的。”魏潋说罢,拿了巾帕擦拭琴身:“皇后到底是出身不显,心机不够却又贪婪无比,想玩一箭双雕的把戏,到最后被顶在地上的也只有她。”
泉石不解:“您为什么帮皇后,娘子不是还想借此机会让季将军从北庭回来吗?”
魏潋将帕子放下,淡声道:“让舅父从北庭回来有的是机会。”
泉石看着魏潋,只觉得他不知何时变得越发不可捉摸了,他想起了魏潋这一年间在宫里宫外新网罗的人手,敏锐的察觉到,自家殿下在防着娘子。
泉石拿了干净帕子捧给魏潋,他知道谁是自己的主,不论殿下和旁人关系如何,他只要伺候好殿下便对了。
魏潋擦了手后,将帕子丢给泉石:“我看皇后也憋不住了,让人小心看着。”
泉石应了,复又问道:“殿下真想让那位顺利生产吗?看陛下的意思,若是那孩子是个男孩,太子之位定是跑不了的。”
魏潋抬头看向对面挂着的那副空山图,这幅画是他新画的,色调构图皆极为简洁,透着股空寂味道,整幅画唯有右上角山峦上一只展翅的鹰是鲜活的,却显得和画格格不入。
魏潋的眼睛凝在那只鹰上,这是魏熙不小心给他洒上的墨汁,他无奈之下才画了只鹰以做遮掩。
他书房里字画不少,可却从未挂过自己的画,唯有这一幅画是个例外。
魏潋的视线从画上收回:“有什么想不想的,顺其自然吧。”
————
月色正浓,蟋蟀隐在草丛中叫的欢快,却声声刺耳,让人心跳如擂鼓。
内侍噗通跪在地上:“这是要人命的大罪呀。”
女子垂眸看着他:“又不是要的你的命,没抬好步辇的不是你,是他们,出了错也是要他们的命。”
内侍摇头:“可要是查出来……”
女子声音一冷:“苏合如今可是殿下身边的人,你就不管她了?”
内侍闻言有些犹豫。
女子见状,眼中闪过厌恶之色,低声道:“是了,殿下护短,从不亏待自己的人,也或许苏合没事,有事的是你。”
内侍身子一抖:“您饶了我吧。”
女子摇头:“这可不行,里通宫外的罪名不小,若是不给你个将功抵罪的机会,你的错可是要死人的。”
“死旁人还是死你自己,你好好想想吧。”女子说罢,递给了内侍一个沉甸甸的荷包:“你若是死了,我给你银子,你也用不着了。”
荷包入手,压得内侍的手一抖,他握紧装满银子的荷包,哑声道:“奴婢遵命。”
女子点头,吩咐道:“三天之内。”
“是。”
等女子走了后,内侍忙将荷包揣进怀中,走了几步,觉得不妥,回身找了一处僻静地,跪在地上刨坑,想要将荷包埋进去。
“你在埋什么?”
内侍吓得趴在地上:“……谁!”
却听身后人嗤笑一声:“你回头看看就知道了。”
内侍闻言越发不敢抬头了,胆颤间,股上巨疼,被身后人一脚踢在了地上,只听身后人道:“就这么点胆子,皇后殿下眼光不怎么样呀。”
内侍蓦然回头:“你是何人。”
身后的健壮男子,一手按剑,一手指了指衣服:“你说我是何人?”
内侍身子一抖:“千……千牛卫!”
千牛卫点头:“眼神还行。”
说罢眼疾手快的逮住要跑的内侍:“齐延德,你跑什么?”
内侍身子一抖,跪在地上:“将军你看,是皇后殿下要挟我,我连银子都不要了,也什么都不会做,这些银子权当您捡到的,就放我一马吧。”
千牛卫轻笑道:“你怕什么,我又不是要逮你。”
内侍颤巍巍看着千牛卫:“您要做什么?”
千牛卫直截了当的吩咐道:“皇后殿下吩咐你了,我也不敢违背皇后的意愿,只是别在人身上动手脚,在步辇上想想法子。”
内侍身子一抖:“你想做什么?”
千牛卫道:“既然是既不想违背皇后的意愿,又不想谢贵妃出事,你看这不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吗?”
千牛卫说罢,对他安抚一笑:“你放心,你也是无辜,贵人不会让你出事的,步辇有了问题,也是皇后殿里的人弄的。”
内侍问道:“是哪位贵人?”
千牛卫轻笑一声:“你觉得大夏有几人能使唤的动千牛卫?”
内侍瞳孔一缩:“是陛……”
千牛卫手指放在唇边轻轻一嘘:“知道就好。”
内侍不甚相信:“可陛下为何要如此。”
千牛卫隐晦道:“帝后关系如何你也清楚,眼看皇后就要犯错,陛下自然要顺水推舟。”
“为何是我,陛下在昭庆殿的人手不少。”
千牛卫道:“还不是陛下怕贵妃误会。”
千牛卫说罢,拍了拍内侍的肩:“这是你的机会,听我的,你还有一命,不听的话,就算皇后护着你,你也只有死路一条。”
千牛卫说罢,推了他一把,道:“去吧,等弄完了这事,那个叫苏合的宫人就和你一起当差了。”
内侍闻言跪地,千恩万谢了一番才走了。
千牛卫看着他走远,颠了颠银子,自说自话:“了不得了,才十岁就有这些心思了,以后陛下可有的烦了。”
————
魏潋晨起后,泉石便来禀报昨夜之事,魏潋点头,由宫人伺候着洗漱完后,便拿起梳子,抬手梳头。
方梳好,便见脚下多了一团毛绒绒,他低头,抱起琼花:“你怎么过来了,阿熙呢?”
回答他的是琼花一声软软的喵。
魏潋轻笑一声,对宫人道:“去和阿熙说一声,琼花跑到我这来了。”
等魏潋用膳的时候,魏熙便来了,他放下汤勺,有些惊讶:“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魏熙坐在魏潋身边,将琼花抱在怀里:“阿娘还没起,我觉得没意思,便过来了。”
魏熙说罢,拧了拧琼花的耳朵:“你怎么跑过来了。”
琼芳伸出爪子将魏熙的手拍走,低低喵了一声。
魏熙皱了皱鼻子:“脾气真大。”
魏潋将琼花从魏熙怀中抱走,吩咐人给魏熙添饭,又让人端了水给魏熙净手。
魏熙洗完手后,魏潋将一碗粥推到魏熙面前:“先喝些粥。”
魏熙将碗推开:“我吃过了。”
魏潋看向含瑛:“公主吃的什么?”
含瑛道:“用了碗粥,又吃了一个玉露团,小半块髓饼。”
魏潋点头,草草将碗中的粥饮尽,看向正拿着帕子往琼花脖子上系的魏熙。
他看了一眼,摇头:“又胡闹,当心闷着它。”
魏熙有些无聊的撒开琼花,任由它转瞬就跑的没影了。
魏熙往琼芳那儿看了一眼,却被魏潋的琴给吸引了视线,她扯了扯魏潋的衣袖:“六哥,我想听你弹琴。”
魏熙说罢,不由分说的便扯着魏潋的袖子,将他按在琴桌前,自个又紧接着坐在他身畔,托腮看着他。
魏潋抬手,下意识的便要弹一曲《将军令》。
手方在琴弦上滚拂了一遭,却又停住,他看向满脸期待,双眸晶亮的魏熙,按住琴弦,在魏熙疑惑的眼神下弹了一曲《石上流泉》。
第8章 东窗事
和畅的曲声在魏潋指尖流泻出来,清凌凌的,透着股清实闲逸,让魏熙听入了迷。
一曲弹完,魏熙抬手抠着琴弦:“我也要学。”
魏潋微微一顿,敲了敲魏熙的额头:“你胳膊太短,徽位都摸不全,等你再大些我就教你。”
魏潋说罢,起身走到桌案处,拿了一个盒子递给魏熙:“这是昨日出去时见的,你拿去玩吧。”
魏熙要求被拒,正是不开怀的时候,乱七八糟的拨弄着琴弦,并不理他。
魏潋摇头一笑,将盒子打开,拿了一只怪模怪样色彩鲜艳的小狗出来。
这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市井人家买来哄小孩子的,虽比不上宫里的精致,但对魏熙来说,是极为新鲜的。
魏熙瞥向小狗能晃动的头和四肢,拨琴的手微微一停,继而将琴弦拨弄的越发杂乱无章。
魏潋眉梢一挑,看向泉石:“既然阿熙不喜欢,就赏你了。”
魏潋说罢,作势要丢给泉石。
魏熙见状,手离了琴,狠狠看向泉石:“你敢拿我的东西?”
泉石面带苦色:“奴婢自然是不敢的,这不是没接嘛。”
魏熙下颌微抬:“若是我不说,你就要接了。”
泉石讨好道:“就算接了,也是因为公主弹琴,腾不出手来,奴婢是帮公主接过来。”
魏熙自然而然的从魏潋手中拿过小狗:“那也不用你帮。”
魏熙说罢,晃了晃小狗,小狗的身子是木头做的,一晃便有咔哒咔哒的声响,魏熙面上带笑,却道:“像马蹄,要是马就好了。”
魏潋闻言道:“那我再给你带只小马?”
魏熙摇头,抬眼看着魏潋:“我想自个去挑。”
魏潋抬手敲了敲小狗的头:“阿熙想出去玩?”
“是呀,表兄说外面有许多好吃的好玩的。”魏熙说罢,揪着小狗的尾巴道:“可惜我没出去过几次。”
魏潋闻言,想起了在魏熙少时,终日陪着她四处玩闹的谢宜安。
若说兄长,怕是在魏熙眼里,谢宜安才是她的兄长。
他看着眼前的小丫头,眸色幽幽,却温声笑道:“那以后六哥陪你出去。”
魏熙起身拉住魏潋:“那现在就去好不好,我想去看胡人吐火。”
魏潋按住魏熙:“现在不行,阿耶知道了该不高兴了,等过几日六哥安排好了再带你去。”
魏熙和魏潋如今太过亲近,皇帝虽未说什么,但也称不上欢喜,若是他再一声不响的将魏熙带出宫去,怕是皇帝真的要恼了。
魏潋替魏熙理了理额角的鬓发,神色沉沉,如今这样还真是不方便。
魏熙撇嘴:“骗子。”
“我何曾骗过你,我看是你骗我吧。”魏潋说着勾了勾魏熙的鼻尖:“出宫之事可是你引着说出来的。”
魏熙理直气壮:“是我又如何,我就是想去。”
魏潋轻笑:“等过两天凉快些我就领你出去,如今太热,染了暑气就不好了。”
魏潋说罢,看着魏熙不以为然的神色,又道:“你若是出去一趟中暑了,阿耶和贵妃娘子怕是再舍不得让你出去了。”
这话对魏熙颇有力度,魏熙不甘愿的扯了扯琴穗,忽的抬头,越过含瑛,对她身后的内侍吩咐道:“你将这个琴抱走。”
含瑛蹙眉:“公主别闹。”
魏熙不理她,歪头看着神色为难的内侍:“你不听我的?”
魏熙说罢,又道:“我可是你的主,阿耶说过,违抗主命的人,是要直接打死的。”
内侍战战业业,小心看向魏潋。
宫里是个规矩比天大的地方,魏熙是主,就算只是个年纪尚幼的小丫头,要处死他,旁人也说不得什么。
如今他只盼着六殿下能顾及着公主的名声,救他一命。
魏潋看着内侍祈求的眼神,心中颇为感叹,才四岁就能说出这些了,这丫头……天生就是该凌驾于众生之上的。
他看向魏熙带着慧黠的眼眸:“抱我的琴做什么?”
“这是凭证,等六哥带我出去后,我再将这把琴还给六哥。”魏熙说着,勾唇一笑,可爱又恶劣:“六哥要是不想没有琴弹,将琴艺耽搁了,就快些带我出去。”
魏潋狠狠捏了捏魏熙的鼻子:“鬼精灵。”
魏熙也抬手捏魏潋的鼻子:“六哥是君子,君子就是要守信的。”
魏潋低低一笑,松了手:“抱走吧。”
内侍闻言,松了一口气,将琴小心抱了起来。
魏熙蹙了蹙鼻子,又拧了魏潋的鼻子一下,才如兔子一般跑开了。
魏潋揉着鼻子,有些无奈:“跑慢些,当心磕到。”
魏熙吐了吐舌头:“我才不呢,慢了你就来捉我了。”
说罢,魏熙回头,瞬间就跑的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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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熙回到昭庆殿中,却见殿中宫人往来匆匆,神色紧绷,她逮了个内侍,问道:“怎么了,你们出了什么岔子让阿耶逮到了?”
内侍摇头,看着魏熙欲言又止。
魏熙蹙眉:“那是因为什么?”
内侍道:“这……奴婢不敢说呀,公主不如自己去问陛下。”
魏熙闻言,往殿中跑去,正巧和出来的擒芳撞在了一起,擒芳扶住魏熙:“公主跑这么快做什么?”
魏熙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公主怎么知道?”
魏熙道:“他们一个个那副样子,问什么又不说,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擒芳将魏熙揽在一旁,对魏熙和含瑛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方才娘子闷了,要出去转一圈,方坐上步辇还未走两步,一根抬步辇的杆子不知怎地便断了,也幸得一个内侍灵敏,护住了娘子,才有惊无险。”
含瑛蹙眉:“娘子的步辇怎么会出问题,查出原委了吗?”
擒芳往里面指了指:“查着呢,陛下生了老大的气。”
擒芳说罢垂头,想先领魏熙去歇着,却见魏熙早就进去了。
她有些无奈,对擒芳道:“我去给娘子煎安胎药,你进去看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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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熙进了殿中后,只见皇帝拥着谢皎月轻声安慰,二人的神色都算不得好,魏熙蓦地扑到塌边,小心抚向谢皎月的肚子:“弟弟没事吧?”
谢皎月红着眼睛看向魏熙:“没事。”
魏熙的眼睛也红了起来,她看向皇帝:“听擒芳说步辇坏了,步辇怎么会突然坏掉,阿耶查出原因了吗?”
皇帝抚了抚魏熙的头发:“正在查,阿熙别担心。”
魏熙的眼眶越发红了:“步辇那么高,要是阿娘摔到了,她和弟弟得多疼呀。”
皇帝闻言,神色一沉,岂止是疼,怕是连孩子都……
他紧紧握住谢皎月的手:“是朕疏忽了,对不住,阿皎。”
谢皎月摇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我只是害怕,若是……我和孩子就真的……”
她说着眼泪从眼眶中滑落:“我还没见过他呢。”
皇帝拥住她:“朕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事了。”
谢皎月点头,却哽咽道:“我害怕……”
皇帝轻拍她的脊背:“不怕,有朕在呢。”
魏熙看着又腻在一起的皇帝和谢皎月,抬头看向一旁的陈士益:“查出什么了吗?”
陈士益低声道:“快了,公主不如先回去歇歇。”
魏熙摇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几个抬步辇的内侍:“我等着。”
陈士益看着神情严肃的魏熙,又扭头看了一眼在皇帝怀里哭的厉害的谢皎月,不禁摇头感叹,这昌乐公主还真不像是谢贵妃的女儿。
未过多久,高启便提着一个内侍走了进来:“陛下,在步辇上动手脚的就是他。”
皇帝闻言看向内侍,紧接着又听高启道:“臣在他房里还搜出了银子。”
高启说罢,将银子递给了陈士益。
陈士益将银子呈给皇帝,皇帝接过,左右看了看荷包,又掏出银子仔细看了起来,却未发现什么。
他看向内侍:“这银子是怎么来的。”
内侍面如死灰,这银子他当时给了那个千牛卫,是怎么都没想到会再跑到自己这里来的。
他知道自己是被耍了,神色一狠,道:“回陛下,是一个千牛卫给我的,让我在娘子的步辇上动手脚。”
“千牛卫?”皇帝面色不善,宫中就算有千牛卫也是要成对而行,互相监督的,怎么会有千牛卫落单和内侍勾结。
皇帝看向高启:“你怎么说?”
高启跪地:“请陛下明察,历来没有千牛卫独自在宫中行走的,况且,那荷包上有股浅浅的香味,那香味断不是男子惯用的。”
魏熙闻言道:“那就让人对着荷包上的香味去寻人便是了。”
皇帝听着魏熙一本正经的道出着异想天开的话,却面色升不起一丝笑意,他冷然看向内侍:“不想再受一通罪便实话实说,要不然,朕将你剁了喂狗。”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想要一个六哥了~
也就是想想吧,女主的男人注定不属于我……
第9章 恩情薄
内侍一开头还揪着千牛卫不放,受了刑后,终是将皇后给交代出来了。
皇帝看着翻看卷宗,上面是从内侍口中审问出来的话,他神色淡漠,其实早在先去便早有猜测,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