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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兰兰泡好一杯茶爬上楼端进房的时候，周家欣已腆着有点鼓的肚子懒躺在竹躺椅上了。
“兰兰，现在气话也不了。我那个医院的情况也看到了，中医部现在发展不错。下一步就是把治疗外科创伤，烧伤的中成药给搞出来。这些由杜思齐老先生在负责，我比较放心。西医是大问题，现在只有几个江湖郎中和少量护理，都闲得生蛆，所以是急需这批成都华西医科大学的各科医术专业人才－－－－－”。
“可以亲自去成都请啥！”兰兰打断家欣哥的话，“看嘛，人家刘备请诸葛亮都三顾茅庐啥。”
“要我低三下四去成都请这些川耗儿？”周家欣有点不愿意。
“家欣哥，”兰兰端过一只凳子坐到家欣的躺椅旁，看着他“成都人也是中国人！和重庆人像有点互不买账的亲兄弟个嘛。亲自去请，林姐的那些同事好友知道创建医院的初衷，感佩一颗炙热的心时。那份对国家的忠诚，对民族的挚爱，对巴渝人民一家亲血浓于水感情会使他们改变自己当初的想法，愿意来帮助，来帮重庆人！”
周家欣沉思了起来。后世人们习惯用金钱考虑一切，空虚的灵魂毫无信仰的精神，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对国家对民族对人对自己都冷漠。跟这个热血时代的有志之士为国家兴为民族强为人民呼那强烈的爱国思想和可尊敬的信仰，境界何止差万千。自己用真心真情，应该是能得到呼应的。现在的事主要是人们对耳听眼不见的东西不太相信。只要先不别的，可以邀请他们来重庆玩，再顺便看看我那个医院就顺理成章了。
拿人家手软，吃人家嘴短嘛。如果再不行，老子就千金买骨。把们当中领头的用钱砸死，几百不行，一千，二千－－－－看还不心动。只要动几个人，由他们去现身法，再去动其他人，不是比我一个个苦口婆心，死乞白赖，效果好得多吗？对，老子亲自去成都去请，大不了就当去旅游嘛！
“兰兰，凑过来一点啥，我有一句话给。”
“兰兰虽然有点疑惑，但还是凑过一张俏脸，只见周大少迅速用嘴亲了一下少女娇嫩的芳泽。
“搞啥子嘛！个死崽儿。”兰兰慌得一下子跳了起来。
周家欣转身躺下竹椅，哈哈的笑起来。
“老子就亲自到成都去请龟儿子的人才！”
第十四章 差点上了个大当
早春的三月。
重庆的春天是很短暂的，其实随着满山遍野的黄腊梅花开谢了以后，春天也就结束了。虽然有几次倒春寒，也不过像调皮的孩企图拉住扑面而来的夏天的脚步罢了。
“周家欣，的衣服脱得早了点哈？！”宁惠看着已披上薄衫的儿子。
周家欣正看着林汤圆派人送来的万佳货行的一些材料，也不吭声。
“哎，娃儿哦听到莫得？现在还只有十几度，心遭凉到了哈！”宁惠提高了声音。
“哦，我年轻人火气大啥。这个天气白天穿厚点又热，早晚冷我加一件衣服就行了个嘛。”周家欣满不在乎地。
“咳，看嘛，妈。有人更怕热，春节刚过一会儿，就给林老板下了五万台‘夏天凉’风扇的订单，连几十万定金都于最近打过来了！”
自从林汤圆代理乘风机械厂的“夏天凉”风扇以后。与几个业务经理商量后就大致根据35年的销售情况，再结合乘风机械厂的生产能力。今年的销售计划为增加20％，这是一个较高的销售数目了，如果圆满完成。“夏天凉〃销售数字将达三万余台。乘风机械厂将需要增加一定的生产能力才能完成。
林汤圆请乘风机械厂的朱厂长过来仔细商量。经测算，乘风机械厂完成这个生产能力，需大致增加投资近二十余万元。朱厂长认为这可以解决，对于进一步占领风扇市场的份额，这笔钱也应该投入。但是就是比较担心“夏天凉”的新开发市场是上海龙翔厂的传统市场，今年夏天的风扇市场的激烈竞争可想而知。
而据上海龙翔厂也正在积极地研究新品风扇，如果即将强势推出，将如何办？而与这个传统老对手打起商战，这势必决定生死。林汤圆的万家货行作为销售总代理，这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而直接面对强劲对手地冲击，将可能压力更大。
两人拿不定主意，正犹豫着。只见刘文汉兴冲冲走了进来：“林老板，上海办事处好消息，上海最大的贸易公司——东亚公司，下了五万台的‘夏天凉’风扇的订单，每台十元的定金，共50万元定金已打过来了！”
“哎呀，正想打瞌睡就遇到了枕头，这真是太好了！”正想积极扩大生产能力，以应对上海龙翔厂激烈竞争的朱厂长喜笑颜开。
“是，今年的销售目标可能比计划翻两番！”林汤圆的脸也笑烂了。代理“夏天凉”的收益已然占林汤圆全部机电业务的半壁河山。这个周晓舟还真是给我牵了一个金娃娃。
两人这以前的担心犹豫一扫而空。有市场，有资金（去年大赚一笔），那么就大举投资，积极扩大生产规模，大幅提高产能。销售目标翻两番，生产能力至少要扩大一倍。地不够了，工人也不够了，厂房不够了，机械设备也不够了－－－－－什么都不够了！要用全力投资，扩大规模，提高产能，完成这个艰巨而又幸福的挑战！两人又细细地商量了一个下午。
所以现在周家欣的面前就摆着这么一份宏大的生产与销售计划的详细资料。
“看来我去年的市场预测有点悲观。今年乘风机械厂的市场情况还是比较乐观的，如果抓住上海龙翔厂等强劲对手反应不够及时（有点怪怪的感觉）的这个大好的市场机会，尽力扩大生产规模，增加生产能力，未必不能取得成功，彻底站稳重庆的风扇市场并一举挤占一些传统市场。”
于是周家欣表示基本上同意对市场的分析和扩大生产规模，提高产能的决定，只是要注意不要大幅增加生产和销售的成本。
把资料交给万家货行的来人以后，周家欣却总是觉得有点不舒服。
“唉，坐的太久了，出去逛一逛。”
周家欣无意识地在街上逛来晃去，怎么都提不起精神。是不是想兰兰了，上周末才见了啥，这才过了几天。
这时候，周家欣不觉走到一个卖糖画的摊摊前。后世这个东西已作为中国传统文化传承保护，这个年代不过是人们用来求生的一种方式。
只见那精瘦老头，面前摆着几桌一般大平放的光滑铁板，这是用来画糖画的。这铁板的旁边还摆着一个绕着圆圈画满各种动物的用来转圈的木平板子。转圈上分成十几格，都画了一些动物图，只有最上面的一格画着一条大龙，其它的一些格上不过是些鸡，鱼，马什么的。如果交上五分钱，就可以转圈一次，如果有幸转到画着大龙的格子，就赚大了。如果要直接花钱画，就需要五毛钱才能得到一个大大的糖龙。如果不愿意交五分钱转圈，直接花一毛钱也能给画其它的一些动物的糖画。
周家欣饶有兴趣地看了一会。只见围着的崽儿，几乎没有直接花一毛钱买糖画动物的，都愿意花五分钱来转圈以博那个大糖龙。
“转，转，停，停－－－－，唉，又没转到糖龙！”
十来分钟，在周家欣面前转圈的七，八个崽儿都只是转到了鸡，猴，鱼什么的。
周家欣的劲头上来了，对笑眯眯的老头：
“大爷，我来，转十下！”
第一次一只鱼，第二次一只兔，第三次一只鸡－－－－－－尽管周家欣注意看了看有没有机关，又考虑了用劲的大，但十次转下来，除了手上一堆鸡，鱼等动物糖画外，他也是望龙兴叹！
“看来这个龙是看得到，吃不到。”
“！我明白了，格老子的差点上了上海阿拉一个大当！”脑海中突然明朗起来的周家欣顾不得卖糖画的老头惊讶而又有点害怕的样子。
“不管的事。这是十块钱，全给，谢谢的龙！”周家欣把手上的一堆动物糖画塞到旁边的一个娃儿的手上，一把扯过插在草杆上人家大爷拿来打广告画的一条大糖龙，风一般跑了。
冲进林汤圆的办公室，看到跑的气喘吁吁，手里还拿着一条大糖龙的周家欣。林汤圆笑道：“晓舟，啷个嘛？还想请我吃糖画哈。”
“不，不是，我，我们差点上了大当，搞不好要翻船啰！”周家欣气还没喘得匀净。
“！怎么回事？”林汤圆的脸一下就白了。
“林叔，我也被那打来的50万元定金给迷惑了。看这个糖龙，我站了半天也没看到有一个人能转到。这是望得到吃不到！同样的这50万元定金就像这条望而使人生意的糖龙一样，如果我们不顾一切投入，也得不到它，而把所有的东西投完了，我们也遭洗白（重庆话意思是输得精光）了！”
周家欣接着又仔细的给林汤圆解释：如果我们接受这批上海东亚公司的五万台“夏天凉”的定货。那我们势必要提高生产能力，可能必须将生产规模扩大一倍或者更多。可是如果我们投下巨资扩大生产规模以后，对方取消定货（他们只损失50万元定金），或者市场竞争激烈我们得不到这么大的市场份额。那么就会导致投完所有筹码的乘风机械厂破产，也会直接导致万家货行损失掺重，难以翻身。
林汤圆听到这里明白了：上海东亚公司的巨量订单，很有可能是以上海龙翔为首的江浙生产风扇的企业集团，共同搞得一个巨大的阴谋。以大家出资的方式买通一个信誉较好的大贸易公司，用损失定金的代价（大家平摊下来没有多少），给万佳货行和乘风机械厂下了一个甜蜜的烂药如果后者在销售季节来临之前，盲目大量投资，盲目扩大生产规模，到时候，一取消定货，再加上龙翔的新品（看来可以肯定已经吃透技术）上市冲击。万家货行和乘风机械厂大量货品，产品积压，资金严重占用，后续资金难以为续，资金链将可能断裂，企业就会破产倒闭，陷入万劫难复的境界。一想到这里，林汤圆的冷汗把背上的衣服都打湿了。
“晓舟，幸好我们还没有开始大量投资扩大生产规模。但是现在我们已接受了定金。如果违约，将反赔对方100万元，也将给我们带来很大的损失，怎么办？！”
第十五章 一语道破局中人
这件巨量定货的事是周晓舟和林恩波合作以后遇到的第一次严重考验。精明的上海阿拉并不像他们最先认为的那样，被比较轻易地击败了。去年夏天遇到乘风机械厂“夏天凉”的强力冲击，只是把他们多年老大哥的腰给闪了一下罢了，无伤元气，反而对这个突然以新技术产品崛起西南地区偏僻城－－－重庆的乘风机械厂高度重视起来。
正如周家欣和林汤圆的分析判断一样：去年秋天，以上海龙翔风扇厂为头，邀约十几家整厂和配件厂，共同组成了企业集团。并学习乘风机械厂的作法，把主要精力放在新技术的开发，新产品的研制上。努力提高生产工艺水平，降低成本。而把开拓，稳固销售市场的任务交给了更适合，更专业的大型贸易公司。通过一定利益的转化，形成坚固的彼此互惠，利益均沾的共同体，来面对日益激烈的市场竞争，从而赢得商战的先机和胜利。
严格起来，上海龙翔厂的董事长童凯华不像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却更像一个和善的，儒雅的大学教授。但这幅人畜无害的表情，并不妨碍他用明锐的目光，果敢的手法，和善于取长补短的个性特点，在大上海这片冒险家的乐园里几十年，劈荆斩刺，纵横驰骋地创下东亚最大的机电企业－－－上海龙翔厂。
36年的开春对于以童凯华为首的上海龙翔机电集团来是个好的开头：在集团科技人员的联合研究下，乘风机械厂的“夏天凉”风扇的新技术被成功破解，并在此基础上，以十数年的生产研究底蕴使生产工艺更高，生产流程更短，产品更加美观大方，成本也有所降低。这个好消息促使童凯华下定决心，决定以此为契机，打垮乘风机械厂，彻底赢得广大西南地区的市场。
但是有一个问题。他们不仅仅简单面对一个乘风机械厂，这可以用很多办法对付。现在林汤圆的万佳货行挡在前面，成了必须首先搬掉的一块又臭又硬的绊脚石。换言之，如果弄垮了林汤圆的万家货行，基本上决定了乘风机械厂的命运。
经过众人的商议，大家都赞同童凯华的计策。那就是“上房抽梯”之计：作为像乘风机械厂这种风扇市场上的新军，最容易被表面繁荣的市场假象所吸引，在开创时盲目投资，盲目扩大生产规模，也不能保持一个稳定的生产。随着市场的变化，很容易忽上忽下，不留有余地。在面对忽然变化的市场时，如不再有大批的订货，市场被对手强烈冲击等等，就会缺乏后劲，缺乏行之有效的经验和应对，造成产品大量积压，资金断裂，困难的会被逼到破产倒闭的境地。于是我们首先面对万家货行，就以巨量定货的方式，给他们造成一个市场繁荣的假象。用少量定金先给他们强烈的信心。而面对到期我们一次大批量的提货，将会使他们不顾一切，使用所有的力量，尽量满足我们的要求。
换言之，如果要保证交货，他们将用完所有的筹码，力量使完了，再面对我们的强力冲击，将毫无抵抗力；不按时按量交货，那双倍罚金100万元，也将万佳货行拖入深渊，短期将不会再兴风起浪，而乘风机械厂亦大势已去，只剩皮毛了。这就是“上房抽梯”之计，又有“一石二鸟”之功。
好阴险！只是他们没有想到，就在他们的计策成功地骗过所有人（甚至连周家欣也差点上了大当），却被重庆一个摆地摊卖糖画的干瘦老头的一条糖龙所击破，点醒了周家欣。真真是造化弄人！
后来这事传出以后，上海地界上再也看不到一家摆摊卖糖画的，就是最繁华的最热闹花样繁多各种稀奇古怪玩意都有的城隍庙也找不到。
“上房梯”既然被周家欣和林汤园识破。我们的晓舟与恩波这对现在如今耳目下最时髦的老少组合就莫得办法了吗？非也，有“上房梯”，我有“过河计”。
“晓舟，看。现在的问题有两个：一个是如果我们按计划完成生产能力的提高和扩大生产规模，我们将无力再面对上海龙翔集团的强力冲击；另一个是如果我们不理会，继续保持我们预先定好的稳健的发展策略，则我们万佳货行将面对极大的压力。这势必影响我们和乘风机械厂的合作关系，最后大家都玩完！”
“林叔，的两个问题其实是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这暗合‘一石二鸟’之计。”
“有什么办法破解这个局呢？”
“我暂时也没有太具体的应对之策。但总的方向上我们应掌握：对手想看到的情况，我们绝对不能做；而对手不太愿意看到的就是我们的解开这个难局的关键。
对手显然更愿意看到我们用所有的力量来完成定货。那50万元定金不是问题，到时定货一取消，可达到既消耗乘风，又削弱万佳的最大化利益。而这种情况我们应该极力避免。
反之，如果我们用很的力量完成了巨量订单，即使对方毁约不提货，这也是我们乘机冲击对手市场的巨大能量，那50万元罚金不过是锦上添花。这是对手极不愿意看到的，却是对我们最有利的情况。现在所有的关键是这一点：怎么用最的力量，或者最的代价。”
周家欣没有再什么。两人都默默无语，思考这个问题。
又沉默对处了一会，周家欣干脆先告辞回家了。
面对丰盛的菜肴，周家欣有口无心地几乎整了一碗白饭。周彬益和宁惠夫妇对视了一眼，感到儿子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这还是难得遇到的。也就不大去打扰他，由他自己去了，他愿意自然会。
周家欣在家发呆了两天，依然无序。不管想什么办法，完成这批巨量定货都必须投巨资提高生产能力扩大生产规模，才能在现有二万余台生产能力的基础上有可能完成。而面对五月中旬必须交货，只有仅仅两个多月了。时间紧，任务重，困难多，怎么办？
周家欣有点烦了，真想撂挑子不去想了。但现在万佳和乘风是实现自己想法的最可靠的基础。失去这个良好的平台，面对时间越来越近的38年后的大轰炸，还能在什么地方找到这么好的条件，从头再起吗，谈何容易？
周末的阳光明媚，善解人意的兰兰把家欣哥拉到了海棠溪的长江边。春末枯水，曾经宽阔的江水退向了江中央，一大片浅浅的沙滩高高的礁盘显露了出来。两个青春的身影在上面跳动。
“兰兰，信不信我一卵石可以打五个漂！”
“家欣哥，别冲壳子嘛（重庆话的意思是吹牛）！打三个漂我还相信。”
周家欣在江边的砂卵石中挑挑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