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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客的娇养日常-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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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摇飘曳了。
  赵潋是头一回与君瑕一道出门,也是头一回见他走路的模样,不疾不徐,从容有度。
  赵潋忍不住就松开了他的手,甚至怕自己打搅了这份从容,她有点赧然,“你说你的腿受过伤,这句话是骗我的?”
  他脚步微顿,侧眸道:“不是。确实受过伤。”见赵潋狐疑,他轻轻一笑,“确实坐过一段时日的轮椅,眼睛也是,确实瞎过。”
  所以才能演得这么像吧。赵潋暗暗腹诽,但还是忍不住心头密密匝匝的疼,将忧色浮上了眉梢,君瑕便知道她又在担忧销骨之毒作祟了,轻轻戳了下她的脸颊,“下回发作至少半年后了,不用替我担心。不是出来的玩的么,开心些。”
  赵潋笑了起来,“那好罢。”
  她攥住了他的手走入长街花灯深处。
  叫卖烧饼的也支了几只彩色花鸟灯笼在架子上照明,吆喝声听得出很卖力,赵潋嗅到糖葫芦的清香,伸手就掏出了两只铜板,买了两只。
  但买完才想起来君瑕不吃甜的,赵潋只好灰溜溜一笑,假作都是给自己买的,悄悄地都舔了一口,沾上了自己的口水。
  她笑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君瑕忍俊不禁,“莞莞,我以为你会给我一支,怎么你都吃了?原来是故意拿来馋我的?”
  “没、没。”赵潋悻悻地想,你不是不爱吃甜么,但既然他想要,她看了眼已经沾上了自己晶莹的口水的糖葫芦,只好支起一朵笑容,“那,我再去给你买一支。”
  赵潋说着一扭头,右手里的糖葫芦就让人抽走了。她惊讶地回眸,君瑕已神色自如地将那支她舔过的糖葫芦含进了嘴里。赵潋的脸颊登时鼓了起来,“喂,那是我吃过的,有……有口水。”
  君瑕道:“我不介意。”
  他认真地看了眼糖葫芦,“这是我第一次吃,挺甜的。”
  赵潋被三两下弄得破了功,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君瑕在反撩她,撩得一本正经,让人又心动又心痒。
  但是君瑕不像是骗她的,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他略感新奇地笑道:“原来传说之中的糖葫芦是这个味道。”
  赵潋忍不住可怜他了,“难道你从小到大都没吃过糖葫芦?那可真是个没有童年的可怜孩子……”
  君瑕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赵潋猛然想到她小时候拿融化的糖葫芦水捉弄人,给人在脸上点面靥的往事,心虚地拽着君瑕往里走了一截,走入了人群深处。
  四周都是来往的男女,相依相伴地,共看花灯。
  路边摊摆出了许多新鲜玩意儿,除了花灯,还有彩绣,各色瓷器做成的动物,从前往后依次排开,次序井然,赵潋看到一旁的少女正支起下巴瞧着情郎,她的情郎小臂上套着十个竹制圆环,原来是在套彩。
  这种游戏赵潋幼年时很喜欢,只见那个少年郎扔出了九个,一个都不曾中,少女也不气馁,旁观者都甚为可惜,直至第十个扔出,准确无误地套中了一只瓷兔子。少女登时雀跃起来,“套中了中了,阿郎你真厉害!”
  少年郎和少女于是相视一笑,脸颊都比兔子眼还红。
  君瑕本在看灯,手里拽着他的姑娘却停下来了,他顺着赵潋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地摊儿上摆着几行精致的物什,套圈的人围了一圈,君瑕环视一圈,便看出了他们跃跃欲试,却又担忧这是骗人的把戏,故而不敢上前的踯躅。
  见赵潋看得用心,他压低了唇角,“莞莞想试一试么?”
  赵潋听到他的问话,慢腾腾地回眸,为难地皱起了眉,“还是不了吧,我好像从来就没套准过一个。”
  君瑕闻言,噙着笑牵着赵潋走入了人群,问卖圈儿的老板要了十个圈。他搓着竹圈镇定自若,但赵潋还是悄声道:“随便套几下算了,我看都是骗人的。”
  君瑕却扬眸,笑问:“喜欢哪个?”
  赵潋环顾四周,他们都在看着他们俩,包括方才套了十个只误打误撞中了一个的少年少女。她随意指了一只,“那只猫好了。”
  君瑕看了眼角落里的瓷器猫,用灰釉濯色,坐姿乖巧,憨态可掬。君瑕轻轻笑了下,“那只猫很像你。”
  嗯?
  赵潋惊奇地去看那只猫,结果君瑕手里的竹圈就飞出去了,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倒下来时正好套中猫头。
  “呀,”赵潋忍不住惊呼,摇着君瑕的手,“真的套中了!”
  君瑕总算知道方才那少年脸红过耳,但又忍不住眉飞色舞是什么滋味了,被心爱的姑娘崇拜着喜欢着,确实是件让人兴奋的事。他克制地牵唇微笑,等那老板将小猫捧到赵潋手里,赞不绝口地恭维了几句时,君瑕又俯下目光,“还想要什么?”
  赵潋环视一周,看中了一只雪白的狐狸,“它吧,很衬你。”外表清冷无暇,内心狡诈奸猾。就是他无误了。
  君瑕敛唇含笑,“好。”
  他扔圈子的手法并不见得如何稀奇,但就像是话本里百发百中的将军,但凡出手就不能落空,那竹圈在地上弹了一下,随即跃身而起,套住了狐狸。
  老板惊奇道:“这位公子套得真准啊。”
  一旁起哄的人更是跃跃欲试了。
  赵潋也被老板几句夸赞弄得不好意思了,后头随意又套了几只动物,幸得她出门时带了一只褡裢,尚可以存放些物件,她就知道不会空手而归的。
  但君瑕十发十中这还是让赵潋着实吃惊了一把,最后满载而归,君瑕问她还想不想要,但赵潋看了眼老板的脸色,笑着婉拒了,拉着人便走。他们走以后,老板的生意更好了,都想来试试手气。
  赵潋回看了一眼,低声道:“你这是给老板送生意呢。他估计都要喜欢死你了。”
  君瑕微微垂眸,只见少女眼波璨璨,仿佛满天花灯碎影浮在她清澈如水的眼底,绚烂而曜目,他怔了少顷,手指情不自禁地碰了碰赵潋的发。
  她乖巧地将脑袋凑过来,让他摸了两下。然后她轻轻抱住了君瑕的腰,脸颊温软地贴着他的颈窝,声音柔如细丝,“先生……”
  君瑕清咳一声,将手收回来,食指与拇指揉搓了下,仿佛要擦掉她的发香,但人在赵潋怀里,由不得他不拘谨。四周都是偷笑的人,笑过随即万分明白地躲开,绝不打搅。在人潮熙攘、花灯璀璨的闹市里,影乱纷繁,但又安静如斯。
  是他在姑苏十年,也未曾有过的平静。
  但赵潋这人是静不下来的,没抱多久又松开了,将吃剩的糖葫芦扔在路边,拽着君瑕又到了闹市人烟深处。
  这里也有摆摊儿的老板,是个年逾古稀的老头儿,他的花灯上又字谜,谁要是能猜出字谜并能连成一句话,便可以拿走他货架上的一样东西。
  赵潋看中了他的一对儿猪面具,于是冲君瑕眨了眨眼,走进了人圈,“我来我来!”
  赵潋走进人圈,略一思索,取了四只彩色灯笼,揭下来谜面。
  君瑕本在人外等着,这老头儿做的花灯比别处的精致,四角,上绣着藤蔓花纹,还有题字。他仰头看了几只,谜题也不算难。
  这时里头便爆出了一阵大笑。
  “我爱君瑕!”
  “这什么鬼,哈哈哈哈……”
  他愣了下,瞬间俊脸微红。
  老头也笑个不停,“敢问姑娘,这个君瑕是……”
  赵潋一点不觉得难堪,反而冲出人群来,将脸皮没她厚的君瑕的手一牵,走到老板跟前,“这位就是君瑕了。怎么样,这算不算一句话?”
  今日出游的大多是少男少女,老头儿也很懂,于是忙掩口笑道:“算,算,请姑娘来挑您的彩头吧。”
  赵潋得意地看了眼君瑕,他有点无奈,耳梢红成了一片,赵潋却走进去取了那两只猪面具。纯白的底,在猪的两靥用粉色渐染开两团红,鼻子挖了气孔,看着滑稽可爱,赵潋简直爱不释手。
  带着人离开时,赵潋将那只稍大的猪面具塞到他手里,语含戏谑:“先生,你脸都红了,戴着这个遮遮?”
  他抬起目光,方才那些人的笑声还在耳畔,被赵潋调戏之后耳热面红,只好接过她手里那丑得惊心动魄的猪面具。赵潋轻轻踮脚,在他微微发烫的右脸上印上了一个红痕,她拽着猪面具抱住他的脖子,笑意清浅,“先生,你真可爱。”


第43章 
  这时; 街道尽头的夜龙被唤醒,无数烟火升上半空; 炸裂成朵朵璀璨缤纷的琼花; 一现,便纷纷凋零。
  赵潋缓缓松开君瑕的后颈; 只见人烟阜盛处,映着迷离烟火; 一人颀长修挺的身姿由远及近; 俊容清朗,露出轮廓; 赵潋直觉是个熟人; 便还是不大好意思地松开了君瑕。两人都侧目望去; 一行华灯下; 于济楚的面容明晰了起来。
  他作常服装束,腰间扣着一柄古剑。赵潋已有多日未曾见过于济楚,前两日得知他替小皇帝做事; 对太后阳奉阴违,赵潋心里还有点微妙,此刻见他一人出行,更是奇怪; “于大人。”
  于济楚看了眼赵潋; 又看了眼一旁微笑应付的君瑕,面无表情,“公主; 能借一步说话么。”
  赵潋不明其意,将君瑕的手背轻轻往下压了下,“先生,你稍候片刻,我马上回来,你千万别走远了。”
  君瑕微笑,“好。”
  赵潋还是有几分不放心,一步三回头地随着于济楚到了墙根处,可即便是在墙隅,也时不时回头看眼君瑕,他人立在车流人海之中,宛如矗立凝峙的玉雕,笼着一层皎然的烟华。
  她时不时便朝君瑕那处张望,于济楚也自知,公主终归是有了她真心喜爱的心上人,再也不会为前尘往事所纠缠,亦不会再耽搁年华,如此也好。他黯然地压低嘴唇,沉声道:“公主,我与耿直抄了地下场之后,抓到了一些重犯,已审出不少,四大世家均有牵扯,但此时尚不能一概而论。有些人是为私利,而瞒着家族行事,勾结辽人一事也两说。”
  赵潋回头,“这……”
  她本想说,此事小皇帝都插手了,她一个公主实在是过问不来,但于济楚对她竟丝毫不隐瞒,这点让她有点捉摸不透。
  于济楚道:“重犯是一个管家,他是为谁效力的还不知晓,但狡兔三窟,我们去的时候,他人早已偷偷溜走了,不知道从哪得到了信儿。”
  他皱眉,不无担忧地看了眼赵潋,“此事,归结于公主此前插了一手,抓住了一名刺客。他们也心知肚明。所以也许会有仇家寻上公主,如此闹市之夜,公主不宜久待。”
  赵潋懂于济楚的担忧,确实,这些人睚眦必报是出了名的,赵潋彻底开罪了他们,极有可能招致祸端,她点了点头,“也好,以后我会收敛些,但今晚有件大事要办,容我办完了再说。”
  于济楚不懂有什么大事能比性命更重要,这七夕之夜,闹市人多,最易鱼目混珠下手,他不能放心,“公主,不如在下替你办。”
  赵潋轻笑,手拂了拂,“不行,这事只能我自己做,于大人话已带到,心意我领了,就此请回罢。”
  “公……”
  他话未出口,赵潋已寻着君瑕跑了过去。
  到底还是夏末,星夜里起了一缕微风,将暑气卷入荷叶风波之间,盈盈滴翠的柳树底下,君瑕一袭紫衣,稠密的墨发曳起,眉间坠着一丝温柔。赵潋走过去,牵起了他的手,“咱们走罢。”
  君瑕亦步亦趋地跟在赵潋身后,低声道:“公主不是和于大人有约么?”
  “我何时与他……”赵潋奇怪地瞅了他一眼,“难道你以为,于济楚忽然出现在这儿,是我与他早就约好了的?”
  她想,先生莫不是醋了。
  竟有几分愉悦,若真是就好了。
  君瑕垂眸,薄唇一扬,“公主曾经说,七夕节,你要与你的准驸马出门看花灯。那时,公主说的是谁?”
  那时,肯定不是他。
  但赵潋却笑道:“是你啊。”
  他们停在一颗阴翳硕大的老银杏树下,赵潋将他的右手抓过来,十指紧扣,绯红的胭脂衬得皎白的容色更是娇妩,她笑靥如花,“七夕,我要与我的准新驸马痛快地出门看花灯,你一个人留在公主府不合适。我是不是这么说的?现在可不是就是么。我从头到尾约的人都是你啊。”
  君瑕觉得,她狡辩的功力也是大涨,竟反驳不得。
  其实她说的也不错。
  不过心里那点醋意,确实也莫名其妙,连他自己都因为无法掌控而觉得懊恼,难怪赵潋新奇。
  他勾起一弧薄唇,仰着头看向这株古老的银杏树,叶子泛了淡黄,风乍起,头顶一簇簇青黄浅绿漾着波澜,如水色潋滟。
  赵潋解释道:“这是汴梁最大的姻缘树,它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一直生在这儿。骚人墨客,将军衙卫,抑或平头百姓,都来此地求过姻缘,它见证过无数人的结合,听人说,这棵树有灵性。”
  听说前朝紫阳公主死时,驸马伤心欲绝,便在与公主初见之地种下了这株银杏,从此后孑然一人,独身不娶直至暮年,抱着银杏结的果与世长辞。
  这个故事君瑕听过,他蓦然心弦一动。
  他明白赵潋的用意了。
  他却竟然不知,是该阻止她,让她戛然而止,将这些话烂在腹中,还是该放任她继续说下去,最后将自己逼在墙角,进退两难。
  一时犹豫,赵潋便果然出口了,“先生,我今日穿这身红衣出来,是想与你在此缔结连理。你身故之后,我想,我能像那位驸马那样,守着你的坟冢一辈子。不过现在你可能不信,但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我赵潋,言出必践,决不食言。”
  在赵潋的身后,又是烟火升空,绚烂而辉煌。
  赵潋的左手攥紧了手中猪面具的皮绳,心跳蓦地像急促的鼓点。
  事到如今,她还是很怕,很怕他拒绝,很怕他说一句,“公主,你日后一定会后悔,你还芳华正茂”云云,更怕他说“于大人德才兼备,与你正相配”云云。
  以至于君瑕在开口的那一瞬间,赵潋屏住了呼吸,竟差点用手背抵住了他的嘴,但慢了一步,君瑕笑吟吟地戳了戳她的脸颊,“公主,一棵老银杏就想把我给娶了,会不会太草率了?”
  赵潋怔怔地抬头,松了口气,她笑起来,“这只是为了确认我们的关系,确认你不会丢下我就走。要说服太后不易,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一定会给你补办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
  君瑕还是摇头,“公主,何必如此着急?”在赵潋急着又要解释时,他轻笑道,“人已经是你的了,跑不了。”
  见赵潋屏着呼吸,咬着嘴唇不说话,君瑕只得妥协,“公主要在此处拜天地是么?”
  “天地为证。”赵潋道。
  君瑕看了眼银杏树,幽幽道:“可是你还不知道我是谁。”
  他回头,“公主,我的家世,我的来历,我的年岁、生辰八字,我幼年时可曾与人订过亲,我可曾辜负了谁,我可曾像瞿唐养过外室,我可曾……”
  赵潋这回真拿手背堵住了他的嘴,“你说的这些我都考虑过,但不重要,至于别的女人那些倒灶的事儿,我信你没有。”
  她目光清湛,他只好长叹一声,“被公主看穿了。”
  赵潋道:“你时日无多,我只能出此下策,先得到你再说。”
  君瑕脸色微红,拿猪面具挡住了面孔,忽然无奈地又叹了一声,“公主,大喜之日,你怎么说些不吉庆的话?”
  赵潋耸肩偷笑,“我才不忌讳这个,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一时兴起,是做了长远打算的。”
  君瑕还是觉得,赵潋有点冲动。可是,他又何尝不冲动?倘若他真理智,真不想放任自流,早在察觉赵潋对他心动之时便该彻底抽身,绝不至于今日。
  他沉声道:“倘若公主能答应我一个请求,我一切都随你。”
  托付终身是大事,赵潋本来还以为君瑕会严词拒绝,她都想好了一百种退路,但没料到君瑕竟然答应,她喜上眉梢,“你说,一百件一千件我都答应。”
  君瑕蹙眉,将面具放了下来,“我不要子嗣,我死之后,公主一定要改嫁。”
  她是大周唯一的公主,只要不带着孩子,要改嫁并不难,确实如此。
  赵潋怔了一下。他们彼此都在为对方想着退路,想着体面,君瑕何尝不是,纵然他心有顾虑,顾虑的也只是她的终身而已,他从来没有为他自己想过。她满心酸楚,却将心事压下,巧笑倩兮地扬起目光,“我答应你就是了。”
  赵潋在银杏树下拾了几片落叶,搓土成坛。
  将两只猪面具摆了上来,“先生,其实我知道你家里已经没有人了。”那两只猪面具笑得正欢,赵潋很显然拿它当高堂了。
  君瑕想起他生父那张严肃板正、常年如乌云罩顶的脸,再对上眼前笑得憨蠢滑稽的猪脸,会心一笑,在心里向亡父亡母告罪。
  猪脸摆得正是朝皇宫的方向,拜高堂时一并也将毫不知情的太后拜进去了。
  赵潋喃喃道:“老银杏树为媒,天地为证,赵潋与君瑕,斯结连理,共缔良姻。”她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一句话:生当复来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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