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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金太贵-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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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有,便是那人的视线,如尖刃一样阻涩,太令人不适了。
  顾梦没碰茶点,查探了下见附近没人了,便去一旁将窗一开,轻手轻脚地跃了出去。从此处往左看,不远处似乎是个习武场,一排武器架上的刀明晃晃的亮,只是没有人。
  顾梦攀着窗沿,悄无声息地攀上了房顶。
  从高处扫了眼,她发现这济刀山庄以一个走向分了不同两处。往右边那都是起居之处。
  她瞧见右侧不远处那有个小院,院中有一方大池子,角落里种满了花。一个头发白了大半,穿着像个下人的中年男人,正勾着背提了个木桶在一下一下地给花浇着水。
  若不是他偶尔转过侧脸时,看上去好像还只是中年,就那头白发和驼着的身影,顾梦真要当他是个老人了。
  她想了想,提气几下轻跃,踏着几处房檐进了院子。轻功还不是那么熟练,好几下都发出了不轻的声响。
  好在这附近也没人可以被惊动。
  进了院子,那人仍在浇着水没发现她。顾梦从鞋底抽出了把玲珑小巧的匕首,足下一跃闪身在他身后,匕首从后绕过,反手抵在他脖子上,低声警告道:“不准出声,否则杀了你。”
  顾梦说起狠话来,也是十分能唬人的。
  浇花人瞬间被吓得不轻,手一抖,提着的桶眼看就要被他给抛出去了。
  顾梦忙从浇花人身后跨出去半步,微微侧身伸手,将木桶给提住了。
  将木桶轻放下后,她转头对浇花人冷声道:“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最好如实回答,要是敢耍……”
  话到一半,顾梦的喉咙突然之间梗住了。她瞪大了眼盯着浇花人,张张嘴却如同哑了一般,再发不出一丝声音。
  整个人如同被铁锤重捶一击,呼吸急促,突如其来的震惊宛若蔓藤伸展绞缠,牢牢勒紧心口。
  难以置信!
  这张脸,这个人!
  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顾梦脑中嗡嗡直响,眼前好似什么都看不见了,一样的脸次次重叠又分离。她猛地一咬下唇,眼底突然间透出噬骨的狠意和杀气,手伸去一把就揪住了他的衣襟。
  浇花人被拽着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匕首在脖子前没挪开,在皮肤上划出了一条,血味漫开。
  浇花人惊恐万分,瘪着嘴,脸都白了,啊的一声尖叫了起来,全然不顾匕首用力一推,慌乱间竟将她推开了两步。
  就在顾梦要伸手去抓他时,忽然间“砰”得一声,后脑处传来剧烈的疼痛。
  她眼前霎时间黑了一瞬,控制不住地往前倒去。
  浇花人以为顾梦又要冲来抓她,尖叫着躲去了角落。
  顾梦被这一击打得有些七荤八素,她撑起身晃了晃脑袋,瞥见一旁躺着一柄刀。
  方才就是这刀柄飞来造成的重击。
  顾梦感觉到脑后有些温热,血顺着后颈流进了衣内。
  在那柄刀旁,走过来两双脚。
  顾梦呸出一口血水。
  真是太大意了。她方才太过震惊,整个人都是木的,一时间甚至不知身在何处,以至于完全没觉察到有人靠近。
  顾梦提起一口气,将之前藏好的长鞭拿了出来,甩开,一手扶着池子边沿站了起来。
  抬眼看去,一个是刚才那个男人,另一个约摸五十上下,蓄须窄面。
  那男人看了一眼掉落一旁的匕首,还有顾梦手中的长鞭,嘴角勾出丝不屑的笑容:“姑娘,我说你乱跑什么呢。原来是特地来济刀山庄参观的客人。你说要求我们帮你找弟弟,我都差点当真了。”
  他身旁的人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庄主。她就是方才进山庄的女人,属下也不知她原来会武,属下的错。”
  原本,这女人该是吃了茶点晕在前厅才对。
  顾梦握紧了鞭子:“你就是济刀山庄的庄主?”
  那人点点头:“没错。不过我并不在意你处心积虑进我山庄要做什么。不管你发现了什么,也都不重要。”
  说着他使了个眼色,四周竟又冒出来几个弟子,二话不说提刀向她砍来。
  


  第39章 烦人

  
  顾梦气一振; 扬鞭甩出九转回环,内力灌满长鞭,顺着长鞭朝四周猛然一荡。
  身旁立刻响起几个惨叫之声。
  他们没料到顾梦看上去纤纤弱弱; 却如此鞭法莫测,被震伤的几个人皆气息一滞; 更有几人嘴角溢血。
  顾梦一击逼开后,鞭子险些握不稳; 脑后的伤钻心得疼。
  眼中好似泛着迷雾; 瞥见那个浇花人瑟缩地躲在角落里,见她看来,慌的把身子整个缩下去了。
  济刀山庄果然是有问题的。
  顾梦将鞭子在手心缠了两圈,凌空一甩劈啪作响。不待他们反应,身影一闪冲向围着的几人。
  一鞭,紧缠喉咙拉过; 直勒出一条血痕; 再猝然拽回; 那人立时被甩进了水池。
  一鞭,绞下长刀; 刀被长鞭一带凌空甩过; 没入另一人小腹。
  一鞭; 迎面劈下,皮绽骨碎。
  庄主两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顾梦的伤势也随着攻击渐渐加重,就在此时,膝窝倏地被什么一撞; 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那男人瞬间冲来,顾梦几乎在同一时间甩鞭缚向他双脚,堪堪擦到,掌风已经先她一步重重砍向她颈后。
  顾梦眸中的光亮一暗,眼前难以受控地陷入漆黑,终是失去了知觉。
  “没想到这女人手上还有几下子。”庄主走近看着顾梦说道。
  “这女人不知道什么来路,不过肯定发现了什么,否则不会装作普通百姓特地跑到山庄里来,要找什么失踪的人。”那男人说道。
  “管她有还是没有,这不重要。既然进了山庄,也不用想出去了。不过没想到竟会被人摸到山庄里来,别是泄漏了什么。你们都留心点,别出了什么差错坏大人的事。”
  “属下会留意的。那她?”
  “照原先定的,留着给老三,你让她进庄不就是为了这个?算算日子,他这个月也差不多要用了。他不是喜欢细皮嫩肉的女人,又嫌那些不够有劲吗?这个老三肯定喜欢。这里你仔细处理了。”
  “是。”
  庄主走后,他让人把顾梦拖了下去,将这里都给清理了。转头时正看到浇花人偷偷摸摸地要溜。
  他喝道:“傻子!”
  浇花人吓了一大跳,勾着背冲他跑了过来,讨好地笑着。
  “还会惹事了?”
  他忙摇头摆手,一连道:“没,没有,没有的。”
  男人看了眼他的脖子,不甚耐烦地挥挥手:“你自己去止血,记得把今天的活都赶紧干完,别偷懒。”
  “啊?哦!哦!”
  见他点头哈腰地跑走了,男人鄙夷地嗤了一声:“真是个傻的。”
  *
  齐昭看起来就像一介闲人,在明城兜兜转转了一整天消磨时间,结果日影西斜,绕了一大圈后,还是往那夜出事的坡道方向走去了。
  反正是放心不下,何必勉强自己。齐昭无奈地摇了摇头。
  可在这城郊野外,没走几步,身影越过一片树影后却突然间隐匿不见了。
  四下里一片沉静,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静谧不过片刻,空中一道银光倏地从某处破空射来,直没入一处斑驳树影之中。
  树影后倏地就钻出了个人影,匆匆忙忙低了头,那道银光贴着头顶擦了过去。
  齐昭从一处遮掩中走了出来,向人影走去。
  那人看起来被吓得不轻,腿发软地倚着背后的树干,面容熟悉的很,不正是曹岩家中的那个叫长顺的管事吗?
  齐昭弯弯唇,啧了声:“不容易,跟踪了我这么久,总算是被我逼出来。”
  在城里时,明知道有这么个人,可甩甩不掉,逮逮不住,溜了他一天,可算逼出破绽了。
  长顺从惊吓中回过神来,正正色忙道:“神医!原来真的是您啊。我们老爷让我找神医打听打听我家小姐的消息。我们找了好久,我可算找到您了!”
  “原来是这样啊。”齐昭点点头,忽然人影一晃,猝不及防地直冲长顺而去,手在长顺脸上一抓。
  长顺大惊,急忙后掠,可还是晚了一步。
  齐昭看了眼手中的人皮。面具,冲他道:“真没想到百晓堂堂主暗喋,易容术还不赖。就是不知这鬼鬼祟祟跟踪人的毛病是打哪来的。”
  “长顺”在不远处站定,抬头笑了笑。之前那个普普通通的家仆,已然换了副容貌。  
  双目狭长,眼尾上挑,薄唇微抿,似笑非笑的脸上透着一点邪气。
  清了下嗓,连声音也回去了。
  “哎,这话说的,我百晓堂上上下下不得糊口啊,手上可不得多拿捏点本事。齐昭,万药谷谷医的独门弟子,我百晓堂手下查你这号人查了可太久太久了,但每次都被你逃了去。你这人长得一派正气,怎么比我还狡猾?还非得我本人出马才行。”百晓堂堂主笑道。
  暗喋品貌端正,只透着股亦正亦邪的气质。他见都漏了底了,也就不装了,朝齐昭走近,语气之中竟还颇有埋怨。
  齐昭皱眉道:“你们百晓堂真是很烦人。我要是被你们调查清楚,那还能了得。我师父到处云游找不见人,你们索性就将我的情报卖出去,整日引了人三天两头来找我,那我还要不要清净了?”
  他是谷医弟子这事鲜有人知。可还是被无孔不入的百晓堂摸到了线索。
  百晓堂号称知晓人间万事,不论大事小事皆事无巨细收纳在册,统整情报。一直以来都在暗中调查他,难防得很,真是厌透了。
  之前不就是摸到了他的行踪,他才被曹岩的人给缠了一路。
  “讲道理,百晓堂就吃的这碗饭,造福广大的江湖朋友。体谅,体谅一下嘛。对了我说齐公子,你到底什么时候发现是我的?”
  “在宁家你上门那回,第一眼就觉得你古怪,只不过没想到会是百晓堂堂主亲自出马。更不知堂主光易容不够,还非要一直跟踪我。”
  暗喋咦了声,略显挫败地拍拍手背道:“这么早?真不知是你眼睛太尖,还是我太久没出手生疏了。谁让你的情报太难入手,我那么多手下都奈何不了你,不得已才要我出手。”
  暗喋显然不觉得自己行为有何不妥,齐昭无可奈何道:“百晓堂通天晓地,手里那么多情报,就少我一份又如何。”
  暗喋学他叹气道:“若都这么想,我百晓堂早混不下去了。你当我高兴跟着你呢,你又不是什么漂亮姑娘家,我才没那个闲心。”
  他掰着手指说道:“齐昭,一是幼年入的万药谷,谷医目前唯一的弟子。医术嘛,当世谷医称第一,你承其衣钵能算个第二。第二个至于身份,则是宣勇侯府的大公子,还是当今圣上儿时的伴读。我说呢!怪不得你老避着我百晓堂,光查到这些就费我老大劲了!虽然这些对我们百晓堂来说还不算详尽,但也差不多足够了。”  
  齐昭沉默了下来。这还不够详尽?没想到连宣勇侯府都查到了,他额间神经一下一下地跳。
  头疼。
  这才是他不愿被百晓堂盯上的原因。他跟师父最大的不同之处,便是师父可以四处浪迹,他却是有根的。
  谷医常年不在万药谷,东奔西走全凭兴致,无迹可寻,人在何处,就连百晓堂也没办法。
  谷医的弟子这事一旦传开,世人寻不到谷医,自然都来寻他这个做徒弟的了。
  而且这个徒弟就好找多了,京城里头,那大大的宣勇侯府雷打不动摆在那里,怎么都跑不了的。
  届时想求诊治的,全往他宣勇侯府里跑,这算个什么事?
  齐昭想了想,不能来硬的,便商讨道:“百晓堂堂主果然了得。不过宣勇侯府这一条,百晓堂可否不外传?说实话,我会很麻烦。”
  暗喋勾起唇,笑起来更显邪气,大方地摆摆手:“放心,这情报我这么辛苦才拿到的,当然得卖极高的价。扰不了你多少清净的。”
  齐昭拢着袖子盯着他,虽面色如常,可双目间写满了不满。
  百晓堂以搜集情报为乐,以贩卖消息为生,一切向银子看。江湖中有褒有贬,可问事找百晓堂,就如同治命找万药谷一样的约定俗成,甚至得利者众。
  齐昭对此以前没多大想法,可被缠上后才发觉,这可真让人高兴不起来。
  暗喋眨了眨他那双妖气四溢的眼,忽然说道:“行了,我百晓堂收进来的情报,断没有封存的规矩。知道你不痛快,我暗喋只是生意人,百晓堂也从不愿树敌。而且我们做江湖生意,这宣勇侯府我可得罪不起,这样吧,我附送你个消息。不过话先说在前头,你若收了这消息,就不许再跟我堂计较别的了。”
  齐昭纳闷:“消息?”
  暗喋笑:“对,就之前同你一起的那个顾家的姑娘啊,我知道她去了济刀山庄。”
  齐昭闻言一怔:“济刀山庄?”
  暗喋竖指:“第二,据我堂观察,济刀山庄根本不如表面上那样简单。除了个没啥本事的庄主,私下还另有二庄主和三庄主,真正掌事的二庄主几乎从不露面。那小美人,八成是进了虎穴了哟。”
  “第三。”暗喋将食指贴在唇前,神秘兮兮,“济刀山庄的后山正数第七棵树底有乾坤,寻常人我可不告诉他。”
  *
  昏暗无光的暗牢里头,一个许久没动静的身影忽然间动了动手指。
  酥麻感一阵阵袭来,顾梦撑开眼皮支起身,皱起眉头神色迷茫,好一会儿,之前的记忆才翻涌了上来。
  脑后受了一击,本就发痛,一回想更是疼得呲牙。
  她撑着手坐着,整个人都有点木,神情恍惚,良久,抬手摸了摸身后。
  身上和额间的血迹已经干了。
  发丝随意沾在脸侧,白净的脸上扑了灰和血印。
  她目光发直,一瞬不瞬的盯地,忽然一拳攥紧,狠狠砸到地上。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血水顺着手背淌下,一片温热。
  可她就像入了魔障一样,一下一下抬手重重捶地。可即便这样,也难以宣泄。
  除了惊愕,便是愤怒。
  愤怒。
  愤怒!
  那个被她亲手砍下头颅的人,为什么还活着!?
  


  第40章 行尸

  
  顾梦木然地捶着; 忽然胸口一疼,一口血从喉间呕出,剧烈咳嗽起来。
  她咳了好一阵才缓和; 感受到手上火辣辣的疼,神色间才显出一丝清明。
  不应该啊。
  她清楚记得她当时混进孙家的时候; 孙家内部不知道出了什么乱子,混乱不堪; 连她溜进都无人发觉。
  她就这么摸着角落溜进了主院; 扒开窗跳进屋中,出其不意地从孙家家主背后一刀抹了他的脖子,最后割了两刀才把他的脑袋砍下来。
  成功之后她无比畅快,甚至记不清是怎么拖着脑袋离开的孙家。她将那头颅丢去了乱葬岗,亲眼看着豺狼啃噬殆尽的。
  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顾梦蹙起眉头。难道她当年所杀的并不是孙家家主?不可能!她知道他的模样。
  孙家摆了场假戏?更不可能。回头去看,她一个小女孩不成样的刺杀; 还不至于让渚城孙家如此费心。何况也没第二个人知道她的刺杀计划。
  并且就在她回丰城后不久; 传出孙家家主的死讯; 孙家彻底分崩离散。
  顾梦抬手一点点擦干嘴角的血。
  事情的发展没有差错。可如果一一细想,这整件事的确有许多不合理之处。她那时尚小; 报仇心切; 而且做那么大的事; 不可能不会紧张。
  她的眼中只有仇敌,脑子里卡了轴,无暇思考其他。目的达成,回来之后; 更不愿主动去回想。
  直到此刻,顾梦才开始一点点地掀开记忆去琢磨。
  比如孙家那时为何一片混战?为什么外头那么多的死伤,孙家家主却还淡定地坐在房中。
  顾梦揉揉额头,那时主院有人守着吗?她记不清了,可即便没有门人在旁,她杀的也太容易了。
  她是抱了死志去拼命的,却没想到一击就得了手。
  她抱着头颅离开时,孙家中人仍在自相残杀,没一个人注意到她。这整场复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这太蹊跷了。
  思绪停在这里,眼前闪过济刀山庄里的那人。虽然老了,可绝对是那张脸。为什么?顾梦越发想不明白,头疼欲裂。
  所以,其实她一直以为亲手解决的仇人,还活着是吗?那她该有多可笑?
  顾梦自嘲一般勾起了嘴角,似笑非笑地在暗牢中一一扫视,目视之处渐渐燃起了汹汹大火,同魇中一样的火舌扭曲着狰狞的面孔看着她。
  她头一次觉得,这火焰嘶吼的声音离得她好近好近。
  火全烧过来了!
  顾梦朝远处看去,火海之中,小小的方辰冲着她灿烂地笑。
  顾梦瞬间一个激灵,霎时醒了过来。她猛地摇摇头,将眼前一切甩开,定下心神。
  对了,她这是在做什么?顾澄扬还在魔教手中,生死不知,她没时间耗了。
  顾梦站了起来,脚下没注意差点又摔回去。沉闷的铁索撞击声在暗牢里回荡,她低头一看,双脚竟被一根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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