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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这件事也是今天早上才传到宫里的,皇上还特意追封了高大人……”
“但,高景行是个文官,”智伯瑶说,“他怎么会上战场?”
“这事儿,奴婢就不知道了,”音希说,“听说圣上倚重高大人才让高大人去的,没想到,功没有立成,反而死在那个地方,可惜了。”
“叫一个文官上战场,”智伯瑶冷笑,“这哪里是倚重,这分明是恨他入骨,叫他去送死。”
“娘娘,您晕过去的这段时间,圣上还来彻夜陪伴,您看要不要我去通知圣上。”
“通知他做什么?”
音希说:“告诉圣上说您想见他。”
“如果我想见他,那一定是想杀了他!”智伯瑶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卫永昌的痛恨。
“娘娘,”音希小声嘟囔,“别怪奴婢说句不好听的……”
“你是想告诉我现在不讨好他,等以后年老色衰了没有好果子吃是吗?如果是这种话,以后也不要说!”智伯瑶握紧拳头,“我孤身一人,有什么放不下的!”
音希退出房去,咬牙切齿道:“冥顽不灵,别怪我了!”
智伯瑶觉得了无生机,又在房间里沉沉睡了一天。
没想到等她醒来的时候,又遭遇了一番无端的指责。
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面的鄂嫔,指认她下药使鄂嫔失去孩子。
智伯瑶躺在床上冷笑:“你说本宫毒害你?可本宫都不知道宫里面还有你这号人物!”
“臣妾也不知道为何,臣妾与娘娘可是无冤无仇。”鄂嫔跪着,不卑不亢,一身白色的衣裙,满脸哀戚的神色,但是她脊背挺得笔直,看上去是那种出身清白世家的女子,纯良无害。
“那你指认皇后给你下药,证据呢?”淑太后被拉过来做裁决。
鄂嫔说:“妾身失去孩子之后,太医说是因为接触到了性寒之物,所以孩子才保不住,妾身翻边宫中,只找到了一匹布,这匹布正是皇后娘娘赐给妾身的。”
“皇后,有没有这种事?”
智伯瑶闷哼一声:“本宫不记得了,每天要经手那么多的事务,哪里记得住。”
“是娘娘送的,”音希小声回答。
“你站出来说话。”淑太后指了指音希。
音希于是跪拜在淑太后面前:“那匹流云锦,正是娘娘让我给鄂嫔送去的。库房有记录为证。”
“太医看了那匹布,说那布料经过药水浸染……”说到此处,鄂嫔的喉头一阵哽咽,但她不肯让这哀嚎从她的嗓子里面发出来,于是她顿了顿,又继续讲,“药水是由未央国的一种花制成,那花极其罕见,哪怕在未央也是稀罕物,可偏偏,在皇后的宫里,臣妾找到了那瓶药水。”
智伯瑶心下觉得不妙,既然这个鄂嫔敢这样说,那必定是有十足的把握,她的宫里出了内鬼!这个内鬼一定与她亲近,且地位不低,有能力把药水藏在这里,可这个人是谁?自己是主子,主子犯了错,下人也要跟着受罚,这个人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才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回太后娘娘,奴婢在皇后娘娘的暗格里面发现了药水,看不过,这才将此事告诉鄂嫔娘娘。”一个其貌不扬的小丫鬟上前一步答道,“证据就在那里!”
说着,小丫鬟就熟练地走到智伯瑶梳妆台前,手伸到格子里摸了什么机关,地上就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的一个锦盒。
“你叫什么名字?”淑太后问那小丫鬟。
“奴婢叫挽月。”
“挽月,你把盒子里的东西拿过来给哀家瞧瞧。”
智伯瑶心里道:还瞧什么,已经准备到这种程度了,我还有什么能反驳的?
“皇后!证据确凿,你可还有什么好说的?”淑太后问。
“不是本宫做的。”
淑太后说:“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好抵赖的!”
智伯瑶闭上眼睛,要定一个人有罪,有千百种方式,她如今所做的,不过是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她也默默不做声了,继续躺在床上合上眼睛,都是一群蠢人,又蠢又坏。
淑太后明明是来主持公道的,结果反而弄得她像一个恶人了。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三章一望不见心断绝
淑太后仿佛成了一个笑话,气势汹汹来问责,结果人家根本不理睬她,气势上就软了一截。
“既然事情已经搞清楚了,那皇后就在宫里禁足,不许踏出东宫半步,”淑太后瞥了她一眼,“此事事关重大,哀家要跟皇上商量,该罚的就要罚,不然往后这宫里可都要乌烟瘴气的了。”
智伯瑶说:“你讲完了没有,我要睡觉了。”
淑太后脸上的颜色十分不好看,但她深知自己不该与智伯瑶一般见识,如今很明显是有人要收拾智伯瑶,面前这个鄂嫔虽然不知道是受谁人指使,但她相信没有人真的在乎智伯瑶是不是干过这种事,背后的那人要的是一个结果,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给智伯瑶使绊子的机会。
御书房里面,卫永昌埋头批奏章,让站在一边的淑太后非常尴尬,她拍拍桌子:“这事儿怎么办?皇帝你拿个准,瑶后总是这样嚣张跋扈也不是办法。”
卫永昌这才抬起头来:“既然她不让您省心,那朕只要另想办法,母后,此事儿臣心中自有定夺,您不要插手。”
淑太后气呼呼地回去了,但是听到东宫传来的消息之后,淑太后觉得自己受的那些委屈都不算什么,智伯瑶再也横不起来了。
“娘娘,喝药。”音希把一颗黑色的药丸递给智伯瑶。
智伯瑶推开:“这是什么药?”
“自然是救命的药,”音希说,“奴婢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但圣上嘱咐您一定要吃。”
“烦死了,”智伯瑶知道不吃的后果,一把抓过塞进嘴巴来,“那个叫做挽月的宫女呢?”
音希说:“昨儿个投井死了。”
“死了?”智伯瑶说,“那很不幸。”
“娘娘您要出去走走吗?”
智伯瑶说:“不了,本宫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乏得厉害,连床也下不了了,一坐起来脑子里面就天旋地转的。”
如此躺了两三天之后,智伯瑶才真正发觉不对。
音希再把药丸捧到智伯瑶面前的时候,智伯瑶一把抓过去扔到地上:“你给我吃了什么!”
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智伯瑶已经累了一头的汗水。
“瑶瑶,你看看你怎么累成这个样子?”卫永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床前,用手帕给她擦擦头上的汗水。
“你给我吃什么了!”智伯瑶伸出一只手来,狠狠抓住卫永昌的手腕,这时,她才发现自己手腕上有些青色的淤青,她放开抓着卫永昌的手,将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那淤青不是一块,是一整片的,她试着发力,却始终使不上力气。
卫永昌一把将她暗回床上,为她掖好被子:“你看看你,病成这个样子,还要起来做什么?”
智伯瑶明白了什么:“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沉香丸,”卫永昌为她擦掉头上的汗水,动作极尽温柔之能,“阿芙蓉和乌头草制成的,对你的身体大有裨益。”
“阿芙蓉久食可以让人成瘾,乌头草是毒药,你要杀我,何必用慢刀子?”
卫永昌笑了,抬起她的手来,在她的手背上轻轻一吻:“我怎么会杀你?我只是怕你到处乱跑,不安全,你就留在这里,留在这里,一动也不动的,这样就好了。在你往后的日子里,你不需要用脚去走路,因为我不会让你踏入泥泞之中。”
“你是想看着我腐烂,和这张床长在一起,”智伯瑶瞪他,眼睛里面充血,“你这个疯子!你这个疯子!”
“嘘……”卫永昌把脸凑到她面前,“你病了,你该吃药。”
“我不吃!”智伯瑶心有余而力不足,两个力大的宫人按住她,将一碗汤药送入她的腹中,呛得她不住地咳嗽。
卫永昌为她擦去嘴角滑落的汤药,拍拍她的脊背:“乖,你如果一直吵下去,那我只好让太医再给你开一些药来。”
“你为什么像是彻头彻尾变了,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智伯瑶知道再与他争辩,只是耗费自己的体力,所以也不多浪费,只是仔细端详这人的脸。
“我变了吗?”卫永昌笑着问她,那笑容明明暖如六月的风,却叫人寒到骨子里。
“变了,变得奸诈、狡猾,不像是当初我爱上的那个人。”智伯瑶说,“当初我爱的那个人,像太阳一样磊落,像春风一样温柔,他会嘘寒问暖,不会这样对我。”
“你爱的人是我,这一点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卫永昌说。
智伯瑶勾勾嘴角,满是嘲讽的笑意:“从前爱的是你,可是以后不会是了。”
“你还在想着他们吗?道隐?还是方无隅?他们都走了,他们陪伴你的不过几年,而我却会在接下来的七十年里面,每一天都出现在你眼前,直到你连他们的样子也忘掉,直到你只记得我的名字。”
“这就是你的如意算盘?”
卫永昌说:“对了,还有高景行,我差点儿把他给忘记了,今天那边传来消息,高大人英勇战死,不知道这件事你有没有听说?”
“他是一个有些才能的人,杀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卫永昌说:“瑶瑶,你这话可说的不对,高景行是个人才,我是想要重用他来着,可惜,很可惜他死了。”
卫永昌凑到智伯瑶耳边:“除了我,你再无其他依靠。”
当时我醉美人家,美人颜色娇如花。
今日美人弃我去,青楼珠箔天之涯。
天涯娟娟常娥月,三五二八盈又缺。
翠眉蝉鬓生别离,一望不见心断绝。
心断绝,几千里,梦中醉卧巫山云,觉来泪滴湘江水。
湘江两岸花木深,
美人不见愁人心。
正文 第一百八十四章指腹为婚误佳人
智伯瑶卧病在床许久,来探望的不少。
可说是来探望的,她们连宫门都没敢迈进去,因为害怕智伯瑶有什么损失,末了皇上会算在自己的头上。
吃穿用的东西,也不是探望智伯瑶合适的礼物,因为这些都可能被人做手脚,唯有贵重却又不常用的东西,是最为保险的。
江水寒不怕那些,她去看过智伯瑶几次,智伯瑶躺在床上不能起来,与她不过说了两句话,就已经气喘吁吁。
“姐姐,臣妾会想办法叫圣上停了那沉香丸,”江水寒抹着眼泪,“那不是常人吃的药。”
“不必了,他已经决心要让我成为手上的傀儡,是不会听你的,”智伯瑶说,“不必将你牵扯进来。”
“姐姐,臣妾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江水寒的懊恼发自内心,“臣妾真的不知道皇上会狠心至此!”
“不是你的错,不必自责,”智伯瑶说,“如果卫长阳的尖刀横在我的脖子上,我也会那么做,何况没有卫长阳,我也本来就走不了。”
“对了,”江水寒擦擦眼泪,“有个人,我想叫你见见。”
江水寒一招手,她身后走出来一个婢女,那婢女跪倒在智伯瑶床前:“是我的错,一切的事情都因我而起。”
江水寒默默走出去,让她们两个慢慢聊。
智伯瑶强撑着坐起来,发觉面前这婢女正是那日指认她的鄂嫔。
鄂嫔此刻一副宫女打扮,神色有几分仓皇。
智伯瑶说:“何必这样一副打扮?”
鄂嫔说:“圣上准许我出宫,我此刻本该在宫外,但是陷害娘娘,我寝食难安,总觉得要来探视一眼才安心。”
“准许你出宫?”智伯瑶讶异,“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他莫不是在骗你?”
“我同圣上,从来都没有夫妻之实,上次指认娘娘,是受人胁迫。”
也就是说卫永昌知道这是诬陷,但他默许了这种诬陷,真叫人心寒。
但他能放人一条生路,又算得上半个好皇帝,可惜他对别的人都好,唯独对她不肯施舍半分的仁慈。
“我自小有婚约,这次入宫本就是迫于无奈,上次太后诞辰,我借机同我有婚约的那人见了面,没想到,”鄂姑娘说到这里,脸色微红,“有人看到了,胁迫我,如果我不做这件事,我们都要死。”
“那人是如何胁迫你们的?”
鄂姑娘说:“那天我回到自己房间,就被人从背后制住,那人一把尖刀抵在我的喉咙上亲自对我说的,她是个女人,但压低了声音叫我无法辨认,身法很快,她甚至拿到了我们的信物,怪我!”
“你能出宫去,这是一件好事。”智伯瑶说,“我很羡慕你。”
“娘娘,此事都怪我,如果……”
智伯瑶说:“你虽然可恶,但是不是你,也会是其他人,不必自责,出宫后,你就忘了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吧。”
“多谢娘娘宽宏大量!”鄂姑娘重重叩首,随后附在智伯瑶耳边说,“我的他,名叫师同方,在朝中也有些声望,娘娘如果需要,尽可以找他。”
“多谢你的好意,”智伯瑶摇摇头,“损了一个高景行,我不想再把任何人牵连下水了。”
鄂姑娘扼腕叹息,帮智伯瑶掖好被角告辞。
鄂姑娘离去之后,智伯瑶连日以来昏昏沉沉的脑袋清醒不少,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高景行死了这件事是真的,但是不同的人告诉她这件事的时间有出入,音希是第一个告诉她高景行死讯的人,但是音希说这句话比卫永昌说要提前几天。
三种可能,一种是音希提前得到消息,第二种是音希本来只是随口说胡话却一语成谶,第三种情况,就是卫永昌骗她。
但是卫永昌没有理由要骗她,卫永昌巴不得她知道高景行之死,所以,绝不会是卫永昌在撒谎。
音希只是一个宫女,没有可能得到消息,那么就只剩第二种可能,音希不过随口说了胡话,但音希随口说胡话,有很大的可能性被揭穿,智伯瑶多问几个人就能知道,除非……
除非音希已经预料到接下来智伯瑶将会遭遇什么,所以她才敢大胆扯谎。
但音希不是神算,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一切都是早有预谋的,音希要么是主谋,要么是为主谋办事之人。
所有的线索都在她眼前慢慢明朗,智伯瑶连揉自己脑袋的力气也没有。
刚才跟鄂姑娘长谈已经用光她全部的精力,她靠在枕头上,又渐渐睡去。
恍惚之间,有人走进来了,是个宫人打扮的。
智伯瑶随口一问:“鄂姑娘,你怎么回来了?”
但是对方不做声,不回应,径直走到她枕边,脚步没有一丝的犹疑。
智伯瑶瞬间清醒,但令她先回过神来的,不是她多年养成的对危险的敏锐嗅觉,而是头皮上的刺痛。
她已经被阿芙蓉和乌头草腐蚀,从前刀尖上学到的东西,都已经忘记了。
背后那女人拉扯着智伯瑶的头皮,嘴巴里嘟囔着。
无非是骂智伯瑶狐媚子,迷惑了皇上的心,害的后宫不能雨露均沾。
智伯瑶嘴巴里被她塞上东西,喊叫不得,智伯瑶体弱,连挣脱这样一个弱女子也做不到,只能像砧板上的肉一样被人宰割。
她发誓,她想要看清那女人的模样,但她不能,疼痛竟不能与阿芙蓉对抗,她就这样睡着了,她入睡之前想着对方是什么人,会不会把自己的头皮揪下来。
卫永昌晚上来智伯瑶宫中歇息。
音希告诉他:“皇上,娘娘已经歇息了。”
“好。”卫永昌走到床边去,看了智伯瑶一眼,就说了一声:“不对!”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五章一寸相思一寸灰
“圣上,哪里不对?”
卫永昌摸着智伯瑶的头发:“有人来过?是谁?”
音希回忆说:“只有贤妃娘娘来过。”
“传令下去,贤妃罚俸并禁足一月。”卫永昌摸着智伯瑶的头发,“理由?就说贤妃伤害皇后,心怀不轨。证据?这就是证据。”
卫永昌的手指轻轻从智伯瑶的发丝间梳过,一大把头发掉了下来。
这事传出了去,再没有人敢来探望智伯瑶,无论是真心或是假意。
智伯瑶醒来之后,卫永昌的口谕已经下达,她痛斥道:“你知道伤害我的另有其人,但是你却偏偏拿江水寒开刀,你不是要替我伸冤,而是要她们疏远我,要我被孤立,最后只能依靠你一个人。”
“有何不可?”卫永昌说,“我把你养在这里,让你锦衣玉食,不会有风雨来侵袭你,你将永远都是朕的皇后!”
智伯瑶闭上眼睛,再一次沉沉睡去,睡梦中,她察觉有一只手顺着她的曲线游走,火热的情话在她耳边回荡,那人将她的衣服剥下,让她在欲海之中沉沦。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智伯瑶发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