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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衿的美,大约是形容不出来的,或者说飞卢自认为,他这般粗俗的人描述不来。昨日初见苏子衿真容的时候,他也是吓了一跳,也许是与先前的印象偏差太大,以至于他久久无法回神。不过,他并不是个注重美色的人,也自认为,他的命比多看一眼美色重要许多,故而对苏子衿,他倒是不敢多看。
“比圣心美?”陶行天皱起眉梢,唇边的山羊胡须微微一动,眼底即刻浮现起一抹深思:“即便是如此,七殿下也不该是那般沉迷美色之人,怎么会如此无状,赶着进宫求娶?”
若是司卫是像大皇子那般,极度热爱美色的,也许一早陶家便不会支持司卫,即便司卫是出自他们陶家的,他也全然不是可以登上帝位的那一个。可如今,他仅仅因为容色便对苏子衿生出了疯狂的爱意,这般举动,当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属下也不知道,只是殿下这次,好似真的动了心,较了真儿一样。”飞卢道:“进宫之前,属下们百般劝解,殿下就是不听,只说这样的苏子衿,若是让其他皇子见着了,定是要与他争上一番,所以便想要提前定下亲事,防止生变。”
陶行天闻言,很久都没有说话,半晌,他才淡淡道:“你回去吧。”
“是,相爷。”飞卢道:“属下先退下了。”
说着,飞卢便离开了屋子,一时间便只留下陶行天和陶子健父子两人。
“子健,你认为苏子衿如何?”陶行天声色不辨,只看向陶子健,眼底的光芒忽明忽暗。
“父亲,我不明白,苏子衿她不是生的很丑?为何又突然貌若天仙?”那天苏子衿的容貌,陶子健也是亲眼所见的,怎么会突然变了模样?
“我们都被她骗了。”陶行天忽地冷笑一声,道:“苏子衿还真是好手段、好计谋!不仅算计了重乐,而且还做的这样从容大胆,恐怕整个锦都,找不出第二个像她这般城府极深又胆子极大的女子了!”
“父亲的意思是……?”陶子健细细一想,整个人感到有些震惊起来:“苏子衿之所以故作丑颜,就是为了算计重乐!”
为了算计重乐,她竟是做了这出好戏,而且还将重乐、将昭帝、将所有人的反应都算计进去,这样的谋略与城府……竟只是一个十七岁女子有的?
“子健,”陶行天眯了眯眸子,沉下声音,道:“过阵子汝南王府老太君过生辰,你想办法让圣心邀请苏子衿过去。”
这苏子衿,究竟有什么手段?难不成真是妖女?哼!他倒要看看,是怎样的一个女子,敢如此算计!
……
……
两日后,西宫。
新月姣姣,秋夜微凉,静谧的皇宫笼罩在黑暗之中,显得沉寂古朴。
彼时,楼宁玉坐在案几前,修长如玉的手中执着一把笔,正认真的抄写着帖子。
“公子,”青石缓缓走了进来,低声道:“公主已经歇下了。”
“什么时辰了?”楼宁玉手下顿了顿,唇边勾起一抹笑来。
青石道:“亥时。”
楼宁玉正优雅的放下手中的笔,忽然有脚步声传了过来。
“谁!”青石眸光一冷,当即便拔起腰间的佩剑。
“是友非敌!”低沉的男音传来,只见一个黑衣蒙面的男子自窗口跳了进来。
青石护在楼宁玉身前,眼含戒备,手中的利刃半分不收,就这样死死的盯着眼前的黑衣男子。
对于这样的情形,楼宁玉倒是神色不变,他岿然不动的坐在原地,依旧笑道:“你是何人?”
“楼公子,我家主子有请。”那人拉下面罩,露出一张清俊严肃的脸容来。
“长安郡主?”青石是认得眼前的人的,苏子衿当街杀马那日,他就在群众里头,故而对于苏子衿身边的青书很有印象。
听青石这般问,楼宁玉心中便了然了,他微微一笑,清隽温雅的脸容浮现一抹几不可见的期待之色。
“正是。”青书点了点头,随即看向楼宁玉,继续道:“我家主子请公子到月下一叙。”
月下是一间酒楼的名字,它位于锦都的南街边,在众多酒楼中,不算太过出名,却也不是非常逊色。
“好。”楼宁玉点了点头,笑道:“郡主邀约,宁玉不敢不从。”
瞧着楼宁玉没有问何事要见,也没有任何拒绝的神情,青书垂眸,心中思索着,主子料的竟丝毫不差,这楼宁玉,想来并非如此简单。一个常年被囚禁于西宫的人,会如此自在?会如此随意?会如此的毫无畏惧?很是显然,楼宁玉并不是被囚禁,而是被司天骄保护才对!
“更衣罢。”楼宁玉淡淡一笑,眉眼生辉的看向青石,道:“让青岩过来。”
青岩?青书听到楼宁玉嘴里说出这个名字,不由微微一愣。青这个字,素来是主子给暗卫们赐的字,就好像青烟、青茗、青问以及他自己,青书。因为主子从前唤作青丝,故而才有了这样的赐字。那么楼宁玉的人中,为何也唤青字?是偶然还是……?
“公子,真的要去么?”青石皱了皱眉,有些担忧道:“这送信之人,也未必就是长安郡主的人,若是这人是易容的话,公子去了……未免是对方使诈。”
青石的担忧,其实并不无道理,若是眼前的人并不是苏子衿的人,而是一个心怀叵测之人易容的呢?毕竟他们与苏子衿的人并不熟识,这易容术,大概只有亲近之人才能辨别一二。
一旁的青书闻言,正打算反驳,不想楼宁玉却是率先笑道:“他既然摘下面罩,便是故意透露身份之举,那一日,想必郡主是察觉到了你的存在。”
楼宁玉所说的那一日,无非就是苏子衿当街杀马的时候。只不过,他倒是觉得奇怪,苏子衿为何能推断出,青石就是他的人?
“是,公子。”青石应了一声,随即看向青书,道:“月下酒楼哪个雅间?”
青石的言下之意,大约便是他们自己去便可。毕竟放一个青书在这里,他是不太放心自家公子的安危的。
“银字七号雅间。”青书倒是不在意,只淡淡道:“楼公子请务必快一些,主子已经在那里候着了。”
“好。”楼宁玉轻声笑着,秀美绝伦的脸上一从容高雅。
点了点头,青书便离开了西宫。而楼宁玉安排了青岩易容成自己呆在西宫,便领着青石一起,出了皇宫,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
……
……
月下酒楼,银字七号雅间
苏子衿坐在桌前,手中细细烹煮着茶,神情极为专注,丝毫没有等人的焦急情绪。她一袭素雅的广绣流纱长裙,衣襟袖口处有桃花灼灼,灯光下显得顾盼流连。
“叩叩”的敲门声响起,青书的声音自门外传来:“主子,楼公子到了。”
苏子衿闻言,不由缓缓一笑:“让他进来罢。”
一声落地,很快的,楼宁玉白衣优雅的便出现在了苏子衿的面前。苏子衿微微抬头,只见眼前的白衣男子眉眼含笑,步履从容的走了进来。他生的很是美好,眉眼精致贵气,脸容如玉秀美,似珠温润,就好像三月初春的灼灼桃花,那分生动暖意,比苏子衿衣襟上的蜀绣要真实许多,着实有些温柔至极。
“公子请坐。”苏子衿莞尔一笑,艳丽的眉眼平添了一丝璀璨,她一边将煮好的茶沏上,一边轻声道:“月下招牌的雨山新茶,不知公子喝不喝地惯?”
说这话的时候,她极为从容高雅,仿佛对面坐着的是经年好友一般,那股子周到随意,看的楼宁玉身后的青石一阵吃惊。
灯光下,美人如斯,容色艳绝,她唇含笑意,就好像世间极致的妖姬,随时便可蛊惑人心。
“自然。”楼宁玉微微一笑,温柔的眸子染上三分雾气,七分雅致:“郡主亲自为宁玉煮的茶,宁玉自然喝的惯。”
楼宁玉的话,到底隐隐夹杂着一丝暧昧,可不知为何,自他唇边吐出来,便又好似本应如此那般,悠然安宁,犹如天边的白云,竟丝毫不觉轻浮,只平白让人心中微动。
显然,苏子衿并不以为意,她神色不变,依旧笑容浅浅:“请。”
说着,她素手指了指刚沏好的那杯茶,眸色淡淡。
楼宁玉笑了笑,修长的手执起那杯茶,指腹在微光底下,泛着如玉色泽。他缓缓抿了一口茶,薄唇微微弯起一个弧度,轻声道:“郡主煮茶的手艺,倒是一绝。”
苏子衿闻言,只是低眉浅笑:“公子谬赞,子衿不过是业余罢了,当不得一绝二字。”
顿了顿,她又状似无意,问道:“不知二公主煮的茶,可比子衿好上许多?”
司天骄烹茶的手艺,其实在锦都也算了出了名的一绝了。当初北魏皇朝的九王爷之所以爱慕司天骄,最开始还是被她的茶艺与马术所吸引。而如今苏子衿这话问出来,大抵含着试探的意味。也只有楼宁玉明白,她之所以问起司天骄,左右不过是要看看他与司天骄的关系究竟如何。
几乎没有思索,楼宁玉便淡淡笑起来:“宁玉以为,郡主的手艺,并不比二公主差。”
“公子果然是心较比干多一窍,”苏子衿一听,便施施然笑道:“难怪乎二公主会这般欢喜公子了。”
楼宁玉的回话,其实很是讨巧,他说苏子衿的茶艺不比司天骄差,但也没有说苏子衿的茶艺比司天骄好,不过这话若是寻常人听起来,却会觉得自己是在被夸赞,想来楼宁玉果真是个极为剔透之人。
“郡主过誉。”楼宁玉温雅一笑,只见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眸看向苏子衿,道:“郡主今日找宁玉,难道只是想请宁玉喝杯茶么?”
“郡主过誉。”楼宁玉温雅一笑,只见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眸看向苏子衿,道:“郡主今日找宁玉,难道只是想请宁玉喝杯茶么?”
其实,楼宁玉很不明白,苏子衿为何将他叫出来。最开始的时候,他以为苏子衿是要找他叙旧情,可直到见面以后,他才发现,其实不然。他记得她,可是她却是不记得他了。
也是,那样久远的事情,她又如何记得呢?即便是他,也有些记忆模糊,认不出她如今的模样了。
察觉到楼宁玉眼中那转瞬即逝的落寞,苏子衿心下有些奇怪,毕竟楼宁玉是个极为谨慎的人,在她面前竟敢如此松懈么?再者说,楼宁玉这神情,偏偏好似他们之间曾经相识一般,那股子落寞,就是因为她全然不记得才浮现的。
------题外话------
司言(阴郁面瘫脸):你都没有为我煮过茶!
苏子衿(笑):……为何要给你煮茶?
司言(面无表情):我非常不开怀。
苏子衿(诧异):要抱抱、要举高高?
司言(脸红):要亲亲
苏子衿(一脸无语):……想得美!
司言(皱眉头):不行,本世子要回来了!
读者(开心到不能自理):阿言,你再不回来脑婆就是别人的了!
☆、99夜见楼宁玉(下)二更
不过,苏子衿到底丝毫没有显现出来,只是缓缓弯唇,似笑非笑的盯着楼宁玉,不紧不慢道:“公子是东篱的皇子,可曾想过,有朝一日,回到自己的国都?”
从一开始,苏子衿便只称楼宁玉是公子,就好像这锦都所有的人一样,没有人会称他殿下。他是质子,一个似乎被自己父亲……乃至全天下忘却的皇子,这样的身份,让苏子衿也不愿去提醒他的痛处。
听到苏子衿的话,楼宁玉不由愣了愣,只是一瞬间,他便又恢复了往日里从容的笑,情绪淡淡:“郡主当是知道,如今的东篱,已不是我能够踏足的地方。”
便是许多年前,也不是他能够踏足的地方,东篱文宣帝……他的那个父皇也去世了,如今正值摄政王当权,他的那些皇兄皇弟有死有伤、也有被发配边疆的,又怎么可能能够容忍他回去呢?
“公子在大景,就不想逃离么?”这一次,苏子衿全然露骨的说了出来,她不再与他打太极,而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将心中所想,几乎可以看作是脱口而出:“子衿以为,公子故意让二公主庇护,其实是为了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你想助某个皇子夺储罢?”
说到最后,苏子衿的话中,显然有了几分意味深长。这‘某个’皇子是谁,他们都心中明白,而对于楼宁玉的想法与做法,想来她心中已然有数。
这一次,楼宁玉温雅俊美的脸容终于微微一变,他看向苏子衿,眸光忽明忽暗,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因为昭帝的忌惮,他不得不做一个‘被囚禁''''''''''''''''在西宫的人'''''''''''''''',虽然是个皇子,但他什么都没有,所以只能从零开始积累,一步步爬上来。为了活下去,他早已变得面目全非,微笑与从容,是他根深蒂固的伪装,所以,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做着怎样的打算。
可苏子衿却知道了,亦或者说,她看透了他的想法,看透了他的做法,这般轻易的便揭露出来,让他所有的阴暗面都暴露在阳光底下,一丝不挂。
“郡主在说什么?”压制下心中的波动,楼宁玉轻声笑道:“宁玉竟是一句也不甚明白。”
苏子衿闻言,依旧神色自若,她不紧不慢的抿了一口茶,唇边露出柔软笑意,仿若春水涌动:“公子可还记得方才青书在西宫的时候,说过什么吗?”
青书在西宫的时候,其实说的话并不多。然而,其中有一句话,是苏子衿让她务必传达的,因为她想告诉他,他们之间并不是敌人的关系。
楼宁玉眸光微凝,下一秒便道:“是友非敌?”
他记得很是清楚,当他问是何人的时候,青书答:“是友非敌。”
只是,这样一句话,当真是他可以相信的么?
“不错。”苏子衿勾唇笑起来,那一刹那,艳绝的眉眼仿若染上一丝春色:“我会帮你,堂堂正正的走出大景,踏进东篱的土地,坐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
不过是寥寥数语,由着苏子衿说出来却透着一股子莫名的泠然霸气,仿佛她本该就是位居高位的人,骨子里的那股尊贵冷绝溢出皮囊,不由自主的便让人想要去相信。
苏子衿的话音一落,楼宁玉以及他身后的青石双双脸色微变。堂堂正正的离开大景朝已经是够骇人听闻,更何况苏子衿还说要他坐上皇位?若是这话出自其他嘴里,楼宁玉一定觉得那人是个疯子,彻彻底底的疯子。可这话竟是从苏子衿嘴里说出来?
眼前的女子容色艳丽至极,她微微笑着,桃花眸子依旧从容高雅,无论如何都是丝毫看不出任何情意。
苏子衿,你在求什么?
“郡主为何要帮助宁玉?”转瞬之间,楼宁玉已然敛了所有惊愕的情绪,他笑吟吟的瞧着苏子衿,漆黑如墨的眸底浮现一抹蛊惑人心的温柔:“莫非……郡主心悦宁玉?”
说到这里,他精致温雅的脸容倒映在如豆灯光下,白衣风雅、俊美若仙,犹如画中之人,瞧着便是极容易让人心动的。
“公子以为呢?”对于楼宁玉的心思,苏子衿看的清楚,只见她从容一笑,缓缓道:“公子应当知晓,子衿与二公主可不是一类的人。”
楼宁玉对司天骄有多少情意?苏子衿想,大概半分没有。他只不过在利用司天骄罢了,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伪装。而司天骄却心甘情愿的为他付出、为他执迷不悟,很显然,除了那可笑的爱慕,想来是没有其他原因的。
“你与她确实不同。”这一回,楼宁玉竟是没有任何否认的嫌疑,他敛了迷惑世人的神色,只淡淡笑道:“你比她聪明,亦或者说……你比这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要聪明许多。”
这世上女子无数,而苏子衿便就是那万分之一,最为独特且迷人的那一个,大约普天之下,没有多少人可以与苏子衿的手段谋略抗衡。同样,也没有哪一个女子,能够像她这般,妖艳若魔、高雅似仙,能够将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融为一体,且丝毫不会让人感到不和谐,带着致命的诱惑。
顿了顿,楼宁玉又道:“只是,郡主应当知晓,如果没有一个正当的理由,宁玉不可能以身涉险。”
即便是你……青丝,也不可能。
“子衿可以给公子看一样东西。”苏子衿不置可否,轻声笑道:“看过之后,公子可自行决定。”
说着,苏子衿看了一眼身侧的青烟,示意她将手中的木盒子打开。
青烟点了点头,随即缓缓打开那木盒子。只见,木盒子中静静躺着一块玄铁腰牌,一看便是千年玄铁所制,腰牌上纹着双头麒麟,那麒麟看起来凶猛无比,仿佛随时会从玄铁上脱离出来一般,栩栩如生。腰牌中间刻着一个鎏金的刹字,显得异常威严。乍一看,整个腰牌在灯光下,泛着青铜色的光泽。
“你……是?”楼宁玉瞳孔微缩,有些难以置信的目光落到苏子衿的面上。
美人如斯,妖艳蛊惑。她神色从容贵气,一颦一笑仿佛画中仙子,不染凡尘。可偏生这样一个艳骨楚楚,又弱质纤纤的女子,竟是传闻中那个冷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