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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颜玉色-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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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闹得不大,可还是传得朝野皆知。
  萧隐坐在后花园,听李综禀告。
  “沈家不但没有相助,沈公子还落井下石,堂官看准这一点,乐得送陈大人人情,哪里愿意审,自然是不了了之。”李综就算是粗人,也知道刘家若没有沈家依靠,断不可能对付得了陈怀安。
  萧隐眉头挑一挑,拿雪白的纱巾抹干净长剑:“那日陈家的人都去衙门了吗?”
  “陈大姑娘没有去。”李综日夜跟随萧隐,自家主子做了什么他最是清楚,那陈莹分明是得主子青睐的,他说得更详细了,“陈大姑娘前几日染病了,陈家请了回春堂的江大夫,属下听闻,好似是陈三姑娘不小心用花露所致,近日几乎是痊愈了。”
  听说陈莹生病,萧隐手顿了顿。
  好像不管是他听到,还是看到,陈莹总是处于一个不太好的境况。
  这一回又是怎么了?陈敏让陈莹得病,陈敏又去推刘云珍?他有些隐隐约约的感觉,似乎刘云珍是做了什么事情,就如同蒋震申一样。
  他轻哼一声,这个女人,还真是容易招祸。
  “你派柳玉荣去看着陈大姑娘。”
  李综一愣。
  身为王爷,安全最是紧要,柳玉荣算是萧隐身边最得力的暗卫之一了,身手矫捷,来去如风,在京都,除了权贵世家,寻常地方于他来说都如探囊,这样的人派去保护一个难得出门的大姑娘,那是杀鸡用牛刀。
  看到李综怪异的表情,萧隐忽然觉得他好像是太过关心陈莹了,但他轻易不会犹豫,又不是杀头的事情,挑眉道:“还不去?”
  “是!”李综连忙去吩咐柳玉荣。
  三月会试结束,不管是沈溶,还是常翊都榜上有名,只殿试之后,良莠立分,前者为圣上钦点榜眼,后者却只是同进士出身。
  侄儿只差一些便能荣耀,袁氏是有些惋惜的,只不过这点惋惜很快就被后来的喜讯冲淡了。
  陈怀安顺利入阁,升任为户部尚书,参与到了梁国权利的中心,那是文官们梦寐以求的,袁氏心里清楚,丈夫这是真正开始了飞黄腾达的一步。她还有什么不满足?倒是怕姐姐落寞,不好太过张扬,又因陈怀安为人低调,便是忍不住了没有大摆宴席。
  自家人还是好好庆贺了一番,老夫人得意自己有个好儿子,眉开眼笑,晚上喝多了一些酒,第二日便没有起得来,头昏脑涨。
  陈莹住得近,这日一直陪着老夫人,因前阵子陈莹病了,瞿氏当日怕妨碍离开,此时又来探望。
  “我回家了还很担心呢,后来问相公,相公说回春堂的大夫最是厉害,像你这种算不上什么严重的病,我这才放心。”瞿氏满脸关切。
  她是在陈莹六岁的时候嫁到钟家的,当时非常年轻,不过十五,成日里笑眯眯很是开朗,陈莹很喜欢她,与钟家原本关系就好,便总去那里玩,后来吕氏生下陈佑,两家都有男孩儿,孩子们便更好了。
  “江大夫是手到病除,我早就好了。”陈莹笑着看她,“您来京都可适应了?我觉得浮山好像湿润些,在这里有时候嗓子眼儿都疼。”
  “是呀,我也是这样呢!”瞿氏道,“还是有多处不习惯,但嫁鸡随鸡,慢慢就不觉得了。”
  两人闲聊,瞿氏惦记吕氏,便问起来。
  老夫人头还昏沉沉的,摆摆手道:“你便去清和苑看她罢,我这酒还没有醒。”
  “您这身子骨到明儿定会好了,我记得,您有次来我们家同婆婆一起喝酒,能喝好几两呢。”
  “老了,老了,不提当年勇。”老夫人哈哈笑。
  瞿氏不再打搅,去了清和苑。
  听说她来,吕氏迎到了门口。
  柳绿色绣缠枝梨花的对襟春衫儿,月白色宗裙,系一条同色的腰带,浑身简简单单,却显得雅致,清新,一如记忆里的那般。难怪附近的人都说,要提俊,可没有哪个比得上吕小怜,镇上的男人都嫉妒陈怀林,家徒四壁娶到这样的妻子,那是祖上烧高香。
  而今瞿氏看来,真是如此。
  她来京都之后,也见过好些妇人了,没有哪个比吕氏好看的。
  “你呀,真个叫人羡慕。”瞿氏拉住她的手上下的瞧,“明明比我大呢,生得这份模样,莹莹也像你……将来定会嫁个好夫婿。”
  提到女儿的终身大事,吕氏默默发愁。
  要是嫁不成沈溶,她也不知道女儿会再看上谁。
  “要说羡慕,你不是也嫁了个好丈夫么?”吕氏笑道,“瞧瞧,都把你带京都来了,对两个孩子也好,我听佑儿说,一来就要给明春明山请西席呢。”
  瞿氏的丈夫孔万景虽说是行商的,却很重义,娶了瞿氏丝毫的没有辜负,很有担当。
  没有谁不喜听这种话,瞿氏露出小女儿的羞怯:“他哪里有这么好,不过是哄着我给他做这做那,你不晓得,他常要出门的,我留在家里什么都要管。”
  吕氏只笑。
  她善解人意,温柔又勤快,瞿氏故作发了一通牢骚,再看吕氏,越发觉得可惜,论容貌,她是远远比不得吕氏的,论品德,恐怕也是,她守孝不到三年就同孔万景认识了,生出情愫来,后来一到时日便嫁给他,有些对不住死去的相公。
  而吕氏呢,有目共睹,陈怀林死后,她几不出门,更别提与什么男人搭话了。
  这样的女人,一辈子独守空房,委实可惜!
  “姐姐。”瞿氏亲昵的叫她,“有句话可能我不当说……而今早已过了孝期,姐姐是不是也该放下了,我瞧京都的男人都很不错呢,万景就认识好几个。”
  凭着吕氏这等条件,嫁个年纪轻一些的,恐怕也容易。
  听到这话,吕氏一下满脸通红。
  那是要她考虑再嫁么,可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啊……
  瞿氏见她恨不得耳朵都红了,心知自己可能是太急了。
  当初她嫁到钟家来,与吕氏说悄悄话,问些闺房的事情,吕氏就是光顾着红脸,什么都不愿意说,哪里有她这般的豪爽。不过时日久了,一个女人总要孤单的,到时候,她再劝一劝,或者她就肯了。
  她这都是为吕氏好,女人同男人一样活在世上,凭什么女人就非得那么贞洁呢?可从来没有听说男人要立什么贞节牌坊的!

  ☆、027

  怕自己话多了打搅; 过得会儿,瞿氏便告辞走了。
  从清和苑出来,沿着抄手游廊往前走; 便是南园,路上遇到袁氏; 因吕氏总说袁氏的好话,瞿氏心想这夫人很是好心,便是笑吟吟前来行礼。
  “吕姐姐总是夸您,说亏得您照顾,她才养好了。”
  袁氏眉头挑了挑; 也笑起来:“哪里,这都是马大夫的功劳,我能做什么,不过是将她安置好罢了,”她原先也不想与瞿氏说话; 不过见她上回与老夫人,吕氏说话的样子,像是颇为亲近,眼睛一转道,“就是清和苑有些小了; 那时候是专给大嫂养病的,要住的话,不太合适。长嫂如母,我是想怎么也得有个两进的院子呢。”
  那可真是大了。
  瞿氏忙道:“您对吕姐姐太好了; 这份恩情难怪她总念着。”
  “这不是应该的吗?”袁氏笑着在附近的石凳上坐下,也示意瞿氏,“我还怕委屈她,正是打算在附近买一处宅院送与他们。”
  虽说是一家子,可大房二房住一处,总是免不得让人产生寄人篱下的感觉,瞿氏觉得吕氏住在外面才好,挨着一起,又有自己的地方,将来嫁人也容易。
  毕竟老夫人在,那是亡夫的相公,不像她,她的公公婆婆早就不在了,无人相管,轮到吕氏只怕会难一点儿。
  “您想得太周到了!”瞿氏忍不住称赞。
  袁氏笑着看她:“我是为大嫂着想,不过又怕她以为我是要赶他们出去,倒是不太好说,或者你问一问,要是大嫂有看上的,我必定会买下来。”
  听到这话,瞿氏又觉得袁氏有些精明,不过扪心自问,处于她这身份是不太好做,她想一想答应了。
  见这事儿有些顺利,袁氏心里欢喜,感慨起吕氏的遭遇来:“大嫂挺可怜的,大伯年纪轻轻过世了,我就希望她往后能过的好一些。”
  “可怜是可怜,但也算不得太差。”瞿氏笑着道,“要真运气很差,只怕那天就死在草垛里了,可不是被二老爷发现,救回来了么?而今一双儿女也好,还能得你们好好相待,就像我婆婆说,那是难得的,桐州那么远,偏偏流落到浮山来,前头吃得苦多,必有后福……”
  袁氏大为惊讶:“大嫂是相公救的吗?”
  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件事情!
  瞿氏怔了怔:“您竟然不知道?那快二十年前的事儿了,听说吕姐姐逃难来时,差些死了,话也说不动,走也走不了。”
  快二十年,吕氏当时才十几罢,想到她的容貌,袁氏忍不住咬唇,陈怀安那时也是很年轻罢,不像自己认识他的时候,已经二十出头。
  是不是见她好看,他这样的冷性子,才会把吕氏救回来?
  袁氏越想越不舒服,等到瞿氏走了,回到房里忍不住摔了茶盏。
  罗嬷嬷莫名其妙,不知主子发哪门子的气,老爷而今是阁臣,她出门在外备受夫人们礼遇,正当是最风光的时候啊!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她耐心询问。
  袁氏一字不说。
  等到傍晚,她去见老夫人。
  老夫人歪在榻上,让凤娘揉捏额头,叹气道:“人有时候真得服老了,我往前就算是喝半壶的酒也不在话下,昨日才喝多少,难受到现在。这人啊,一日一日就老了。”
  听起来真是刺心。
  她可不是也老了么,虽说往前便不太好看,但也是豆蔻年华,少女风姿。
  袁氏深呼一口气道:“刚才儿媳遇到孔太太,才知道大嫂原是相公救回来的,您都不告诉我,相公也是,弄得我在孔太太面前丢脸了,家里的事情都不清楚。”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告诉你又有何用?”陈年旧事,别人不问,她不想提,毕竟吕氏她原本就不喜欢,若是可以,恨不得小儿子不把她救回来。
  也许大儿子此刻还活着吧?
  “怎么说,我都是陈家的人了。”袁氏笑道,“我就想听一听,母亲,大嫂真是桐州人吗?那真是逃得远了,相公他是怎么救回来的?他又不是大夫。”
  “能怎么救。”老夫人不咸不淡的道,“他也不过十五岁吧,便是把她抱回来……”
  临到家门,下着漂泊大雨,她清楚的记得,儿子托着一个姑娘出现在门口,兴许是走得太久了,没有力气,他一到家就摔了,那姑娘也落在地上。
  凌乱湿透的乌发下,露出一张被雨水冲刷干净的脸。
  秀丽的不可方物。
  那时候,她没有料到将来的事情,连忙让陈怀林也出来,帮陈怀安一起把那姑娘拉起来放在床上,给她请了大夫。
  陷入回忆,老夫人许久没有说话。
  袁氏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只是有一种感觉不停的涌上来,好像要把她淹没似的。
  陈怀安回来并没有发现袁氏的异样,明日是休沐日,他交代袁氏:“有两位公子前来做客,你让厨房准备下,午膳我同他们一起用。”
  要是往常,只怕袁氏要高兴得很了,但这回是淡淡应了声。
  陈怀安奇怪,深深瞧她一眼。
  “他们都是进士出身。”年轻才俊,父辈与他也认识,两位公子是想向他请教一些衙门的事情,他觉得人品才华都不错,让陈静看一看,那边长辈的意思都是有意结亲的。
  听到他的提醒,袁氏回过神。
  微微跳动的烛光里,男人的脸英俊的出奇,修眉凤目,卓尔不群,岁月虽然也让他老了,却老得沉稳,老得出众,像历经了沙场的将军,面对敌兵从来没有慌乱的时候。
  总是那么冷静。
  袁氏看着他:“你是要我告诉静儿吗,莹莹呢?”
  “她的事你不用管。”陈怀安语气淡淡。
  陈莹这样的小姑娘,无论是容貌,野心,都是远远超过女儿的,就算是叔父,恐怕她也不会甘心听从,嫁给他指定的男人。
  只能静观其变。
  听到这样的回答,袁氏又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在陈怀安的心里,陈莹真的不是一般的侄女儿罢?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吕氏,她咬一咬唇答应,不管如何,怎么也得看看那两位公子。
  四月天暖。
  屋中早就不用炭火了,厚重的冬衣也换成了薄薄的春衫。
  陈莹坐在屋里做女红,手下是一朵绽放的杜鹃。
  看她不声不响,老夫人笑道:“怎么都不出去玩儿?刚才敏儿使人来叫你,你推说忙,便是忙着绣荷包呀?难道我们府里还缺这个?”
  当然是不缺的,只是想到袁氏的嘴脸,她就不想去。
  因为今日陈家有客人,听说是两位年轻的公子,这正好在科举之后,可能陈怀安是要给陈静挑相公了,她去凑什么热闹?要是出什么事情,倒霉的又是她,还是躲在这里最好。不过这绣荷包也是真心实意的,她笑道:“给敏儿做得,她呀还在记挂伤到我的事情,我做一个荷包给她,希望她别介怀了。”
  虽然陈敏什么都不说,她也知道她为何去推刘云珍。
  那天陈怀安与自己说话,全被陈敏听见了,只没想到小姑娘的性子那么刚烈,换做她,可能还想不到要单独去见刘云珍,用这种法子报仇呢!
  她更喜欢陈敏了。
  老夫人笑眯眯的看着她。
  袁氏一大早就与她说过这件事情,这大孙女儿恐怕是避嫌不去的,老夫人越发觉得她乖巧,不像有些寡情薄义的小姑娘,光想着自己出风头,一点儿不考虑别的姐妹儿。低头瞧见陈莹手腕细细,老夫人叫凤娘拿一对镯子来。
  “往前我瘦的时候喜欢戴,而今又老又胖,再戴着就难看了,你拿去,喜欢的话就戴戴,不喜欢就放着罢。”
  突然送她礼物,陈莹吃惊。
  “往后我这祖母不在了,也是个念想。”老夫人叹口气。
  老人家眼角湿润,不知怎么又伤春悲秋了,陈莹其实一直对老夫人有些埋怨的,就算陈怀安不管他们,老夫人到底是父亲的亲生母亲,然而这些年也不露面。就算他们过来京都了,对他们好了,又哪里能如此轻易就放下,可今日听到这话,她有些触动。
  祖母是老了罢。
  以后真不在了,又能如何怨恨呢?她将手镯戴在手上道:“祖母您送镯子便送镯子,无端端说这些话叫人难过,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我与佑儿还要好好孝敬您呢!”
  老夫人笑起来。
  今日两位年轻公子都是进士出身,陈静瞧过了,一位身量高些,生得唇红齿白,颇得她心意,另外一位容貌差些,皮肤太黑了,她不太喜欢,只性子内向羞怯,袁氏问起来,她也是扭扭捏捏的说不得几句。
  这个女儿啊,真是没有办法!
  袁氏头疼。
  所幸陈怀安这回也是费了心思,论前途,两位公子都不差,那就要比一比家世了,袁氏打算去查一查弄清楚了再与老夫人商量。
  陈怀安只重人品才华,她是怕自己到时候拗不过他,让女儿嫁入寒门受苦,就算熬得几年弄出名堂来,到底没几年青春了。老夫人就不一样了,若是因此有分歧,为孙女儿着想,老夫人肯定会劝陈怀安,看在母亲的份上,他兴许会让步。
  吩咐罗嬷嬷着手去查,袁氏去见老夫人,将将踏入门口,就见一个管事领着小厮们捧着东西,好像是有人送了礼来。
  “谁家的?”袁氏随口相问,自从陈怀安升迁又入阁之后,送礼的人连续不断,只多数都被退回了,这又是哪家,老夫人竟然要收下来。
  管事笑着道:“靖宁侯府沈夫人送来的,说前些日子得了些好东西,她又喜欢三位姑娘……”
  听到这话,袁氏就上火,人比人气死人,她刚才还想着或可在那两位公子里面挑一位,可偏偏沈家插一脚,谁能比得上沈溶呢?
  恐怕是冲着陈莹来的,难道是要娶她不成了?
  袁氏走进去。
  老夫人倒高兴:“正想找你呢,看看,沈夫人多热心,我们是不是也送些回礼?”
  袁氏抿一抿嘴唇,平复了下才道:“沈夫人我看是有点莫名其妙了,要说我们家与沈家也不熟,且上回才与刘家闹出事情,怎么她还来这一出?母亲,相公才入阁,万事需得小心,莫被人拿住了把柄,我看还是退回去算了。”
  这种话老夫人不爱听,她一早就怀疑沈溶认识陈莹,故而陈怀安予二孙女儿选相公,她不担心陈莹,因为陈莹能嫁入沈家,那是再好不过的,可这二媳妇在说什么呢?刘姑娘被伤脸,沈家一点没有相帮早就表明了态度,也许就是做好了准备要娶陈莹的。
  “你别管了。”老夫人打发袁氏走,让凤娘去库房寻些好物马上回送给沈家。
  见老夫人只顾着陈莹,袁氏气得也不多话了,告辞退下。
  礼物真就分了三份,老夫人一看就知道,哪一份是送给大孙女儿的,越发笃定了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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