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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之低不是低,风水轮流转,莫欺少年穷。
但这些对于李裕来说,连浮云都算不上,因为他此番参试,一不为功名,二不为富贵,三不为权势,他完全就是看姜庆泽那个弱鸡小白脸表哥不顺眼,给他添堵来了。
这不,看他一副比吃了屎还悲愤的神情,他心里就分外的舒坦!
殿试之后便是赫赫有名的“琼林宴”,说白了也就是皇帝请这些今科进士聚个餐,无非就是地点和东家都高大上了不止一点点,乃为皇帝礼贤下士的典型代表举措。
相比于其他同科之人眉目之中难掩的兴奋和骄傲,李裕脸上的不耐烦越发的突出,可偏偏他作为状元郎,期间自免不了或多或少的打量和寒暄。
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即便离得远,李静还是一眼就看出了李裕的烦躁,害怕他再惹出什么幺蛾子,李静私下里便悄声嘱托亲信给李裕递了个话,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得惹事。
好在因为李裕此番中了状元,当今太后后晌的时候便让人也把昭仪大长公主请进了宫,待酒过三巡之后,一个小太监便往这边传了个话,说是太后娘娘要见状元郎。
既是太后召见,夏景帝自是没什么意见,其他人就更不必说了,李裕请示完夏景帝之后,便跟随刚才传话的小太监去了永寿宫。
先皇子嗣稀少,临终之前便只余一子两女,一子当然便是如今的夏景帝,两女则分别是福安长公主和福临长公主,这其中福安长公主年纪要更长一些,先皇在位时便招了驸马,再加上后来夏景帝登基之时,她隐约做了一些不利之事,这之后,便逐渐少与宫中往来了。
当今圣上年仅十三,尚幼,因此这诺大的后宫,倒显得空空荡荡的了。
为了不让太后娘娘等久了,一路快行,没多久,李裕便到了。
“阿裕参见太后娘娘。”
按照辈分,当今太后乃是李裕的表舅母,因为昭仪大长公主的缘故,李裕对她并不算陌生。
“呦呦呦,瞧瞧,咱们的状元郎来了!”
只见说话之人身着绛紫色团花宽袖直领对襟褙子,虽然面色稍显清减,但通体贵气十足,此刻从她满是笑容的神情中,足以可见她对面前后生的喜爱。
先不说昭仪大长公主的辈分在这摆着,当年李老侯爷带兵打仗,马上封侯,手底下名将倍出,虽说老侯爷这些年隐退了,底下儿孙除了次子李安担任兵部侍郎一职,其他均不再与武将挂钩,可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都讲究个出身派系的,李老侯爷即便未刻意为之,但他在军中威望已久,这么多年的人脉仍旧不可小觑。
当年夏景帝年仅十岁,能够顺利登基,永定侯府功不可没。
李裕作为二老最为疼爱的孙子,这么多年跟裴府的公子裴昊以及戴家的三公子戴春荣在京城里就差没横着走了,权贵大臣家的公子他们收拾的也不是一个两个,久而久之,必有些风言风语传进宫中,无心,或有意,因此莫不楞儿,以前的问题少年摇身一变,成为今科状元,文太后心中的感触也不算小。
“太后娘娘,他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就别打趣他了。”昭仪大长公主在一旁劝了一句,面上的喜色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
李裕的性子虽说本质凉薄,可面上却还是拎的清的,且越是外人,他越是会装乖。此刻,只见他抬起了头,看向文太后的双眸弯着,一脸的无辜,“祖母说的是,阿裕那两下子也就能唬唬外人,太后娘娘您就别笑话阿裕了。”
他有意陪着,文太后说说笑笑,气氛好不欢快。
因为李裕高中,因此这一回进宫昭仪大长公主便让李裕的母亲赵氏一起陪同前往,赵氏本不是京城人士,娘家乃为平州有名的望族,从赵氏处理李霖母子,以及之后对李静的态度,便足以可见她这人的性格并不是那种左右逢源的,甚至隐约有些高冷,就算是对上文太后,赵氏言辞间也并不会趁机讨好。
是以,时间久了,文太后与昭仪大长公主之间说笑谈天,便不会将话题抛给赵氏了,而赵氏反过来,也觉得轻松自在不少。
但不知为何,话题说着说着,便扯到了李裕的终身大事上去了。
“姑母,哀家瞧着阿裕也不小了,如今亦高中了状元,不知您为他选了人家没有?”
第044章 退意
李裕挑了一下眉,不着痕迹的看向身旁的昭仪大长公主。文太后此番讲话;肯定不是简单的玩笑之语,可不论她心中究竟盘的哪门子算盘,他可没那个闲工夫跟她周旋,有那个时间,他还得去说服他的苏二姑娘早日松口嫁给他呢!
昭仪大长公主倒是想看看这个孙子的笑话,可谁让他这次给侯府这般长脸?再加上那个苏家的二姑娘,她瞧着也算顺眼,权当给小姑娘个见面礼,昭仪大长公主面上含笑,微微启唇;“他个皮小子心性不定;哪有说亲?不过。。。。。。”
说着;昭仪大长公主别有深意的看了李裕一眼;方才继续说道;“不过我前些日子倒是瞧着一个小姑娘挺顺眼的。。。。。。”
余下的话,昭仪大长公主并没有再说下去,可意思在座之人都懂。
“既然姑母都说好;那定然是不错的;只是,不知是哪家的姑娘,哀家可曾瞧见过?”被拒了,文太后也不恼,面上仍旧一片柔和。
因为昭仪大长公主的话,赵氏脸上的淡然却已不再,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可她衷心希望,她的两个儿子都能称心如意的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长子李源稳重,如今也已娶亲,她倒是不用太操心,唯有这个小儿子,因为丈夫的背叛,起初她难过的无以复加,难免心力不殆,便有些忽略他了,等她回过神来,儿子的性子便已成型。
对此,赵氏也算看得开,她不求儿子建功立业,扬名于世,她自己生的儿子自己知道,她的儿子定然不是蠢笨之辈,关于未来如何选择,她完全给予尊重。
就似之前李裕胸无大志,她亦不劝,但此时儿子高中状元,她也引以为傲。
赵氏自知这么多年的失职,实乃对儿子不住,是以也不会对儿子的人生指手画脚,儿子的婚姻大事她不会干扰,也不会允许其他人怀揣着某些目的靠近,假意或真心,今儿个这话若是换了个人,赵氏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可是昭仪大长公主,她不得不慎重。
家中二老是偏疼这个儿子,但在儿子心中,他们二老的分量又何尝不千斤重?
孝顺乃天经地义,可赵氏绝不想看到自家儿子因为孝顺而盲从。。。。。。
昭仪大长公主可管不了在座的两位女人心中怎么想,她打趣的瞅了眼自家孙子,含笑开口,“哪家的小姑娘我就先不说了,省的这个泼猴知晓了再给我惹事端。”
在这皇城之中,还真就没有比昭仪大长公主身份更高的女人了,连经三任皇帝,每一任都很受宠信,是以她说话即便是如今的文太后,还是多避其锋芒。
只见文太后的视线在昭仪大长公主和李裕二人身上绕了个圈,似是理解了昭仪大长公主话中所含深意,然后颇为自责的打趣道,“都怪哀家心急了。”
李裕能在长辈面前吃得开,当然知情知趣,无赖似的一扬嘴角,李裕瞪着大眼睛就不满道,“祖母、太后表舅母,别以为阿裕听不出来你们话里话外都挤兑我。”
他这般模样,哪里还似风头正劲的状元郎?只把文太后和昭仪大长公主逗得直乐呵。
等到李裕好不容易脱了身,不理会身旁同科之人的示好,他便马不停蹄出了宫,心里的怨气都能直冲天际了,这状元当得,着实太没意思了!果然他以前的决定才是明智的。
不过,李裕嘴角一咧,为了他的苏二小姐,偶尔受点束缚什么的,他也是能够承受的,这不,他今天这样憋屈,可不得让她好好安抚安抚。
想到这里,李裕脚下更快,“赵无明,赶紧的!”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日子一天天过去,李裕仍旧没能说服他的苏二小姐松口嫁给他,然而他就要去翰林院就任去了。
当然,按照他的脾性,他自然去都不想去,起得比鸡都早,睡得比狗都晚,这样的日子谁爱过谁过,他可不伺候。无奈他家还有一镇宅之宝——李老侯爷在,一脚踹过去,李裕麻溜儿的就滚去了,他真心害怕老爷子再多来几脚再把腰抻着了,那可不就是他的大罪过了?
更何况,翰林院中貌似也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么无聊,至少看见某个人如吃了屎一般的面容,他就浑身舒坦。
表哥,他表他大爷!竟然敢觊觎他的苏二小姐,他不收拾废他,就对不起他家老爷子这么多年的栽培!
五月十七,骄阳高照,天空湛蓝。
这日天刚蒙蒙亮就见苏家宅院上上下下便都忙活了起来,原来今儿个是苏家三姐妹的生辰,也是她们满十五岁及笄的日子。因为苏家三小姐苏若蕊已在三月里嫁于辅政王府,这次及笄礼她便不参加了,此番受礼的便是苏家大小姐苏若幽和二小姐苏若雪。
说起来,苏家在京城也就姜府一个正了八儿经的亲戚,当然,因为苏母跟范氏交好的缘故,这些年苏家同徐府走的也颇近,其余的,除了生意上的往来再无其他,但因为苏家大小姐和三小姐婚事的缘故,便注定了这次及笄礼轻省不了,更何况,苏父私心里也不希望留有遗憾。
昨儿个晚上苏若蕊便住了下来,家中就她一个出了嫁的女儿,今儿个一大早她便开始张罗着这一切,好在身旁的嬷嬷是个顶事的,因此苏若蕊倒也没有乱了阵脚。
众所周知,苏家三小姐苏若蕊最是爱俏,此番苏家三姐妹的及笄礼服她更是早早就着手命人准备了,苏家向来不缺钱,苏家二小姐苏若雪手中更是掌管着一家布庄,绣坊中的绣娘更是一等一的好手艺,因此,此刻看着眼前装扮好的两个姐姐,苏若蕊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羡慕和遗憾。
芊芊玉手不禁摸上了身旁二姐身上殷红色云雁纹缂金丝的锦缎褙子,流光溢彩。
“怎么?后悔成亲太早了?”从起床到现在,今儿个的苏家二小姐甚是乖顺,任凭小妹指挥着丫鬟在她身上肆意的装扮,因为,她心里清楚,小妹心底未言的可惜。
即便是她,明明为小妹早日获得幸福而由衷的高兴,但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她们姐妹三人却没有似以往那般一同,她也不是不遗憾的。
在两个姐姐面前,苏若蕊从来都不遮遮掩掩,当下就见她小嘴一撇,倚靠在苏若雪的肩头,可怜兮兮的道,“对呀,我也好想跟大姐、二姐一起及笄嘛……”
但偏偏怪罪的话她又说不出口,怪罪谁呢?自家的王爷夫君吗?怪他等不及早早向圣上请了旨,还是怪他请了旨也就罢了,成亲的日期不能再等一等,非要那么赶?
如果她现在说了出来,不是自找嘲笑,笑她成了亲了竟变得如此不知羞。。。。。。
一旁的苏若幽抬手安抚似的抚了抚苏若蕊的脑袋,并未开口,小妹的心思她们都懂。她们三人,一起出生,一起长大,一起面对人生的喜与乐,悲与伤,虽然她们均知道,她们迟早会分开,可当这一刻这般清晰的到来时,她们心里均有些颇不是滋味……
屋子里的氛围一时之间倒显得有些伤感了,不过好在还有徐惠和姜瑶这两个插科打诨的。
“蕊儿姐姐,你看看我,我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吧?”
在自己崇拜已久的二表姐的及笄礼上能作为她的赞者,姜瑶内心很是激动,但兴奋之后却慢慢的升起一股难言的紧张和不安,只怕自己出了错,给二表姐丢了人,三表姐虽然平日里最爱逗她,但她必须得承认,三表姐的眼光却也是最“狠辣”的,这会儿问她准没错!
苏若蕊看着面前紧张到坐卧难安的小瑶儿,心里那点阴郁瞬间便散去了大半,只觉得又可怜又可笑。
“好好好,我这就给我们小瑶儿好好看看。。。。。。”
旁边的徐惠也是紧张,徐府虽然也曾显赫一时,但落在父亲手中,早已成败落之色,大不如前了。今儿个苏家来的宾客可都是了不得的人物,裴府的老夫人、夫人和两位小姐悉数到场,就连昭仪大长公主竟也带着大儿媳——永定侯府的侯夫人也出席了,更不要提其他慕名而来的宾客,今儿个她虽说只是幽儿姐姐的赞者,但在这些人面前,也说什么都不能出错的。
思及此,徐惠也坐不住,当下一把拉住苏若蕊,着急道,“蕊儿,你也快帮我看看!”
可不论她们之前如何的慌乱,等时辰一到,礼乐声起时,苏若幽和苏若雪二人便在徐惠和姜瑶的陪同下出去了,四个姑娘或幽静,或清冷,或俏丽,或烂漫,一出场便轻易夺人耳目。
今儿个给她们当正宾的就是昭仪大长公主,本来苏家原来定的正宾是舅母王氏,但随着苏家女儿婚事定下,女婿那边的身份是一个比一个高,为了给女儿们一个更好的及笄礼,苏父就接受了裴府的好意,邀请了昭仪大长公主来做正宾,不然他可是想都不敢想的。
但也不知是心虚还是怎样,苏若雪直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视线不由上扬,瞧了一眼主位上端坐的妇人,面容白皙,五官精致,虽上了年纪,可依然保养的很好,尤其是那双标志性的凤目,使得她老人家即便含着笑,却依然给人以不可轻易冒犯的凌厉之感。
似是感觉到了她的视线,昭仪大长公主若有深意的瞧向对面的小姑娘,鹅蛋脸,芙蓉面,桃花眼,胭脂唇,倒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人胚子。但自幼长于天家,几十年来,什么样的美人她没见过?便是自身,昭仪大长公主毫不客气的说,也是倾城之貌,因此,对于这些,不是说不看重,只是当真没那么重要。
昭仪大长公主继续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小姑娘身姿挺拔,一对眉毛不似当下流行的若柳眉,浓密平直,眸光清冷平淡,却也难得的明亮坦荡,昭仪大长公主又忽然想到她常年习武的事情,当下看着苏若雪的目光中更是多了几分满意。
看来阿裕那小子这次倒没说大话,他这次倒是真给自家夫君娶了一个相当不错的孙媳妇。
可是,再看到对面小姑娘面颊上渐渐染上的烟霞,昭仪大长公主唇边的笑容更深了,怨不得阿裕动了心思,倒是一个难得纯净的小姑娘。
老人家目光中包含的深意太多,苏若雪羞得差点抬不起头来,尤其是觉察到自己往后的人生会跟眼前这人紧密联系在一起后,苏若雪心中更是多了几分莫名的慌乱。
上一世,即便是一直照顾她们的舅母,还是嫌弃她的出身,可眼前这个人,却是大夏朝最为尊贵之人,打从一出生便是令人艳羡的公主殿下,这个人在李裕心中的位置,即便是他从未认真提起过,可从他平日中的言谈也可见一斑……
苏若雪忽然之间,心头便添了几分退意,这一次,她是不是又犯了同样的错误……
第045章 顺毛
但是现实还没等苏若雪去思考这些问题;便又忙了起来,六月里大姐苏若幽的婚事很快便要到来了,小妹毕竟已经嫁了出去,大姐作为待嫁之身;更没有出面忙活的道理;苏若雪想都未想便主动将这个担子承了下来。
于是等到事情终于告了一段落;苏若雪才终于有了大姐嫁出去了的实感。
“小姐,您和二公子……”
紫烟和紫莺作为苏若雪身边的大丫鬟,这段时间自也没有轻省的时候,可是越是看到家中其他两位小姐相继嫁了人;紫烟这心里头藏着的事就越发的按捺不住了。
这李二公子夜间倒是来的勤;可却迟迟不提亲是几个意思!别以为她家小姐性子单纯就能白占便宜;她家小姐想不到,她这个丫鬟却实在看不下去了,什么人呐!
说起来,这还是苏若雪第一次从身边之人的口中提及他;心头不禁涌现出一抹说不出来的滋味;这段时间因为家中事务繁忙;她便不准他再来了;仔细想来,他们二人也有大半个月未见,他那个人惯是会生气,这会儿指不定会气成什么样呢……
可是这一次,她却不似以往那般不知所措,那么久没见他,她也有些想他了呢……
自家小姐出了神,脸上的娇羞更是显而易见,见此紫烟更是担忧,索性也管不了这么多了,脱口而出,“小姐,大小姐和三小姐都嫁人了,二公子可说以后有何打算没?”
她话说的那么直白,苏若雪想装傻都不能,只是,貌似她家小丫鬟还误会了,倒真不是他不想提亲,是她……没让。
身旁的小丫鬟因为自己而迁怒与他,苏若雪即便是心中再不好意思,却还是不想如此,抿了抿唇,苏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