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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甜有些坐不住。
程岁坐在另一头和几个部门经理简单聊了几句，他起身穿过大半个包间在江甜旁边坐下，顺手递了杯果汁给她。
江甜摆摆手拒绝。
程岁很自然地把杯子搁在一侧茶几上，施施然架了个二郎腿，他瞥了眼江甜，问道：“你什么时候成陈慕扬粉丝了？”他想起昨天江甜发的朋友圈，多嘴问了句。
江甜指尖点着腮，慢吞吞道：“长的帅我都喜欢。”
程岁嗤笑了声，他双手交叠垫在脑后，自恋了句：“我就知道你喜欢我。”
江甜横他一眼，要是搁在平时她肯定挤兑几句，可今天她一点心情都没有。
程岁也不恼，悠悠道：“我昨天看新闻他居然是安乐摇出来的。。。。。。。”
闻言，江甜明显一愣，她直接打断，包厢里声音嘈杂，她不禁提高音量，“安乐摇？哪个安乐摇？”
程岁被她吼了嗓子，挑眉看她，“还有哪个安乐摇？”他顿了下，观察江甜神色，又道：“你不知道？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毕竟女生比男生对这方面的消息要敏锐更多，连他都知道的新闻，江甜理应知道的。
江甜缓冲了好一会，才勉强消化。
安乐摇是安城的一家孤儿院，地处周浦村，乡下一个规模不算大的福利机构，巧的是，江甜的奶奶家在周浦村，江奶奶在世的时候是孤儿院的义工，江甜小的时候寒暑假都会回奶奶家小住一阵。
影响特别深的是，六七岁的时候她每天都会被奶奶带去安乐摇，奶奶和孤儿院的叔叔阿姨忙着工作，她负责玩，江甜小时候性子野，很快就能和孤儿院的小孩打成一片。
后来，江甜九岁那年，江奶奶生病去世，周浦老家没了人，江甜除了每年清明的时候和父母回去扫墓，就再也没回去过，安乐摇也不知什么早就拆了，前几年回去，原先的地方现在开了家农家乐。
至于安乐摇搬去了哪里她无从知道，再或者她也不想知道。
昨天的热搜新闻，她刷了几个帖子都是网友的冷嘲暗讽，再加上林媚不对胃口的几句话，她也就没再继续往下看，具体的信息根本没瞧仔细，眼下程岁这么一提，她才恍然反应过来。
江甜抹了把脸，忽而想起春树景陈慕扬的一席话：
“新闻看了吗？”
“有什么想法？”
言外之意是什么？
毫无疑问，陈慕扬是认识他的，可她根本不记得有这么个人，她在安乐摇是有玩的特别好的玩伴，可没多久那人就被领养了，后来她虽然还是常去，可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开心。
陈慕扬她是当真没有印象。
她是97年的，陈慕扬百科上的资料是90年，百科没弄错的话，她六七岁的年纪，陈慕扬十三四岁，如果当时他还在安乐摇，就是一群小屁孩中的大哥哥，自己怎么可能完全没有印象。。。。。。
江甜越想越烦躁，她腾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程岁给她吓了一跳，也紧跟着站了起来，不解地问：“怎么了？”他略微一顿，“对了，想起个事，我听一个朋友说张全前几天接了个单子，亏的血本无归，借了高利贷，一伙人狗咬狗，昨天被抓进去了。”
江甜平静听完，心中重重松了了口气，脸上却没什么表现，那天在春树景的事儿，她特意交代了余思妍，别多外提，程岁当时还在北京出差，自然是不知道的。
她点点头，简单评判道：“活该。”
程岁视线在江甜脸上考究几秒，江甜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她手肘捣了下程岁右边胳膊，赶紧道：“我去下洗手间。”
说完，她直接快步往门口走。
。。。。。。
盥洗台前。
江甜打开水龙头，掬了几捧冷水拍在面颊上，勉强清醒了几分，她抬眸看向镜中的自己，再三犹豫，她还是决定给陈慕扬打电话。
她摸出兜里的手机，找出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响过三下，电话被接起，电话那头却没人说话。
江甜擦掉鬓角的水渍，率先出声：“我。。。。我们可以见一面吗？”
对方懒洋洋的低笑了声，似乎一点也不意外，简言意赅道：“可以。”
江甜问：“什么时候有空？”
陈慕扬：“现在。”
“你在哪？方便我来找你吗？”江甜抬眸瞄了眼表盘，时间不算晚。
陈慕扬依旧话不多，“我把地址发你手机上，你直接过来。”
他说完，也不容江甜拒绝，直接挂了电话，紧接着手机震动了下，进来一条短信，江甜瞄了地址，收了手机，回包厢拿了包，和程岁打完招呼，她刚推开包厢门，消失了好一会的余思妍突然冒了出来。
她急冲冲道：“出事了！”说完，她直接拽着江甜往一边走廊跑。
江甜被拽着往前走，“出什么事了，我现在有事。。。。。。”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余思妍立马截了话，“陆铭周不是你邻居吗？他和人打起来了，会所没人敢拦。”
江甜怔了下，眼皮猛地一跳，“跟谁打起来。。。。怎么会没人拦？”
余思妍眼神闪烁，没敢说出口，只顾拉着江甜往前跑，绕了半条走廊，拐了个弯，视线开阔了起来。
大厅里。
两个男人扭成一团，打的不可开交，空气里有浓的划不开的酒气，几米之外，围了几个侍者和保安，可就是没人敢上前。
江甜摸不准状况，黑衣男人扬起一拳，陆铭周嘴角硬生生挨了一下，他踉跄一步，又挥拳反击，江甜看得右眼跳个不停，眼看两人又要扭打在一起，江甜心下一横，朝陆铭周直直跑了过去。。。。。。
两人打得凶，下手也狠。
“小甜！小心！”余思妍惊呼出声。
江甜一点也没犹豫，从身后紧紧抱住陆铭周，一遍又一遍地急急道：“别打了别打了！”
陆铭周眼眸啐剑，甫迈出一步，就发现腰间圈上来一双细嫩手臂，就那么不管不顾拼命护着他，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他的心忽而就软了下来。。。。。。
第 28 章
形势陡转，围在外头的两个年轻侍者惊呼出声。
原先陆铭周已经占了上风； 黑衣男人嘴角挨了记； 陆铭周却没乘胜追击； 反而意料外地收了拳； 步子往左一侧； 江甜贴着男人后背，鼻尖都是浓烈的酒气，也不知道喝了多少； 她只好一直重复：“别打了！拜托别打了！”
陆铭周略微垂首，试图搬开腰间的手臂，“你放开。”
他稍许分神的功夫，黑衣男人抓准时机，从两米外一个健步冲了过来； 直接一拳砸了下来； 陆铭周涣散的意识霎时收拢，他慌忙将江甜往身后藏，一连往后躲了好几步，眼睛没法看路，一不留神后背撞上大厅的柱子。
江甜猛地吃痛，身形剧烈震动了一下； 她咬咬牙也不喊疼。
“小甜！”余思妍急红了眼； 她火速报完地址； 飞快挂了电话； 想往江甜身边跑； 又被前头的两个保安硬生生拦了下来，“你们放开！干嘛啊！”
保安拽着她不放手，和几步外的经理对视了眼，他瞬间领旨，“瞎凑什么热闹！一边待着！”
余思妍挣脱不开，只能干着急。
陆铭周还来不及询问江甜的情况，黑衣男人又是一拳，他刚好正面迎着，嘴角硬生生挨了一记。
陆铭周唇边瞬间浸出血，疼痛从一隅漫开，还来不及掰开腰身的手臂，他剑眉拢起，冲黑衣男人怒斥道：“有完没有？！疯够了吗？”
陆铭周这么一吼，黑衣男人倒真收了势，他不耐烦地撸起袖子，“到底谁他妈发疯！？”他烦躁地淬了口唾沫：“为什么？！我要不是把那两幅画毁掉你他妈还要找到什么时候？”
陆铭周手腕青筋狂跳，他怒极，反而不说话。
他怎么也想不到，秦厉胆子会这么大。
周念十五周年画展，陆远怀从年初就开始筹备，一个多月前也不知从哪整理出几幅之前遗落的成年旧画，其中两幅，画里是一个举着纸风车的红衣女孩，她咧着嘴冲着前方微笑，梨涡浅浅，天真无邪，长袖被卷了起来，露出半截手臂，满是红痕青紫。
陆铭周从没想过，隔了这么多年，会以这种形式再次见到她。。。。。。
秦厉交友广，收集情报比他专业多，他和秦厉又是多年的好友，他才会放心把画交给他，让秦厉去查。
当然，不是举着纸风车的红衣女孩。
绘画内容，是按照一张摄影作品临摹的。
最初的镜头下除了举着纸风车的红衣女孩，还有一个人，只是这人没有正脸出现在画面里，红衣女孩站在一家小卖部前，她身后的玻璃窗上迎着一个倒映，同样一个小女孩扎着双马尾。
不出意外的话，当年周念在拍下这张照片的时候，扎马尾的女孩应该就站在镜头正后方不远，没正式入镜，却以另一只形式留下了印记。
而他要秦厉做的，就是找出这抹倒影的主人。。。。。。
大海捞针。
可偏偏又值得他一试。
气氛忽而陷入寂静。
江甜犹豫了下，她缓慢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这才瞧清几步外的黑衣男人。
她认识的，当初她把陆铭周送去医院，他是第一个赶来的，好像叫什么秦厉，后来还好心送她回家。
按道理讲，两人应该交情不错，怎么会突然起了这么大的冲突。
秦厉见陆铭周说话，他竖眉，针针见血：“这么多年了还惦记着当初那点破事不放，你要疯要闹老子不奉陪了！”
他喘了口气，旋即冷哼：“我管这么多干嘛！你他妈就是死了又关我什么事！”
秦厉是当真气陆铭周。
他自然不可能把周念的画毁掉，不过是寻个借口，这点陆铭周冷静下来，仔细一想自然也想得通。
他只是想不通。。。。。。
找一个活人去验证一个死人有必要吗？
他再怎么劝，陆铭周熟视无睹，可偏偏他又不能不管不顾，除去朋友关系，秦厉还算他半个心理医生。
陆铭周额上青筋暴起，他指腹抬起使劲按了下嘴角破开的伤口，拼命压下心底翻涌的怒气，阴森森道：“你懂个屁！我欠了人一条命，我就是把命搭进去也是活该！”
他说完，紧了紧拳头，旋即凄惨一笑，又无奈摇头，“你不懂，你懂什么。。。。。。”
陆铭周说完，弯腰捡起掉落的手机，快步往门口走去。
“陆铭周！给老子回来！”秦厉吼道。
陆铭周没回头，却分毫不输气势，“再多嘴一句，我就当没你这个朋友。”
秦厉喉头滚了滚，顿时噤了声。
江甜杵在原地，手指紧紧绞在一起，她听两人吼完，手臂不禁发抖。
刚才那席话，说明陆铭周确实再找人，辅之当初他昏迷时向她无意透露的，陆铭周找的这个人名字叫小天。
可为什么又说欠了人家一条命呢？陆铭周意志不清的时候嘴里反复呢喃的是“对不起”三字。。。。。。
昨天陆铭周问她，信不信他杀过人。
她是不信的。
可现在呢？
倘若两人嘴里的小天是个死人，陆铭周又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找她？
找一个死人？
为什么？
再远一点，那天在医院，医生说陆铭周是因为受了刺激再会突然昏厥，她查过资料，PTSD的一种临床表现，就是创伤性再体验症状，患者会出现严重的触景生情反应，甚至感觉创伤性事件好像再次发生一样。（注）
所以到底是哪种因素的催化，雨夜，车祸，还是什么。。。。。。
陆铭周已经走出大门，秦厉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捡起一边脱下的西装外套，也紧跟着往外走，经过江甜时，他脚步一顿，不知出于何种意图，提醒了句：“离他远点，这家伙疯了会咬人。”
他以为江甜至少会表现惊恐，谁知江甜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略微抬眼，平静回答：“我知道。”
可她不怕他。
甚至还觉得他好，哪怕昨天他有过那么粗鲁的举动。。。。。。
可偏偏讨厌不起来。
秦厉：“。。。。。。。。”
他无话可说，转身走。
余思妍刚刚见两人不打架了，躲在角落又给那人小心翼翼回了电话，这会电话刚挂断，围观的人也散了，她急忙跑上前：“你这么冲动干嘛！人家一个拳头你脑袋瓜子就得搬家。”
江甜不狡辩，她还来不及搞清状况，行动就比意识快了一步。
余思妍敲她脑袋，“就是你邻居，我喊你过来又不是让你直接上去干架的。”
江甜摇头，说道：“不止是邻居。”她还喜欢人家呢，不过，陆铭周这人没良心，转身就走了，都没看她一眼。
余思妍还想问什么，江甜电话响了，她堪堪接起，对方直接甩下一句：“怎么还不出来？”
江甜眨眨眼，“。。。。。啊？”
“我在外面等你。”
“你在等我？”
江甜刚反问了一句，电话就被挂了，江甜心下一喜，她挣开余思妍的手臂往外跑，余思妍喊她：“你去哪啊！”
“我还有事。”江甜些许兴奋地抛下一句，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
会所门口。
江甜远远就看见对面马路牙子上站着的陆铭周，路灯高高吊着，灯罩下有围着光源打转的飞虫，晕黄的灯光洒下，拉开一条影子，斜斜打在一边。
此刻，他指尖夹着根半燃的香烟，虚靠着电线杆，月光和路灯扑簌相拥，周身隆起一层淡淡的金边，些许柔合了男人略带凌厉的眉眼，仿佛有了感应似的，他忽而抬眸，两人视线相接，穿越大半个马路，他牵着唇角冲她笑了一下。
江甜的心仿佛塌了一块，软绵绵的，有些不真实。
昨天所有的决心，先是裂开一道口子，照着天边的皎洁明月，夜风从耳边卷过，转眼就吹去了十万八千里。
江甜不自觉地紧了紧挎包带子，旋即融入人流，朝陆铭周快步走了过去。
隔着半米的距离。
江甜脚步停下，她抓了下头发，不解地问：“你不是走了吗？”
陆铭周见江甜靠近，掐了手上的半根烟草，他双手往兜里一揣，随口答：“你没出来，我怎么走？”
江甜特别不争气，他随意的一句话，她莫名听得耳畔一热。
喜欢这东西吧，完全不讲道理，眼前的人除了一副皮囊，哪都不好，有时候还特别凶，可偏偏她喜欢。
江甜眨眨眼，转移话题，“你怎么一大把年纪了还打架？”
陆铭周眯她一眼，嘴角弯了弯：“小辣椒，你对我有什么误会吗？”
江甜没听明白。
陆铭周挑眉一笑，又是一贯的痞气，“一会说我小，一会说我大——”他顿了顿，眼眸流转，“所以。。。。我到底是小还是大啊？”
江甜眼睛转了圈，她摇头，“我没说你小啊。”
陆铭周嗓音一沉，略带沙哑：“你说了。。。。。。”
“没有啊，我一直都说你年纪大啊。”江甜认真想了想，回答道。
陆铭周眉梢略挑，嘴角漾开的弧度更大，“那里小。。。。。。你昨天说的，我记得很清楚。”
江甜瞬间顿悟，脸颊红扑扑的，她尴尬地摆手：“误会误会，您别当真！”
陆铭周忽而阖上眼帘，表情有些享受也有几分毫不掩饰的骄傲，半响，他漫不经心地吐出几个字：“额。。。。。。我很大的。”
“。。。。。。。”
江甜明显一愣，莫名其妙超速了，她飞快地眨了眨眼，心虚地看了眼陆铭周，他合着眼，睫毛恹恹盖下，清俊的脸庞捎着两抹红晕，半响，他忽而睁开眼，江甜凝望进他的眼里，男人瞳孔有些涣散，像蒙了层雾气，带着几分浑浊。
江甜明白了。
敢情是喝醉了。
撒酒疯。
满嘴跑火车。
陆铭周舔舔腮，眼角向下耷拉，斜了一眼江甜，他语气闷闷不乐，“我真的很大啊。。。你为什么不信呢？”
江甜耳根都红了，迭声道：“我信我信我信信信！”
陆铭周冷哼了声，别别扭扭挤出几个字：“你敷衍我。”
江甜额角一跳，噎个半死。
陆铭周嘴角一弯，倏然色色一笑，他贱兮兮地说：“我脱下来给你看看，你可以拿尺子量量，嘻嘻。。。。。。超大。。。。。嘻嘻嘻。”
江甜：“。。。。。。。。。。”
这他妈是喝了多少啊！
刚刚打架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这么吓人啊！
江甜杏目圆瞪，一时有些消化不良，陆铭周笑的眼睛都迷成一条缝了，双手从兜里掏了出来，似乎是真要去解拉链了。。。。。。。
江甜吓得虎躯一震，大步往前一跨，长臂一伸，慌慌张张按住陆铭周不老实的双手，可这手忙脚乱地一个不小心就意料外地按上了某处。。。。。。。
江甜当场石化，手臂僵硬的完全忘记了动作。
陆铭周倒是一脸的心满意足，好看的眉梢略略一挑，旋即色眯眯道：“你先摸摸看也可以，咱们回家再看。”
江甜：“。。。。。。”
“怎么样，是不是摸起来很舒服呀。。。。。嘻嘻嘻。。。。。”陆铭周左边面颊笑出一个浅浅的梨涡旋儿，没皮没脸地问：“嘻嘻。。。。。你是不是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