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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苏子衿惊诧的不是马车内多么豪华多么舒适,而是她眼前这个清冷卓绝,秀美绝伦的谪仙男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司言瞧着苏子衿那微微有些愣住的模样,只看了一眼,便有些不自然的低头抿了口茶。原本太后将他唤来只是说要他陪她下盘棋的,却不想,他来了以后,太后却是东扯西扯,迟迟不下这盘棋。只是,如今看来,太后俨然便是故意将他和苏子衿分别唤到马车中来,其目的已是昭若皆然了。
不过转瞬,苏子衿便缓缓攒出一个笑来,眉眼灼灼道:“子衿见过太后娘娘,见过长宁王世子。”
瞧着苏子衿这般自在随意的模样,全然没有其他女子觐见太后时候的那股子紧张情绪,太后不由惊讶十足。眼前这女子确实生的极美,琼鼻玉肤,远眉朱唇,她的美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端庄,而是带着一股妖娆魅惑,能够让男人失去心神的诱惑、为之癫狂的神秘。可她的气质,却是极为高雅,仿若仙子临世,不由的便让人深觉不可亵渎。
可在太后看来,苏子衿最美的不是容色的艳丽,而是那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眸子,清幽静谧,仿若古井。
“长安,你自是不必多礼,快坐下罢。”太后敛下自己对苏子衿的讶异之色,不由笑起来,眉宇之间颇有些看好的意味。
“多谢太后娘娘。”苏子衿微微抿唇,动作极为高雅从容的便坐了下来。
现下的情况,苏子衿大抵便是猜测到了一些。锦都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太后对司言十分疼宠的,但司言年纪渐长,却依旧孑然一身,想来太后也是十分担忧。这些日子坊间皆是在传苏子衿与司言有些暧昧关系,虽一时证实不了,但想必太后也是十分上心,于是这老人家便玩心大发,特意将他们两人放在一个稍微显小的空间内,试图发现不一样的情丝。
只是,苏子衿有些想笑,即便不说她会不会对司言上心,就司言这冷情的性子,显然便是不会对她有任何想法,如今他们之间的交集,大约只是祁山之行,一旦祁山归来,苏子衿想,她与司言便不会再如此心平气和的相对而坐了。
对于苏子衿的想法,显然太后和司言都猜测不到,亦或者说,司言根本连猜测的心思都没有。至苏子衿进来到现在,司言一直都是清冷冷的兀自坐着,他薄唇微微抿起一条直线,几乎一副没有瞧见苏子衿的模样,可不知为何,司言忽然间便觉得,他此刻的忽视,显得有些……刻意?
为什么他要刻意不去看苏子衿?司言英挺的眉梢几不可见的一蹙,分明从前他不看别人的时候,总是无比自然,就好像那些人不曾存在一般,丝毫不会让他觉得刻意。
就在司言沉思的时候,太后的声音忽然响起,只听她慈祥道:“长安,你莫要拘泥,这儿有些糕点,若是饿了,便自个儿拿去吃一些,听说你身子骨弱,别饿坏了才是。”
“多谢太后,”苏子衿微微弯唇,言笑晏晏道:“子衿方才在马车上已是用过午膳,现下倒是不感饥饿。”
说这话的时候,苏子衿亦是不看司言,除了最初的时候她同司言打过招呼,在那之后,苏子衿便也好像马车内没有司言这个人一般,只是,相较于司言的刻意,苏子衿倒是真的是没有多想。
“皇祖母若是无事,司言便下去了。”司言垂下眸子,清冷的面容看不出一丝尴尬,可即便这样,太后依旧是瞧出了他那一闪而过的尴尬。
心下有些稀奇,太后便敛了笑意,十分正经的问道:“阿言,哀家记得你棋艺很好,不妨同长安切磋一番?”
棋艺?苏子衿眸光有一瞬间的犀利划过,太后如何得知她会下棋?心中一顿,苏子衿便立刻知道了是谁。
想来是燕夙无疑了,太后与燕夙接触的颇多,只是,燕夙原本就是谨慎之人,这太后竟是能够套出燕夙的话,到底有些厉害。
太后话一落地,司言便皱起眉梢,心下倒是对太后的建议没有太排斥的感觉。大约思索着路途遥远,便是在外头也甚是无趣,若是同苏子衿对弈一番,到底也省去一些无趣之感。
这般想着,只见司言淡漠寒凉的脸容染上一丝不自然的神色,随即便看向苏子衿,薄凉的唇吐出一个字,甚是好听:“下?”
下?有那么一瞬间,苏子衿感觉到自己的嘴角抽搐了下。司言这厮当真是有些无聊,说话便说话,有必要那么装高冷,省字数吗?
这些年来的头一次,苏子衿对一个人真心有些有些嫌弃。可碍于太后发言,苏子衿自然不能拂了她的意,于是,她点了点头,便惯性的扯出一个明媚的笑来:“好。”
苏子衿想不出司言有什么理由要和她对弈一番,唯一的理由,大概是司言既然想借用观察棋风的方式,来看看她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只是,司言既然想看,苏子衿想,她并不介意让他‘一睹真容’,因为她的棋风,可以变幻无常。
太后瞧着司言这般模样,内心简直是高兴坏了。司言以为,他之所以留在马车内,大抵是因为太后的所愿,可太后却不这么想,司言若是真的那么‘听’她的话,自是不会到了如今还依旧孑然一身。所以说,其实司言留下的原因,是因为对面的女子不是旁人,而是苏子衿,这个并不会让他厌恶的女子。
这时候,司言将案几上的茶点一一摆放进了案几下,等到案几上的东西都清空了以后,苏子衿才发现,原来这案几本身就是一方棋盘,只是缺少了棋子罢了。
司言很快从马车的暗格中摸出一副黑白棋子,而后他几乎想也不想,便将黑棋递给了苏子衿,自古以来,便是执黑棋者先走,而司言这般举动倒是没有让苏子衿怎么惊讶,毕竟司言是个骄傲的男人,这样的男人自是不会在对弈上占便宜。
这般想着,苏子衿已然很是随意的便落下一颗黑子,司言凤眸微微一凝,便看向苏子衿,面无表情,却依旧是清冷淡漠道:“郡主既是决定与我对弈,自是要认真一些才是。”
“子衿很是认真。”苏子衿微微一笑,眉眼生辉:“世子不必担忧。”
司言颔首,倒是没有回复,只是垂下眸子,手中的白棋也跟着落了一子,谁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那张秀美清贵的脸容看不出丝毫情绪。
马车内一瞬间变得很是静谧,太后本人却是不以为意,她素来知晓司言的性子,故而对这般情况一早便是了然于胸。她静静的瞧着苏子衿和司言两人,清明透澈的眸光也有些飘忽不定,一会儿看看棋局,一会儿瞧瞧司言的反应,虽然看似漫不经心,但苏子衿知道,太后其实一直时刻注意着一切。
无论是她还是司言,亦或者是这盘开始初露复杂的棋局。
一刻钟悄然过去,显然这盘棋不会轻易结束,苏子衿忽然想起自己的马车内青茗和青烟还在等待。不由微微抬眸,她看向太后,从容笑道:“太后娘娘,可否遣人去子衿的马车内告知下两个丫头呢?子衿出来有些时候了,尚且没有知会她们何时归去,又恐她们着急,这才想着让太后娘娘帮衬一二。”
瞧着苏子衿这般从容自在的模样,太后再一次觉得眼前的女子实在心性过人。若是说一开始她可以伪装的毫无畏惧,那么现在……她好似面对家中熟悉的长辈一般,对太后说话也是轻柔礼貌,熟稔至极,这样的从容与平静,饶是活了大半辈子,太后也是第一次瞧见。
“你这丫头倒是有些意思。”心中这般想着,太后便已然开口说道:“这不是难事,你自是专心于这盘棋便是,其余的哀家已然命人帮你交代清楚了。”
“多谢太后恩典。”苏子衿闻言,依旧笑吟吟的道了声谢,不卑不亢,却自带一股贵气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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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听说下一章要摸下小手了~
☆、03心动
苏子衿与司言,大约下了将近半个多时辰的棋,越是到最后,他们之间越是难以分出胜负。最初的时候,苏子衿是想胡乱下一把,倒不是非常认真,可到了最后,苏子衿发现,司言的棋艺实在是真的好,于是她不知不觉的便开始认真起来。
一盘棋下了半个多时辰,却仍旧没有分出胜负,太后瞧着两人这势均力敌的模样,不由笑了笑,道:“这局和,胜负不分。”
苏子衿放下手中执着的一颗黑子,不由缓缓攒出一个笑来,抬眸看向司言,轻声道:“是世子赢了。”
若是再下下去,苏子衿知道,不出五子,司言的白子便会包抄她的黑子,虽然现下白子与黑子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一副势均力敌的样子,但只要放长远去看,显然她并不敌司言。
“胜负不分。”司言清冷的眸光落在苏子衿的脸上,只正色道:“你最开始的时候,并不是很认真在下。”
“……”有一瞬间,太后仿佛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这孙儿真是太不懂说话了,这个时候难道不该说一句深情款款的话来调节气氛么?比如:输给你,我心甘情愿。亦或者,我只是赢了一场棋,但我想要赢得你的心。
再不济也不能如此正经的模样吧……毫无情趣可言。
苏子衿和司言俨然不知太后内心已经上演了一场大戏,只见苏子衿笑了笑,便道:“世子过谦了。”
说这话的时候,苏子衿和司言两人都是无比正经,可以说他们间一丝一毫的暧昧气息都不曾出现。可这一幕看的太后有些心疼,这两人都是如此不开窍的模样,将来可如何是好?难道真的要等皇帝下了圣旨,将苏家这小丫头许给老七不成?
心中这般想着,太后已然率先开口,只听她又慈爱笑道:“哀家出去透透气,长安和阿言便在这儿等着哀家回来罢。”
显然,太后说的这话,并不是真的要出去,而是想要让司言和苏子衿多独处一些,而司言自然也是看出了太后的目的,心下有些无言,司言便也想着离开这马车。
“恭送太后。”苏子衿微微笑着,她看起来很是柔顺,好似一点也不知道太后心中所想一般,那股子自若的模样,到底有些不同。
很快,太后便离开了马车,司言手下一动,便也想着随之离去,不想眼角余光处瞥见苏子衿的眸光落在了一本佛经之上。
原本打算离去的司言闻言,不由顿了顿,他偏头看向苏子衿,冷峻的脸容染上三分绝尘之气:“郡主信佛?”
“看过一些佛经。”苏子衿弯了弯唇角,低眉一笑,神色灼灼:“只是,不信佛。”
不信佛却看佛经?司言的眸光不禁愈发深了几分,他盯着苏子衿,头一次觉得眼前的女子有些不同寻常。
他好像,从未看懂过苏子衿。
心中有了这样的想法,司言便淡淡问起来:“为何不信还要看?”
苏子衿没有回答,而是拢了拢大氅,笑吟吟的反问道:“世子信佛么?”
佛?司言眸光璀璨,秀美清贵的脸容浮现一抹淡漠之色,犹如高山上盛开的雪莲,清冷却雅致,圣洁也诱人。
他说:“我自来便不信这种东西。”
司言其实是个认真的人,苏子衿想,他从来都是这般认真,每每她的问话,他都是要么不回,要么回复必定坦诚且真实,他似乎……从没有那种花花肠子,不会虚假欺瞒,亦是不会尔虞我诈。
莫名的,苏子衿便兀自笑了起来,她瞧着司言,桃花眸子浮现着浓烈的明媚春色,要是她早些年便遇见司言此人,想来也是会喜欢他罢,只是那种喜欢不是男女之情的喜欢,而是对一个有趣的灵魂的喜欢。
可以称得上,君子之交,浅淡如水。
司言实在不明白,苏子衿这突如其来的笑是怎么回事,可他分明知道,她如今的笑,与寻常有些不同,甚至可以说,比任何时候,都要好看至极,可不知为何,这莫名其妙的思绪,竟是让他心中一跳。
为何又是这种奇怪的感觉……
司言微微蹙眉,素日里清冷无情的凤眸划过一抹不解之色,他道:“苏子衿,你笑什么?”
“子衿自来便不信佛。”苏子衿没有回复司言的话,只是跳到了先前的那个问话,敛了些许笑意,淡淡道:“不管这诸天神佛存不存在,人世的疾苦他都不会理会,便是如此,信佛还不如信自己,不是么?”
顿了顿,苏子衿又接着笑道:“可佛理经书,又是个极为有意思的东西,它告诉你平静与安详,也告诉你天道轮回。子衿看佛经,不过图一个心静如水罢了。”
所有的平静与从容,都是苏子衿伪装下一副面具,她偶有看些经书佛经,因为这些东西能够让她平静,因为这些东西能够让她从容作恶,无惧无畏。
便是死后真的下了所谓的地域,苏子衿亦是同样毫不在乎,生前她已是如此模样,死后又岂会惧怕任何?
司言看着苏子衿,不知为何,此时的苏子衿好似蒙上了一层薄纱,他看不清她的内心,也是看不清她的喜怒哀乐。她好像离他很远,远到即便就在眼前,也让他觉得遥不可及。
“我送你回去罢。”半晌,司言忽然出声,只见他眸色淡淡,有些神色莫辨:“皇祖母这边,我会同她说清楚。”
司言的话,让苏子衿不禁微微一愣,随即她缓缓笑起来,道:“多谢世子,不过左右只是几步路的事情,子衿自己回去便是,不必劳烦世子相送。”
苏子衿可是不愿意一路上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尤其是那一双双几欲杀人的眸子,如同陶圣心一般,即便苏子衿不是很在意,可到底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毕竟司言的行情……实在有些好的令人无语。
本以为司言并不会说什么,没想到,这一次他却是异乎寻常的认真,他盯着她的眸子,清冷且毫无表情的谪仙容颜上浮现着苏子衿看不透的情绪。
司言道:“苏子衿,你可是因为在意名声?”
因为在意名声,所以不愿同他有太过密切的交往,因为在意名声,所以才拒绝了他?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司言突然觉得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为何苏子衿对司卫的时候,却没有那样介怀的模样?
“名声?”苏子衿微微愣了愣,实在有些不解司言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是何缘由,不过她瞧着司言的样子,莫名觉得他有些……不悦?
敛下心中的情绪,苏子衿惯性的勾起唇角,微微一笑,便莞尔道:“子衿不是怕污了世子的名声么?”
司言:“……”
看着司言那有些无言的模样,苏子衿莫名的觉得有些乐趣,这厮确实正经,她也是很正经的回复,可突如其来的,她便忍不住想打趣一番,看看司言是个什么反应。
抿了唇角,苏子衿便敛了玩笑之意,只见她神色温软,眉眼光彩熠熠,淡淡道:“世子应当知晓,子衿将来是要嫁给七皇子的。”
苏子衿其实从来不在乎名声,她若是在乎名声,便不会这般步步算计,也不会做的如此胆大而肆意。如今街头巷尾皆是在传她蛊惑了司言,又使得司卫对她死心塌地,说她是妲己转世,将来少不得祸国殃民。可这些,苏子衿只是当作趣闻听听罢了,从不曾上心过。自古人言虽可畏,但真正能被人言所左右的,只是那等子怯懦无能之人,而苏子衿,显然便不是那样的人。
苏子衿知道,司言一定知道她已然与昭帝说过愿意嫁给司卫之事了,可她不想与司言太过纠葛,毕竟司言锋芒太盛,这样优秀俊美的青年,实在太多人觊觎,她不愿浪费时间去处理因为司言而生出来的事端。可这些,她无法同司言说明,她只能借由与司卫的婚事告诉司言,她和他之间并不必要有那么多的羁绊。
听到苏子衿的话那一瞬间,司言觉得自己心中有些莫名的不舒服,可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于是他微微凝眉,便冷淡道:“你误会了,我送你回去,只是为了让陛下安排狩猎时,你我一队。”
昭帝和太后的心思,其实司言心中知道,所以,他才想着送苏子衿回去,在昭帝的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情,昭帝自然便想着试探一番司言对苏子衿的心思。这样一来,狩猎时候的分队比赛,昭帝毫无疑问便是会安排苏子衿和司言分在一队。
苏子衿闻言,倒是有些愣神,不过无论如何,司言的话亦是表明了他不愿与她太过接触,于是,苏子衿浅浅一笑,眉眼生辉道:“那子衿便劳烦世子了。”
司言颔首,很快的,在太后尚且没有回来之前,司言便率先下了马车。
苏子衿紧随其后,她一边提起裙摆,一边神色从容的打算下去。只是,太后的马车比寻常马车都要高一些,即便有木踏板垫着,下去的时候也要有个人扶着,否则很是容易踩到裙摆,进而摔得狼狈不堪。
然而,这马车边原本该有的宫婢,此时也全然不见,显然便是太后有意支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